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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钦没想做的。
一开始,他叫钱锟睡客房就是抱了这个念头,虽然后者主要是为了洗澡时不吵他。昨夜三点钟,李永钦睡到半路被渴醒,趿着拖鞋摸去厨房找矿泉水喝。门就在这时“嘀”的一声,很轻很轻地推开了。他抬眼看到鲜艳的红色针织围巾,在黑暗中擦出一道烛火,门开的时候本来带进了屋外风尘仆仆的寒气,因了那点亮,寒气好像也没那么无法忍受了。
李永钦单手撑在中岛台上,眯起眼睛,打量那条隐约熟悉的红色围巾。直到没咽下的矿泉水淌过他的喉结,冷不丁被冰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那围巾好像是他送给钱锟的。
某段忙得人仰马翻的行程,李永钦从忙中偷得一段闲,迷上了跟一团又一团的毛线结作缠斗。在爱豆这一行干久了,多少会对如何排解繁忙行程中的压力有些心得。譬如几个小的,喜欢凑在一起开一把黑。至于大的那位,不出意料地歪在一旁补觉。他左边的耳机掉了一截下来,嗡嗡地听不清楚播什么歌。
李永钦算是弄明白钱锟无数个airpods怎么从复数变成单数的了,那就没办法,一直用老派的有线耳机吧。
彼时,他的毛线打得还不算熟练。勾针转啊转的,猝然发现花纹的走向不对,只好拆开了重来过。拆下来的线来不及收放整齐,一股脑地堆在一边。更准确地说,是堆在睡得无知无觉的钱锟腿上。李永钦余光撇见被五颜六色的毛线包围的钱锟,玩性大起,把他落单的耳机线当成自己的素材,织成蝴蝶结戒指,套在他的小指上。
钱锟的肩膀无意识地动了下,试图挣开手指上的异物。李永钦眉毛一挑,眼疾手快地扯住勾针,那根连接在两人中间的毛线一瞬间绷紧,于是本来就睡得很熟的那位老实了。
他的脸本来长得乖,睡着时瞧着性格也变乖了,还挺有欺骗性的。
李永钦很中意彻底睡着的、或是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钱锟,因为比醒着时更好摆弄。不是说他醒着时就不好摆弄的意思,但是可以避免很多嘴仗、唠叨,和碎碎念。
他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像海边的潮水一样涨落。起初,他以为那呼吸声是钱锟的。然而在这个分明人声鼎沸,却逼仄得像是只有他们二人存在的空间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呼吸声是他自己发出的。
李永钦低下头,慢慢将混乱芜杂的线团重新厘清。等钱锟醒来时,他应该已经学会反针的织法了。
打完一把中场休息,刘洋洋偶然回望,推一把旁边的黄冠亨,努努嘴示意他看李和钱的热闹。他们有点惊讶,又不怎么惊讶。不惊讶的,是看见李永钦正像创作艺术品一样,全神贯注地打毛线。惊讶的,是看见李永钦在睡着的钱锟旁边打毛线,而两个人的表情足以用宁静来形容。他们当然可以宁静,可以放松,但如此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的确是幅稀罕的画面。
几个人自觉地放低了讲话的声音。李永钦。毛线团。钱锟。睡眠。沙沙响动的勾针。这些中性色调的词语组合在一起,自成一个温暖如春的、躲藏在小小果壳中的宇宙。
“我希望Ten哥的毛线可以永远打下去。”黄冠亨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另外几人深有同感地点头。
可惜猫咪没有长久钟情的玩具,李永钦之后就失去了对针织品的兴趣。他已然能把针脚处理得非常完美,在给自己织了一个玩偶吊坠,给Levi织了一件毛衣,给家里织了一个纸巾盒之后,他扬言要给钱锟织围巾作圣诞礼物。然而圣诞节还老远八远,李永钦渐渐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来,最后钱锟实在看不过去,自己动手替他织完了后半段。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李永钦第一次见钱锟接过他的勾针,自然而然地织起来时,也自然而然地问。
“不告诉你。”钱锟故作冷淡地说,“告诉你你就该得意了。”
泰国人没忍住,咧着牙笑起来。说得就好像不告诉他,他就不能大大方方地得意一样。
到底在得意什么呢。大概是得意无论他怎样任性,总会有钱锟为他兜底的。
李永钦紧盯着黑暗中那团鲜艳的红色针织围巾,咕嘟咕嘟地往下灌水。啊,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织了一半送给钱锟的围巾,剩下一半是受赠那方自己织完的。如果非要较真的话,李永钦只送了半条围巾给他。但钱锟还是会耐心地对外人解释,没错,这是Ten织的,亲手织的。
“怎么还不睡?”系着红色围巾的人开了口,声线因为浓郁的疲惫而变得低频率,像半导体收音机里信号不太好的广播。钱锟提起行李箱的把手,小心地不让轮子磕碰到木地板上。他身后的白炽灯发出微茫光线,随即从阖起的门缝中溜走了。
“睡着了,然后又醒了。”李永钦简单明了地说。他的视线自围巾上移,径直落到钱锟的脸上,定住,再聚焦。每次他们分别后重逢,他似乎总要花上些时间来重新适应他的存在。当这个适应的过程变得越来越容易,他们就滚到同一张床上去了。
但今天李永钦没想做。虽然钱锟看起来和那条围巾很相称,虽然他没问他为什么一下了红眼航班就打车来了他这里。他只是说:“你去睡客房吧。”钱锟捂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抱歉,吵醒你了。”
他误解了他,他又没有要怪他的意思。不过李永钦这下也看出来他是真的困懵了,换作平时,哪能这么容易这么坦率地让步。
钱锟在玄关上放好给他买的伴手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着他随意地亲了一下。因为实在太困了,位置没有找好,吻就落在了他的颧骨上。
“晚安——”钱锟拖长了尾音。
这算什么,哄小孩的晚安吻吗?李永钦目送着钱锟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客房,只觉得实在好玩。原来对枕头的渴望可以强烈到让一个人转性,清醒着的钱锟绝对不会像这样自然地对他表示亲昵的。
好想欺负一下。他按住了那只长蝙蝠翅膀的小恶魔,脱口而出的声音却比自己预想中的温柔:“night。好好睡。”
昨夜那个莫名其妙的晚安吻过后,李永钦醒得比生物钟早,骨头里冒出一股被深度睡眠按摩过的轻快。他伸出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还可以再补个回笼觉,反正今天除了泡练习室以外没有别的安排。
他点开kakaotalk,习惯性地想给钱锟报个备,忽而意识到屏幕上挂着麦田头像的人就睡在隔壁。李永钦没了偷懒的念头,翻身从床上坐起,把耷拉下去的刘海捋到脑门后。秉承着一种负责任的态度——他倒是没行程,累得快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钱锟呢?
李永钦敲门,两短一长,里面没回应。他试探着推开一条门缝,轻声叫他的名字:“Kun?”
他的手腕搭在门把上,忽而发觉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微妙。他太少扮演那个提供叫醒服务的角色了,一般常识下,只有钱锟来警告他再懒床就要掀他被子的份。小小的报复心率先占据上风,假如就这么直接走进去,故意反掀他的被子,这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光想想就觉得有趣了。
李永钦轻手轻脚地走到钱锟床前,弯下腰,差不多要成功抓住他被褥的一角。下一秒,作乱的手遇上了另一只手偏高的体温,被温和而不由分说地拦住,本该睡死的人发出了吐字不清的疑问:“Ten?”
使坏的被逮了个正着,仍然要大言不惭地向对方请教:“怎么知道是我的?”
“笨。猫走路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归类错误。李永钦不由得想指正他的逻辑问题:我不是猫啊,我是李永钦。
钱锟的手指快要从他的手指中间坠下去了。他放在棉被里捂热的手,和他的暴露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的手,无心地缠绕着,于是有很多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掌纹与掌纹接触的地方辐射过来。
李永钦有点贪恋这种热量,所以在钱锟的指尖快要坠下去的一霎那,他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背,终于由无心缠绕变成结结实实的十指相扣了。
“你今天没有行程吗?”李永钦一面观察钱锟的脸色,一面发力夹紧他老是想撤开的手。他还是不肯醒来,眼睛紧闭着,只有嘴巴在违背本意地跟他说话。
“没有…让我睡觉。”
他喃喃地说着,明明是正儿八经提出来的要求,落在鼓膜上却像是带了回声的撒娇。难道他特意跑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撒娇加上蹭床的吗?
李永钦有一秒钟差点儿就想随他去了,不,可能有五秒钟,谁让钱锟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需要这场睡眠。可是,从昨夜到现在,他都没有正式地叫过他的名字,这让李永钦心里不太高兴。那个晚安吻也不算,太敷衍了。
钱锟要睡觉,他就偏偏不让他睡。他捕捉到了他抽开手的意图,不想让他如愿。
李永钦握着钱锟的手,一根一根把手指摆成弯起的拱门,最后呈现出的是弹钢琴时的标准手型。他自己的手指就从拱门空隙中穿过去,一会儿捏捏指腹,一会刮过虎口,就这么自娱自乐地玩着。
钱锟“唔”了一声,没大反应。
李永钦干脆把他的手牵起来,放在嘴唇边,小口地吹气,这回钱锟皱了皱眉。他亲一亲他的手背,蜻蜓点水的,几乎像是出于社交习惯的吻手礼。果然这点刺激算不得什么,钱锟把脸转到另一边去,放佛还睡得更沉了。
那这样呢?
他露出犬齿,用锋利的下缘研磨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它们实际上是他的静脉血管,平时并不起眼,属于注射时会让护士头疼的类型。唯独在他的牙齿下,触感却格外鲜明,这个新发现在李永钦看来,很奇妙。
“痒…”钱锟模糊地抗议。他放弃把手抽开了,就这么任凭他握着。
真意外。换做以往,他早就要跟李永钦生点小气,就算不生点小气也不应该是这样予取予求的态度。困倦真的会使一个别别扭扭的人变得更好说话吗?
李永钦不免想试一试这会儿的钱锟底线在哪里,和猫咪总想试着把摆在桌面上的物品推下去的心理差不多。至于之后会引起何种连锁反应,是灾难性的还是非灾难性的,那就不属于好奇心上头时,所有猫咪脑袋的考虑范畴了。
他试探着伸出一小截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如同复现口欲期染上的癖好。钱锟没动,大概觉得李永钦纯粹是出于无聊来闹他,只要放着不管的话,腻了就会自己走开,留他一个人好好睡觉了。
李永钦原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直到他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之前。
这跟闹着玩儿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钱锟在睡梦中也感到了手指上不同寻常的滑腻感,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一圈一圈蜿蜒着缠住他,分泌出混合着芳香烃的粘液。和猫咪带着探究欲的舔舐不同,这几乎裹挟着明目张胆的引诱意味了。
“李、永钦。”他别过脸去,费力地半睁开眼睛,一下子抓到了那个手段恶劣的始作俑者。后者正趴在床沿,歪着脑袋,极尽纯真地看着他。哪怕他唇舌并用在做的事情和“纯真”两个字没有丝毫关系。
他当然听得出来他本意是要谴责他的。但一个将醒未醒的人,忙着和恼人的困意作缠斗,哪里还分得出神来中气十足地喊他大名,连断句都断得像轻柔的梦话。
“你…水…你嘚。”李永钦用下目线望着钱锟,一面细细地噬咬他手指上的关节,一面口齿不清地说。不是要睡觉吗?你睡啊,我又没拦着你。
“这样还怎么睡?”钱锟半昧着薄薄的眼皮,视线自他染着水光的唇线上扫过。他由着他玩到这个地步,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行动上却还是拖拖沓沓的。一半是怕麻烦,因为很清楚接下来就不好打发了。另一半是想念,全部自发地涌向李永钦,以至于被他含过的关节都敏感得隐隐作痛——钱锟的身体有时侯比他的灵魂诚实。
李永钦听着他像棉花一样没什么攻击力的抱怨,心里有点痒痒的,蹬掉拖鞋,任它们在地板上发出“砰砰”两声,翻身上了床。这床设计上是单人的,偏生承载了两个人的体重,云朵般的Hästens床垫抗议似地塌下去一截。
他在他腰侧岔开双腿半跪立,以一个非常有侵略性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浸在乳白色光线中的脸。李永钦本来是没想做的,但是看他对他完全不设防的感觉很好,而且今早的钱锟很乖,像拍打蓬松的羽绒一样趁手。
“队长在我下面。”李永钦故意用中文说,慢条斯理的。
这句话像在描述事实,像在调情,又像在挑衅。“队长”本来是一个包含着权威意味的词,从他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像发出一个天真赤裸的邀请。
“是是。”钱锟居然还没有生气。他太困了,困到要理解这句话都得反应半天。也许他之后会反应过来的,不过李永钦十分满意地想,他只要享受他对他百依百顺的此刻,哪管之后的洪水滔天。
躺在他身下的人勉强地抬眼仰望他,看泰国人这副要做完全套的架势,突然就有点想逃避了。钱锟神志清醒的时候不肯承认,但现在他困着,所以反而能够正视这个问题:床上的李永钦跟日常里的他不同,更像他在舞台上的延伸,专注、集中、锋利得足以割伤人。
“帮你打出来好不好。”钱锟以退为进地说,难得调动那种与其他人交涉时,过于柔和而周到的语气。对睡眠的急迫略微胜过了跟李永钦做爱的欲望。他睡眼朦胧地想,还是快点完事吧。
李永钦这个人,一向是有些吃软不吃硬的。他的鼻子灵,闻到钱锟身上跟他同样牌子的纤维柔顺剂香味,那点被他的敷衍惹出的脾气连带着被软化了。总归都是确认他心在这里的手段,做爱跟顺毛也没什么两样。
他哼了一声:“做得好的话就放你睡觉了。”
钱锟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肋骨上的纹身,那意思是,你别废话啦。
李永钦拉下一点裤腰,里面当然是什么都没穿的。他搬出来一个人住后重新恢复了裸睡的习惯,肯穿个运动裤衩已经算尊重钱锟了。
他有点轻微的晨勃,钱锟被他牵着把手放在他性器上时,不用完全睁眼去看,也能触摸到那个上翘的头部。这样很好,意味着他只消动一动手,暂时不必唤醒其他的感官。他跟李永钦做室友若干年,做床伴若干年,做恋人若干月,熟稔他的性感带就像熟稔引力,纯粹靠着肌肉记忆的手活就能取悦他。李永钦被摸舒服了就带了点调侃地夸他手巧,在做这种事情时也不例外。
钱锟自下而上地帮他撸动着,他手心的温度比其他部位更滚烫,手指的包裹性不错,就连指腹上常年摸琴键长出的茧也合适得像是为了让李永钦爽而存在的。他没撸了多久他就硬得滴水,可惜钱锟有点三心二意的,手上的节奏比李永钦习惯的那种慢很多。钱锟这边呢,自然是想让他快点射出来的。但不知怎的,脑子里黏黏糊糊想的是一回事,手上配合的好坏又是另外一回事。快不了,只好用技巧去弥补。时而揉一揉后面的双球,时而以圆钝的指甲蹭过茎身上的经络。后面他的指缝都快被马眼上汩汩淌出的清液打湿了,整个是一片滑溜溜的晶莹,但李永钦还是没到,像刻意要跟他比一比谁更有耐性。
严格来说,李永钦并不算性欲很强的类型,今天早上却显得格外磨人。钱锟不得不睁开眼睛,困惑地往下看了一眼。“怎么这么难弄?”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不知道究竟是在说李永钦本人,还是在说李永钦的小李永钦。“难弄”的人眯起一双弯弯的月牙眼,对着钱锟十分无辜地笑。好像他射不了,全都要怪他不肯从那些软绵绵的床上用品挪开些注意力。
“手好酸…握不住了。”钱锟强打起精神,又尽心尽力地帮他弄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免不了哑着嗓子跟他抗议。李永钦坏心眼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用了点力,是带着点惩罚性质的,那小块白皙的皮肤很快泛起红色。“Kun的手变得没用了,嘴巴也说不出好听的。你想不想睡觉了?”他似笑非笑地问。
钱锟本来被李永钦磨得受累,闻言睁开一只眼,隐隐含了几分薄怒,看上去几乎在清醒的边缘。唯独另一只眼的眼皮还诚实地低垂着。于是,原本该用来向他传达不满的表情,被他硬生生地作成了一个半途而废的wink。
可爱。想欺负。二者在李永钦的字典里约等于同义词。
他遵从本心地俯下身去,吻了吻他那颗因为动气而变得鲜明的痣:“Kun愿意帮我做blow job吗?”
他用的是个英文字眼,所以钱锟懵住了片刻。然而,今天早上的他实在好商量得过分。困得水汽弥漫的眼睛短暂地恢复了澄净,钱锟忽而很轻地对他笑了一下,是那种拿李永钦没办法的、认命一样的笑法。一时间,他的脸上酒窝浮现:“那你进来啊。”
其实这时候的钱锟都不会好好思考了。他的逻辑很简单,不想做全套,那么帮助李永钦解决问题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责任。
李永钦本来没想为难钱锟,但看他一副乖顺中暗藏着挑战的态度,竟然认真地起了兴致。他膝盖往前移了几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迫得他不得不抬头:“我要干你了,Kun。”
他言出必行地撞进他敞开来的口腔,柔嫩的上下鄂和收缩的内壁一齐挤压着他,递来滚烫熨贴的热度,像赤脚踩在盛夏的沙滩上,愉悦得让人有些想要就这么融化。
他几乎是本能地挺腰,腹部收紧,第一下就撞出了他的眼泪。
钱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李永钦立刻就心软了,抽身要退开。前者却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再拍一拍他光洁的小臂,向他解释说:“我没关系的…就只是,慢一点。”
他看出来他此刻的忍耐已经不完是因为困倦作祟了,而这一点让李永钦硬得很厉害。“张嘴。”他简短地命令说。钱锟照做了。
他这个不上不下的口活,实在做得青涩,让本来就很难伺候的李永钦作评审,简直可以挑出一百个毛病来。不知道收着牙齿,不知道压一压舌根,不知道换气,不知道怎样克制住咽部反射。然而,就算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李永钦还是会坦坦荡荡地承认,他干钱锟的嘴干得很爽。
快感首先是视觉上的,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俯视钱锟像世上所有学生会长具象化的脸。那种刻板印象里穿校服衬衫时纽扣可以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类型,唯独被他干得面颊潮红,勾起蛰伏在李永钦潜意识深处的冒犯感。他自己的五官长得艳丽,因而互补一样地爱看清纯派的脸,爱看fake的清纯派变得不那么清纯,尽管主动帮他口交的钱锟基本上站在了清纯派的反面。
更多的快感是心理上的。那张看上去本该很适合接吻的嘴,没跟他争吵、呛声,没用来说他不爱听的话,没有咬紧牙关不说他想听的话,就只是柔软、绵密、湿润地接纳着他,回归到造物主赋予它的最原始的功能。他莫名地想起很久以前从一本小说上看到的标题,吃饭、祈祷、爱,李永钦需要从钱锟的嘴里得到的,就只是这些很单纯的东西。
口交的感觉实在很好。除开生理上的刺激,让李永钦感觉更好的,还是钱锟努力对抗着舟车劳顿后的睡意,在这个宁静得连鸣鸟都不肯啁啾的清晨,在暖气片嗡嗡响动的白噪音里,像刚刚洗过的白色棉布床单一样,用舌头和嘴唇服务他的事实。
高潮从尾椎骨窜上来时,他还是没舍得射在他嘴里,因为他的嗓子还要拿来唱歌。李永钦抽出性器,射在钱锟袒露在外的锁骨上。他的脖颈因为口交时的缺氧而泛起樱色,衬着如玻璃窗上的雨水般向下划落的精液,虽然可能比不上直接射在他脸上,也挺色情的。
两人都有点洁癖,但李永钦这回良心发现,主动解开钱锟的睡衣纽扣,用湿巾帮他擦干净了——他看上去甚至比昨夜刚回来时更累,哪怕事实上在出力的的确是李永钦,不过就算是他也是有自觉的,要在这时把钱锟抓起来洗澡实在有违人道。
“还好吗?”他把他散乱下来的棕色发卷拨到耳后,心不在焉地想着,真的很像泰迪熊。
“你的核心练得很好。”钱锟答非所问地说。他蹙起眉,借着李永钦放在他额头上的手掌,躲避从百叶窗的罅隙里照进来的光线。他的眼皮在不知不觉中低垂下来,放佛马上又要睡着。
“是Kun太弱了。”泰国人掀开被子,钻进靠墙的那边,非要挤着他睡。凉冰冰的手指摩挲他的腰线,不老实地往下滑,毫不意外地摸到他还硬着。
“Kun好色。只被我干嘴巴也会勃起。”李永钦促狭地说。
他从背后也能看到他的耳垂红了。这个人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的?李永钦的脑海里闪过某种奇思妙想,想把他卷成一捆寿司手卷的形状,抱到楼下的草地上,抖开挂到晾衣绳上,给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钱锟转过来,面对面地注视着他。他的瞳孔在向光时近似于琥珀,把李永钦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笑脸永恒地定格。他的怀中塞着一团红彤彤的东西,正是那条李永钦织给他的围巾。他三下五除二地捆住了他的手腕,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如果我醒来时发现这条围巾散开了…”
“我手不能动,嘴能动呀。”李永钦没觉得有被威胁到,还暗示性地抿了抿唇。
“老实睡觉,不然就闭嘴。”钱锟转过身,强行无视了那张光彩照人的脸。李永钦很多时候像猫,偶尔像条会绞死人的家养小蛇。但显然比起解决生理需求,补觉的优先级在他这里更高。
李永钦的嘴角愉快地向上一勾。害羞的鸵鸟锟复苏了,同时意味着那个乖巧又好说话的锟睡着了。好在睡着了不等同于消失,他总有办法能抓住他,再用他亲手编织的红围巾把他绑起来,不让他从他手下逃走。
不过现在,姑且就让蜂蜜般粘稠的睡意扳回一局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