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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和李承泽结婚的时候,婚礼场子像个三流小品现场。
彼时李承泽的便宜爹坐在高台上似笑非笑,底下南庆集团的继承人李承乾皮笑肉不笑的恭贺二哥新婚,早日生个大胖小子,李承泽不惯他这个煞笔弟弟,一捧花将他砸进了游泳池,临下水前,李承乾一把拽住了本打算表演魔术的弟弟李承平的腰带,两人齐齐落水,整个游泳池飘了一池子扑克牌。
随后赶来的婚礼主角范闲瞠目结舌,婚礼的另一位主角则居高临下的站在游泳池边,恨不得把插座丢进游泳池里——范闲毫不怀疑李承泽会这么做的可能性,得知南庆集团董事长给李承泽的订婚对象是自己的时候,李承泽连夜从C市赶来,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甩在他脸上:“给你五千万,拒绝婚约。”
范闲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像一只新鲜出炉的凤凰男:“二公子,那是董事长逼我的,他说我今天拒约,明天我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护城河里。”
“没关系,和我结婚后,你的尸体同样出现在护城河里。”李承泽冷冷地看着他。
范闲讪笑的看着他未来的妻子:“那个……我选董事长的路,起码我还能多活几天不是。”
“哦。”李承泽弯腰看着他,一把将他桌上的泡面掀飞,似笑非笑道,“你找死。”
范闲心疼的看着自己刚泡好的面,垂头丧气道:“我想找活,但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给我出路了吗?”
“你不用找出路了,你的路来了,和我结婚后你有的是死路要走。”李承泽笑的温和有礼,说出的话却比腊月的冰溜子都扎心。临走前,李承泽的保镖将他的出租屋大门掼的震天响。范闲蹲在沙发前倒数三声——他那历经过二战的小破门在最后一刻哐当倒地。
范闲看着摔成八瓣的门,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或许这个扭曲又狗血的故事应该从他刚入职南庆集团开始说起。
范闲姓范名闲,出身福利院,因为福利院长范建对他分外照顾,他便一头磕到底,给自己姓了范。名字是他未曾谋面的娘送给他的。范建是这样说的:“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从垃圾桶里捡到了你,你浑身脏兮兮的,但我一眼就看出你的名字里有个闲,范闲,你说神不神奇?”
似乎每一个东亚孩子在父母口中的开局都是垃圾桶登场。
但范闲有个智商一百二的好脑子,他说您别骗我了,我在您办公室保险箱里翻到了我的出生证明,我妈叫叶轻眉,我名字是她取的。
范建不说话了,拿笔在办公室门口贴了张“范闲与狗不得入内”。
所以范闲第一百次追问自己的身世未果,他敢保证,他再多问一句,范建估计得把他扇成智障给他的便宜弟弟作伴。
“爸希望你当个傻子。”范建曾在喝醉后诚恳的对他说。
范闲摇头,他非要证明他不傻。所以十八岁那年,他拿着清大的录取通知书,把年近半百的范建老两口感动的稀里哗啦。他的便宜妹妹抱着他的胳膊一脸崇拜,他的傻弟弟抱着游戏机阿巴阿巴。柳阿姨看不惯,一脚把范思辙揣进了补课班,试图用金钱好好治治儿子的猪脑子。
就这样,范闲混过了大学四年,毕业后进入郭内赫赫有名的南庆集团实习——还是主公司。
全家都为他高兴,只有范建郁郁寡欢:“儿子,商业圈的水很深的。”
范闲摆摆手:“安啦安啦。”
事实证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实习第一天,范闲就因为左脚埋进公司门被集团董事长盯上了。对,一切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当他听到主管传召他的时候他心跳的比兔子蹦迪还快。他寻思,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突发什么恶疾传召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一见董事长,那位不修边幅的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只宠物。
“范闲?”董事长挑眉看着他。
范闲陪笑点头:“是的,没错。”
“你是Alpha?”董事长神色戏谑。
范闲陪笑点头:“是的,没错。”
董事长摩挲着手里的文件,许久以后才继续:“婚礼定在下周吧,记得把自己收拾整齐点。”
“是的……等等?”范闲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怀疑他好像跳过了什么剧情。
“有什么问题吗?”董事长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范闲满脑子都是问题:“敢问是谁的婚礼?”
“你的啊。”董事长嗤笑。
这个世界真奇怪,他要结婚了,他是第二个知道的。
范闲叹为观止,哇塞,就是这个活着爽。南庆集团不愧为郭内首屈一指的大企业,就业就是有前景,毕业包分配就算了,还分老婆。
范闲又问:“董事长,敢问我要和谁结婚?”
“哦,我儿子李承泽,是个Omega,真是门当户对啊……”董事长摸着胡子感慨,似乎觉得自己是月老转世。
范闲沉默,这就门当户对了?那么全天下的Alpha和Omega都算门当户对,民政局何必再多那么多扯着头发骂娘的怨偶。可见全世界的婚姻不幸的背后都有一个乱点鸳鸯谱的神经病。
“董事长,包办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范闲诚恳道。
“没让你们幸福。”董事长懒散的转着手里的佛珠,语气不容置喙,“只是我们家老二到年纪了,也该结婚了。”
范闲继续道:“董事长,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踏入婚姻的坟墓,感谢您的抬爱。”
“不想踏入婚姻的坟墓那就踏入被行业封杀的坟墓吧。”董事长静静的凝视着他,“范闲,你今天拒婚,明天你的辞退书就会和你一起飘在京都的护城河里。”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范闲打小就叫“范俊杰”,他嘿嘿一笑:“结婚好啊结婚妙,董事长您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结婚的?”
董事长一脸慈爱:“傻孩子,知子莫若岳父。回去吧,今晚记得关好门。”
范闲不明就里。
董事长贴心的解释:“老二脾气有点坏,恐怕要上门找你算账。”
范闲奇怪:“怎么不找您算账?”
董事长微微摇头,笑容晦暗难测:“他不敢。”
范闲心想豪门真是恩怨多,余光瞥见董事长桌上的文件,上面写着一出收购案的蓝本,负责人的那一栏挂着“李承泽”三个字。哦,是他未来的老婆的名字。
是夜,门外风雨交加,范闲加固了三层的门板最终还是报废在李承泽两位保镖的四十二码大脚下。故事如之前那般,他命运般的老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句句直逼他这条一月三千的贱命。望着被李承泽俩保镖干废的门板,新晋凤凰男范闲仰天长叹,默默给门板上紧了螺丝,又默默买了一份巨额保险,收益人他先是填了范建的名字,后来一想他爹不差钱,便又改成了他妹范若若的名字。
若他身有不测,那便身有不测。
角落里散落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意浅淡。女子身侧站着他爹范建,还有南庆集团法务部总监陈萍萍,还有一个男子的脸被烟头烫了个惨淡的黑洞——这是他十五岁那年从范建办公室里偷出来的照片。
范闲将不知为何掉落在外的照片重新夹回文件夹里,看来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做了不速之客。下一秒,他冷凝的神色一扫而空,又乐呵呵的去厨房煮方便面了。
下周三,便是他的婚礼。
再次见到他名义上的的老婆是在婚礼前一日的试衣间。
这一日的李承泽看上去情绪稳定了不少,一见他过来,甚至主动朝他挥挥手,亲昵的喊他亲爱的,精神面貌那叫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恍惚间让范闲以为那日带着保镖干废他门板的南庆集团二公子另有其人。
南庆董事长带着一众家眷走来时,李承泽正依偎在他身旁,俊秀的脸颊上荡漾着幸福的光晕,此情此景,范闲当真以为自己和他乃是两情相悦的一对佳偶了。可是好景不长,在李承泽送走董事长和他的一众兄弟的瞬间,李承泽表演了一招晴转多云的精妙变脸功夫,一把将范闲推出十里地远。
范闲感觉自己像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人,作用是用来衬托李二少爷精妙绝伦的演技。
“这是我和你第二次见面吧。”李承泽坐在沙发上,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朝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昂。”范闲蹲在桌子边吃着盘子里的葡萄。
“三天前,我去做了子宫摘除手术,你改天也去结扎一下,我没有喜当爹的癖好。”李承泽云淡风轻道。
范闲抬头,他未来的妻子生着一副薄情的样貌,做事也是格外犀利不留情面,对人对己都是足够心狠。范闲机械性的咀嚼着嘴里的葡萄:“不想要孩子可以直接说嘛,子宫摘除手术多疼。”
“是啊,真疼。那个Alpha医生说Omega天生就是给Alpha生孩子用的,让我三思,我不喜欢这话,让他卷铺盖滚人了。我换了一位Omega医生,这次他就不说这样的混账话,干脆利落的给我做了手术,可见世界上,只有同样挨过刀子的人才会感同身受。”李承泽微笑着望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闻言,范闲笑了一下:“你对自己可真狠。”
“我只是不想成为某人莫名其妙的妻子,生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最后过上莫名其妙的一生……”李承泽斜躺在沙发上,语气轻飘飘的。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让你和我结婚吗?”李承泽忽然问。
范闲认真的掰着果盘里的山竹:“看我帅?”
“比你帅的世上多了去了。”李承泽瞥了他一眼,“我父亲有四个儿子,只有我是Omega,要在南庆集团以一个Omega的身份立足,我花了近三十年。可惜半月前我失手了一次收购案,父亲便觉得我难当大用,便把你丢给我当丈夫。从目的和结果来说,你的作用只是用来羞辱我而已。”
范闲沉默:“我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李承泽朝他勾勾手,范闲坐在他沙发边的地毯上。只见李承泽手起手落,在他脑门上清脆的拍了一巴掌:“对,这个婚约让我和你都很上不得台面。”
范闲捂着脑袋笑:“没关系,我软饭硬吃,少奋斗二十年。”
“你以为李家的大门里是富贵前程吗?”李承泽笑着挑起他的下巴,附在他耳边道,“恭喜你,你的人生即将走向人生低谷。”
“有你这样漂亮的老婆,再低谷能低谷到哪里去呀。”范闲笑着握住他的手指。
李承泽微微眯眼:“你的胆子很大。”
范闲眨眨眼,羞涩的笑:“二公子,你折煞奴家了。”
李承泽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末了疲倦的靠回沙发上。范闲心想这人大约是真的累了,趾高气扬的狠厉不是假的,他眼里的疲惫也不是假的。在南庆集团这一锅浑水里,李承泽扮演的不是温顺的犬,而是潜伏于池塘下的一条毒蛇。人人都说李二公子心狠手辣,假以时日必定能取代南庆的少东家李承乾。但范闲却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南庆的董事长不会把位子交给二房之子,更不会把位子交给一个Omega,一个在主流社会里默认是Alpha生育工具的性别。哪怕李承泽是个beta,范闲都觉得他的赢面不会这么小。
可惜了,没生个好胎啊二公子。
范闲戏谑的盯着沙发上休憩的李承泽。
婚礼当天,万里无云。
范闲没敢告诉他爹自己在外闯荡一个月,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婆,他敢确定,范建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祭出家里SSR神器——鸡毛掸子抽他一顿。还好他的老婆和岳父一家人都不在意,毕竟是赘婿嘛,家里人都是个添头,就连范闲本人也像是李承泽的人形挂件,来往的宾客都是先问候一声李二公子,然后高深莫测的瞥一眼范闲,叫他一声范先生。
范闲从那些人的眼神中读到了以下信息:“夭寿了,刚毕业的大学生怒傍金主啦!这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社会的沦丧!”
范闲望着李承泽清秀的小半张侧脸,觉得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在见到李承泽本人前,他已经做好了卖身求荣的准备,但看到李承泽本人的样貌,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早就听说过南庆董事长有很多个女人,留在身边的只有四位,少东家李承乾是他发妻的儿子,其余三人则是他养在外光明正大的几房夫人。平心而论,李家这四个儿子的样貌都不丑,可李承泽五官和董事长最不像,更像他一旁人淡如菊的母亲。明明是和他妈相似的清冷五官,偏偏李承泽笑意蛊惑,像是出尘的雪里溅上的一滩血,透露出冰冷又残忍的明艳来。
“看我干什么?”李承泽忽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向自己。
“毕竟咱俩都扯了证,我看别人有点不合适吧。”范闲俏皮道。
李承泽挑眉:“那就管好你的眼珠子,一眼不错的盯紧我,不然,我就摘了它喂狗。”
望着李承泽不加掩饰的狠辣,范闲反而兴奋起来。看来他亦有成为一代抖M的才能。
“二哥,我这刚从美郭出差回来,就听到你的婚讯,真是可喜可贺呀。”
一道声音插进来,范闲抬头,哦,是李承泽的弟弟,他所谓的小舅子之一。在公司里就听到流言,说两人势同水火。今天一见面,果然气氛不是盖的。只见南庆集团的少东家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同父异母的二哥看:“听说二哥之前针对北齐集团的收购案出了岔子?爸只好将它交给我了,真是惭愧惭愧。”
“啊对,想必是有人的狗爪子伸了进来,绊了我一跤,抢了我饭碗呀。”李承泽云淡风轻道。
李承乾眼神微变:“二哥,你说话可真刻薄,不怕吓到我姐夫?”
“范闲,你怕吗?”
两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到作为吃瓜群众的范闲身上,他眼观鼻关心:“今天的云可真云啊。”
李承乾轻蔑的瞧了他一眼:“麻雀也想当凤凰。”
“弟弟,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李承泽笑意不减。
范闲一会儿当麻雀一会儿又当凤凰,最后还当上李承泽的狗了,他这豪门儿媳还真不好做,以后他可以改名叫百变范丁了。
“二哥三哥,今天我给你们变个魔术!”
不一会儿,李承泽最小的弟弟也隆重登场,不过十二三的小孩子,话倒是很多,围着两个哥哥叽叽喳喳个不停。
两人当着小孩面没再发作,李承泽一把将范闲推出去:“愣着干什么,出去接客人。”
范闲发誓,早知道婚礼会变成后来那样,他是绝对不会听李承泽的话出来接客的。可惜世上没有怎么多后悔药可以吃。等他被众人的惊呼声吸引过来的时候,他的婚礼和他的人生一起出了车祸。
池子里飘得不是李老幺的扑克牌,是老李家的颜面和范闲快挂不住的笑脸。
高台上南庆集团董事长的脸色五光十色,范闲有点不忍心看了,以后董事长不用给他点颜色看了,他今天什么色都看过来了。
范闲的同事兼上班搭子王启年凑过来:“闲弟,你是不是要完蛋了,你还能顺利嫁入豪门吗?你老婆看起来很难搞啊。”
“老王——”范闲欲哭无泪的跳进池子里给他哭闹不止的小舅子捞扑克牌,“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王启年宽慰他:“没关系,以后需要法律援助的话尽管来找我们,咱们法务部与你同在。”
范闲:“……”
游泳池边的李承泽面无表情的望着池子里的一片狼藉,朝泡在水里的李承乾冷笑一声后拂袖离去,只剩下他的丈夫抓着一把扑克牌在风中凌乱。
范闲没想到,凌乱的还在后头呢。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只见婚礼舞台的中央,一位漂亮的美妇不知何时拎着架子鼓站了上去。随着音乐声响起,美妇敲起了摇滚乐,整个婚礼现场乱成了一锅粥,但范闲却没心思吃了。他拉住一边的保安,问他为什么不把台中央的疯女人请下去。
保安用一脸他有病的表情看他:“她是董事长的亲妹妹李云睿李总监,是李二公子的亲姑姑,谁敢赶她?饭碗不要了?!”
保安看他一身狼藉:“兄弟你新来的保安吧,这么敬业?”
范闲凌乱的坐在泳池旁,场中的重金属摇滚乐还在冲击他的耳膜:“我说我是新郎你信吗?”
保安:“……”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这场抓马的婚礼在李云睿激昂的架子鼓声中落幕。范闲不敢看他岳父那张能开染坊的脸,他也不想数这场婚礼有多少人某音记录生活。他只想仰天长啸,然后自挂东南枝。原本应该和他承受同等崩溃的李承泽不见所踪,只有他的便宜小舅子蹲在他旁边闹着要给他变魔术。
毁灭吧。
是夜,范闲被李承泽的司机接到了李承泽的豪宅。他问李承泽那个叫谢必安的助理:“用不用把我裹成春卷送上凤鸾春恩车?”
谢必安天生冷脸,不懂他的幽默。范闲撇撇嘴,“我要让二公子将你发配边疆。”
“你要怎么让我发配必安啊?”李承泽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个人。
“二少爷。”谢必安朝他微微鞠躬。
“吹吹枕边风啊。”范闲扬起一张笑脸,末了却在凝视到李承泽脸上的红肿时笑意凝固在嘴角,“你脸怎么了?”
“我爸打的,今天让他丢了人,总要有人让他消气啊。”李承泽笑着说,“也不知道是李承乾的傻逼指数升高了还是我对智障的容忍程度更低了,今天居然和他动了手,真是太掉身价了。”
“不是你弟弟先挑衅你的吗,怎么都成了你的错?”范闲望着他。
“是啊,爸让我和他在跪祠堂和挨一巴掌之间挑一个,我想早点回家,就挨了一巴掌回来睡觉,李承乾大概还在跪着吧,他这人就好面儿,挨一巴掌的事儿非要多此一举。”李承泽随意道。
“哇,你们家的教育还真是阴暗。”范闲叹为观止。
“不进来吗?今天可是我和你的洞房花烛夜呢。”李承泽依在门框,戏谑的望着他。
范闲也望着他笑:“你肯让我睡你?”
“这得看你表现。”李承泽从台阶上走下来,拉住他的领带:“不满意我可以退货吗?”
范闲无辜道:“退货?人家怕被你爸沉尸唉。”说着他搂住李承泽的腰,将人打横抱起来。
“你不怕被我沉尸吗?”李承泽眉目淡淡。
“二公子,咱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就留着我吧,嗯?”范闲将李承泽放在房间床上,笑吟吟的望着他。
“我就说你胆大妄为。”李承泽抚摸着他的脸,“我都有点喜欢你了怎么办?你死的时候,或许我会哭。”
“真的假的,你要是哭了我会把你的眼泪兑水喝三年。”范闲笑着剥开李承泽的衬衫,抚摸上他光洁的皮肤,他能感受到属于李承泽的信息素在他鼻尖浓郁起来,那是一种近似松木的气味,真是奇怪,这样重墨重彩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清冽的信息素。
“佛手柑?”李承泽也在他颈间嗅了嗅。
“好闻吗?”范闲轻咬他后颈的皮肤。
“我不喜欢信息素,我讨厌任何想控制我的Alpha。”李承泽语气清淡。
“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范闲立刻松开对他的桎梏,收敛起信息素,温顺的俯趴在他胸口,像一只压抑自己欲望的猛兽。
“我要你亲自戴上项圈——我身边不留无鞘的剑,我怕被割伤。”李承泽将手指插进他头发,拨弄他柔软的发丝。
范闲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喉咙上,眼神沉重:“都听你的。”
李承泽抬脚踩在他的某处地方,笑意嫣然:“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
范闲被李承泽的信息素激的燥热无比,但望着李承泽清冽的眼睛,他又冷静了一瞬间。他摩挲着李承泽的腰,依偎在他身上,按照李承泽想要他做的那样服软央求:“你说什么都好。”
“Alpha果然都是几把上长了个脑子,你不怕我让你去死?”李承泽不再制止范闲脱他衣物的动作,好整以暇的盯着范闲的眼睛。
“李承泽,我是你丈夫唉。”范闲眨眨眼,舔舐他下颌峰回路转的冷硬曲线,他的手游离在李承泽的敏感地带,他能感受到属于李承泽的那股清香逐渐浓郁,最终变成一滩温湿的欲望。
范闲循循善诱:“我和你是一条心的。”
“真的假的?”随着范闲挺身而入的动作,李承泽僵硬了一瞬,他微微弓起腰,却像片卷曲的树叶一样被眼前比自己小七岁的青年一寸一寸抻开。
“当然是真的,今天结婚那么丢人我都没走,给你收拾烂摊子,你不该奖励我吗?”范闲逐渐兴奋起来,动作也越发粗鲁。没有谁不喜欢看一朵漂亮的花碾碎在自己掌心,他也不例外,要怪就怪李承泽长得太合他胃口了,早知道包办婚姻这么妙,他就不玩欲拒还迎那一套了。
李承泽在浓郁的信息素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抬手抽了范闲一巴掌:“……这就是奖励。”
范闲顶了顶被打的发麻的脸颊,笑了一下:“爽了……再来一下,一边脸不对称……”
李承泽用胳膊抵住眼睛,躺在床上失神的笑:“疯子……”
范闲如愿所偿吻到了李承泽薄凉的唇,他的手抚摸在李承泽的小腹上,那里有条粉色的疤,他眼眸微深:“彼此彼此……”
——
天光大现,范闲从自己还有命见到今早的太阳的幸运中窥得了他的豪门老公对自己的满意程度。看来他亦有成为绝世小白脸的可能。
李承泽工作忙,南庆集团董事长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压榨的劳动力,李承泽年轻,正是一只鲜嫩的牛马,是以刚接完婚就要奔赴社畜的战场。范闲自己则请了婚假,在李承泽豪宅里赖了一整天。晚上李承泽回来的时候,只见他的新婚丈夫拿着游戏手柄在电脑桌前刺激战场,玩的不亦乐乎。
哦,天杀的。忙了一天回来看见丈夫在沙发上躺成非牛顿液体,李承泽悬着的心半死不活。他踹了踹范闲的腿:“明天来我手下上班。”
“我婚假有一个月呢,我不——”范闲嘴里咬着冰棍,十足的混吃等死样儿。
“行。必安,把他打晕丢河里喂鱼。”李承泽手起刀落的下了通知。
眼看一直对自己颇有微词的谢必安磨刀霍霍向自己,范闲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怎么提起裤子不认人,我俩昨晚不是处挺好吗,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成天上班,谁能高兴的起来。”李承泽示意谢必安留范闲一条狗命,自顾自坐到沙发上,“去给我磨一杯咖啡,加奶加糖。”
就说豪门儿媳是半个保姆,范闲作为软饭男敢怒不敢言,端了一杯咖啡放到李承泽面前:“二少爷,请用。”
李承泽没有喝咖啡,他闭眼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疲倦,黑眼圈都能cos功夫熊猫了。
范闲问:“你不请婚假休息两天吗?”
“我手里有个项目准备上市,我但凡敢请假,我爸都得找人把我抬到办公室。”李承泽不咸不淡道。
“哇塞,全年无休007啊,贵爹真有资本家腔调,亲儿子都这样折腾。”
“现在闭上你的樱桃小嘴,我今天听的废话已经够多了。”
“可是亲爱的,我以为你会临幸我呢~”范闲坐到李承泽旁边,将手探进他的衣服下摆。
“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加班,我找根绳子吊死算了。”李承泽话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没有阻拦范闲的动作,主动捏过范闲的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范闲那张年轻的脸庞,“真漂亮,你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礼物。”
范闲笑:“婚前你还要把我沉尸呢。”
“你是好礼物,可惜送你的人不是好人,是我恨屋及乌了。”李承泽也跟着笑。
“你和你爸关系不好吗?”范闲眨巴着眼看着他。
“有谁会和拥有四个女人并且生了不同孩子的父亲关系好啊。只是我身上留着他的血,再不好也得咬牙在他手下讨生活罢了。”李承泽话语一顿,笑着问,“范闲,你不会找他告我黑状吧。”
范闲羞涩一笑:“和我睡的是你不是他,就算我胳膊肘往外拐,几把也不会往外柺的。”
虽然是话糙理不糙,但范闲这狗嘴里吐出的象牙也太糙了。
“你很有趣,希望你以后也不会无聊。”李承泽回应着范闲的吻。
“那你会爱上我吗?”范闲戏谑的问。
李承泽嗤笑:“正经人谁谈爱,下贱。”
范闲委屈道:“我啊。”
“一面之缘你就爱的你死我活了,谁信啊。”李承泽捧着范闲的脸,“宝贝儿,你别装了,南庆和北齐集团那边的对接人是你的同门师姐海棠朵朵,你和她关系那么好,不去北齐,却来到南庆上班,意欲何为啊?”
“你调查我?”范闲眼中划过一丝微讶,转而又变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那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呢?”
李承泽在他耳边吐出一句话:“如果说你是来当商业间谍搞垮南庆,我会很欢迎你的。”
“南庆可是你老李家的产业,不带你这么坑自己家的。”范闲笑着说。
“南庆是个庞然大物,哪能被我等蚍蜉撼树呀,我只是……”李承泽疲倦的合上眼,“随便说说罢了。”
范闲抿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宝贝儿,你可真狂妄。”李承泽笑着摇摇头,“在你的信息流入我手中之前,你的祖上十八代的信息都已经在董事长手里过得一遍了,我能猜到的,我爸也一定能猜到。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你这么明显的二极管放在我身边呢?”
范闲一把将他推到在沙发上解开皮带,大言不惭:道“可能是想让你色诱我,让我甘心给南庆当牛做马吧。”
“不对……”李承泽仰着下巴笑,“你要给我当牛做马。”
“为什么?”范闲叼起他的领带含糊不清的问,“你不是南庆集团的二少爷吗?给谁当不都一样吗?”
李承泽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冷漠:“我和南庆,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要混为一谈。”
范闲笑着说好,抱着李承泽上了楼上的主卧。
——
“范闲,让你去南庆上班,你倒是当上赘婿了,真有前途,你还记得你是去干嘛的吗?”
咖啡店里,海棠朵朵提拉着拖鞋,顶着三天没梳的头发打量着自己好久没见的同门师弟。她扶了扶自己厚重的眼镜,有气无力道:“谁家商业间谍做成你这幅样子,我看我这个北齐总监不当也罢,也洗手去南庆当赘婿吧。”
范闲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师姐,下次你再穿成这副乞丐样子就别约我出来了,别人见了还以为在拍大学生救助流浪汉帮扶行动呢。”
“小嘴叭叭的,你那厉害老婆没给你撕了这张破嘴?听说那李家老二手段挺黑,你自求多福啊,别哪天腰子和肺在缅北各过各的。”海棠朵朵搅着咖啡拉花。
“他和我听的传闻不太一样……”范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海棠朵朵问。
“又香又性感,和传闻中贼眉鼠眼的形容一点都不一样,草起来真爽啊。”范闲惬意的眯上眼。
“啊……明明只是利用关系,还要跟人上床,范闲,你这人渣程度真是与日俱增啊。”海棠朵朵一阵恶寒。
“送上门的,不睡白不睡。”范闲敲敲桌子,把电脑推过去,“这是南庆本季度收购案总览。”
“这得是机密了吧,你从哪儿弄的?”
“都当了豪门赘婿,找个有身价的盟友不是小菜一碟吗?”范闲挑眉。
“谁啊?”
“我老婆啊。”
海棠朵朵一口咖啡喷到地上:“你说谁?”
“李承泽啊。”范闲一本正经道。
“你是不是发烧了?李承泽是南庆的二公子,他?盟友?你是不是突发恶疾疯了。”海棠朵朵擦了擦嘴,“他会帮着你斗自家人?别是拿你当狗玩。”
“李承泽不会那样做的。”范闲支着下巴摆弄电脑。
“凭什么?凭你长得帅啊。”海棠朵朵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你真别说,我和他在床上很合得来的。”范闲笑了笑,“他是我睡过的Omega里最有感觉的,偏偏他姓李,真可惜。”
海棠朵朵挑眉:“事情结束了借我睡一觉?”
范闲挑眉:“好啊,两个亿,买定离手,包售后。”
海棠朵朵一撇嘴:“你真24K纯畜生,包坐牢的。”
范闲羞赧一笑。
——
“姑姑。”李承泽朝沙发上的优雅女人微微欠身。
“你的婚礼很有意思,新郎也很有意思。”李云睿红唇轻扬,朝李承泽一摊手,“坐吧,就当自己家一样。”
“这本来就是我家。”李承泽对他这个颠婆姑姑一向无语。
“范闲。”李云睿叹息一样吐出这个名字,“董事长很看重他,入职第一天就把他安排到陈萍萍的法务部,一般的新人不都是从小职员做起吗?而且,他还把自己的儿子嫁给了他,这次,倒是让我也看不懂了。”
“承泽,你怎么看你的这位丈夫?”李云睿挑眉问。
李承泽闲散的揪着盘子里的葡萄:“器大活好。”
李云睿:“……”
“我不是来听你的新生活和不和谐的。”
“那就没了,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姑姑多思了。”
“我瞧着他的脸,总觉得眼熟……我倒希望是我多思了呢。”李云睿轻叹。
“最近李承乾那边在干什么?”李承泽给李云睿添了一杯茶。
“承乾啊,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处理从你手中抢的企划案了。”李云睿抿了一口咖啡,“为什么要把机会让给他?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李承泽羞涩一笑:“姑姑,结了婚我也该收心了,哪里还能像Alpha一样在外抛头露面呀。”
李云睿:“……”
“这话恶心董事长就够了,我听着反胃。”
李承泽收起玩笑的神情,眼眸微沉:“姑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有些馅饼里面装着要人命的毒药呢。”
“你就这样告诉我,不怕玩砸了我告诉董事长?”李云睿笑眯眯的说。
“太好了,姑姑记得告诉爸,监狱我喜欢提篮桥。只可惜,他不是最喜欢标榜慈善人民企业家吗?恐怕不会让他的儿子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呢。”李承泽嗤笑。
“承泽,你说话好难听,但是姑姑爱听。”李云睿把手腕上的玉镯子放到他面前,“算是姑姑给你的嫁妆,不要嫌少哦。”
“那是自然。”李承泽笑着接下了礼物。
送走李云睿后,他嘴角的笑容荡然无存。他盯着眼前的镯子,抬手将其砸在了墙上。玉镯碎了一地,他知道李云睿另有算计,也知道李云睿和自己不是真心结盟。看似李云睿游历在和他李承泽之间,实际上这个女人是最重效忠的还是自己的权利。
当真是与虎谋皮,群狼环伺,惊险万分。
他也好,李承乾也好,甚至包括李云睿,看似如狼似虎斗,其实只是上位者眼中的一颗棋子。是那人他看们鹬蚌相争,是那人看他们追名逐利,像是在观赏动物园中的猴戏一样。
“呵,真恶心。”李承泽低头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李云睿还是骂自己,或者是那南庆顶楼上的一抹阴影。
人生就是这样,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最后是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李承泽记得他上学时成绩不错,他顶天的愿望就是好好读书然后留校当图书管理员,从早八看到晚六的书他也不会倦。他大学时喜欢毛姆的书,他以为他抬头就能看见月光,也期望着月光能照耀在他身上。尽管家族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还是幻想着能进入挪威的森林,可以在瓦尔登湖垂钓。可惜他爸用行动告诉他啃老没门。毕业后,父亲给了他一家分公司让他打理,他虽然不喜欢这些琐事,但是父亲那样言辞恳切,望子成龙,他当真以为父亲不在意他的性别和李承乾母子的颜面要扶他上位。
只可惜,一切都是粉饰后的假象。他手下的公司越是蒸蒸日上,父亲的神色就越古怪,直到有一日,董事长在阳台前问他:“承泽,我的事业需要一个强悍的Alpha来继承,你觉得,你可以胜任吗?”
那时他还没听懂父亲的言外之意,天真道:“爸,我不比任何一个Alpha差。”
父亲回头看着他,表情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明天开始,我会让承乾进入公司,他会是我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李承泽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谢谢你啊王八蛋,这么多年拿他当狗耍。但他还是笑着点头:“知道了爸,我这就让贤,明天我会写辞职书的。”
“承泽,你到底也是我儿子,留在公司吧,我会给你和承乾一样的待遇。”董事长神情模糊难分,语气却不容置喙。
当老板画不好一张饼还当什么资本家。李承泽心头嘲讽。
他选择不吃这张饼:“爸,我想回学校读研……”
可惜他爹像是怕他饿着一样拿大饼就着辣子往他嘴里塞:“承泽,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李承泽明白了,社会没机会给他上的课他全在他爹这里上明白了。这要放古代,他就是储君的磨刀石,这要在现在,他就是南庆集团的planB和大备胎。
人生真是,无处可逃。
再看李承乾后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样子,李承泽两眼一黑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他居然要给这么个煞笔当备胎。
人生真是,条条大路通牛马。
李承泽疲倦的有点抬不起自己的脑袋了,他倒在沙发里,吩咐范无咎去扫他砸碎的镯子。范无咎不解风情的问:“少爷,您砸镯子是觉得不喜欢吗?”
上了一天班,他在那里打高级副本1VN,他的助理却来问他一加一等不等于二。李承泽是真的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了。
“无咎,你的脑子好新啊,哪里买的,退货包运费吗?抓紧退了吧。”李承泽疲倦的捂住脸。
“嘿嘿。”范无咎笑了笑,“不能退啊,过两天公务员考试我还有大用。”
李承泽:“……”
“少爷您放心,等我考公上岸,您说查谁税我就查谁税,保准一查一个不吱声。”
李承泽:“……”
“到时候你来查我吧,把我送进去轻松两天……”李承泽懒洋洋道。
“那可不行,您留了案底就不能考公了,前途要紧啊。”
“我都当上资本家儿子了还要考公?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饭碗还得铁的香……”
李承泽受不了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范无咎还在他身后碎碎念:“少爷,你刷题库不刷?我把账号和密码借给你啊……”
“哟,怎么了?”
范闲抱着电脑一回家,看见李承泽捂着耳朵往外走,他的助理兼保镖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李承泽躲到他身后:“范无咎逼我去考公,我不去,他非要给我报名。”
“考公,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考公?”范闲嘿嘿一笑,把电脑翻出来,露出里面的一套题,“你做不做?今年专家的预测题,九九成。”
“你有病吧。”李承泽无语。
范无咎求学若渴:“让我做一份吧,就让我再做一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做了……”
李承泽:“……”
十分钟后,范无咎抱着电脑回家刷题去了。李承泽靠在阳台问:“你真要考公?”
“骗他的。”范闲一笑。
李承泽:“哦……”
“我去年大四就考公上岸税务局了,工资太低才又下了海。”范闲眨眨眼。
李承泽:“哦……哦!”
“结果刚来南庆上班,实习工资一月三千五,要不是傍到了你这么才貌双全的大腿,我真要下真海了……”范闲牵住李承泽的手,“到时候烟花柳巷,只能请李二少来照顾我的生意了……”
李承泽挑眉:“怎么照顾?”
范闲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笑意羞涩:“这样照顾呀。”
李承泽失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还不错,少爷我包了。”
范闲眯眼一笑,伸手要解李承泽的衣扣。
“等等。”李承泽拦住范闲的手,“范闲,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老公,箭在弦上你怎么说别的呀。”范闲戏谑的瞧着他。
“你得交出你的价值,我才能确定你的箭能不能射出来。”李承泽也眯眼笑了一下。
范闲心头一动,装出来的脸红真了三分,他把U盘放到李承泽手里:“……你要的东西。”
“内容保真吗?”
“保真呀,李云睿和北齐财务部部长中午吃什么都写在里面,你放心吧。”说着范闲就要解他的扣子。
“这份文件不会到殃及到无辜的我吧?”李承泽敛起眼睫,语气调笑。
“你做的那部分推给我小舅子不就好了吗?”范闲笑容狡黠。
“你说哪一个?”李承泽意有所指。
“你想是哪一个就是哪一个。”范闲如愿解开李承泽的扣子,一把将他抱在阳台上,将人抵在窗户前,低头闻嗅他的信息素。
“我怎么忍心看着承乾受此冤枉啊。”李承泽痛心道。
“哦?”范闲搂住他的腰,“你的意思是?”
李承泽搂住他的脖子:“别让血溅到我脸上。”
范闲舔了舔干涩的唇:“你拿我当刀使,可是要付报酬的。”
李承泽按下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盖上一个吻:“够吗?”
范闲失笑:“你想我怎么做?”
“你向税务局检举李承乾手中的企划项目账本有问题,涉嫌偷税漏税,我在税务局有人脉,他会配合你调查李承乾,届时李云睿的账户牵扯在与北齐的项目中的事也就会顺理成章的带出。拿好我的证据和证人,亲自去董事长门口,指认他二人与北齐集团勾结,倒转资金。”李承泽循循善诱。
“原来你输给李承乾的企划案是有这用处……”范闲眼中划过一丝恍然。
“百因必有果,李承乾的报应就是我。”李承泽摇头叹息,“我真羡慕他,有个时时刻刻关心他智力成长的好二哥。”
范闲没忍住笑了:“如果没有我,你会亲自教小舅子做人吗?”
“不会……”李承泽轻轻摇头,“如果是我来举报,董事长大概率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不会允许李承乾就这么下马。”
“我就可以了吗?”范闲奇怪的问。
“上次去你公寓,我见到过一张照片。”李承泽眯着眼笑,“上面有位老熟人的脸——南庆法务部的陈萍萍陈主管,董事长的左膀右臂……我猜你和他有些我不知道的关系。或许,他会帮你也不一定呢?”
范闲的神色略微凝固,许久之后,他才回:“陈主管是我妈的挚友。”
“你妈不是柳夫人?”
看来李承泽就算把他家查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查出关于他母亲叶轻眉的蛛丝马迹,可见范建的保密工作做的有多好。
范闲摇头:“我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孩子,我母亲另有其人。”
李承泽瞧出了范闲被隐藏的很好的那一丝茫然和沉重,他微微抿唇,抚过范闲的脸颊,转移了这个话题:“你不是箭在弦上吗?”
范闲一愣,转而笑了:“我以为你会继续追问呢。”
“偶尔,我也不想做个像我父亲一样的人。”李承泽微微侧眸,窗外刺目的阳光照射在他小半张脸上,一半晦暗,一半光明。
范闲莫名心悸,转念又在心里戏谑的想:
真会拉拢人心啊。
他抚过李承泽含笑的眼睛,在心底喟叹。
——
高楼林立,阳光被困在龃龉之间,透过缝隙倔强的攀缘上玻璃。将里面人似笑非笑的轮廓倒映在上面,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又无端让人产生距离感。
“你来了。”玻璃前的人回头看着轮椅上的人。
陈萍萍微微点头,笑意温和恭敬:“董事长。”
“最近,我有了个女婿,你在B市出差,没赶上老二的婚礼,真是可惜。”董事长坐在茶几前,亲自泡了一壶茶,在陈萍萍面前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清茶。
“这是喜事,我应该恭喜二少爷。”陈萍萍端起茶杯轻品一口,“好茶。”
“茶是好茶,人是旧人。”
董事长饶有兴趣的望着陈萍萍沉静的眼睛:“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陈萍萍笑:“三十余年。”
“她死了有多少年?”
陈萍萍笑:“二十三年零四个月。”
董事长笑了,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记得可真清楚啊。”
“您也记得很清楚,不然,也不会将她的孩子叫来做女婿了。”陈萍萍笑意不减。
“我和她本该有缘分的。”董事长目光怀恋又隐晦,“可是她谁也不选,而是去做了试管婴儿。还好,孩子可真像他,那双眼睛,如出一辙。”
“小姐不是俗人,不拘泥于某人和某事。”陈萍萍笑着回。
“哟,你这是点我?”董事长戏谑的看向陈萍萍。
“属下不敢,您不也这样想吗?”陈萍萍依旧笑意盈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董事长眼神微眯。
“您想让我知道我就知道,您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该知道。”陈萍萍恭敬道。
“哈哈哈哈。”听了这样一段拗口的话,董事长大笑起来,“老奸巨猾呀。”
陈萍萍但笑不语。
“我和范建有二十多年不见了,他还不肯回京都?”大笑过后,董事长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试探的问。
“京都是伤心地,范先生说过,儋州才是他和范闲的老家。”
“范闲他娘是京都人,范闲怎么就成儋州人了?”董事长不屑的嗤笑一声,“你说我要不要把范闲和老二的结婚通知书寄给他,让他好好看看范闲是京都人还是儋州人?别以为范闲姓了范,他就是范闲亲爹了。”
陈萍萍温和道:“小姐说过,她的孩子不必有父亲,只有母亲便够了。如果她不在了,范先生可替她代为照顾。”
“那也是他范建越俎代庖,范闲为何不姓叶?”董事长转而一笑,“不过没关系,现在他可以和老二一样叫我一声爸。结婚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范闲是来当赘婿的。”
陈萍萍笑意清淡:“您说的都对。”
董事长一顿:“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是滋味?”
陈萍萍笑意不改:“许是您听错了……属下说错了,您不会错,是属下说错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董事长拍拍他的肩膀,笑意深沉,“你回去吧,我叫了范闲和老二过来,也该让老头子我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
陈萍萍恭敬点头,在被助理推出顶楼的瞬间,笑意荡然无存。
好一个天伦之乐。
南庆集团下的累累白骨,不知道配不配得上那人的天伦之乐。
——
“董事长,您找我俩啊?”
范闲一把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笑的阳光灿烂。跟在他身后的李承泽也跟着笑容满面。两人站在一块儿,笑的跟过年柜子上贴得年画娃娃一样喜庆。但董事长不知为何却越看越不顺眼。
他淡淡一瞥:“你俩结婚也快三个月了,相处的怎么样啊?”
范闲狗腿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夫唱妇随,鸡鸣狗盗,配的跟市场卖钥匙的老张一样好。”
“哦?”董事长捋了捋胡子,走到李承泽面前,“老二呢?”
李承泽恭敬道:“夫妻和睦,感情甚笃。”
“那你俩是不是得谢谢我这媒人啊?”董事长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哟,可不是,我做梦都在谢您呢。这都是天赐良缘呐。”范闲嬉皮笑脸的回。
李承泽则皮笑肉不笑:“谢谢爸。”
“你——”董事长把目光放在范闲身上,“不跟着他叫我一声爸?”
“不是董事长,这是公司里,我这样叫,多显裙带关系呀。”范闲羞涩道。
“哦……”董事长和蔼的拍拍他肩膀,“那今晚家宴,你可要记得改口啊。”
“今晚家宴?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范闲惊讶的问。
“你当然不知道,我刚决定的。”董事长招呼了两人一把,“坐啊,就当自己家一样,和爸还客气什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跟候秘书说,不要拘束,都是一家人嘛。”
范闲看向李承泽,不知道自己这屁股该不该落。
李承泽没有看他,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范闲也只好贴着他坐下。一落座,董事长就像普通老人对待新婚夫妻一样催生:“你俩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生,对身体好。”
李承泽呼吸一窒,正要扬起笑脸答话,却被范闲抢先:“董事长,这生孩子哪有对身体好的。”
“哦?Omega不生孩子怎么行?我还等着抱外孙呢。”董事长笑意不减,欣赏着李承泽隐忍的神色。
“那您可能得缓一缓,我这个……”范闲略有羞涩的低下头,“有点难言之隐。”
董事长:“什么?”
“嘿嘿,我有点养胃。”范闲笑嘻嘻的回。
董事长:“?!!!”
李承泽:“……”
范闲连忙开解董事长:“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在吃中药调理了,等我养好了,我必定一振雄风,三年抱俩!”
董事长:“……”
半响后,董事长用一种复杂莫测的表情看向自己的儿子:“老二……委屈你了。”
李承泽扬起虚伪的笑脸:“哪里哪里,我就喜欢银样镴枪头。”
董事长看着两人,莫名觉得有些心梗。他觉得他怕是享受不了天伦之乐了,就算享也不该指望享这两人的福。
“你俩滚吧。”董事长眼不见心不烦,“有多远滚多远。”
“嗳!这就滚,您歇着啊。”范闲推着李承泽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董事长,我和承泽结婚后还没度蜜月呢,您看——”他跃跃欲试的暗示。
董事长挑眉:“公司正是多事之秋啊,承泽可是我最得力的儿子,少了他,只靠承乾怕是不行。”
李承泽在心底冷笑:又来了,传说中的《得力论》一问就是他最得力,再问家业最后给谁,则是一问一个不吱声。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董事长则是无德中的典范,拉出去能给雀巢做代言,因为他缺德缺的很潮流。是一种很新型的捧杀手段,主打一个损人不利己,坐山观虎斗。
范闲噘嘴:“这就是您不是了,我和承泽忙着备孕呢,天天工作怎么有时间生孩子,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干啊,别到时候我俩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大熊猫,回头给咱以盗窃郭宝的罪名逮进局子里去了。”
听着范闲俏皮的话,董事长莫名想起那个早已离世的女子,他深深地看了范闲一眼,大手一挥:“准了,你俩一个月后再来上班。”
“谢了您嘞。”范闲笑嘻嘻的退后。
“等等。”董事长叫住两人。就在两人神色各异忐忑不安的时候,只见眼前南庆权利最高峰的老人忽然笑了起来,“有时间带老二回去见见你的家里人,也该认认父母兄弟了。”
李承泽微微点头:“是。”
范闲跟着笑:“谢谢您的好意。”
一出办公室门,李承泽勉强抬起的笑脸垮了下来。过了会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范闲探头望他的脸:“你笑什么?”
“他还挺喜欢你的。”李承泽笑着摇摇头,“能在他手下讨着好,你是头一个,我们兄弟几个在他那里,从来没有转圜的地步。范闲,你怎么总是这样无比寻常呢?”
“可能是我潇洒不羁的英姿折服了你爸,不然他也不会招我做上门女婿啊。”范闲眨眨眼,牵起李承泽的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你爸好不是个东西啊,惹你生气,不像我,只会心疼giegie。”
李承泽失笑:“你嘴是租来急着还吗?说话这么密。”
“嫌我话密呀,那还不快用你的嘴堵住我的嘴?”范闲羞涩道。
“咳咳……”王启年慢吞吞的从柱子后面转出来,“二位中午好……”
“哎呀老王,你怎么视奸别人呢,没谈过恋爱啊你。”范闲不悦道。
“我视奸?驸马爷您这话可太过分了,公司就这一个大门,我不从这进从哪儿进啊。”
范闲一愣:“什么驸马爷?”
王启年嘿嘿一笑:“您这不傍上大腿了吗?我们法务部上下为了凸显您的身份,愿意称呼您为驸马爷,封上宾。以后您管我叫老王,我管您叫驸马,咱各论各的。”
李承泽拍手:“好,很有创意,你不喜欢吗范闲?”
“喜欢啊。”范闲点点头,继续道:“唉老王,我是不是记得结婚那天你管我说娶了个悍妻,问我需不需要法律帮助,你那话还作数吗?”
王启年一看李承泽好整以暇的神色,面如土色:“哎呀呀,小人这家中煤气忘关了,这得回去看一眼,二少爷,你和驸马爷保重,我这先走一步啊。”说着王启年头也不回的下班跑路了。
“所以呢?你需要法律帮助吗?”李承泽抱着胳膊瞧着范闲笑。
范闲摸摸鼻子,背地里搂着李承泽的腰,笑嘻嘻的回:“你不嫌我养胃,我也不嫌你凶悍,咱们破锅配烂盖,凑合过呗。”
“我才不是烂盖,你是真破锅,尤其是你这张破嘴。”李承泽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微眯,“你要是管不好它,我不介意拿针给它缝上。”
“给我缝好看点,还要留着亲你呢。”范闲丝毫不惧。
“刚才谢谢你。”李承泽忽然别开视线,超前走去。
范闲跟上他的脚步,明知故问:“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不孕不育。”李承泽淡然一笑,“我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但真的听到了,还是让人寒心。”
“在这个世界上,Omega总是不容易些,容易被Alpha影响,不被标记的话每月的易感期也很脆弱,所以现在有许多人都觉得Omega是软弱无能的代言词,好像他们生来就是Alpha的附庸。”范闲语气平缓却坚定,“但我从来不这样想,我的妹妹是个Omega,但她聪明努力又认真,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医科大学录取,而且还是一名优秀的射击手,我从来不觉得她比哪个Alpha差。”
“还有我妈,”范闲笑了一下,眉眼温和,“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她,但她的传说遍布整个京都,我爸和陈叔都说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也是个Omega,丝毫不影响她被Alpha尊敬、追随。”说着范闲略过李承泽的发丝,目光移向李承泽冷然的眉眼,“你也一样,我从来不觉得你比Alpha差劲,相反的,你远比他们聪明优秀,你只是遇到一个很差劲的爹,所以才觉得自己不好。”
“我可从没觉得自己不好。”李承泽推开范闲想要勾到他肩膀的胳膊,“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回家吧。”
可真难攻略啊,走心走肾都不行。范闲努努嘴,觉得有些没劲儿,便挥挥手,潇洒离开了。
李承泽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真会甜言蜜语。”半响后,他合上双眼,“让人讨厌。”
——
离开南庆集团,范闲直接去了陈萍萍家,他拎着一盘果篮,一进门就笑嘻嘻的问:“叔,您找我?”
陈萍萍温和的看着他:“我可没说过。”
“哎呦,我一出门就遇上了王启年,那老王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放的什么屁,不然按他那摸鱼的性格怎么可能待到十二点才下班,应该是按您的意思专门在门口等我,看见我身边有李承泽,他才牛头不对马嘴的胡扯一顿——真的是,二十一世纪都有手机了,您还搞007这一套。”范闲大刺刺的坐到沙发上,从果篮里摸出个香蕉吃了起来。
“我不信任电子产品,还是人靠谱一些。”陈萍萍神色淡然,“你和二少爷谈的如何?”
“他嘴上说着愿意和我扳倒他爹,谁知道心里是怎样想的,他那人心思深,一天一个样,有些难缠。”范闲将香蕉皮丢到垃圾桶里,“不过叔,您和董事长这么多年的交情,干嘛非要闹到最后鱼死网破啊?”
陈萍萍怀念的望着范闲熟悉的轮廓:“为了让自己心安。”
不然他总午夜梦回,梦到梦中的女子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朝他伸手。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夜,曾一手打造起南庆商业帝郭的女人被一辆醉酒的车辆轻易的撞死在高架桥上。那夜风雨交加,他听到这个消息重重地从楼梯上摔下,早年为了帮南庆董事长扫除障碍被对家设计残害的腿终于再也站不起来。他千里夜奔,依旧没能赶上见她的最后一面,临到时,只有一个幼小的婴儿在范建臂弯哭嚎。
那一夜,范建失去了怀孕的妻子和挚友,最终只活下了两个孩子。
也就是那一夜,他查出醉酒的司机是董事长夫人的亲眷。
他不惜一切后果将董事长夫人家眷尽数送进了大牢,却在目光触及看似无辜的董事长时,让他心惊。
叶轻眉是抓不住的柔风,也是无法忽略的寒冰。董事长曾对她青睐有加,可是那时董事长已经有了很多女人,叶轻眉拒绝了他,并且自己利用科技手段怀上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替叶轻眉感到高兴,除了董事长。他从来没被人拒绝过,叶轻眉是第一个,也成为了最后一个。
他不允许一个女人,还是Omega拒绝他的示好,最后爬上南庆的权利顶峰。
所以构造一场车祸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陈萍萍悲哀的看向窗外,曾几何时,叶轻眉也真心爱慕过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又怎会衷心于她一个人呢?所以她放弃了那些模糊的好感,将全部的希望和爱都寄托在了自己腹中孩子身上。可惜了,她没机会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长大成材。
“叔,您看什么?”范闲顺着他的眼睛看向窗外。
“看故人。”陈萍萍目光温柔,“你妈妈说过,她走之后天地万物都是她,我们想她了,就看看窗外的云,她也会看见我们的。”
“我爸从不和我提起我妈。”范闲语气轻柔。
“范先生是心软的人,让他回忆当年的惨案,只会让他递增伤悲。有些事,我和你记着就好。”陈萍萍温和的望着叶轻眉的儿子,“我希望你别忘了你妈妈的死。我是自私的人,将你拖入这片泥沼,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希望,天理昭昭,我们能让你妈在九泉下瞑目。”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会安排你离开的,斯人已逝,少一个痛苦的人也好。”陈萍萍依旧笑意和蔼,像个慈祥的老人。
范闲笑着摇头:“叔,我不想当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你真像她啊。”陈萍萍跟着笑了一声,“我希望你不要和她一样爱错了人。”
“我?爱谁?李承泽吗?”范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开怀大笑,“叔,他是什么很值得爱的人吗?心思过伪,待人不真,十天里有八天想着从我身上占便宜或者拿我当刀使呢。我才不给他当垫脚石,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二少爷笼络人心很有一套的。”陈萍萍随意道。
“他笼络不了我,只能是我驯服他。”范闲眼中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几分戏谑和嘲笑,“他是匹烈马,降不了就只能死了。”
“到时你会舍得他死吗?”陈萍萍眉眼带笑。
范闲一顿,转而一笑:“一日夫妻百日恩,留他半条命吧。”
到底是年轻人,天塌下来有嘴顶着。
陈萍萍不做他语,笑着摇摇头。
——
是夜,李家家宴。
家宴上人丁兴旺,董事长的几房夫人中除了原配夫人外都到了场,意兴阑珊的坐在高坐之上,看着底下的孩子们虚意迎合。李承乾首先站起来迎接姗姗来迟的董事长,恭敬的叫了一声爸。董事长环视了饭厅一圈,挑眉问:“范闲和老二呢?”
“二哥和嫂子不是一向散漫吗?但今天这日子还来这么迟,实在是不应该,儿子去联系一下他们。”李承乾不着痕迹的踩了两人一脚。
“大晚上的,承乾是要先请我们品茶啊。”
一道声音插入饭厅,李承泽提拉着拖鞋钻进饭堂。身后的范闲嘻嘻哈哈的问:“哎呦,小舅子是要请我们喝碧螺春还是铁观音,不是好茶我可不喝。”
“唉——承乾哪里知道什么好茶坏茶,亲爱的你说话可真刻薄。”李承泽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爸”,自顾自坐到了饭桌前,不等众人开口,先拿起筷子叨了几筷子菜,“这鱼可真新鲜,承乾你不尝一口?”
“不了吧,我不喜欢鱼,大概是没有感同身受的滋味,二哥应该比我更懂鱼。”李承乾言语犀利,暗指李承泽是李家多余的人。
“怎么着,我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承乾是要给我换姓了?”说着李承泽看向董事长,“爸,改明儿我去跟范闲姓?”
李承乾自觉失言,连忙认错:“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直坐山观虎斗的董事长这才眼神微眯:“这么大人了还在饭桌上拌嘴,没个出息,怎么给你们弟弟当榜样?”
范闲瞧着正往嘴里扒拉米粒的李承平,一派纯良无害。李承泽也望了李承平一眼,没有再说话,闭上嘴安静的往碗里夹菜。
“今天我办这场家宴,是要宣布件事儿。”董事长看向自己正啃肘子的大儿子李承儒,“北齐集团的千金要和我们联姻,有谁愿意啊?”说罢他环视了一圈几个儿子的面庞。
李承儒:(∩ᄑ_ᄑ)⊃
李承泽:(¬_¬)
李承乾:(´-﹏-`;)
李承平:•᷄ࡇ•᷅
范闲:ƪ(˘⌣˘)ʃ
李承乾飞速的扫了一眼李云睿,低下头道:“……爸,儿子想先立业再成家。”
李承泽:“爸,我这犯重婚罪。”
李承平:“爸爸,联姻有冰激凌可以吃吗?”
李承儒:“爸,能让王妈再叫一个酱肘子吗?”
董事长扫视了一圈儿子,叹了口气,他转头问范闲:“范闲,你怎么看?”
范闲剥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岳父,我随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哦……”董事长笑了起来,“如果我要让老二和你离婚然后娶北齐的千金呢?”
“这感情好,我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范闲嘿嘿一笑,“我随意,当小三和正房都可以,主要看您和承泽需要。可千万不能为难了承泽和北齐千金呀。”
他这话说的何等话糙理又糙啊,台上的几个夫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李承泽的生母淑夫人则一把捂住眼睛,不忍直视的扭开头。
李承泽不知道范闲狗嘴里什么时候吐象牙什么时候喷粪,但一看董事长五颜六色的能开染坊的神情,他只觉得这嘴粪喷的适得其所。对付他爹这样老谋深算的,就得让范闲这样死不要脸的去对付。所以他诚恳道:“爸,范闲和我夫妻情深,我这边恳请爸能保留他正房的身份。”
李承乾不敢说话,李承儒呆呆道:“唉?这是二十一世纪没错吧,爸也就算了,二弟你也要娶好几个?”
董事长:“……”
什么叫爸也就算了?
李承儒这几年开了几家健身馆,终于把脑子练的都是肌肉和蛋白粉吗?
“就你吧。”董事长一指自己向来欠缺些心眼子,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大儿子,“你和北齐千金联姻。”
“爸!”李承儒蹭的站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董事长斜撇一眼。
宁夫人重重咳了两声,李承儒满脸悲愤的坐了回去:“儿子没有问题。”
“哦,那就好,都吃饭啊,我看着你们吃。”董事长笑呵呵的看着餐桌前的众人。
范闲小声问李承泽:“咱家家宴都这么如坐针毡,难以下咽吗?”
李承泽把不吃的菜倒进范闲碗里:“少说话多吃饭,回头让你做二房你就老实了。”
范闲嘿嘿一笑:“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李承泽:(-ι_- )……
他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
北齐和南庆联姻的当天,万里无云,骄阳正好。
北齐集团如今的董事长是一名女姓Alpha,而她的姐妹,本次与南庆的联姻对象则是一名女姓beta。范闲由于和海棠朵朵私交不错,在此之前与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北齐董事长还对他大学时写过的几篇酸文青睐有加。后来他无意间发现北齐董事长其实是名Omega后,两方才达成微妙的合作关系,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是以联姻协商当日,北齐董事长和他名义上的Omega妻子司理理叫住范闲,两人身后的海棠朵朵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听说你结婚了?”北齐董事长夫人司理理柔声问。
“是啊。”范闲错开司理理的视线,“司小姐不也结婚了吗?年纪到了,这都应该的。”
“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说不会和Omega结婚吗?”司理理神色暗淡。
海棠朵朵在一边插嘴:“这花心大萝卜的话你也信?他不是不喜欢和Omega结婚,而是享受单身不用负责的滋味,在他眼里,Omega好睡但容易出事儿,所以才拿话搪塞你的。不过嘛,他不愿意拱你也算是他良心发现。夫人,爱上渣男不怪你,只怪这王八蛋太会花言巧语。”
范闲白了海棠朵朵一眼:“就你嘴贱。”
司理理扯出一个笑容,惨淡离去:“我明白了。”
北齐董事长也跟着笑:“范先生为人真是一言难尽,不知道你和南庆二公子结婚又是为了什么呢?恕我直言,南庆能给你的,北齐也一样可以,如果早知道你当初可以和Omega结婚的话,你完全可以和理理在一起,也好方便我们构建更牢固的信任啊。”
“不如你和南庆二公子离婚,我撮合你和理理在一起?”北齐董事长试探的问。
“您搁这儿玩自由配对呢?您也太拿婚姻当儿戏了。”范闲正色道,“给我五亿美金,我立马和老二离婚,您让我娶谁就娶谁!”
“真的吗?”李承泽缓缓走到范闲身侧。
范闲:“……”
“当然是假的啦!”范闲嘿嘿一笑。
李承泽没有看他,朝北齐的两人微微欠身,权当打招呼,然后不顾范闲的阻拦,招呼着北齐董事长往高位上去了。
“哟,还真挺有姿色。”海棠朵朵戏谑的打量着远去的李承泽和自家BOSS,“难怪你这海王最近几个月都不下海了。”
范闲刚刚被李承泽狠狠踩了一脚,捂着脚跳回来:“哎呦,这脾气是真大,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玩够了借我玩儿两天?”海棠朵朵挑眉,“我还没睡过这么辣的Omega呢。”
“海棠,朋友妻不可欺呀。”范闲脸上笑着,语气却听不出开玩笑的痕迹。
海棠朵朵叹气:“不就是两个亿吗,回头姐们掏给你,你放心,姐不白嫖你的。”
“涨了,不卖了,这个是我自留款。”范闲云淡风轻的回。
“哟~渣男自留款。你不是读书的时候说要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凑齐十二星座前任当集邮吗?现在不自由了?”海棠朵朵调侃他。
“人心不定嘛,指不定过两天我又爱自由了呢?”范闲眨眨眼,笑嘻嘻道。
“瞧你那人渣样儿,还好你有良心不祸害良家妇女,不然司小姐有的是心可伤。”
“我从不勾引正经人。”范闲笑的跟狐狸一样。
“南庆的老二不正经?”海棠朵朵挑眉。
范闲用放肆的目光扫量李承泽纤瘦的背影:“床上不正经,床下假正经。他这人,十句话有八句假,十分笑有一分真。我该有多久没遇上这样有趣的人了?”
海棠朵朵鄙夷道:“算你棋逢对手,你俩去cos假笑男孩,主打一个般配。”
范闲羞涩一笑:“我也觉得我俩挺配。”
海棠朵朵:“……”
不同于范闲和李承泽抓马的婚礼现场。南庆大少爷和北齐大公主的婚礼和谐完美的一塌糊涂。没有满池子乱飘的扑克牌和哭闹不止的小舅子,也没有现场和人撕架的新郎官,也没有在台中央狂敲架子鼓的美艳少妇——最后这一项是险些发生,但是李云睿被李承泽好说歹说劝了下来。李承儒感激的无与伦比,恨不得下台给李承泽一个熊抱。
这场轰轰烈烈的联姻就这样告一段落。
是夜,范闲还惦记着李承泽白天的那一脚,偷偷去敲李承泽的卧室门:“宝贝儿,睡了吗?”
李承泽的声音嘶哑:“滚远点。”
范闲靠在门板上百无聊赖:“你在生气?我以为你不会在意我说的话的,毕竟你利用我的时候不也挺无情吗?”
“是啊,我无情,比不上你滥情。”李承泽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尤为冷寂。
范闲无聊的戳阳台上的绿萝:“我年轻,我没玩够,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生不生气关你屁事。”
范闲一愣,对哦,不都是逢场作戏,他为什么要管李承泽生不生气?他是不是当赘婿把脑子都当坏了。
“你真的脾气超级差哦,宝贝儿。”范闲的语气也不善起来,“既然你不愿意让我进去,那我就出去找点乐子啦,你可不要太想我哦。”
“滚!”
李承泽在卧室里低呵一声,他抄起床头的第二支抑制剂颤抖的注射入手臂。这次的发情期来的尤为气势汹汹。他本就是身体敏感的那一类Omega,对抑制剂有很强的排斥性。之前的发情期都是靠药物度过,倒也能抑制住热潮。可是最近大概和范闲这个Alpha混久了,倒让他这次的发情期格外敏感,注射了两支药剂都不起作用。
比起身体的火烧火燎,他的心情倒是冷峻如十里飘雪。早在第一面,他就知道范闲不是池中物。这个年轻人狡猾、伪善,巧言令色,工于心计。大概是同类相吸,他确实对范闲有着对别人更高的兴趣。他试图掌控他,让范闲变成他的刀,替他冲锋向前。很快他就发现范闲并不是轻易上钩的人,反而是范闲对他百般引诱,似要驯服他做不二臣。
真是荒唐,他就是死,也不会在他人身下委曲求全。
他一定要做拿刀的人。
他要让范闲这把刀为他所用,杀人不见血。
可是范闲此人变化莫测谈何容易。
范闲是把双刃剑,握不好是要伤人伤己的。李承泽暗暗思索,心下却有了几分打算。
对于范闲,他势在必得。
——
“闲弟,你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我再不回家你嫂子要将我活劈了的时间点吗?”酒吧里,王启年苦大仇深的看着在一旁制造深水炸弹的范闲。
大半晚上,范闲也不说他有啥事,一个电话叫他过来就开始秀酒量。
闻言,范闲抬起头,眼神不见一丝醉色:“嫂子这样彪悍,我看你乐在其中啊。”
想起妻子,王启年油滑的笑脸真切了几分:“她年轻时候就嫁给我,陪我过了好几年苦日子,她那样好的人跟了我算吃亏,我当然要敬爱再敬爱她一些。”
“哦。”范闲若有所思,“那嫂子生气了你一般做些什么让她消气?”
“这简单,小错跪键盘,大错跪搓衣板,重大错误跪你嫂子啊。”王启年从善如流。
范闲叹为观止,给王启年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你也是这个。”王启年偷摸给范闲比了个大拇指,“敢和自己的衣食父母闹脾气,您这样的驸马爷实属罕见,乃是软饭硬吃啊!”
“我没和他闹脾气啊,你怎么说的好像我真和他两口子似的。”范闲下意识反驳。
“哎呦喂,您这小嘴邦邦硬啊。搁以前刚入职那会儿,你每天都约着哥几个出来喝大酒找乐子,自打和二少爷结了婚,能约你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啊。你说,你这算不算浪子回头?”王启年促狭的看着他。
范闲一顿,他没有理王启年的话,他像是故意佐证王启年的话一样接受了一位搭讪的Omega的酒杯。他醉眼迷离,笑的很暧昧:“想和我喝一杯?”
Omega红着脸点头。
范闲从善如流接过他的酒杯,调笑着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液。见状,Omega稍微凑近了他几分,范闲立马闻嗅到属于Omega的那股甜腻的信息素味。像是花蜜,也像是某种蛋糕的味道。不难闻,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会喜欢。
可是现在,他脑子里总是萦绕着一股雪一样清冽的松木味。他觉得眼前人应该有双清冽的眼,薄凉的嘴唇,艳丽无双的笑意。才好像一把刀,一柄剑,诱惑他从醉意中苏醒,清醒的赠予他一场腥风血雨般的吻。
“算了。”范闲回过神来,他晃了晃手上的婚戒,朝Omega抱歉一笑:“我有老婆了,咱这种婚外情郭嘉不提倡。”
Omega一愣,忸怩道:“他比我漂亮吗?”
诚然,李承泽不及眼前这Omega漂亮精致。但李承泽吸引人的不是样貌,而是他那副摇摇欲坠的热烈与疏离。他既像一束花团锦簇的鲜花,也像一捧寒冷彻骨的冬雪。一面艳丽,一面冷峻,若即又若离,正因为如此特别,才让他对李承泽这样感兴趣。
“他不如你漂亮。”范闲诚实道,后半句像是他借着酒意说出的话,“但他让我心神不安。”
见状,Omega知情识趣的离开了。
王启年感慨一声:“哇,王某算是见着活怨偶了。您要真在意二少爷,干嘛不主动争取啊?”
范闲看着酒杯中摇曳的水光:“他不是温顺的宠物,被咬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咬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他也爱上你了,你还怕他咬你?”
“这个社会,谁还说爱啊。”范闲嗤笑。
“闲弟,话不多说,能过过,不能过离吧。”王启年放弃劝说。
“……”
“可他让我有点不舍得。”范闲好似呢喃一样说出这句话。
王启年一愣。
从他认识范闲以来,这人心思缜密下的心狠手辣和诡言善辩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世上若真有让范闲舍不得的东西大约只有钞票了。现在多了个活物,真是让他受宠若惊。
人心里总有几块软肉,他本以为范闲这类人已经练成一副铁石心肠,看来还是人非草木。
他这次对眼前的后辈真心实意的劝道:“没看出来你还是纯爱战神啊,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王某都支持你。”
范闲一笑:“下药先睡他一觉,爽了再考虑怎么做。”
王启年:“……”
妈的黑心棉,暖暖的很扎心。果然范闲还是范闲,师从黑心鼻祖陈萍萍和非法行医的黑医费介的千古奇才。逻辑思维不是正常人能理解和体会的。
范闲还想拉着王启年扯淡,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看也不看的接通了电话,“哪位?”
“范先生,您的配偶李承泽先生抑制剂过敏正在医院治疗,请问您方便过来监护吗?”
范闲一愣。王启年从来没见过范闲脸上有这么明显的失措过。他陡然大惊:“怎么了,股市崩盘了?!”
范闲拎起外套往外走:“妈的,我要和李承泽算总账!”
王启年望而却步:“驸马爷您走好,来年老哥哥给您点蜡烛,阿门。”
范闲:“……”
——
这一夜范闲算是过得比电视剧都精彩。他先是被滴滴司机风驰电掣送去医院,然后差点被医院护士当醉汉扭送去派出所,好不容易送钱包里翻到了身份证亮出了他和李承泽的结婚证,他终于被医生一脸看“不负责任的混球”的眼神中被允许进入病房。
李承泽就躺在病床上,面容素白,唇瓣上没有一丝颜色,整个人像是薄薄的一片纸。
“你这丈夫怎么当的,结了婚为什么还不进行标记,非要让患者使用过量抑制剂,自己则跑去外面喝酒?”护士拧着眉头骂范闲。
“是,我的错。”范闲越过护士,伸手摸了摸李承泽的额头,还在发低烧,“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大碍了。”护士将病历本翻来覆去,“要不是病人昏迷前打了120,可真就出大事了,做病人家属的稍微上点心吧。”
范闲没有回话,他疲倦的坐在李承泽床边,静静地望着李承泽的睡颜。许久以后,他才将头抵在李承泽手背上笑了:“醒了就和我说句话吧。”
李承泽缓缓睁开眼:“回来了?”
“市面上的抑制剂有两种,一种是激素抑制,不含你的过敏的蛋白酶,一种主要成分是蛋白酶,你为什么选择你过敏的那一种?”范闲没有笑,而是沉默地望着李承泽的脸庞。
“我怎么忘了,你曾经和京都大学医学系的费介是师生。”李承泽微微张口。
“你故意忘的吧。”范闲一把拧过李承泽瘦削的下巴,“蛋白酶过敏是要死人的你不知道吗?你就这么不想活?!”
“我不求过程,只要结果。”李承泽挥开他的手,“我想好了,你今天要是不来医院,我就找人做了你,我得不到的,我也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范闲被气笑了:“哇塞,你好棒哦。”
“范闲,一句话,要么以后唯我是从,要么离婚。”李承泽仰着脸看向范闲。
“李老二,我也有要求。”范闲站起身来,一把掐住李承泽的脖子,在李承泽微笑的表情中,他底下头,在李承泽耳边道:“我要标记你,用你最讨厌的Alpha信息素。”
“如果你标记了我,除非做腺体手术,不然可就没办法标记其他Omega了。”李承泽亲昵的靠在范闲耳侧说。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范闲低头,轻轻咬在李承泽后颈的腺体上,缓慢的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李承泽愉悦的抬手抚过范闲的脸颊:“以后,你和别人说话要经过我的同意,不论是海棠小姐司夫人或者是北齐的那位董事长,我要知道你们的每一句谈话内容。”
“哇塞,你好霸道啊。”范闲笑着挤到李承泽的床上,闻嗅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霸道老公爱上我,绝命娇妻哪里逃。”
“你逃不掉。但是,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李承泽推了推他,“你身上一股酒味,熏得我难受。”
范闲笑嘻嘻的蹭蹭他的脸,从床上爬下来:“我去洗澡,输完液咱们回家。”
李承泽若有所思的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等等,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
范闲:“!!!”
李承泽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翻脸不认人:“滚!”
范闲:“……”
——
状告李云睿和李承乾私通北齐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范闲带着陈萍萍整理好的法律文件和从北齐带来的证据,在董事长办公室状告两人。李承乾全程一脸懵逼,等到他手中从李承泽手中的项目漏洞被发现时,他才发现自己被人设计了。他颓然跪在董事长面前,口口声声称是李承泽陷害他的。
可是李承泽在把项目交给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切割,抹掉了全部证据。
李云睿在董事长办公室一顿发疯,砸坏了三个价值两万的茶碗,一脚踢瘸了一条凳子腿,最后化身桌面清理大师,给董事长的桌子做了清洁工作。
可惜尘埃落定后,李云睿财务总监职位被削,李承乾停职留办。
两人被侯秘书送出办公室后,董事长饶有兴致的看着范闲:“老二推你出来的?这不像是你风格啊。”
“您儿子您不知道吗?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小操作,我哪敢不听他的话啊。”范闲笑嘻嘻的整理文件。
“那你是听老二的话,还是听我的话呢?”董事长忽然发问。
范闲抬起头:“我爸说,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哼哼,好。”董事长哼笑一声,“你去,把陈主管叫进来。”
范闲站起身躯,静静地立在董事长面前:“董事长,陈主管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有话您和我说就行。”
“我说的话,不该是你能听的。”董事长目光如箭,直逼范闲面容。
“我爸和陈叔也总这样对我说,可我还是查出了那些不该我听的事。”范闲忽而一笑,“其实有时候,我也想找个人聊聊我妈,可是我爸总是伤怀,陈叔总是痛心,我也就不敢和他们提起她。董事长,您愿意和我聊聊她吗?”
董事长常年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定格在一片沉静中。
许久以后,他缓缓道:“她喜欢花,喜欢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她也喜欢孩子,说以后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范闲轻笑:“她喜欢鹅黄色?”
“是啊。”董事长怀念道,“她说那是春芽的颜色,她喜欢春天。”
“她死在冬天。”范闲笑着摇头,“这可真是个寒冷的季节,听说那夜京都没下雪,而是下了一场大雨,你说是不是老天在为她和范阿姨流泪呢?”
“范闲。”董事长神情恢复成平日冷峻的样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范闲攥紧拳头:“听说我妈和陈主管,我爸还有您,相识于微末。最后她亲手挽救了南庆最大的金融危机,将它从一个将行就木的老牌公司变成如今焕然一新的模样,最后成为郭内首屈一指的强大企业。您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女子?”
董事长淡漠道:“她生错了性别,身为女子,身为Omega就应该明白,有些事,不合适她继续再做。”
“我从不这样觉得。”范闲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我。”董事长挥手,“从今天起,你停职半个月,好好陪陪自己的妻子,我会渐渐拔除老二的爪牙,你会替代他进入南庆,但不是现在这个冲动的你。”
“他是你的儿子。”范闲语气微顿,“你利用完他的前半生后,就要这样放弃他?”
董事长嗤笑:“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你当时答应我结婚的条件的时候,难道不是在利用老二吗?范闲,你明明不是我的孩子,却这样像我。”
“好啊,您敢用我,我就让您看看我有多像您。”范闲扬唇一笑。
董事长像是看蝼蚁一样看着他:“我给你再多机会也没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的心太小。”
“人的心本来就很小,区区360克,您想装多大呢?”
董事长厌烦的摆手:“好的像你妈,不好的也像你妈,滚吧。”
范闲:“……”
——
回到家的时候夜已深了。
李承泽的独栋别墅灯光昏暗,范闲微微抬头,只有李承泽书房的灯还亮着。他轻轻的带上玄关大门,走到了书房门口。只见李承泽光着脚蹲在懒人沙发里,端着一本书,一手摘葡萄吃,一手忙着翻页,自娱自乐的不亦乐乎。
“《月亮和六便士》?毛姆的书。”范闲解开西装外套,坐到了李承泽身边,把下巴搭在李承泽肩膀上,跟着他一起看书。
李承泽觉得脚有些冷,把脚缩到范闲腿下,在范闲怀里找个了舒适的位置躺下了。范闲笑了一声,将他的脚捂在自己掌心里:“你爸好凶,我今天帮你打复活赛,结果他给我禁赛半个月。我好难过,你却缩在这里吃葡萄,都不关心我。”
“嘘——”李承泽捂住他的嘴,“今晚不谈公事谈风月。”
“可是你的书一点也不风月,你也要当个疯疯癫癫的艺术家,抛弃我,去追你的月光吗?”范闲疲倦的抱住他。
“我不追月光,我追六便士,然后拿六便士买你想要的月光。”李承泽合上了书,“你不高兴?我听说我爸要让你替代我的位置,我以为你会高兴呢。”
“你不难过?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让我雀占鸠巢了。”
“给你的话还行,总比给李承乾那二百五强。”李承泽笑呵呵的拍拍范闲的脸,“争点气,拿下南庆,然后送我去追月光。”
“你想去干什么?”范闲轻轻的问。
“我想看世界。去北欧,去非洲,去见我没见过的广袤田地,最后再去读那些我还没来得及读的书。”李承泽羞涩一笑,“我有个很喜欢的作家快九十岁了,希望在他死之前,我能拿到他的亲笔签名。”
范闲笑了笑:“少爷,好朴实无华的愿望啊,看你爸防你跟防贼一样,还以为你的愿望是混极道呢。”
“他有病,不提他。”李承泽兴冲冲的书架上抽下另一本书,“我以前学过法语,我给你念诗?”
“好。”范闲轻轻应下。
李承泽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念,范闲听不懂,但却笑着听。
念着念着,李承泽忽然住了声。他看着范闲的眼睛,默默关掉了灯。
黑暗里,范闲的啜泣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紧紧抱着李承泽,把脸埋进他滚烫的皮肤:“李承泽,我想家了。”
“还有呢?”
“还想我妈……”范闲笑了起来,“她是个好人,怎么没有好报。”
“因为祸害遗千年,好人总被坏人害。”李承泽擦他的眼泪。
“我看过我妈生前的日记,她曾经那样喜欢的人,怎么这样不堪。”范闲捂住眼睛,“她好瞎。”
“明天我们回你家好不好?你不是想她了吗?我们去见见她。”李承泽捂住他湿润的眼眶,轻声问。
范闲点头,他说“好。”
——
儋州地处海南,空气总咸湿。
李承泽从机场一下车,便受不住这千里之外的十八线城市的乡风。海风刮过他的脸,吹的他脸颊生疼。范闲便拿衣服遮他的脸颊,搂着他去坐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一路上,范闲指着沿路的风景。这条路他年少时走过很多遍,公交车摇啊摇,摇过他的小初高的学校,他骄傲的跟李承泽吹嘘他年少时被挂在荣誉墙上拿奖的文章。李承泽说他王婆卖瓜,却在目光触及那篇文章时略微失神,他说范婆的瓜还挺甜;他们又路过喧闹的街道,来往的学生嬉笑打闹,范闲说他上学的时候很调皮,天天招猫逗狗,范建从他一年级开始被老师问候到了高三,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有次范建喝醉了,他说叶轻眉的儿子就该是这样自由自在。
范闲突然有些难过,他笑着和李承泽说:“他们人人都见过我妈,只有我没机会见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人。”
李承泽靠在公交车的扶手边,轻声说:“我五岁那年见过一个女子,柳叶眉杏仁眼,穿着一身鹅黄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来祝陈主管生日快乐。想必是你母亲叶小姐。”
范闲眨眨眼:“她长得漂亮吗?”
李承泽笑:“你长得和她很像。”
范闲摸摸自己的脸,羞涩一笑:“你们都这么说,那一定是很像。”
公交车到站。范家人老远就站在楼下等他们。正上高三的范思哲一脸苦大仇深,放了暑假的范若若朝他们挥手。范建故作矜持的咳嗽两声,柳夫人欣喜的往前走了几步:“快!傻儿子,你哥和嫂子回来了,快叫人啊。”
范思哲睡眼惺忪:“是,锅和饺子好,我是范西哲。”
柳夫人:“……”
“哎呦,丢死人了,快上去睡觉去!”
“咳咳,你们回来了,这就是——承泽吧。”范建故作深沉的扫了两人一眼。
李承泽将范闲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薅过来递到范建面前:“叔叔您好,我是李承泽,初次见面,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请您原谅。”
“没想到还是和那家伙当了亲家。”范建捋了捋胡子,“但你看着没你爹讨人厌——”
“好了好了,爸,我们坐了一早上飞机,先进去坐坐呗。”范闲朝他爹挤眉弄眼。
“嗯……那就进来坐坐吧。”范建留给他们一个深沉的背影。
范闲和李承泽做口型:“我爸是stronger,过两天他就不装了。”
范若若兴奋的搂住范闲的胳膊:“哥哥哥,我保研了!”
范闲拍拍她脑袋:“好!很有志气,但现在工资不归我管了,让你嫂子给你爆点金币以资嘉奖。”
范若若期待的看向李承泽,后者笑眯眯的转了她一串零,范若若瞠目结舌:“那个,我最近没有买房的意思,嫂子这钱都够我京都首付了。”
范闲:“资本家身上拔一根毛都比咱老百姓腰粗,别大惊小怪,收着呗。”
李承泽眨眨眼,说别客气,要真想感谢我可以聊聊你哥哥的风流往事,他爱听。
范闲跳到两人中间:“唉——男女授受不亲,你俩不准单独相处。”
范若若一愣,李承泽给她比了个手机的手势,她悄悄笑了,回比了个OK。
范闲的家里并不富丽堂皇,四室两厅,每个孩子一人一间房。装潢是木质的,一打眼看过去温暖又干燥,一点也不像李家那一栋又一栋华丽的坟墓。
饭桌上,范思辙喋喋不休他在学校里发展的卖烟卡大业,气的柳夫人拿筷子敲他的头;范建简单问了几句李承泽的状况后也松下了神色,主动给他掏了一叠已经有些皱巴的红包,一看就是准备了很长时间没来得及送出手;柳夫人也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从包包里摸出一小块玉牌,说是给三个孩子的配偶一人一块,这块几个月前就该送给他,只不过因为两家积怨,没能去参加婚礼;最后范闲从一个古旧的盒子里掏啊掏,从里头摸出一只木雕的小猫,他羞涩一笑,说这是他小时候雕的,心想要送给他未来老婆,连范若若要他都没给……
这一切的事物对李承泽来说都是崭新的认知。
儋州远在千里之外,但有些东西却远比京都城罕见。
比如说饭桌上的笑脸,和热闹的交谈。没人聊股票和证券,也没人理会股市动荡了几个百分点,只有人关心萝卜白菜几斤几毛,楼下超市有没有新菜品。
难怪一无所有的儋州能养出范闲这样有趣的人。
夜里,柳夫人给他们俩铺好松软的床铺。她一边铺一边絮叨:“范闲这孩子,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们,还是陈萍萍先生告诉我们的。我和你爸本来想带着若若和思辙去看你们,可是我堂妹,也就是李家的柳夫人来消息说李家的那位准备留你爸在南庆集团办事,你爸好容易撇开京都的人,只怕这次一去京都就回不来儋州,这才没有去。孩子,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错,孩子结婚都没来看看。”
“姨妈,没什么错不错的,一家人有什么好埋怨的,李家办的商业婚礼有什么可去的,连饭都吃不饱,脸都认不熟。”说着范闲看向李承泽,“不过您倒是错过新郎官在自己婚礼上大打出手的英姿……”
“哎呦。”范闲捂着被李承泽掐了一把的胳膊,“不说了不说了。”
柳夫人看着他俩笑:“那你们休息,有事叫姨妈,就当自己家一样。”
柳夫人刚走,范思辙就偷偷摸摸钻进来:“哥,快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怎么办。”
范闲:“怎么办,让姨妈知道大办特办,你小子等死吧,看爸抽不抽你就完事儿了。”
范思辙欲哭无泪:“哥,帮我写点吧,还有嫂子,咱仨一起写,一定能三支笔,三个奇迹。”
范闲挑眉:“你咋不找若若?”
范思辙撇嘴:“我咋不直接去死。”
李承泽被逗笑了。他大手一挥:“来,我帮你写两笔。”
当夜,范闲和李承泽爷青回,帮着范思辙熬了一大夜赶作业。第二天三个人盯着黑眼圈齐齐坐在饭桌前。范建默了默:“你们三个昨晚上外头偷菜去了?”
范闲嘿嘿一笑:“在知识的海里小游了一圈。”
李承泽若有所思:“我中游。”
范思辙畏畏缩缩点头:“我大游。”
其余人:“……”
次日,范建看着范思辙卷子上出自三人风格迥异的字气的吹胡子瞪眼:“范闲范思辙,你俩的狗爬字怎么好意思跟人在同一张卷子上的!你们没有廉耻心吗?!”
范闲和范思辙被无差别攻击了一顿,李承泽躺在沙发上叹气:无敌就是这么寂寞。他突然有些感谢他爹的无差别精英教学,让他在书法这块远超范闲十八条街。
半月时间匆匆而过,在范若若不舍的眼神和范思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目送中。两人带着范建和柳夫人的殷切注视离开了儋州市。
坐在飞机上,李承泽忽然问:“这一行不去见你妈?”
范闲望着窗外的风景:“陈叔说,我妈说她会变成世间万物,想她时就抬头看看云,她也会看着我们的。所以那块石碑压不住我老娘潇洒的灵魂,我去看那破石头有什么用。”
“原来她一直在你身边。”李承泽失笑。
范闲望着天边云彩的目光绵长:“是啊,她一直在她爱的万物身边。”
她是自由的,不被任何人束缚,包括死亡。
——
年末下了一场冬雪,也就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南庆集团的法务部主管陈萍萍走马下任,他将位子交给了范闲。
临告别前雪依旧下的那么大,陈萍萍笑着看他与叶轻眉相似的眼:“我在南庆这么多年的积累都交给你了,范闲,好好将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拿回来。”
范闲眼眶微湿。陈萍萍已经瘦的只剩一把枯瘦的骨头。他早在十数年前就差出患有胃癌,只是一直强撑着一口气等叶小姐的孩子长大到可以独当一面。等到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他总算是弯下了那永远挺立的脊背。
“孩子,但行前路,莫问前程。”
“我去找你妈妈了。”陈萍萍拍着范闲牵住他的手,语气和蔼,像是之前无数次的道别一样。
“您可不可以不去?”范闲笑的比哭还难堪。
“孩子话。”陈萍萍望着他笑,“我很想你妈妈,想了很多年,我早晚是要赴这个约。”
“也会有人赴你的约。”陈萍萍笑意温和,“人总要有自己的路要走,孩子,你长大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么小,笑起来真像你妈妈,血缘真奇怪,明明在此之前我和你素未相识,但我还是觉得你和你妈妈一样亲切。我没有妻子和孩子,只有你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范闲,未来的路要保重。”
范闲点点头,送走了这个如师如父的人,他轻声说“好”,一钵黄土落下,他将陈萍萍葬在了叶轻眉的身侧。
那就是那一天起,他开始逐渐拼凑当年的真相。他剥丝抽茧,在董事长眼皮子底下熬过了两个春秋,终于在某年隆冬,找到了南庆集团深埋多年偷税漏税的大漏洞。
整整五亿美金,在范闲的媒体造势下,南庆股市动荡。
这栋牢不可破的高楼大厦终于裂开了一个缝隙。
“原来当年的陈萍萍并没有将税务抹平,而是当做一个定时炸弹交到了你手里。”办公室内,董事长平添几分老态,他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双永远生机勃勃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一如当年的往昔。
“北齐集团已经开始大幅收购南庆降下的股票,您觉得明天过后,南庆还姓您吗?”范闲终于有资格坐在董事长对面,也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对面的老人。
“我不会输,只是损失部分市值而已,你当真以为自己赢得了吗?”董事长好似嘲讽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总要试一试。”范闲神色平静,“或许南庆可以转危为安,但您不会有以后了。”
董事长神情微顿:“什么意思。”
“陈叔当年策反了您大夫人身边的人,听说大夫人愿意指认您是杀害我母亲的教唆人之一。”
“那女人疯了?”董事长眯眼。
“她没疯,只是我给了她想要的。”范闲笑。
董事长冷笑:“你能给她什么?”
“李承乾会如你所愿成为南庆的继承人,你不是最喜欢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如今自己成为自己儿子的垫脚石的滋味如何?”范闲戏谑的问。
董事长沉默:“大权旁落,老二他肯?”
范闲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谁都为了权利的巅峰六亲不认。在当您的属下之前,李承泽他先是个人,有血有骨的人,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会去争这些虚名。”
董事长叹气:“我竟输给了一介妇人之口。”
“你不要瞧不起芸芸众生,Alpha也好,Omega也罢,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有能力改变自己的人生也包括拉下一个高高在上的伪神仙。”
“范闲,你等这一天有多久了?”董事长忽然问。
“很多年。”范闲笑了起来,“我始终觉得忘恩负义的人,是要遭报应的。董事长,你的报应就是我。是你养虎为患,是你咎由自取,是你小看身边的每一个人。”
“没有陈萍萍,你赢不了我。”董事长倨傲道。
“可我身边偏偏就是有陈萍萍李承泽这些曾在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承认吧,你身后空无一人,是你亲手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我只是一阵迟来的风。”范闲也站起身来,言语冷冽。
“你以为老二站在你身边,他就是真心对你的?”董事长忽然也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吗?你就没发现自打你到他身边,他就再也没亲自动过一次手就达成了目标。到今天为止,所有的风险都被你承担了,而他躲在你的羽翼下坐山观虎斗,他是在利用你借刀杀人啊。”
“岳父,他是我爱人,他躲我羽翼下不是应该的吗?”范闲一笑了之,“我是个自私无情的人,如果要做他的刀,我愿意磨平部分锋芒。”
“当然,这些话不是您这样彻底薄情寡义的人能懂的。”
“天凉了,该让李氏破产了。”
说罢,范闲转身离去,不留下一片云彩。
窗外,骄阳正好,一片云彩略过天际,在空中长久驻留。它的影子投射在范闲脸颊,像是一层温柔的纱。
范闲深深望了那云彩一眼,却见云彩身后又缓慢的聚起另一大朵云彩。两片云就这样晃晃悠悠的飘远了。
范闲轻声呢喃:“保重。”
——
后来,南庆前董事长在狱中自杀。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李云睿彻底疯了,被李承乾送到了李氏名下的精神病院治疗。
李承乾继承公司的第一天,就想花重金把他二哥薅来公司看他耀武扬威。李承泽当着全公司的面评价他“狗窝里藏不住剩馍”后潇洒离去,视年薪千万为粪土,一心拿着私房钱盖图书馆去了,声称自己要做个图书馆馆长。
这让李承乾瞠目结舌,这跟斗了十几年的情敌忽然告诉你他是个gay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当他发现李承泽真的老老实实盖图书馆去了后他还有种飘飘然。这导致他在公司大会坐在权利之巅的位置上,依旧有种不真切的错觉。
会议结束,他思索片刻,叫住他的嫂子:“范闲,二哥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给我使过绊子了,他是病了吗?”
范闲感慨:“你比我还SM,李承泽是什么训狗大师吗?一天不收拾你你就浑身不舒服。”
李承乾也觉得自己贱出奇了,甩了自己俩嘴巴子,回办公室反省自己的神经去了。
——
范闲和海棠朵朵第一次真刀实枪的干架是在北齐集团大门口。
彼时南庆老董事长刚下台,范闲负责和北齐接触业务。刚一入门,海棠朵朵就神秘兮兮的跑过来:“范闲,事情了了,你是不是该跟李老二离婚了?”
范闲警惕的问:“你干什么?”
“唉,司理理实在对你一往情深,一心想要你拱她呢,要不你离了娶她?”海棠朵朵理所当然道。
“那李承泽怎么办?你什么脑回路?!”范闲瞪向海棠朵朵。
“本来我也不喜欢男性Omega,但如果非要人替你接盘的话,范闲,我也是可以的。”海棠朵朵一脸大义凛然的拍拍胸脯。
“你在这儿等我呢!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要睡我老婆!”
海棠朵朵笑:“不是你刚开始说借他给我玩玩儿吗?不算数了?”
范闲嘴硬:“我自己都还没玩儿够。”
“哈哈!我就知道你要说这话!”海棠朵朵刷的掏出手机,录下了范闲刚才说的话,她洋洋得意:“让利三成,不然发给你老婆”说着她把手指点在发送键上。
范闲:ಠ︵ಠ凸
海棠朵朵:( ̄y▽ ̄)~*
“我让你三舅姥爷!”范闲撸起袖子就要干她,两人撕打起来,海棠朵朵一个误触,将录音发了过去,两人愣在了原地。
海棠朵朵:‼(•'╻'• )꒳ᵒ꒳ᵎᵎᵎ
范闲:<(。_。)>!!!
沉默是再别的康桥。
两人眼睁睁看着李承泽在手机那头回了个“六。”
海棠朵朵笑嘻嘻的安慰范闲:“他说六唉,六六大顺,他原谅你了。”
范闲:“……”
“海棠朵朵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当夜范闲顶着一对熊猫眼回家,海棠朵朵彪悍异常,俩人难分胜负,给各自送了一对半永久烟熏妆后被保安拉开了。李承泽正坐在客厅等他,见他回来,李承泽挑起眉头:“哟,这不是玩玩哥吗?怎么不出去玩儿,反而回家了?”
“宝贝儿~”范闲黏黏糊糊的坐到李承泽旁边。
“滚远点,别让芹菜以为我家私藏熊猫。”
“我不滚,你快私藏我~”
李承泽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低头轻笑:“范闲,你别仗着我对你有意思,你就这样恃娇而宠。”
范闲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我真错了,是我嘴贱,你别不理我,结婚证我已经烧了,你想离也没办法了。”
李承泽说他怎么找不到结婚证了。
“你当初真是要玩玩儿我?”李承泽忽然问。
范闲觉得这个话题是送命题,送的他的命。
“承泽,我没爱过人,我轻贱说爱,总拿欲望当说辞。”范闲垂下头,“其实我第一眼就喜欢你。”
“就算你让保镖一脚干碎了我家的门板,我也觉得你超辣的。”范闲黏糊糊的爬到他身上,想要亲他。
李承泽对上他乌青的熊猫眼,没忍住,笑的昏天暗地。
范闲:“……”
范闲:海棠朵朵你不得好死!
——
大概是某次深秋的夜晚,范闲迷迷糊糊的睡在被窝里。李承泽带着一身寒意钻进了他的被窝,他一边钻一边把冰凉的手贴在范闲的脖子上。
范闲被冷的一激灵,下意识攥住了李承泽的手往热源处送,“你怎么出去了?”
“隔壁领居奶奶家的向日葵开的灿烂,听说你妈喜欢向日葵,我问奶奶买了一大束,就插在你放在茶几上的花瓶。”
范闲迷迷瞪瞪:“茶几上拿来的花瓶啊。”
“就是那只cos青花瓷的花瓶啊。”李承泽掐他的脸。
“cos青花瓷……哎呦卧槽!”范闲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它那哪里是cos青花瓷,它是正主啊,我爸托我买来的,我正准备给他的,据说是康熙年的老货色,被花这么一插,它老骨头不会散架了吧!”
“这么贵的东西你就这么瞎放?”李承泽捏他的手,“不能怪我,我给你重新买。”
“我怎么敢怪你。”范闲失笑:“你就是砸了听个响都行。”
中午范建来的时候,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大花瓶被潦草的摆在桌子上,上面插着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花开的很艳,像把太阳装进了花瓶里。范闲手忙脚乱的要拔花:“爸爸爸,花是我放的,有什么你冲我来。”
“拔它干什么!你个混小子!”范建打了范闲一下,他怀恋的看着那一捧向日葵,“我记得有年老陈过生日,你妈就抱了一大束向日葵送给了老陈,我从来没见过老陈那样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以为他的表情都是面无表情和似笑非笑呢。”
“留着吧。花瓶就是用来插花的,等这把花谢了我再来取花瓶。”范建让范闲把花放回去,“我从前说你妈就跟个向日葵似的,光从哪边来,她就向哪边走。老陈说不是,他说你妈就是光,我们才是向日葵,有她就个个扬个脸盘子笑,没她就大眼瞪小眼,斗个地主都打架。”
送走范建后,范闲失笑:“原来我妈这么有趣。”
李承泽拨弄着花瓶里的花:“你也有趣。”
“谢谢你。”范闲搂住李承泽,“好漂亮的向日葵,giegie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旁人都有?”
李承泽笑:“除了你,再没旁人了。”
“以后也只给我一个人。”范闲眨眨眼。
李承泽任由佛手柑的香气席卷他的腺体,他欺身坐在范闲身上:“那么范闲是我一个人的还是旁人都有的?”
范闲一愣,转而一笑:“范闲是李承泽的限定款。”
李承泽笑了一声:“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皇帝的儿子,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要争皇位,后来我遇上一个很像自己的人,他诗写的很好,冠盖满京华。我第一眼就欣赏他,可是我与他道不同,他好像步步要致我于死地。我忽然有些难过,我怎么就不能完完全全拥有一个人呢?就是梦里也不行。”李承泽语气清淡,“我妈喜欢看书,她爱我,但更爱她的圣贤书,我爸不必多提,身边的必安无救也是尊敬大过知心。最后是你,你那么狡猾,我可不敢保证百分百抓住你。”
范闲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我甘心俯首称臣,只要你别离婚,你想怎么抓我都行!”
李承泽眨眨眼:“当真?”
范闲失笑:“我好像爱上了你。”
“爱这个字太重,我好像最多喜欢你。”
范闲把额头抵在他的心上:“你不用说话,我听得见。”
我听得见你心底的不甘和呐喊,风月和不羁。我捞你如泥中月,从此你高悬天际,不要染尘埃。
李承泽,你去追月光。
我来捡六便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