Work Text:
Luca隨意地躺在飯店床上，舒服的靠在床頭滑著手機。這次來日本出差的時間很長，他的頭髮已經長得讓他有點受不了了，尤其是他的瀏海，最近在房間休息他都得戴著髮帶，免得頭髮一直阻擋自己的視線，甚至跑進眼睛裡。Luca從澳洲離開得倉促，他當時剛結束手頭上一個比較大的項目，還來不及停下來好好休息，飛往日本的日期就迫切在眼前。理所當然他沒有在習慣的理髮廳整理過頭髮再出遠門，甚至連行李都漏帶了很多東西。Shu對此倒是沒有意見，反而還很喜歡他戴著髮帶的樣子。
『你這樣好居家，好可愛。』
他記得他終於受不了瀏海一直妨礙他做事，索性戴起髮帶的那天Shu捧著他的臉這樣說，讓他有些害羞，但他也因為這樣看到Shu開心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抓過Shu親了好幾下，所以他們扯平。儘管他們各自在自己的國家時也很常視訊，要完全看到對方居家放鬆的一面倒也不是那麼容易。害羞就害羞吧， 不會少一塊肉，沒關係，Luca想。
Shu靠在Luca懷裡抱著水豚抱枕，那是他們前幾天去逛街的時候買的。那天Shu自願要帶路，站在車站出口，手機地圖看了老半天還繞了遠路，等走到目的地他才告訴Shu，其實出了車站他們只要朝這個方向一直直走就會到了，Shu當下的表情Luca現在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想笑。只是當Shu眼睛發著光舉起抱枕問他可不可以買的時候，Luca就整個人都傻了。等回過神他們已經結好帳，Shu甚至未雨綢繆買了壓縮袋和簡易型的抽氣機準備把抱枕弄成真空包裝，免得到時候要離開日本會因為抱枕體積太大而帶不回美國。
「Shu，我後天想要去剪頭髮，你要一起去嗎？」
日本的夏天其實很熱，雖然室內都有冷氣，但在戶外活動的時候高樓林立的城市像是加劇了熱浪，若是走在沒有遮蔽物的地方幾乎像是某種酷刑。他已經自己做了些功課，還有在幾個長居日本的同事推薦下，Luca終於整理出兩間候選髮廊。他的工作進度這幾天告一個段落，後天完全沒有行程，剛好其中一間髮廊後天還可以預約。擇期不如撞日，雖然人生地不熟，但出差日本的這幾週他的日文進步了不少，只是要修剪一下頭髮的長度不至於困難到哪去吧？想是這樣想，但若能有個擅長日文的人跟他一起去就更好了。
如果那個人剛好是他的男朋友就再好不過了。
「後天？這麼突然嗎？我看一下行事曆……啊，我後天要去錄音室， 可能要晚上才能離開了……」
對方聞言急忙打開了公司的共用行事曆確認自己當天的工作內容，本想著如果是文書或是可以自己安排進度的工作，可能還能騰出幾個小時和Luca一起出門，但若是要進錄音室的話就表示除了自己以外，會有一整個工作團隊要和自己同進退。要是錄音狀況好的話還好說，如果狀況不好要反覆重錄，工作時間就要拉得很長，更別提臨時說自己要外出幾個小時了，影響到整個工作團隊的進度是Shu最不樂見的情況。
「噢好可惜，我本來想讓你第一個看到我的新髮型的！但沒辦法，工作優先，下次再一起去吧。」
Luca沒有多想，靠在Shu的頭頂蹭了蹭，在網頁表格裡填著自己的基本資料和需求，試著繼續完成預約髮廊的手續。Shu依然安靜地靠在Luca的懷裡。他們這一個多月來一直維持著這個小習慣：各自忙完事情後睡前的一小段時間會選一個人的房間，窩在彼此身邊或是身上，各自滑著手機，若是有什麼有趣的、想和對方分享的，就和對方說說話。他們會交換一下各自負責的項目目前進度如何，沒見面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或是討論如何讓他們共同合作的項目更好更完善。也會偶爾說些情話，無厘頭的無聊笑話，或只是親暱的耳鬢廝磨。剛開始頭幾天他們很亢奮，彷彿有聊不完的天，也不想停下來休息，能夠長時間單獨待在彼此身邊的感覺太好、太新鮮了，能毫無時差的接收到對方第一時間的反應，這樣的機會對遠距離戀愛的他們來說太珍貴，睡眠彷彿變成一種無意義的浪費，總想著再一下、再一下，時鐘上的指針就在不知不覺間走到深夜。後來工作的內容真的紮實到他們的體力有點吃不消，當然也有幾個晚上是他們在床鋪上進行其他得消耗大量體力的活動，讓他們不得不改變成安靜地窩在彼此身邊的模式，浸泡在對方的陪伴和體溫裡，等待睡意來時，再相擁睡去。
等到Luca終於填完表格，把髮廊的預約網頁關掉之後，才發現Shu已經放下手機，只是安靜地抱著抱枕靠在他的胸膛。從他的角度看不太到Shu的表情，但他感覺到Shu並非只是在休息而已，對方聳著肩膀，懷裡的水豚抱枕因為力道有點大而微微變形。Luca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和懷裡的Shu，把他的大男孩往上抱一點，靠在自己的頸窩。Luca湊過去用鼻子親暱的蹭了蹭Shu的臉頰，怎麼了？他問。
Shu在難過，他感覺到了。
Shu放下抱枕，從仰躺在Luca身上的姿勢翻了個身，把整張臉埋進Luca的頸窩裡。雙手虛虛的摟著Luca，想撒嬌又不敢太用力的樣子讓Luca心裡一片柔軟，自己把人抱了滿懷。他親吻著Shu的髮絲，用鼻尖拱了拱Shu的耳朵。
「怎麼了，嗯？Shu？」
「……下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噢。
見對方沒有反應，Shu重新在Luca身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指尖開始把玩起對方的髮尾。Luca湊過去看Shu的臉，他眼神閃躲著Luca的視線，嘴角下垂，彷彿對剛剛說出口的話感到懊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收回。看著他的樣子，Luca雖然心裡有點不捨，卻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甚至低低的笑出了聲音。
「嘿！……」
感受到從Luca胸膛傳來的震動，還有自對方口中而來的輕笑聲，Shu忍不住皺著眉撐起身子，還搥了那副寬肩一拳。他說，有什麼好笑的？
Luca裝作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一邊撫著肩呼痛，接著捧起Shu的臉頰，這時終於忍不住笑得開懷。
「明明你才是最常說『下次』的那個人，Shu！」
下次。
這大概是一個具有魔力的詞彙。賦予了再見面的期待和等待的意義，而Shu確實很常掛在嘴邊。
他們的工作性質很特殊：需要高度專注，同時又得足夠發散；得發覺自己適合什麼，也得不斷求新求變，更得長時間將自己調整在「工作狀態」裡，因此熱情往往也消耗得很快。他可以自信的說，這份工作確實不適合每個人。但也因為這特殊的工作環境和性質，他得以在這茫茫人海中和這群一樣特別的人相遇，就算時間不長也都足夠珍貴。下次。他擅自施過很多次這個魔法。對他的觀眾，他的合作夥伴，他的朋友們，他自己，還有Luca。他們的戀愛也很特殊，若不是靠著這個魔法，痛苦大概會被放得太大，讓他寧可放棄也不要繼續。
然而這個魔法並不是每次都能起效。不是每個「下次」都能成真，每次魔法失效的時候他當然都會忍不住難過。不只他，他相信身邊很多人也都是這樣的。
「……你是要說我說謊嗎？」
Shu可以感覺到自己從胸腔裡泛起一股微微的熱意，而那股熱意很快的就傳遞到他的眼角和鼻腔，稍微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吸了吸鼻子，掙脫了Luca捧著自己臉頰的雙手，重新把自己埋回Luca身上讓他感覺到安全的角落。
明天，下次，以後。這些詞彙其實很虛幻，但他們總是不知珍惜般地掛在嘴邊，毫無節制的一再施展這道魔法，彷彿只要這樣做，等待的痛苦就能消失，而未來永遠可以期待。
「不是。Shu，不是這樣的。」
Luca發覺男友陷入了自己的牛角尖，在心裡偷偷鬆了口氣Shu還是黏著他，沒有從他身上離開，讓他可以輕易地變換姿勢，重新把水豚抱枕塞回對方懷裡，再用棉被把他們兩個人一起包裹起來。
這次一樣是有好多原本在世界各地的同事們一起到日本出差，然而隨著出差的時間拉長，大家各自負責的項目漸漸都告一段落，同時表示距離大家各自回國的日子也不遠了。他們趁著白天的時候抓緊時間和機會和不同的人外出，聊想聊的話題，去想去的地方，做想一起做的事，和平常難以相聚的人們揮霍著不可多得的時光。然而時間是公平的，陽光普照，從不曾因為誰的眷戀而慢下半分。這幾天晚上Luca甚至還來不及傳訊息問Shu要待在誰的房間，Shu就已經抱著抱枕到他的門口等著他開門了。獨處的時候奢侈地和Shu親吻、相擁，Luca其實也怕自己提早透支了某種額度，怕某個魔法的鐘聲一敲，這些幸福得不可思議的時間就全都被沒收。
來不及完成的就留到明天，沒聊完的天就留到下次。下次再一起去吃那間錯過的餐廳吧。下次再一起去逛這次來不及逛到的地方吧。下次再一起玩來不及破關的遊戲吧。下次。
但「下次」在哪裡？又要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呢？
「Shu，你從來都沒有說謊啊。」
Luca在和Shu戀愛前其實沒有想過對方會有這樣的一面。Shu看起來總是冷靜自持，情感收放自如，處理很多事情時成熟穩重，總是能以大局為優先。這些都讓Luca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比較黏人、情感需求比較大的人。然而真正交往後Luca才發現，Shu儘管不擅長也會試著撒嬌、忍不住想把每個現在延伸到未來，甚至因為錯過Luca要剪髮這種再平凡不過的行程而和自己鬧起彆扭，感覺到寂寞，這些不都是「好喜歡」的證明嗎？這個人說的每個「下次」，都是認真的啊。
能看到Shu不同於人前的那一面，總讓Luca覺得自己被哪個看不見的神明眷顧著。他何其有幸。
想到這裡，Luca又忍不住自己笑意，用力把Shu抱緊。
「Luca——！」
感覺到Shu差不多要為自己接近無理取鬧的態度而不好意思了，Luca大笑著說著抱歉，態度卻一點也不。Shu扭著身體想掙脫開他，Luca就偏是用全身把對方禁錮在他們捲成的棉被球裡，哪裡也不讓他去。一次兩次，Shu終於也繃不住嘴角，又笑又叫的要Luca放開他。
等他們終於停下來，兩個人都因為悶在棉被裡又和對方用全身的力氣較勁，玩得脖子和耳朵都紅了，呼吸一時之間都喘不勻。
「你可以傳照片給我嗎？剪完頭髮的時候。我還是想當第一個。」
Luca的髮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Shu伸手撥開Luca臉上的碎髮，語帶眷戀地問。
「嗯……我有更好的想法。」
「真的？」
「我可能沒辦法讓你當第一個看到我新髮型的人類，Shu，要的話我可能要把我的髮型師和每個看到我的路人都弄瞎才行。」
Luca把被他的話逗得不行，笑得滾遠了的Shu重新抓回來身邊，在他的臉頰上Mua親了好大一聲，讓Shu笑得更開心了。
「但我可以保證你是第一個看到我新髮型的朋友。還有男朋友。」
他們盡其所能的維繫著每個魔法，希望對方在下一個「下次」到來之前總是有期待，更反覆提醒自己不要吝嗇說下次，也不要害怕這次魔法會失效。
Next time, I’ll be there. I will.
兩天後，當Shu終於結束錄音回到飯店房間，發現換了嶄新髮型的男朋友買了上次他們沒吃到的餐廳的外帶，準備好了他們上次玩到一半的遊戲，還帶了一束他無意間說過很漂亮的花在房裡迎接他的，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