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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潮湿的水汽穿透墙壁,淅淅沥沥的雨滴拍打着窗户,发出冰冷而连续的声响。
窗外的世界朦胧一片,街道在雨水的洗礼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时间还很早。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睛,注意到雨水顺着破旧的窗户缝隙渗入屋内,沿着墙壁缓缓流淌,留下了蜿蜒的痕迹。
他把床铺收拾整洁,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这是一处阴沉、破败的两居室。
也是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在叛逃港口黑手党之后的一个月中居住的第五个安全屋。
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剥落,客厅中只有一张半旧不新的茶几,被用来充当他们的餐桌。
角落里倒是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阴郁的天空和街道。
今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
身形单薄的少年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窗边,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呀,早上好,织田作。”
听到声响,少年——太宰治,抬起头向织田作之助打了个招呼,脸上是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柔软的笑容。
谁能想到,这张看似无害的面孔背后隐藏着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功绩。
作为最年轻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太宰治以冷酷无情的手段闻名于横滨,乃至整个关东地区的地下世界。心思缜密,智多近妖,每一个与太宰对立的人都无法逃脱他的掌控。太宰治的存在如同噩梦,令敌人谈之色变、心惊胆颤,同时也威慑着港口黑手党的众人。
若是有人在港口黑手党的总部里见到太宰露出这种笑容,只怕会惊慌得下一秒就直接推开窗户跳下楼吧。
昏暗的屋里没有打开顶灯,太宰治使用了一盏里面竟然放有蜡烛的、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上世纪遗留产物的油灯。
“早上好,太宰。”
织田作之助走上前,头顶的呆毛微微晃动,他伸出手轻碰了下太宰治的脸颊。
很凉。
大概已经在窗边坐了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好好睡觉。
太宰治没有躲开,只是笑眯眯地抬头看着红发男人,“怎么了吗?还没睡醒?这几天他们应该会安分点,织田作想要多休息一下也完全没问题哦,不用起这么早的。”
他们——指的是港口黑手党的追兵,和其他一些横滨黑道上想要落井下石、或者与太宰有旧怨的组织。
至于与我有旧怨的人,可能都早早地去地狱报道了吧。现在的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拐跑了港口黑手党干部的最底层人员。
织田作之助这般在心底想着。
此前一段逃亡路途上,太宰一直不断布局,终于在昨晚成功收网。他巧妙地操控了双方矛盾,引发了一场格外激烈的争斗。我和太宰则趁机降低存在感,在战乱中浑水摸鱼,狠狠打了追兵一个措手不及。
经此一役,他们必然正在权衡得失,担心继续追杀我们会陷入得不偿失的境地。这种不确定性正好给了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太宰在计谋一事上的优秀是常人无可比拟的,有他作为友人和同伴无疑是一种幸运。而我,只需要弥补好太宰不擅武力这一小小的缺漏就好。
总之,托太宰的福,我们确实可以稍微修整几天了。
不过……
织田作之助摩挲了几下手指,回到房间里翻找出一块柔软的毯子,不由分说地把太宰治裹成了一个柔软的球。
“太冷了,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下次记得多穿点衣服。”
太宰治有点茫然地睁大鸢色眼眸,像是突然被人捉住、动弹不得的黑色猫咪。
“噗。”他轻笑一声,“不愧是织田作,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坐在这里不睡觉吗?”
织田作之助再次走回来,这次手里多了一杯热水,他一边示意太宰治伸手接过水杯,一边语气毫无波澜地接话:“嗯,太宰为什么不睡觉?”
太宰治很没办法地摇了摇头,“好敷衍!!”他像小孩子一样拖着长音,“好敷衍的提问啊织田作——”
他语气轻快,掩饰得很好,却还是透出了一点小心翼翼。
“虽然很累,但是完全没有睡意诶!织田作,今晚和我一起睡吧?科学研究表明和其他人一起睡会睡得更好哦?”
大概是没有那种科学研究的,织田作之助心知肚明。
没有等到织田作之助回话,太宰治快速地推翻自己的话,急得差点咬到舌头:“啊啊,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啦织田作~”
“可以的,今晚一起睡吧,太宰。”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温和而稳重,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望向太宰治时,总是带着无尽的包容。
人体需要通过睡眠得到足够的休息,如果太宰和他在一起能睡得更好,织田作之助也会感到欣慰。
他希望自己能够分担太宰治的痛苦,也希望太宰治能够更依靠他一些。
“太宰讨厌疼痛的吧?就算没有受伤,生病了也是会痛的,就乖一点吧。”红发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神情很是认真。
他揉了揉太宰治蓬松的头发,转身走向厨房。
“刚刚发现厨房竟然有咖啡机和咖啡豆,太宰也要喝一杯吗?”
回答迟了几秒才传过来,清朗的声音听起倒是来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要喝!织田作,我也要喝!”
***
从好友坂口安吾失踪开始,织田作之助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寻常黑手党底层人员一辈子也经历不到的离奇事件。
想着去营救安吾,结果最后反而是自己中招,在医院醒来时,织田作之助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在他仍是少年杀手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武士阁下和少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病床旁边?
难道是他们救了他吗?
实话讲,织田作之助本以为自己会麻烦的是太宰呢。
他很是惊讶,却并没有轻举妄动,面上也维持着处惊不变的神情。
“啊,社长,他醒了哦?”手里摆弄着一副眼镜的侦探青年、江户川乱步凑了过来,“诶~真亏你不杀人还能在港口黑手党这种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啊?竟然还养了五个孩子!”
“乱步。”之前一直站在窗边的福泽谕吉走了过来。
知道社长这是阻止的意思,江户川乱步鼓了鼓脸颊,乖乖让开病床前的位置。
“好久不见,织田君。”银发男人依旧是不动如山的沉稳模样,但态度并不冷漠,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和江户川乱步,以及以他们为中心、现下已经小有规模的武装侦探社。
毕竟不是纯粹的陌生人,曾有过良好交流的两人(指用情报交换辣咖喱改善看守所伙食)快速地达成了信任关系。
随后,从他们口中,织田作之助得到了Mimic进入横滨的真相,包括异能特务科、坂口安吾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和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真正的意图。
“……孩子们!他们现在在哪里?”织田作之助难得慌乱,他直直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要尽快去到孩子们身边确保他们的安全。
“冷静点!织田君。”
福泽谕吉按住中毒未愈,身体尚未恢复的男人,“太宰君已经将孩子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即使是受伤的织田作之助,此刻展现出的力量也依旧令福泽谕吉惊讶,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令人惊艳的少年杀手。
“太宰?”
难得显出几分脆弱的成熟男人喃喃着停下动作。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是啦,你没想错,确实是你朋友把你送到医院的!本侦探推理出真相之后就被社长带过来了,当时你的朋友还在这里守着你呢,不过他听完之后就先离开了,拜托我们在这里照看你。”
Mimic进入横滨的事社长也得到了消息,原本只以为是比较危险的雇佣军军队。但福泽谕吉叫来江户川乱步,叮嘱他最近别在外面乱跑时,江户川乱步却推理出了森鸥外真正的意图。
“这家伙也太过分了,”江户川乱步含着草莓牛奶味棒棒糖,“用孩子来逼人家出手什么的完全没有道义可言啊!何况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要解决这个什么灰色幽灵也不算麻烦吧!”
福泽谕吉对森鸥外的行事风格没什么好多说的,他对森鸥外足够了解,拿到织田作之助近几年的工作情报之后就明白了森鸥外的意图。
不仅能除去织田作之助这枚不能为他所用的废棋,还有大概率能够解决他无法完全掌握在手中、一直忌惮的太宰治,同时还能获得异能许可证,想必在森鸥外心里这是一举三得的妙计。
但这种所谓的“最优解”是福泽谕吉完全不能赞同的,他也不会任由一个已经改邪归正的年轻人受到无辜的磋磨。
况且在福泽谕吉看来,织田作之助这么优秀的人才完全有更适合发挥他才能的工作地点。
“织田君,”福泽谕吉认真地注视着织田作之助还有些茫然的眼睛,“请问你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吗?”
武装侦探社,行走于横滨白日与黑夜之间的黄昏,以独特的方式守护这座城市。作为社长的福泽谕吉相信织田作之助能成为武装侦探社的支柱力量。
“我代表武装侦探社,期待着你的到来。”
在这之后,一切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孩子们被安置到武装侦探社附近,方便社长就近保护,西餐厅大叔也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有了一份新工作——正好那里还缺一位做简餐的厨师,同时也能像之前一样帮忙照顾五个孩子。
而得知织田作之助醒来的太宰治,则是一边大喊着“织田作是笨蛋吗!!!”一边冲进了他的病房。
“抱歉,太宰。”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看到少年干部生气的样子,织田作之助还是果断选择了道歉。
果不其然,效果显著。
有着蓬松黑发的少年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无力地瘫倒在病床旁边,“啊啊、织田作……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啊?”
情况的话,大概还是清楚的,比如他其实是非常幸运地避开了一个悲惨结局这种事情。
注意到太宰没被遮挡住的那只眼睛下面明显的青色阴影,织田作之助抱歉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你了,太宰,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手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才放松下来,太宰治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有些含混:“是啦是啦,好好感谢太宰大人吧。放心,孩子们都暂时拜托福泽阁下帮忙保护了,想必港口黑手党的人也没胆大到对武装侦探社下手……”
他们默契地没有谈论安吾,织田作之助知道太宰治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心态。
即使不是江户川乱步那样极出色的侦探,太宰治也绝对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聪明人。被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找上门时,江户川乱步话还没说完,太宰治就已经推算出那个可怕的未来。
他将失去织田作的未来。
在这个可怕的未来面前,所有被友人背叛的愤怒、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太宰治甚至不敢让自己有一刻的放松,他拼了命地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只求能够万无一失地解决这场死局。
他清楚安吾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立场不同、信念不同而已。
然而,他仍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这就是所谓的“迁怒”吧。
病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微风拂过窗外树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织田作之助注视着被阳光温柔拥抱着的少年。
果然,太宰还是在阳光下最好看了。
“太宰,福泽阁下邀请我加入武装侦探社。”织田作之助突然说道。
“诶、啊,是这样吗?”
少年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他不肯抬头,仍把脸埋在臂弯中。
“真不错呢,说起来,我都不知道织田作还认识福泽阁下和乱步先生。”
太宰治把情绪完美地掩盖在话语下。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织田作之助没有细说,“不过,当年我就觉得福泽阁下会是个很好的上司。”
太宰治没有再说话,连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他又能说什么呢?要求织田作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留在这片肮脏的黑暗中吗?
为了什么?
果然,值得追求的事物,总是会在得到的瞬间消失。在失去安吾之后,就连织田作也会抛下他吧?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织田作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当然值得一个光明的、完满的未来。
织田作能活下来、还能和他一起在Lupin喝酒的未来就已经是值得期待的了。
太宰治抬起头:“那很好啊,织田作——”,他勉强露出和平时一样的微笑。
未尽的话语被人打断了。
“太宰,我们一起叛逃吧,一起加入武装侦探社。”
蓝色眼眸像是深邃的大海,温柔地托住了太宰治伤痕累累的灵魂。
和织田作一起叛逃……吗?
他真的可以吗?
太宰治的身体有些颤抖,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可是、不管怎么看我都和武装侦探社没关系吧?我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我……”
啊啊,我就是这样的胆小鬼吧,会被幸福灼伤,不配得到珍贵的宝物。
太宰治的内心不断地坠落,任凭自己被黑暗侵蚀。
“太宰!”
织田作之助坚定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烫进了太宰治的心底,拨开了那片黑暗。
“我知道的,太宰,你是无法在黑暗这边找到你所寻求的东西啊。”
不容反抗地,织田作之助握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转向自己,直直地看进了他的眼底。
鸢色眼眸颤动着,太宰治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想要躲开这残酷的真相,却动弹不得,只得发出了细若蚊鸣的吸气声:“为什么?织田作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明白这件事,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太宰。
“太宰,”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一直在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寻找生而为人的意义。可在港口黑手党里,你只会被黑泥不断吞噬,无法找到答案。”
不要再独自一人停留在孤独的黑暗中了。
他的眼神怜惜,手指轻轻触碰着太宰治的脸庞。“如果你选择站在救人的那边,不断地拯救他人,或许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救赎自己的途径。”
人类终究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
太宰治的眼眶微微湿润,他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如织田作所说的那样发展,但是……他愿意尝试。
“无论如何,我会和你在一起。”年长者宽大的手掌稳定地发散着温度和热量,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
太宰治脸上绽放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他打起精神来,轻声问:“织田作,你愿意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跟我一起过可能每隔几天就要搬家的生活吗?”
织田作之助专注地注视那双鸢色眼瞳,“这听起来会非常有趣,太宰。”
他终于好好地接住了那只黑猫。
***
在太宰治毫不留情地炸了港口黑手党一座大楼略作回报后,两个人正式踏上了叛逃的道路。
叛逃的日子很辛苦,但因为是和太宰在一起,织田作的心情竟然出奇的轻松。
港口黑手党的追兵像是闻到了糖味的蚂蚁,一波接着一波,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躲避追击算不得什么难事,追兵大概不想也不敢真正成为太宰的敌人吧。
这些日子以来,他考虑了很多,如果事情真的如江户川乱步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一定会后悔吧。
后悔不曾走进太宰的内心,后悔不曾涉足这个孩子内心的孤独,选择与他保持所谓“善意”的距离。
他一直都知道,太宰说想要死亡是真心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发自内心的抗拒他的死亡,并且为此肩负了常人无法承受的重担。
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与友人们不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好在他一旦下定决心,便会坚定不移地去实现。就像之前的他下定决心不再杀人,现在的他下定决心保护好太宰,要和太宰一起去救人的一方。
咖啡机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织田作之助的思绪,也把他拉回了现实。
早餐多做一点吧,毕竟难得清闲。
红发男人打定主意,头上的呆毛挺立,心情不错地端着两杯咖啡走到茶几旁。把其中一杯加奶加糖的放在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太宰治面前。
“呼呼,织田作煮的咖啡就是很香啊。”太宰治满意地眯起眼睛,更像猫咪了。
说到底,还是已经认识了猫咪几年,但只坚持散养的自己问题更大吧。
这么想着,织田作之助开始认真盘算如何照顾太宰治,果然还是要从科学喂养开始吧?
太宰还是太瘦了,需要多吃点饭。
刚刚落座,织田作之助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坂口安吾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场面一时宁静下来,两个人都盯着手机。
大概过了半分钟,屏幕依旧亮着。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按掉了这通电话。“哎呀,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素质,竟然大早上就扰人清静,你说是吧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他想安吾大概是有正经事要说,毕竟他们上周才在酒吧里见过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种田山头火。
但他作为前杀手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违抗太宰治。
太宰治捧着咖啡杯,看似认真地数着老旧墙壁上有多少斑点,按掉电话的手却干脆利落。
连续按掉三通之后,第四通电话依旧坚强地响了起来,太宰治这才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哎呀,这咖啡还是太苦了啊,织田作,我们还有糖吗?”
他溜溜达达地走去了厨房。
织田作之助轻舒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有的,就在咖啡机旁边,勺子在碗架上。”
这通多灾多难的电话终于被接起。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能打通,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日安,织田作先生。”
“早上好,安吾,有什么事情吗?”织田作之助莫名觉得自己背后发凉,似乎在被不可名状的生物注视着,他有种自己是在拘留所里,打电话还有时间限制的错觉。
坂口安吾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织田作先生,关于你和太宰先生档案洗白的工作,太宰先生的档案大概需要处理两年,不过织田作先生的没那么麻烦……”
“不用了,我和太宰一起就好。”织田作之助毫不迟疑地答复。
“明白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
正经话题讲完,两人莫名地安静下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织田作之助先说道。
“织、织田作先生!”坂口安吾打断了他的话,语速很快,似乎很是紧张,“之前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你和太宰一切保重,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请随时给在下传递消息。”
说完这句,他的声音变得低落,“希望以后还有一起喝酒的机会。再见,织田作先生。”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难得听到安吾讲话这么快,“啊,再见。”
他不知道现在是否合适答复安吾的最后一句话,因此选择了不回答。
挂下电话,织田作之助转头看向加了很多糖还是被咖啡苦得吐舌头的太宰治,他能感到安吾平静语气下难以掩盖的自责。
说实话,织田作之助其实没有非常生气。得知安吾是间谍后,作为朋友他当然也会伤心,但毕竟一切都尚有回转余地,悲剧还未发生。
相比之下,太宰才是更伤心的那个孩子,虽然他用生气把内心深处的悲伤掩盖起来,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看透这点算不得什么难事。
还是先不要劝太宰了吧……不然感觉他会更生气的。
***
这个安全屋是太宰用港口黑手党的情报从异能特务科换来的,屋子很破败,但是地点隐蔽,物资也准备得比较齐全。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织田作之助在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了许多蟹肉罐头,大概是安吾格外准备的。
料理的话,织田作之助今天打算做猪肉味增汤和厚蛋烧。不如在厚蛋烧里加点蟹肉吧,太宰应该会喜欢吃,这样也比只吃罐头更加健康。
阴沉沉的下雨天果然还是和温暖的料理比较搭配。
首先,把米饭淘洗干净,放入煮饭锅里按下启动键。
可能是曾做过杀手的缘故,织田作之助的刀工非常漂亮,他快速地切好猪肉味增汤所需的食材后就开始下锅翻炒,炖煮。厚蛋烧也很快就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被盛出放在盘子里。
“太宰,可以吃饭了哦?”
太宰治应声而来,熟练地开始摆放餐具。
有时候,织田作之助会忘记自己正在叛逃,而是回到了当年收留太宰在家养伤的日子,不过那时候太宰可没有现在这么配合。
“蟹肉!!!!!”太宰治眼睛亮晶晶的,“好久没吃到蟹肉了——果然加了蟹肉的料理就是最棒的~不愧是织田作,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织田作之助欣慰地看着太宰治很有胃口的样子,他的料理水准只算得上普普通通,自相识以来,他从太宰这里得到太多称赞了。
“你喜欢吃就好,这里有很多蟹肉罐头呢,大概是安吾准备的吧。”织田作之助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推断。
太宰治吃饭的动作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呜哇,是安吾准备的啊,好吧!决定了!推迟给他的汽车换安全气囊这件事十天!”
“等等、这种事还是直接取消吧?”
换掉安全气囊什么的,是要给安吾制造车祸吗?
太宰治顶着无辜的表情果断拒绝:“啊拉,才不要呢~”
吃完早餐,收拾完餐桌后,织田作之助本打算去写一会小说。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他也不再纠结写小说是否需要一些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而是在太宰治的鼓励下选择动笔先写了再说。
毕竟有些事情,错过之后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不过现在……
织田作之助看向再次跑回窗边,但有乖乖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太宰治,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太宰,要不要来打扑克牌?”
“扑克牌?”太宰治感兴趣地从被子团里探出头,“我们还有这种东西吗?”
“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有看到……”织田作之助边说边走到柜子旁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放在那里的一副扑克牌,“在这,啊、好像还有另一副特殊的牌?”
他索性把两副牌都拿了出来,递给已经跑到身边的太宰治。
太宰治接过牌仔细看了眼,“这是用来玩惩罚游戏的吧?”他眼中狡黠的光一闪而过,拿出几张牌给织田作之助看,“喏,就是真心话大冒险,输掉的人需要从这里面抽出即将完成的惩罚。”
织田作之助低下头,看着卡面上“你曾经做过的最尴尬的事是什么?”、“打电话给一个随机的联系人,并对他说“我爱你”。”、“走出门,并且在遇到的第一个人面前倒立两分钟。” 等要求,欲言又止。
看着好友脸上空白的表情,太宰治对这件事的热情瞬间高涨起来,他立刻拉着织田作之助走去茶几附近,“来吧来吧织田作,我超想玩这个的!!”
织田作之助有预感今天是难逃一劫了,只得乖乖被太宰治推着坐下,任由太宰治坐到他对面,还把腿伸到了他的腿旁紧紧靠着。
“这是为了避免织田作又用异能作弊!”
少年人笑得很大声,完全不顾自己也可能成为受害者。
他手法熟练地洗了牌,将牌铺在桌上,大方地让织田作之助先手拿牌。
很快,第一局胜负已分。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不要太伤心哦织田作,让我来为你抽出命运之牌吧!”太宰治邪恶地抖动着手指,摸向了卡牌。
——顺便说,由于条件不允许,本次惩罚环节全部由“真心话”承包。
织田作之助倒没有很担心,他并不算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尤其是在太宰面前。
太宰治犹豫了几下,还是抽走了最上面的那张,“让我看看……啊,好没劲哦,这种牌出现在这里真的合理吗?”
他撇了撇嘴,泄气地把牌丢到桌上。
[近期最想达成的愿望是?]
确实是个毫不劲爆的问题呢。
“最想达成的愿望?”织田作之助认真想了起来。和太宰成功叛逃这种事应该算不上愿望吧,只能说是目标?
愿望的话……
“嗯嗯,织田作有什么愿望呢?”刚刚被打击到的少年再次满血复活,能借机得知织田作愿望的话好像也不错!
“别犹豫!坦诚地说出来吧,太宰大人会帮你达成的哦~”
红发男人头顶呆毛一立,眼睛也亮了起来,“啊、愿望的话确实有一个。”
“什么呢什么呢?”太宰治高度重视地抬起头,身后背景里似乎有小花花在转圈。
织田作之助实话实说:“希望太宰能够尽快养好身体,变得健康一点。”他看着对面突然捂住脸的好友,“太宰确实可以帮上忙,我们循序渐进地来,最近先好好吃饭吧。”
太宰治被直球击中,遮掩表情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想要直接用手捂死自己,在慌乱中下意识用撒娇的语调掩盖着真实的情绪。
“织田作——你也太犯规啦!!明明是在问你的愿望啊!”
他可是会拼尽全力的哦?只要是为了织田作的愿望……
可是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放弃了能够顺理成章向他提出要求的机会,而仅仅只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健康?
森先生听到都会笑出声吧?
啊啊、织田作到底知不知道……
手心构成的小而隐秘的空间里,太宰治的眼睛因为过度兴奋而闪闪发亮。
他这种人,抓住了主动来到自己怀里的珍宝后可不会再放手啊……
织田作之助不解地歪了歪头,“这就是我的愿望,太宰现在还是太瘦了吧,跟我们初见那时候唯一的区别就是长高了些。”
红发男人的神情郑重:“太宰,我会对你负责的。”
“咳咳、织田作???”太宰治突然被口水呛到,一瞬间脸红得吓人,他急急地抬起头,磕磕绊绊地问:“你说、咳、负责、是什么意思??”话语的尾调甚至有些破音。
看到太宰激动的样子,织田作之助有些困惑,“因为是我邀请你叛逃的?”
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太宰看起来好像很无力啊。
倏地,他锤了下自己的手心,仿佛找到了答案,“不用担心的,太宰。”
红发男人脸上写满了真诚:“太宰再长点肉我也能很轻松地抱着你跑,完全没问题。”
太宰治顿时联想到自己狼狈地像个麻袋一样被织田作夹在臂下逃避追击时的场景,彻底冷静了下来。
“哈哈……谢谢你织田作,我们还是继续吧。”他没精打采地说道。
风水轮流转,胜利女神很快站在了织田作之助那边。
“为什么,为什么轮到我就是这种问题!”太宰治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织田作之助不敢出声,尴尬地低着头。
[最近有没有进行过自我纾解,在过程中有幻想过谁吗?]
太宰治恶狠狠地盯着卡片看了半晌,用力把卡片从织田作之助手里抽出来,看上去简直下一秒就要撕掉这张无辜的卡片。
他的脸色变幻莫测,青一阵红一阵,终于认命地扶住额头:“有,两个答案都是有。”
织田作之助意识到自己应该为太宰的生理健康(?)感到欣慰,但他第一反应真的很想知道太宰在自我纾解时究竟在幻想着谁。
控制心跳强行使自己恢复冷静的太宰治注意到织田作之助的表情有些不对,他想了很多,还是没忍住,问:“织田作,你在想什么?”
红发男人心虚地移开视线,直觉自己的答案大概已经超出了友人之间的界限,于是机智地指出自己没输,不需要回答问题。
太宰治:好气!真的好气!
大概得到了愤怒力量的加成,下一局的赢家仍然是太宰治。他完全没有抽卡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织田作之助,再次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我只是很在意。”
“在意什么?”太宰治下意识地扬高了声调,没注意到自己紧紧握住了拳头。
“在意……太宰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想到谁。”年长者坦诚道,蓝色眼眸中似乎带着些苦恼的意味。
太宰治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听起来像是个告白,织田作。”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织田作之助怔怔地看了太宰治许久,眼里闪过许多太宰治无法读懂的情绪,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原来我喜欢太宰,不仅仅是作为友人,而是爱情方面的喜欢。”
太宰治听到织田作之助的坦白,心头不禁一阵狂跳,脸上泛起红晕。他终于得到盼望已久的答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也喜欢你哦……织田作。”
他看起来因为激动几乎快要昏过去了,还是坚持着大声道:“我最最最喜欢织田作!”
仿佛是某个胆小鬼此生仅有一次的勇气爆发。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的害羞模样,心头也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好、好的。”织田作之助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血液正不断向大脑涌去,而自己的脸颊也因此变得发烫。
这一天,客厅里长出了两颗冒烟的红色番茄。
***
两年后。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迎着清晨的阳光踏上了去往武装侦探社报道的路途。
路过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澈河流时,太宰治很感兴趣地从桥上探头向下看:“哇哦,织田作,这条河看起来好适合我入水哦,应该会很舒服吧!”
织田作之助闻言也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看起来是条很干净的河,但今天我们还是先去武装侦探社吧。”
被果断拒绝的太宰治也没什么不满,他伸展开手臂,笑眯眯地转了一圈,沙色的风衣外套下摆也跟着旋转起来。
两年的地下洗白生活虽然并不是一帆风顺,但在织田作之助的精心照料下,太宰治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显著改善。他的健康状况比以前好了很多,身高稳步提高的同时,体重也接近了正常水准。
“嗯嗯,也是,今天可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哎呀,这么一说,岂不是更适合入水了~”
太宰治没有被任何绷带遮掩的脸部在此刻简直闪闪发亮,引得路过的女孩子们不住地回头看他。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依旧平静,“下班后如果你真的想我倒是不会拦你,不过今晚不是约好了要去Lupin喝酒了吗?太宰不打算去了?”
有个过于了解自己的恋人有时候也不算什么好事。
冒着黑气的太宰治撞上织田作之助的肩头,撒娇般地蹭了蹭,“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织田作!没事的,安吾不会介意的!就让安吾在Lupin等到天荒地老吧!”
“不,我想还是会介意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用蟹肉罐头来发誓~”
两人打打闹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他们并肩而行,而春日阳光正好。
END
尽力写了个很圆满的结局,希望织太酱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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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高考的小朋友们万事胜意,考到好成绩,也祝其他大朋友小朋友们粽子节快乐ww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