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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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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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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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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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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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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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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8

[聪狂]请随意地对待我

Summary:

未来也请为我轻松地活下去

Notes:

*漫画的同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聪实进律所后换了个公寓,换来换去都一样,地方不大,墙壁很薄,居东京大不易。

下班后他站在阳台上,手肘撑着围栏,嘴里叼着根不属于他的烟,香烟不是棒棒糖,没一会烟嘴就在聪实嘴里犯苦。但他还是坚持含了一会,过一阵才终于受不了似的把烟挪开,他转头吐了一口气,却透过细细密密的雨幕注意到一个东西。

一个迷彩色帐篷突兀地支在隔壁阳台上,聪实歪歪头,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邻居的阳台和这边大概有一米多距离,他走近那个方向,两手撑在围栏上,踮着脚尖看过去,帐篷里的东西也注意到他的动静,“汪!”了一声,这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狗头钻出帐篷和聪实对视,嘴巴半张成小小的圆形,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随时都会再吼一声。

这个公寓禁止养宠物,别说狗了,仓鼠都不行,聪实不会去和管理员汇报这件事,但想用这样一个小帐篷,藏住这么一个会汪汪大叫的动物,实在是异想天开,在里面藏个大活人都比这更简单吧。

隔壁住户姓什么呢,田中吗?聪实在心里替对方捏把汗,所幸雨声吞没了刚才的狗叫,而出现在楼下的那辆车更值得他注意,他对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抱它能看懂的期待,回屋里抓上包,下楼去了。

 

“怎么不系安全带?”

烟的主人坐在驾驶座上,有些奇怪地问。

没回答他的问题,聪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尾,刚被修过的眉毛形状利落,边缘锋利,顺着眉骨的走势起伏。

狂儿笑着让他摸,他笑起来后眉毛还往上动了动,一点也不怕聪实趁他闭眼拔他两根睫毛,女人可能会这么做,但聪实不会。

“这也是店里的人送的礼物吗。”

“是呢,今天堵车太厉害,等会计来等得大家都困死了,她们就拿我练手,还说是谢谢我带的伴手礼,给我拔得痛死了。”

原来是用拔的,难怪摸不到扎手的毛刺,狂儿的眉毛浓密乌黑,比一些人头发都多,就算修眉也会留下根部,真是难为店里的人一根根用心地拔了。

狂儿看他不说话,睁开眼看聪实:“还是更喜欢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野生眉吗?”

“已经是大叔了就不要说这种话,感觉好奇怪。”聪实用手肘顶他一下,反手把安全带系上了,“而且谁喜欢你的眉毛啊!”

安全带落锁,喀哒一声响,聪实的心也随之安定一些,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狂儿说些有的没的:组长的情人关了原来的店,新开的这家美容院竟然也要他们这些成员去照顾生意,头一次知道男人也有这么多美容项目,有个成员是光头,店员们无从下手,把他脸上的汗毛刮得光光的,脑袋像抛光过度的车漆,老婆当天就回了娘家,说新灯泡太亮影响生活。

车内温度比外面高,因此无间断地蒙上白雾,雨刮器在视野内摇摆,像个催眠摆钟,聪实垂着眼睛,狂儿的话也让他昏昏欲睡,不是因为无趣,而是因为松一口气。狂儿看他这样,伸手把空调又往下调低了两度,温度低些好睡觉。

……我就是最讨厌你这种地方。

聪实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狂儿的眉毛就是这样精心修理过的样子,聪实大概就不会跟他走了吧。他确实更习惯它们原来的样子,看起来更轻松随意得多,和狂儿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形成反差,让人微妙地对拥有这样两条眉毛的人安心。

聪实每天都想,如果当时这样就好了,如果当时那样就好了,不跟他走的一千个理由。

没有这种如果,狂儿下次给他发消息,他还是照旧出来。

今天大姐头把迟到的会计车扣下,罚他走路回家,又仁慈地把车分配给来镇场子还兼职练手模特的狂儿使用。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聪实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外面也是一样下着雨。

这次却有点不同,让聪实紧张到发现不了邻居藏着狗。

上学的头几年,聪实看了一些美国的律法题材影视作品,就算国家之间的法律有区别,但总比那些在法庭上大喊大叫的律师更有参考价值。说是律法题材,实际上却掺杂着大量的爱恨情仇,没办法,人类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才需要律法,那些男男女女的爱恨纠葛都水一样地流过聪实的大脑,只给他留下一个印象,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些人两两开口沟通时,第一句话都是“We need to talk. ”

Talk, talk, talk, 哪有这么多事情需要talk?

那件事过后,聪实夜里辗转反侧,盯着狂儿的line信息页面看,心里突兀浮现这句台词,他真怕对面也发过来这么一句,我们需要谈谈。

还好狂儿只会给他发,要出来吃饭吗?他也就欣然同意,又出来赴这一场约。

 

下车前狂儿把一个盒子递给他,盒子沉甸甸地压在大腿上,聪实没去开,甚至手都没动一下:“这是什么?”

“今天去的地方要求穿正装,你套个外套就行。”

“什……”聪实把盒子推回两人中间的位置,“我说过不要给我买衣服。”

狂儿挑挑眉,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西服:“那你穿我的吧,能进去就行。”

那还得了,像什么话,成何体统,我一米六你一米八,穿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岂不是更让别人看笑话。

这些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聪实的手先一步按住了狂儿胳膊,狂儿也不说话,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他,聪实又垂下眼睛,咬着牙,急促地喘了几声,说我穿,我穿好吧。

 

衣服比想象中的更合身,身上的妥帖让聪实心情更郁闷,盒子里是一套西服,他穿上了外套,把裤子和盒子一起留在副驾驶座上落荒而逃。下车时一脚踩空,裤脚又被小雨留下的积水打湿,给他的心情再添一层阴霾,这种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侍者把他们引到窗边座位,开始一道接一道地给他们上前菜为止。

还以为会是需要用刀叉来吃的料理,看到端上来的确实是和食,聪实心里松一口气。

这吃的是什么饭,往常他们都只往那种量大管饱调味好的平民餐厅去,别说要求穿正装了,往麻婆豆腐里加蛋黄酱都没人管你。

那些电视剧的场景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聪实脑海里,高级餐厅是异于日常的场景,总要发生一些异常事件来相衬。两个人今天都有些沉默,聪实是因为无法预料面前的食物的味道,有些吃起来和看起来简直南辕北辙,他猜狂儿也差不多,闷头吃了一会,他没忍住,问狂儿:“好吃吗?”

“嘶……吃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你以前来过?”

“是啊。”狂儿干脆撂了筷子,“带我来的人说什么,这是女人三十岁以前必须来一次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令和了,这么没品的宣传语就忘掉吧。”聪实又夹了一筷不知道是什么和什么重塑出来的料理,“这里也没有女人啊。”

“就是嘛,说这个话的人也不是三十岁了……啊,都是以前的事了。”

手里的筷子一崴,聪实平心静气地把两根小棍子合拢,他知道狂儿有时故意说些显得轻浮的话,但那些都是无关痛痒、边缘打转的东西,就像狂儿会问他上大学交到朋友了吗,但从不会问他上大学有恋人了吗,他们之间说这些就太装模作样了。

把筷子指向狂儿的方向,聪实说:“不许浪费食物,接着吃。”

“不可以用筷子指人啦,聪实弟弟,这样很没礼貌欸。”

“是你订的吧,给我负起责任来。”

大概是觉得聪实这样一本正经地要他吃东西的模样很好笑,狂儿笑了起来,聪实最讨厌他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的样子,赌气地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些菜,把两颊塞得鼓鼓的——好像塞了太多瓜子的仓鼠——不好,又要笑了——狂儿把笑压回去,变成赫赫声。

如果狂儿今天把他约出来就是想整他的话,那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一半,聪实这样想,同时忿忿地磨碎嘴里的食物,艰难地吞了下去,然后成功被咽得半死。

聪实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里火辣辣的,自己发出的难听咳嗽声又持续刺痛他的耳膜,让他心绪混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他感受到手掌在背上轻轻拍抚,热量隔着那件西服传过来,于是咳嗽这才慢慢平息。

狂儿拍拍他的背,又倒了一杯水给他,但聪实还是低着头,看到因为濡湿而颜色变深的裤脚,突然觉得很委屈,又不知道这种心情从何而来,只好接过狂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睛,低声说谢谢。

 

从容不迫的成年男子落座回对面,精致的菜肴在色泽温润的桌面上错落有致地分布,落地窗外能看到夜景,这场面真奇怪,这时聪实觉得需要说些什么,原来真到了这样一个时刻,你不会说我们需要谈谈。

“感觉好点了吗?”

“……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

“嗯,好多了。”

“上次的事?……哦,那个啊,没事的。”

又是一次各说各话,聪实干脆把手举起来,对着狂儿比了一个停,示意他让自己先说,狂儿也配合地拉上了嘴巴拉链。

 

事情是这样,两个人好不容易到了要上本垒的阶段,那天他们也是这样,一起出来吃了一顿饭,唯一的不同是饭后没有各回各家,而是一起去了爱情旅馆。

聪实发誓自己不是有意要看的,是狂儿没给手机熄屏就去洗澡了,他只是想像在家庭餐厅打工时随手擦去桌上的红酒渍一样,给它摁个关机键,结果却看到了狂儿的搜索内容,最顶上的一条是遗产税,第二条是怎么把遗产留给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结婚的人。

不用问他要把遗产留给谁,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形容聪实当时的心情,大概是如遭雷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背上书包夺路而逃。

 

“……我只是太吃惊了。”聪实小声说。

对他摆摆食指,狂儿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导道:“聪实弟弟,这下知道了吧,不要随便看别人手机,俗话说‘他人即地狱’啊。”

“对不起……”下意识道了歉,聪实反应过来,抬头怒视他,“……不对,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才是,下次要记得熄屏啊,也太没隐私感了。”

“你说得对,那我们下次定在什么时候?”

“拜托不要这样。”聪实头疼地撑住了太阳穴,“从以前起我就很想说了,你……”

回想自己大学辛苦打工赚钱,只为了试图把对方手上自己名字的纹身抹掉,结果对方转头就送了自己一块二十万的表的事情,聪实觉得今晚摆在腿上的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西服套装,而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不会在意狂儿以前的事情,和别人的事情,因他知道自己对狂儿来说是特别的,所以狂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来见他。这种特别仿佛千钧重,重得让他无力承受,对方的感情像黑洞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跌入其中,就算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

哪有人在要和别人那个之前搜索的事情是怎么把遗产留给对方啊,这也太沉重了吧!

狂儿在对面,微微偏着头,等他说话。聪实想像十五岁时那样,对着他把心里话咆哮出来,但终究没有。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别老说什么‘我死了之后’这样的话,太难听了,不是还要活很久的吗。”

这回轮到狂儿不说话了,聪实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抓着吸管,搅拌杯里空荡荡的清水。他没有说的是,那天晚上,十五岁那年以为狂儿死了的心情又一次回到了他身上,当时它赐予他勇气,让他能够闯进黑帮云集的包厢里质问狂儿在哪里,这次却让他发自内心恐惧,和无穷的困惑。

他不会再去网站上问了,律所里也有替他人制定遗嘱的业务,如果让旁人来说,恐怕会说,他对你真好,如果抛下他一个人去死也算好的话。

……真希望他能轻松一点对待我,更多重视自己一些。

 

“呼……”狂儿靠到椅背上,抓着头发长出一口气,被身体撑得挺括的西装也跟着泄气,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个电影里的黑帮了,“太好了。”

“你在说什么呢。”

“呀,我是说,原来聪实弟弟逃跑,不是因为不想跟五十岁的人做爱,真是太好了。”

“你……!”

聪实差点越过桌子去捂他的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侍者在极远的地方,无从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高级餐厅就这点好处。

“拜托你除了不要老是说死的事情之外也注意点别的吧!”聪实敢言不敢怒地敲了一下桌子,桌面过于宽阔,震动传到一半就消失了,像他努力逃离黑洞的举措也被消弭在其中一样。

 

“我刚才问下一次是什么时候的话是认真的哦。”

“我还没说完。”聪实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咨询了律所里的前辈,同性伴侣的话,一般会以一方收养另一方入籍的方式应对继承问题,如果不这样做,生病之后就连作为亲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曾经激烈地和对方说,要和你断绝关系,但实际上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狂儿眨眨眼睛,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啊,不,一想到聪实弟弟要变成我的儿子了,就觉得有点……”

青筋在额头上跳,这下聪实真忍不了了,一拳砸在桌子上:“谁要当你儿子了!我有自己的爸爸好不好,啊疼疼疼……”

看小孩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狂儿哈哈大笑起来,把自己的手掌覆盖到聪实吃疼的拳头上,问他:“这样真的好吗,你问律所里的前辈这种事情,对方立刻就知道了吧,你该不会用的是‘我有一个朋友’那种蹩脚的问法……?”

“是又怎么样。”聪实想把手抽回来,抽了半天抽不动,认命了,“你那些组员不也知道吗,都一样。”

“头一次听说黑社会和律师是一样的,真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呀……”

听着对方悠哉调侃的话,聪实半天没等到一句想听的,用另一只手抓住狂儿的手:“你到底同不同意入籍的事?”

“不要。”

在聪实要说什么前,狂儿站起来,把食指抵在他唇上:“既然要入籍,那我还是希望用别的方式。我们应该都还能活很久吧,总会有那一天的。”

“你……

不要总是说这种帅气的台词啊!”

 

“好了,说真的,下一次什么时候。”

“先去吃点别的东西吧,这高级料理吃得我好难受。”

“同意。”

“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博多拉面还不错,去那里可以吗?”

“吃拉面啊……还真没有刚求婚过的氛围。”

“啰嗦,不吃就自己开车回去吧。”

“好啦,随便说说,去吃饭吧。”

“我觉得还是要有点保障措施,万一日本同性恋婚姻一直不合法呢?我们定个时间,如果我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

“原来人三十岁之前必须要干的事情是给自己找个新爸爸。”

“你还是自己滚去东京站坐车回大阪吧。”

 

狂儿挠挠头,和聪实并排走入连绵不绝、终究能让人浑身湿透的小雨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高级餐厅,曾经把他带到那里的人对他说,这是求婚圣地,女人三十岁前必须要来的地方,他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但他没有想和对方结婚的意思,因此只是装傻地吃着盘里的食物,那天晚上还真的有人求婚,落地窗外炸起了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烟花,他觉得烟花很傻,但烧别人的钱看热闹,不看白不看。

还好今天下着雨,不会有傻气的烟花,他喜欢雨,雨能把人们连在一起,如果遇见聪实的那天没有下雨,他大概不会和自己走吧?

日本男性平均寿命81岁,算起来他还有三十来年要活,真是艰巨的任务啊。

 

Notes:

关于入籍那一段参考了《昨日的美食》,律所的前辈也姑且当成笕律师吧,没有认真查资料看日本的同性伴侣继承看护问题实际上是怎么解决的,如果有bug的话还请见谅。
说起来聪实25岁狂儿50岁的时候都2030年了,日本和其他国家地区的同性婚姻法案应该多少有些进步……吧!不能对人类抱太大期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