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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gulus很讨厌夏天。夏天的雨总是格外汹涌,还总是等夜幕降临时才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如跗骨之蛆,顺着他的脊椎向上爬,让他浑身上下都疼痛不已,就好像每一节骨缝都被水汽撬开,灌进什么折磨人的魔药。
又或者是夏天的雨总是让他想到Sirius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
暑假是几乎每个霍格沃茨学生都迫不及待的假期。长时间的离家求学让许多学生都期盼着假期的到来,他们可以回家和许久不见的父母共度假期,游山玩水。当然,也有些卷王偏爱在假期参与火龙救助、偏远地区特有魔法研究等夏令营项目。Regulus因为惧怕夏天说来就来的大雨,惧怕那折磨人的疼痛,往往只能被关在家中。
说得好像自己有什么选择一样。Regulus苦笑。
他已经在去年正式接手了家主之位。Sirius的疯狂行径致使Regulus一步步与家族绑定得愈来愈深,而最终,Sirius离家出走对Regulus来说,比起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倒更像是让他心悸着感叹“终于”的存在。虽然那个夜晚至今仍总是出现在他的噩梦中,尤其是夏天的雨夜,他频繁地梦到那一夜雨中的Sirius,梦到那双锋利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
可是这个夏夜却格外难熬,他的骨节像是在故意作对,疼得他连动也不敢,只能侧卧在床上小声呻吟。他强撑着坐起来,想给自己的房间施个无声无息咒,不要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疼痛吵醒母亲,却在将魔力注入魔杖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电流顺着魔杖爬遍自己的身体,竟是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痛。魔杖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也痛得叫出了声。
Walburga的敲门声随之而来,在Regulus的耳朵里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他疼得双眼模糊,以为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Sirius......”
Regulus的门上附着着自己研发的黑魔法,只要他活着,没有其他人能进入。屋外的雨汹涌,Walburga听着Regulus的呻吟,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没有一颗星,心跟着沉进了暗夜里。
等他再清醒过来就已经是清晨了,夏天的白日总是格外长,很早天就隐隐发白,Regulus眨了眨眼,被疼痛侵袭的大脑还有些运转失败,他支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床头的东西散落一地,想来是昨夜挣扎的痕迹。
怎么会这么痛?我这是怎么了?
Regulus揉了揉依然酸痛的关节,撩起衣袖,满是青紫,也不知道是昨夜摔撞的还是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也许我真的应该叫家庭医生来看看。Regulus这样想着,推开了门。
门外是满脸泪痕的Walburga,她似乎等了很久了。
“母亲......”Regulus正要出声安慰,Walburga却立刻急切的抓起他的胳膊,拿着魔杖要对他干些什么。Regulus不禁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把手从Walburga手中抽出来。他想到那一晚的Sirius,钻心挖骨咒让格兰芬多最勇猛的巫师疼得在地上打滚,而他只是站在楼梯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Walburga一愣,但还是抓住了Regulus抽回的手:“Reggie,我得要你的血。你可能......和你的父亲一样,有Black的遗传病。”
2
看着圣芒戈的检验单,Regulus不由得想发笑,Orion作为前任家主,刚刚死于同样的遗传病,自己刚接手家主,这宛如诅咒的遗传病就又找上了门。时日无多的也许不只是自己,更是Black家族、纯血家族。
他不由得想到了Sirius。自从Sirius离开家,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其实,自从Sirius进入格兰芬多,他们就不再是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了,他不止一次看到Sirius在食堂和James Potter他们亲昵地打闹,在Sirius口中,James是他的亲兄弟,而自己只是他刻在血缘中的污点。
就像遗传病一样。
可是想到此前的疼痛,Regulus不禁揪心起来,如果Sirius也有这个遗传病,他才刚逃出家族,他没有钱,全靠阿尔法特舅舅接济,Potter尽管是纯血家族,却并不了解古老的黑巫师家族遗传病。
Regulus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根据父亲此前的情况,大约发病后一年就会无法支撑自身的魔力,魔力系统会崩溃,此后就只能像个麻瓜一样,等着每一根经脉在魔力的影响下破碎、腐烂。
他不想这样死去,更不想看Sirius受这样的折磨。
夏天在发病频率逐渐升高中很快度过了,现在他已经能很好的和痛苦相处了。在发病时尽量不使用魔法可以延长魔力系统的寿命,同时只要辅佐特制的魔药就可以压制下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是随着发病频率的升高,他对魔药的依赖性也越来越大,身体甚至对魔药产生了抗药性,曾经只需要一小瓶的魔药,如今密密麻麻占据了他整个行李箱。
他听到站台传来Lupin的声音,Lupin性格稳重,往往只有被Potter和Sirius惹得发毛了才会说他们两句。从舅舅那里得知,Sirius整个假期都住在Potter家,二人俨然是一副亲兄弟的样子。Potter在远处呼喊着让Sirius快点跟上,他则废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想奔向Sirius质问他为什么要抛下自己的冲动。不知道是不是病症又发作了,他觉得有一股疼痛顺着指尖爬上了自己的心头。他慌忙地打开口袋里的魔药咽了下去,魔药却像失灵了一般毫无作用。
Sirius的头发留得更长了,本就俊美的脸庞闪耀着生命力的光芒,看起来像是个风流倜傥的正派,能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伏地魔身边阴郁的食死徒。
哦,我已经是个食死徒了。Regulus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手臂,那里缠绕着黑色的蛇,是他荣誉的象征,亦是家族最后的希望。只有纯血战争的胜利能够拯救没落的Black。想到这里,Regulus又重燃斗志。
只要能挽救大厦将倾的Black,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这是自己的使命。
Sirius看起来还是那样高大率性,似乎没有什么病症的苗头。可Regulus还是不放心,思索再三,他还是在一个夜晚将Sirius约了出来。
兄弟二人许久没有交集。连在霍格沃茨窄小的楼梯上相遇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对方。此时在星空下,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尴尬。
Regulus清楚只要自己不开口,Sirius绝不会和自己主动说一句话,于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决定速战速决。
“我需要你的血,Sirius。”他看着哥哥的双眼,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色里写满了防备和不信任。他不由得想,我们算哪门子兄弟,会这样堤防彼此,Sirius如果知道了我是食死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又在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病症发作。
Sirius盯着他看了很久,戒备又冷漠地评价道:“你还真是Walburga的好儿子,Reggie,你们为了振兴纯血家族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这次,你们又打算用我的血做什么?!”
Regulus早就料到Sirius的反应,可是听到这话还是被其中的冷酷冻得一颤,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只好握紧,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Sirius,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可以和你立下牢不可破誓言,只要你把血给我,我愿意把你从家族树上抹除,以后,你再也不受Black家族魔法的掌控。”
Sirius听后显然愣住了。不明白Regulus要做什么。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这个小混蛋,Orion和Walburga最得意的作品,为了家族可以牺牲一切。他清楚自己对于Black家族还有用,最起码,还有联姻的作用。纯血家族的联姻生硬又坚固,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必须要从家族树上抹除自己,这是即使自己胡作非为,离家出走,都没能达到的。可是此时,Reggie,这个此前一遍遍劝自己回家、劝自己和母亲认错的小混蛋,竟然愿意放自己自由?!
Sirius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血绝对不能给出去。Regulus要拿他做很可怕的事,不然不会拿出这样大的筹码。
可是Regulus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担心我们拿你的血做什么。只是一个关于家族基因的检测,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写进牢不可破里面,我绝不会拿他做除了测试以外的任何事,用过后我会即刻销毁。”Regulus神情淡然,Sirius却觉得他要哭了,可他低下头探究地看向Regulus,怎么也没在他的双眼中找到一滴潮湿。
James Potter被Sirius从沉睡中叫醒,尽管尖头叉子气得跳脚,但还是在听完大脚板的描述后兴奋地起身,要做这场逃离束缚的仪式的见证人。
Regulus看着他们,不由得也想扬起嘴角,却发现自己也许是太久没有快乐过,此时像是被摄魂怪袭击了一样,怎么也摸索不出笑容的肌肉怎么运作。
他们面对面跪好,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月亮未圆,不然Regulus也约不出来Sirius,可是今夜的月亮却格外地亮,月光打下来,照得Sirius的眼睛闪着艳丽的光,Regulus缓缓深伸出右手,像儿时摔倒后像哥哥寻求帮助。秋日是很好的观星季,轩辕十四和天狼星隔得很远,遥遥对望,闪着各自的光辉,拥有各自寂寞的灿烂。
Sirius紧握住Regulus的右手,不明所以的James Potter作为见证人,在为自己最好的兄弟即将获得货真价实的自由而开心,他知道Sirius等这一天很久了。他离他们很近,就像一直以来一样,他不在意Sirius奇怪的家族,只是单纯地作为朋友、作为兄弟,真诚地靠近Sirius被家族折磨得无法安息的灵魂。
James的魔杖头点在他们相握的两只手上。本是血缘相连的亲兄弟看着彼此相似的面孔,每说一道誓言,就有一条细细红红的火焰从James的魔杖喷出,紧紧地缠绕在他们的手上,看起来像新的连接,可是三个人都知道,那是斩断链接的镰刀。
当Sirius说完最后一个“同意”时,一切都结束了。三个人皆松了一口气。Regulus怔愣了一瞬,便立刻松开了Sirius的手。捡起旁边装着Sirius血的瓶子,最后看了Sirius一眼。
Sirius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还在和James兴奋地拥抱,嘀咕着什么第一次玩这个咒之类的话。他想转身离开,却被Sirius拽住。
Sirius紧紧抱住了他。
此时,他那颗已经枯萎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他听到它剧烈地跳动着,连带着眼眶也跟着涌上来什么说不出来的情感。
“小混蛋,谢谢你。”Sirius松开他,手指抚摸过他的耳侧,像以往一样,仿佛自己还是Sirius的弟弟。“你永远是我弟弟。”
Regulus觉得耳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灼烧着,连连后退,仿佛最后的秘密也无所遁形。
别给我这种无妄的希望了,哥哥。Regulus摁住胸口,试图这样来压抑住扇动翅膀的蝴蝶。他嗫嚅着,不知回答Sirius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为了家族,Sirius,我已经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了。”
3
Regulus亲手烧掉了挂毯上Sirius的名字。
事到如今,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什么感觉了。甚至在看到Sirius没有遗传到家族病时,他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得顺理成章。也许Sirius本就不属于Black吧,所以他那么不一样,向往自由,渴望可笑的平等,有逃离束缚的鲁莽和勇气,他没有遗传到Black的天性,也没有遗传到Black的诅咒。
“我放你走,哥哥,你自由了。”
可是看着Sirius的面孔从挂毯上一点点灰飞烟灭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似乎他们最后的联结在这一瞬间断开了,他觉得身上一轻,跌坐在地上。
五脏六腑的疼痛翻涌,他知道也许自己该去吃药了,可是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眼前是一片模糊。他伸手去擦,才感到一片温热的潮湿。原来把一个人埋在心底埋得太深,挖出来时是这样痛。好在他埋得很深,深到没有人能看见。
他开始去完成伏地魔的任务。不得不说伏地魔是个令人敬佩的领导者。他帅气,有魅力,为了纯血家族的崛起一直在四处游说。各大纯血家族对他评价都很好。可是Regulus却总觉得无法信任他。他信仰伏地魔的理念,对他唯命是从,期待他能一展宏图完成振兴纯血家族的大业,却又在潜意识里恐惧他。
Regulus想,也许是因为Sirius坚定地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恐惧在战场上和Sirius的交锋,尽管邓布利多把未毕业的年轻学生们保护得很好。
还好,他还不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在了他的对立面。Regulus想。一切都在稳步前进,就像历史不会因为谁停留。
直到Walburga在垃圾桶中找到了未烧干净的检验报告。
当天午夜,Regulus就收到了猫头鹰送来的加急信件,附带一个门钥匙,要他立刻回家,有紧急事件。
Regulus刚进门,就看到Walburga面色红润,神情兴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Reggie!我的宝贝!你真是天才,不愧是Black家最优秀的继承人!”
这样的称赞,自从Sirius被分院帽分到格兰芬多后,Regulus已经听过太多了。可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这样胆战心惊。
“那个逆子,虽然一无是处,但竟然能逃过疾病!真是浪费生命!好在你们是兄弟,儿子,Black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Walburga激动地抓着Regulus的肩膀。
“不久前,我刚在家族黑魔法藏书中看到,有一个古老的魔法,可以让你们共享生命。”
Regulus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母亲,直到母亲终于变了表情,不满又疑惑地皱了皱眉,当她正准备开口质询时,Regulus,她的宝贝儿子,最乖的孩子,竟然说:“到此为止吧,母亲,我累了。”
Walburga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gulus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她不理解从不忤逆自己的小儿子怎么会变得像那个逆子一样。她的不解和疑惑终于变成了怒火,第一次,钻心挖骨咒打在了Regulus的身上。
如果不是那道绿色的光芒,Regulus还以为是自己的遗传病又一次发作了。他蜷缩起身体,不自觉地又想到了Sirius。原来母亲的咒语是这样痛,原来这就是Sirius每次承受的,怪不得他要离开,这样畸形的家族,到底为什么要延续呢?
Walburga的咒语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是考虑到小儿子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也许只是这是小儿子第一次不听她的话,所以略施小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Regulus,语气冷漠:“我不是为了你,Regulus Black,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你是二十八家族中的家主之一,你怎么敢拒绝?”
Regulus捂着疼痛仍在叫嚣着的心脏,一时竟有些想笑,母亲甚至不是为了他,他竟天真地以为自己得到了母亲的爱。
Walburga顿了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知道你也许会怪我对Sirius太狠心,对你太狠心,但是你要知道,麻瓜和麻种的威胁与日俱增,更别提那些混血,简直要踩在我们的头上了。我们作为纯血家族,守护家族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是家族的一员,除非你像那个逆子一样,竟然背叛血亲站到了敌人的阵营里。”
Regulus脸色一变,他当然清楚这是他的责任,也清楚自己想要复兴Black家族的理想需要更长久的生命来支撑自己,更明白如今非纯血巫师和麻瓜对他们所施加的空前绝后的压力。可是、只是、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黑魔法,尽管他的生命得以延长,可他和Sirius的痛觉也会共享。那刺骨的痛,是自己的孽,又凭什么要把他爱的人拉进深渊?
他不禁想到了小时候,他恳请Sirius带他见一见隔壁那只总是欢快地叫着的小狗。那天,他们和它玩得很开心,和它的主人——一对麻瓜夫妇也玩得很开心。可是到了夜晚,被Walburga撞破他们拙劣的谎言后,是Sirius把所有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绿色的光芒从Walburga的魔杖中迸发,他已经忘了那夜Sirius的尖叫,只记得Sirius抱着吓哭了的自己,坐在屋顶,看漫天的繁星。那夜,他说他会永远保护自己,那是他作为哥哥的责任。
Regulus不想再看到那样痛苦的Sirius了,可他是家主,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就像每一次,他都没有勇气站出来,替Sirius分担丝毫。
4
夜晚,属于每一个寂寞的人。Regulus朋友并不多,能聊得深的更是从未遇到过。因为纯血家族的原因,除了一个学院的、同样是鼻涕虫俱乐部的Severus Snape,他甚至不认识其他非纯血巫师。而Black家族的遗传疾病则是必须要在纯血家族中保密的,不然以后如何联姻呢?Regulus想了想Walburga说这句话时的担忧,觉得自己不过是Black欺骗众人的工具罢了。
现在是校庆放假期间,尽管只是一个短短的假期,Sirius还是和James Potter一起,坐着他那辆拉风的飞天摩托出去鬼混了。这是Regulus第一次一个人进入麻瓜世界。他小心翼翼地施展着隐身咒,生怕被麻瓜注意到他的存在。他骑着扫帚一路跟在Sirius的后面,他知道每次Sirius和Potter出去鬼混都会一醉方休。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偷取Sirius的血样,完成母亲的任务,也是他作为家主的任务。
可是那麻瓜商店上五颜六色的灯晃晕了他的双眼,Sirius喜欢的那种吵吵的音乐震得他简直要失聪。他跟丢了,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走,心里却是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松了一口气。一只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的大狗蹭了过来,大概是讨吃的。毕竟隐身咒只对麻瓜有效,小动物能看到自己也不奇怪。
他又想到了Sirius带自己看的那只小狗,也是这样发亮的黑色毛发,而这只大狗的眼睛竟然和自己的瞳孔颜色一样,是无机质的银灰色。
自从生病后,他比以往更加频繁地想起Sirius,据说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先想起来可以依靠的爱人。他蹲下身,揉了揉大狗的毛,手感和小时候的那只不太一样,但都是一样的柔软、温暖。
“你是饿了吗?”他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寄希望于没有魔法的小动物也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大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竟然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Regulus此时很想落泪。他一路跟着Sirius和Potter走过麻瓜世界。他看到了真正的麻瓜世界是什么样子。脆弱的麻瓜们没有魔法,无法保护自己,但是依然坚定地努力生活。卖烤栗子的婆婆会在Potter夸她美丽的时候笑开了花,然后多给他们装很多;为街道做清洁的中年麻瓜尽管看起来落魄潦倒,但当他的女儿送来晚上御寒的衣服时,会拿出藏了很久的糖;站在街边的穿着奇怪制服的女士竟然只靠赤手空拳就撂倒了一个偷东西的壮汉,看起来比梅林都要英勇强大。他们的世界没有魔法,没有纯血家族的复兴,但和巫师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们都是努力生活的人,甚至麻瓜竟因为脆弱,生命力却更加蓬勃。
他也看到了Sirius和Potter如何在麻瓜中混得如鱼得水。他们爱麻瓜正如他们爱巫师,他们爱世间一切生命,天真可笑,但又是那么美好。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Sirius,张扬放肆,自由快乐。此时,他像是传统小说里生活在阴沟里的反派,肮脏可耻的他竟想要再一次把他爱的人拉回痛苦的漩涡,用自己垂危的生命绑架已经解脱了的、绽放的生命。
他看着大狗的双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罢了,你饿了的话,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吧!”
可惜他没有早些了解麻瓜世界的运作,在付钱上漏洞百出,差点被怀疑是嗑了太多药的年轻嬉皮士。也是,饱受疾病的折磨,他确实两颊凹陷、颓靡消瘦。
等他拿着食物从商店走出来,那只大狗已经不见踪迹了。他无奈地苦笑,错过是他一生的主旋律,最重要的都已经离去了,只是一只他很喜欢的狗而已。
连那只他有点喜欢的狗都不肯等他。
平生第一次,他生出了奇怪的勇气,撤掉了隐身咒,迈进了街边一家似乎和猪头酒吧差不多意思的酒吧里。
我还没喝过酒呢,好学生Regulus这样想。就让我醉一次吧,我都喝醉了,跟丢Sirius不是很合理吗?
他没有注意到,酒吧后巷停着那辆Sirius改装的飞天摩托。
5
看到Kreacher痛苦的样子,他才终于认清了伏地魔的真面目。这些时日,伏地魔的作派愈发让人难以琢磨,Regulus觉得自己不是在为家族战斗,更像是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神秘组织,每天都在杀人,看不到一点活路。他摸不透伏地魔的打算,本以为只要伏地魔坚持为纯血家族复兴而战斗,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也能理解。直到前几天,他向自己借了Kreacher。
起初,他除了疑惑,甚至是觉得有些自豪的。他毕竟才17岁,被所崇拜的人认可了,完全是意外之喜。尽管他的信仰自上次麻瓜世界之旅后有些动摇。
那次他大概是在酒吧喝了个烂醉,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家的,醒来时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痛,他甚至无法辨认是疾病发作还是醉酒的后遗症。
不过紧张的局势没有给他理清自己的时间,很快他就投入到了战斗中。Sirius当然在他的敌对面,他们甚至在冲突中匆匆打了照面。不知为何,Sirius竟也有些不敢看自己,想来疾病磋磨,他确实已经形销骨立了,曾经和Sirius相似的面庞如今看起来只剩下灰败。
想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Regulus看了看手中制作精细的挂坠盒,他竟然不觉得痛苦,也没有想象中的不舍。长时间的病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已经要压垮他了,这是天赐的良机,竟能让肮脏卑鄙的他死得有一点价值。
他安顿好母亲,骗她去法国的家中取东西。同时给Kreacher准备了足够的药膏,希望他能顺利康复,但愿讨厌Kreacher的Sirius回家后,能善待这个可怜的小精灵吧!最后他给自己做了一份蛋糕,不知道庆祝什么,但是他很开心。他和Kreacher分吃了甜得发腻的蛋糕,然后来到了屋顶上。
也许是为了配合他的好心情,不但疾病没有发作,连年阴雨绵绵的伦敦竟然放晴了。已经是深夜,只有漫天的星星陪伴着他,他觉得寂寞,因为他总觉得,在这里看星星的应该是两个人。
那是他和Sirius的秘密基地,夏夜的晚风里,他们总是依偎在一起,寻找属于自己和对方的那颗星。轩辕十四和小天狼星隔着整道银河,可他们却紧贴着彼此,耳边就是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他想,真寂寞,活了17年,连个一起看星星的人都没有。可他也想,真热闹,那么多真挚的朋友,以后Sirius的日子会自由幸福。而他,他有漫天的星星陪伴他,有遥远的隔着银河的那颗星陪伴他。
“我应该是满足的。”他看着天狼星的方向,喃喃道。“小天狼星,请你祝福和你同名的Sirius,愿我做的一切都不会被他发现,他要做永远孔武有力、勇往直前,不被Black束缚的狮子。狮子的心脏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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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eacher说,喝掉盆里的毒药后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记忆。
Regulus被阴尸拖入湖中时,满意地笑了。
他看到了那个雨夜转身离去的Sirius。
生命的最后,竟然还能见你一面。就当是你陪着我吧,哥哥,我不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