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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The same as...
Stats:
Published:
2024-05-22
Words:
12,268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36
Hits:
894

【Masato x Taka】感官动物

Summary:

在最后撕裂般的高音里,小个子抓住他的脖子狠命下压,手心里是他的汗水和滚烫的脉搏。他像一头野兽般欣然而驯服地跟随,定定望进森内贵宽的眼里,用目光抓住他。那双眼睛大而亮,盛着炫目的灯光,睫毛上挂着晶莹闪动的汗水。

他把一切都堂堂正正送进Masato的眼里,年轻的痛苦、野心和欲望,昭然若揭。

——

*成年人关系,以炮友情谊为主,间或夹杂着微量真心;
**内含大量捏造,时间线纯属造谣,有自由心证的toruka成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coldrain主唱的单身派对并不十分气派。私密性和小圈子是狂欢的前提,即便大家都已经步入稳定的三十代中期,核狗的聚会依然疯得天翻地覆。酒精、鼓点与喧闹蒸腾在这间不算宽敞的酒吧里看,霎时让一切显得拥挤了起来。

透过迷蒙的醉眼和碎玻璃般闪烁的灯光,Masato头晕目眩,恍惚在狂欢的幻影之中窥见了五光十色的过往。

于是他气喘吁吁地歪在卡座里,点了根烟。

明天是他的订婚仪式,而在这个不适宜且不得体的时间节点,相当无厘头地,他第一次试图去总结这段关系。

他和大名鼎鼎的ONE OK ROCK主唱,森内贵宽的关系。

——

故事开始得唐突又偶然。

是06年吧?彼时Wheel of life和AVER解散不久,乐队重组后,他们以coldrain的名字开始活动,刚录好了第一支出道单曲。在等待歌曲发行的间隙,相熟的夜场老板请他去东京新开的场子玩。

别老窝在名古屋了,也看看这边在玩什么吧?
——对方这么说着,于是他欣然应允。就这么胡乱打包了几件衣服,打的去机场,直飞东京。

新店开在涩谷的好地段,live流水般一场接一场地办,简直是地下rocker的天上人间——以上均为记忆滤镜的美化,极大水分都来源于老板的自吹自擂。

实际上,那里只是千千万万livehouse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场子并不大,光线昏暗,器材质量平平。平日里就办些拼盘表演,来的净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想出名啦、想赚钱啦、想把妹啦,来来回回唱的就是这些,想的也都是这些。

哦对了,那里还有一个充当VIP席的二层小看台。说是看台,其实只是个工业风的狭窄走道,勉强能挤下几个人。不够结实的钢筋走上去咯吱作响,时常让人心惊胆战。

那天是个无所事事的周末晚上,Masato就和老板一起抓着啤酒瓶趴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去数底下的人头。

百来个人的小型地下live,有约莫一半都是冲着酒水折扣来的。纹身、染发、位置打得稀奇古怪的各种耳钉唇钉各种钉,涩谷街上最典型的年轻人装扮。
底下有人注意到了他。几个打扮成太妹样的女生嬉笑一阵,大胆地抬头看他几眼。他漫不经心地咧嘴一笑,换来一阵小小的抽气和惊叹。

随后,毫无预兆地,live开场了。

先是主音吉他盖住了底下嗡嗡的人声,喧嚣的鼓声紧跟其后。
Masato立马听出来了——是Nirvana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小乐队没原创曲可太常见了,说不定整场都要靠cover撑数。鼓声开得有点太大了,前奏略显凌乱,热情有余、专业不足。

他抬了抬眼皮,草草望了眼舞台,没细看。
灯光在视网膜上糊成一片,晃得刺眼。台上几个略显拘束的身影,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像陷在一片廉价霓虹海洋中的游鱼,被纷乱的乐声裹挟着草率前进,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他兴趣缺缺地低下头,正想着要不要去换场子消磨一下夜晚,或者干脆难得早睡早起过一下健康人生。

但紧接着,主唱开嗓了。

开头的音刻意压低,分明是清亮的嗓音,却又磨出了些沙砾般的质感。但音准仍然优秀,能看出来一点专业训练的底子。
中低音不是他的舒适区。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决定耐着性子等下去。而对方也果然没让他失望——高音圆润而明亮,恰到好处的撕裂感挠得人心痒,盖掉了乐声的瑕疵。张扬、饱满、怒意澎湃,一个有力量感的声音。

他抬起头,眯着眼,试图在霓虹的烟雾中看清那个小个子主唱。

从看到森内贵宽的第一眼开始——这么说有种三流同人小说的恶俗感,但事实如此——他就想好了该如何概括这个人。

感官动物。

是的,因为动物不会感到羞耻,不会因恐惧而后退。
动物只会凭直觉歌唱、吼叫、宣泄,把自己的一切袒露无遗,毫不费力地成为舞台的中心……这也是Masato想成为的,这也是Masato在试图成为的。

他凝望着森内贵宽。
彼时的他是稚气未脱的18岁,但在舞台上已经能看出日后被汗水洗出的锋利感。即便技巧远非完美,但是野心勃勃、眼神闪亮,叫人移不开目光。

他叫什么?这是演出结束后,他问朋友的第一个问题。朋友打趣他来东京这么多天第一次眼里冒光,他置若罔闻,紧随其后追问道:在哪能见到他?

涩谷的外国人不算少。即便如此,路过酒吧门口的人瞥见这个身材高大、穿着修身皮夹克、笑起来带着点邪气的混血儿,还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早川雅人——那个时候开始被称作Masato——对自己的帅有相当清晰的认知。正因如此,当森内贵宽穿过后台的狭窄走道、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上时,他大大方方地一勾嘴角,把这份无声的欣赏当作褒扬,照单全收。

那个时候ONE OK ROCK结成没多久,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淹没在东京喧闹的声色洪流中;Masato出道早,又生得一张引人注目的好皮相,已经在名古屋本土的地下圈混出了点名气。
理所当然地,在老板的牵线下,森内与他一拍即合地玩到了一起。

在他微薄的印象里,那个时候的Alex忙于模特工作,Toru又总是一副没睡够的倦容,Ryota和Tomoya还略显生涩腼腆。一开始是大家一起出去厮混,玩着玩着,固定酒友就只剩下了森内。

或许交朋友本来就是一种筛选,而他Masato的眼光又尤其毒辣。
直到将近二十年后,他依然会感叹这一点。但当时的早川雅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咧着嘴,和同样醉醺醺的森内靠在一起,听他大着舌头讲自己的梦想、最爱的歌、脑中纷繁错杂的梦境。有时候是在酒吧窄小的卡座里,有时候是在出租屋里,有时候是在便利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那年他20,森内贵宽18。他们吹着自由的夜风,用手掌在大腿上打拍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森内的脸被酒精熏得红红的,神色里带着点迷茫,又透着他特有的那种执拗。

Masato很喜欢他的这副样子——大大方方地沉溺于酒精与享乐,又大大方方地追求梦想与爱。感官刺激与情感需求,欲望的一体两面,而森内从不吝惜表达。他注视着森内,像惊奇地注视着一个无解的谜团。

我会把刚才的那个和弦写成歌!收录进我们的第一张专辑!

森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世界宣告。
而Masato只是笑着窝进沙发里,接住摇摇晃晃歪倒的森内,任由他像小动物一样在怀里哼哼唧唧地乱拱,把乱糟糟的脑壳塞进他的皮夹克里。

——

出乎意料的是,森内贵宽兑现了他的诺言。

2007年的年底,他们发了首专。森内一直有和他保持联系,特意连发三条简讯叫他去听,结尾的感叹号浓烈到令人无法忽视。

Masato当然知道首专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是这个离经叛道少年再次延续音乐梦想的证明。他难得用心地写了repo,还顺带邀请对方来名古屋玩。
森内答应得很爽快,但时间是一点也抽不出来的——2008年是乐队的营业大年,连发两张专辑反响都不错,于是公司大手一挥,决定趁热打铁开始搞全国巡演。

这么一来,乐队在新生代里算是闯出了一点名气,森内也开始被叫做ONE OK ROCK的taka。

你认识taka吗?——一开始被问到的时候,Masato还需要反应一下。
那是属于粉丝、属于乐队的名字,不属于他。他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而在看过一次live后,他才终于能把这个名字和森内对上号。他瘦了,头发烫成了小卷毛,在台上搂着山下亨的肩膀唱Kagerou,感情炽热,一首情歌唱得深情又摇滚。像日光,或是火焰,或是世界上一切热烈而不加掩饰的事物。

散场的时候,他在台下听着身边的粉丝大喊taka。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让他露出了微笑。

——

同年的某一天,从朋友那听说ONE OK ROCK的主吉他出事了,还是在一个清晨。他就着稀薄的天光,眯着眼睛盯着简讯看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打捞起混血吉他手的那张脸。
随即,几乎是反射性地,他想到了森内贵宽。

想到了就去做,他向来是行动派。于是再次打的直奔机场飞东京,只是这次的目的截然不同。

意料之内地,新闻一出,经纪人和乐手们就乱成了一团。
几个小时后,Masato在森内家见到他时,他大概已经和山下亨聊过了。虽然头发乱糟糟的、眼圈也红得吓人,但好歹没有失去理智,只是蜷在沙发上发呆,像某种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动物。

……你怎么来了?我现在没空招待。
森内声音哑得吓人,错开了他的目光,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高处坠落会有失重缺氧般的痛苦,而这是他体会的第二次。
见到昔日的朋友就更是莫大的讽刺了——踏上了同样的道路,自己却以这么可笑的方式摔倒。更何况森内是个自尊心过剩的倔强家伙,所有痛苦都会被数倍放大,炸得他鲜血淋漓。

Masato缓慢地在他身边坐下,森内就挪开。他再凑近,森内就再挪,直到蹭到了沙发角,再也无处可逃。

到底要干嘛啊?
森内忍无可忍,泛红的眼睛虚张声势地盯着他。
没什么好说的,行了吧?摊上这样的事算我倒霉,反正我就活该没法顺利……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否定和自毁都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Masato突然吻了他。

说是吻也许并不恰当,其实是相当动物性的撕咬。森内贵宽脑子乱哄哄的,干脆一闭眼,想着世界毁灭吧都无所谓了,然后更用力地咬回去。

他们的第一次其实算不上美妙。准备不充分、技术也算不上熟练,但泪水和报复般的快感模糊了痛觉。好像身体越痛,心里的麻木就会得到纾解。

唱下去,taka,你得唱下去。
森内趴在他身上喘息的时候,Masato跟他额头抵着额头、相当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这么轻轻说道。

因为森内和他是一样的人,音乐是他们的语言。如果不嚎叫、不宣泄、不痛斥,他就会逐渐衰败,直至死去,Masato对此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叫他taka。属于乐队的、属于粉丝的、属于ONE OK ROCK主唱的名字。

当他们赤裸着相拥时,他是森内贵宽;而当在台上时,他是能与主唱Masato势均力敌的好友taka。他唱着、炽热地燃烧着,Masato没有办法不爱那样的他,也不允许他就此熄灭。所以他抓准了森内脆弱的时机,一定要模糊这两重身份之间的界限,让森内贵宽明白这一切——不仅是作为早川雅人的,也是作为Masato的期望。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森内贵宽的眼里泛起了泪。薄薄的一层,始终晃动着没有落下,最后被情欲蒸发殆尽。

好。当森内紧紧压着他的后颈、精疲力尽地抱住他时,他听到耳边的气音。我得唱下去,我会唱下去的。

他用唇角紧紧贴住森内汗湿的额角,作为安抚的回应。

——

和OOR的命途多舛不同,coldrain倒是一直平稳发展。10年的时候,他们的live开到了东京,给森内的Guest邀请就来得顺理成章。

彼时ONE OK ROCK刚准备恢复活动,还在公司规定的观察期内,四人连酒吧都去得少了。从live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乐队,失去了现场就失去了一切,每天只能在录音室和出租屋的两点一线之间生活。

在那段被感官无限拉长的煎熬时光里,Masato见证了他们的阵痛与挣扎,尤其是森内——他似乎无时不刻在混乱之中崩溃,被反复打碎又重组。伤痕累累、支离破碎,血与泪混杂在一起,留下一滩垂死挣扎后的泥泞,触目惊心。

在coldrain的共演邀请后,他终于再次站上舞台。那么用力地唱着歌,像是要把愤怒、痛苦和纠缠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Masato始终觉得森内贵宽的疯劲和他不太一样。听核的人是为了汹涌澎湃的情绪,但Masato的内核反倒是冷静。他唱的时候像要燃尽自己一般声嘶力竭,但灵魂却总有种抽离感,冷冷地俯视着这场狂欢。

相比之下,他愿意称森内的演出为醉酒式——high的时候要倾泻出洪水般的情绪,任由自己被击倒、被淹没、被杀死,让尸体被掷入鼓点构成的混乱漩涡里。在肾上腺素的迷雾褪去后,他才从如火般的幻梦中醒来,往往会有种断片的错觉。

在最后撕裂般的高音里,小个子抓住他的脖子狠命下压,手心里是他的汗水和滚烫的脉搏。他像一头野兽般欣然而驯服地跟随,定定望进森内贵宽的眼里,用目光抓住他。那双眼睛大而亮,盛着炫目的灯光,睫毛上挂着晶莹闪动的汗水。

他把一切都堂堂正正送进Masato的眼里,年轻的痛苦、野心和欲望,昭然若揭。

他们如此相像,却又截然不同。

耳边响起海啸般的尖叫与欢呼,他却有一瞬间的晃神。森内贵宽放开他,蹦到台前煞有介事地行王子礼,又跃跃欲试地去玩跳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好像理所当然把这开成了自己的主场。

天生属于舞台、享受舞台的人,最终也一定会回到舞台。Masato勾起嘴角,把汗湿的卷毛粗暴地揽过来。在灯光和欢呼的簇拥下,他们和乐队一起携手鞠躬,圆满谢幕。

——

万幸的是,Alex的事件最终没让乐队分崩离析。相反,好像积攒了太久的灵感与情绪终于井喷,Niche Syndrome的成绩出奇亮眼,OOR一炮而红。

接下来的两年里,武道馆和海外巡演接踵而至。

四人忙得脚不沾地,Masato只有跑去东京才能跟森内匆匆约上一次。大多数时候是开房直奔主题,有时候也会去跟其他几人聚一聚。往往喝到最后,就只有Masato和山下亨站着了——一个是午夜还有正事不能醉,一个是酒量确实不错。

那么,森内就由我代劳送回去吧?
Masato相当体贴地从山下亨怀里接过主唱。卷毛蹭了蹭他,自觉地搂住他的腰,咕哝着些含糊的词句。

被一左一右两个醉鬼拽住裤腿,山下亨当然不能有什么异议。至于他知不知道森内跟Masato的那档子事——这很重要吗?

Masato还真的正儿八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本人恰巧是个道德水平还没有个头高的家伙,所以只是纠结了五秒,就耸了耸肩,决定随他去。
笑死,山下亨要是真知道,还能给他们的幽会增加点隐秘的刺激感。森内本人都无所谓了,他有什么好操心的?

话说回来,沉寂期结束之后的那几年,森内好像放下了什么枷锁,越发对一些东西无所顾忌了。有损乐队形象的事他坚决不碰,但私下玩就是怎么爽怎么来。

——Taka啊?知道知道,他一直玩得很开吧?
如果去向圈内人问起森内贵宽,十有八九会得到这样下意识的答案。但如果让Masato来说的话,他真的会郑重其事地并拢双腿,把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满怀敬意地告诉你:
——那家伙啊,完全是个纯爱党。

那时候是15年吧?埼玉场结束后,在庆功宴上喝酒的主唱被他半路截胡,打包带回了酒店。

红色眼影实在很适合森内贵宽。
当把森内扔在柔软的床垫上、跨坐在他腰上时,Masato俯视着他,没来由地这么想到。

主唱喝了酒,眼角和脖颈都被熏成红色,分不清是妆还是酒意。他眼神湿漉漉的,伸手去勾他的脖子索吻。
于是Masato借着那只手的力道,像头野兽一般,顺从地低头去追他的嘴唇,感受着掌心的汗粘腻地印在后颈突出的尖锐骨节上。粘腻、滚烫、潮湿,像是一个印记。

森内贵宽之于他,本就是一种知觉——眼、耳、口、鼻、手的感觉。
所以Masato也用动物的方式去感受他。

他插入时用掌根狠狠压住森内的腹部,感受着掌心里的每一次痉挛和震颤。森内被快感逼得往后缩,发现逃无可逃,又喘着粗气往他颈窝里挤,像是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快高潮时,他感觉森内在一阵一阵地发抖、哭喘,仿佛难以承受这样汹涌的刺激。但他没有叫停,只是攀附在他身上,让自己被更深地填满,直到他们像两枚以血肉之躯咬合的齿轮。

非常奇异地,这个动作唤起了Masato细微的怜爱。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抱紧森内,在顶到最深的时候轻咬他的喉结,着迷地品尝牙下滚动的皮肉。在感受到他更剧烈的颤抖时,又放开、安抚般地舔一舔。
这份体贴却仿佛有些太过了。在他的舌面缓缓舔过皮肤、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时,森内难以承受似地惊喘一声,抱紧了他的脖子——他高潮了。

或许是因为疲惫,森内半天才缓过劲,勉强能坐起来。高强度演出之后又激烈做爱,他有点脱力,两人只好草草收拾了一下,就滚在一起盖棉被纯聊天。

关于山下亨的对话,似乎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喜欢的话,试试不就完了?
性爱过后的大脑还飘飘然在云端。Masato无视宾馆的安全守则抽了口烟,舒适地叹了声气,随口说道。

森内对山下亨的心思不难猜。在粉丝和直男朋友们的眼里还能说是兄弟情深,在Masato面前就是欲盖弥彰了,过于小儿科。
他在演唱会上望着山下亨的眼神,只消看上一眼,Masato就明白了。

你不懂。
森内无精打采地趴在被褥里,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沉痛。

感官动物如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Masato难得有几分好奇,于是把烟掐了,慢吞吞翻过身来,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被子趴好。

硬要说的话,coldrain的主唱长着一张帅得有点邪性的脸,但不笑的时候偏着头看人,又显得认真又纯良。两个人像是修学旅行住在同一间房的女子高中生,趴在被窝里凑近彼此,说点关于暗恋学长的悄悄话——啊,错了,山下亨其实是年下来着,姑且说是学弟吧。

哪有那么简单啊?
森内贵宽垮着脸,猫到他身边,不安分的卷毛蹭着他的脸,痒痒的。Masato干脆把他搂住,裸露的皮肤贴在一起,随呼吸温暖地起伏着。他觉得新鲜,内心还泛起一种古怪的温情——仅仅是这么肌肤相亲,竟然比做爱还要亲密无间。

小个子自然地靠过来,让自己窝进他汗津津的怀里,掰着指头跟他讲。

是喜欢吗?爱吗?说不太清楚。也不是只想当炮友,但真的要说期待有什么结果,好像也太遥远了。硬要说的话……虽然也擦枪走火过那么一两次,但也就是互相摸一摸的程度。未免也太草率了吧?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纯爱。说不定他也只是玩玩而已,搞不懂在想什么,真的。

Masato没回话。Masato咧着嘴,忙着乐不可支。

森内贵宽其人,明明是最相信直觉的感官系,却在这种问题上嗅觉失灵、瞻前顾后。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有点新鲜,其中竟然又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嫉妒——只有山下亨能诱发出森内这样矛盾又可爱的一面,这是属于他的特权,而VIP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实在相当可恨。

Masato不止一次被人说过聪明,甚至是精明。
对他来说,爱更像是性的附赠品。他像忠实于欲望的动物般享受性,爱则是其中可有可无的点缀。蛋糕上的罐头樱桃,色泽明艳,入口也算不上不难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拒绝踏入情感漩涡的人,注定无法为陷入单恋的人提供什么见解。森内也大概是太累了,说着说着头一点一点地,声音渐渐小下去,就这么在他怀里睡着了。

——

那个时候,两支乐队都算是步入了平稳的上升期。巡演巡得相当勤快、名气也水涨船高,两名主唱也维持着偶尔见面打一炮的和谐关系。

空腹是世界上滋味最佳的调味品。森内对山下亨相当欲求不满,这份压力就转嫁到了Masato身上,后者倒是没什么怨言。

都是live不断的乐队,俩人也都耐不住寂寞,有时日程安排前后脚、恰好凑到一起了,也要偷摸溜出来胡搞一通。

——瞒着队友还要躲着粉丝,明明都是单身人士,愣是被玩出来了点偷情的刺激感。

Masato这么跟森内贵宽说的时候,后者正弯腰去捞地上的裤子。说的人好像没察觉这句话里浓重的调情意味,间或夹杂着一点微妙的试探;听的人也仿佛无心,只是把衣物劈头盖脸地砸向他、抱怨着腰快要被弄散架了,半真半假地。

但我看你也怪喜欢的啊?刚才明明叫得很大声。

Masato被埋在缀满金属装饰物的皮夹克下面,声音里满是笑意。上床本身固然很有乐趣,事后逗森内玩又是另一种风味。只可惜随着年岁渐长,森内的工口修为突飞猛进,已经从面红耳赤进化到不为所动了。

于是这个话题被就此揭过。

一出酒店,俩人口罩墨镜严密防备,像特工结束接头,各自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Masato还不忘售后关怀,隐晦地提醒他昨晚弄得太猛、小心第二天腰酸腿软从台上摔下来。

——别小看我了,你这混蛋。森内这么回道,附赠一个竖中指的表情。Masato笑倒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惹得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他好几眼。

——

2018的东蛋对森内意义非凡。从那个逼仄昏暗的livehouse走到日本最耀眼的舞台,他们花了十年。Masato、Koie和MAH也作为guest出席共演——想要跟最好的朋友们一起唱歌,森内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神色。

可惜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临上场前森内发起低烧,即便拼尽全力,演出依然没那么尽善尽美。Masato在后台看转播,能清晰地辨认出他深藏的不甘与愤怒。

演出结束后大家互道辛苦。其他人冲凉的冲凉、躺平的躺平,Masato进休息室的时候,只有森内无精打采地歪在沙发上。

还烧着吗?要不要物理降温一下?
Masato伸手去探他的脖子,还是有点烫。森内心烦意乱,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把脖子往他手边送了送。

……要在这里做吗?
森内贵宽很懊恼,又因为低烧头昏脑胀,误解了他的意思,索性想破罐子破摔算了。正准备两眼一闭、不管不顾亲上去,却被紧紧抱住了。Masato站在沙发前,把他的头按在胸口,笑意通过胸腔的震颤传过来。

live就是这样,不可能每场演出都是完美的。我说你啊,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总算有点前辈的感觉,带了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无奈和纵容。低头看着怀里被汗打湿的一头金毛,用撸狗的手法胡乱揉了揉,搞得森内皱了皱泛红的鼻头。

主唱噎了一下,无措变成了怒火。只是想做得更好而已,有错吗?

倒是也没有。Masato宽容地说。但是为了这种事责怪自己,也太严厉了。

森内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胸口,叹息一般松了口气。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金发的发根有了点新长出来的黑色,挠得人心痒痒的。

等到森内冷静下来,被哄着吃了药、又乖乖填了降温贴,他才离开。出门的时候,恰好和山下亨打了个照面。

吉他手刚匆匆淋浴完,发丝还湿漉漉滴着水,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淌到锁骨里,形成两汪小小的、晶亮的水洼。
他穿着印着乐队Logo的黑色无袖,肩上搭着条毛巾、手上还拎了一条,用一贯无精打采的眼神打量他,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演出不错,好好休息,下次去我的场子玩。
Masato脸不红心不跳,神色自若地跟他碰拳,好像刚才差点在里面跟主唱搞上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啊,今天辛苦了。
山下亨点点头,神色平静到诡异,也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唱前几秒还跟树袋熊一样挂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淋浴室空出来了,走到头右拐就是。

——他记不太清了,但大概就是这样的对白。相当礼貌且点到即止,这就是他和山下亨交流的一贯缩影。

好吧,也许有点过于克制了,克制到Masato时常怀疑山下亨是不是早就看透了一切,用那双跟Gachapin如出一辙的双眼。

……啊,当然不是说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跟森内可是你情我愿、堂堂正正、有益身心的友好双边关系。性爱既是灵感来源也是情绪稳定剂,至少目前为止,他们都不想从这场游戏里抽身。

之前那次之后,森内没跟他分享过跟山下亨的新进展,他也体贴又聪明地绕过边界。
也不是没猜过他们可能早就滚到一起了(如森内所愿)。指不定山下亨表面君子之交淡如水,内心早就妒火中烧,又没法吃死天生招蜂引蝶的主唱;森内说不准也乐于跟他拉扯,玩点成年人欲拒还迎的游戏。

按理说,Masato完全不会介意自己被当作这俩人play中的一环,他浑不在意,甚至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那一天,只有那一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半掩着的门后,山下亨把毛巾搭在主唱低垂的头上,在他身前静静地蹲下,侧头打量他藏在阴影下的脸。森内带着鼻音,撒娇似地抱怨了几句什么,随即把额头重重抵在吉他手的肩上。

山下亨没退,也没避让,只是抬手环住了他的肩膀。他们就这么维持着一种相对静止,像两头打斗力竭后依偎在一起的野兽。

Masato太熟悉森内的身体了,熟悉到能想象出一切触觉的细节——重量、呼吸的热度、交织的气味、被依靠的欣慰和餍足。多巴胺构成的迷雾悄悄升腾,和性爱无关,更像是一种无言的交流和抚慰。

但在此时此地,这是他永远无法介入的世界。属于ONE OK ROCK的、属于主唱和吉他手的、属于山下亨与森内贵宽的世界。这个世界单纯又复杂、包容又排他,其中杂糅了横跨十年的情感与羁绊。那么漫长,他看不懂。

所以他只是像个称职的朋友一般,关上门,安静地离开了。

——

在那之后的生活被巡演和录歌占满,再见到森内贵宽,是在某一次1CHANCE FESTIVAL。

他知道OOR的主唱有多热爱露天live——汗水,酒精,狂欢,蒸腾的热气,遥远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天际。所以接到主办的邀请之后,他决定顺从心里那点猫抓般的痒意,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是为了性吗?好像不尽然。

只是想见一面,单纯地坐在草地上喝点啤酒也好。或者远远地看他在台上奔跑,跃进汹涌尖叫的人潮里。那样自由的身影,从十年前跌跌撞撞闯进今日,让他的心也鼓噪起来。

见到森内的时候,才发现他把那头过长的金毛染黑了,显得有点乖巧。他穿着破洞的白色无袖、戴着红色手套,站在后台的人群里,小小的一只,看上去罕见地有些局促。

怎么了?
他自然地加入寒暄,拍了拍森内的肩。旁边的人也转过头来,和他极其相似的一张脸,但更青涩、更锐利,底色带着点难以觉察的不安和焦躁。

啊,Hiro啊。
他了然。

主办方估计是想搞点兄弟同台vs的戏码吧?毕竟名门世家兄弟大戏谁都爱看嘛……你是我的敌人也是我的憧憬之类的。
Masato理性上表示能理解——毕竟大家都要赚钱——但是感情上还是觉得吧,多少有点缺德。

森内贵宽表面随和,但面对生人总是带着警惕。虽然显得闹腾又话多,但大多是逢场作戏。

而在性爱过后,或许是跟Masato足够熟稔,他就会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漫无边际地扯些闲话,想要把这阵子堆在心底的杂事一股脑吐露出来。
Masato总是眯眼抽烟,状似不过脑子地听着,但有些刷新频率过高的话题还是会留心记下来,Hiroki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山下亨刚巧不在,估计是被staff拽走确认演出事项了。他就决定充当一回好人,相当体贴地找了个借口,把森内贵宽捞出了人堆。后者迈出十米开外,终于活过来一般松了口气。

也太明显了吧?你看着Hiro的那副样子。
Masato想起他目光躲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心酸。他是看着森内一路打拼到现在的,虽然知道他对家人一直态度矛盾,但真看见他跟幺弟在一块无所适从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时候他就更像年上的那一方,总是适时提供安抚和纾解,共情也共得大大方方。语气里还藏这些“你啊你”的无可奈何的意味,像是在纵容,或者准备倾听。

森内的眼神又开始乱飞,含含糊糊地说了些“这也没办法嘛”之类的话。

两个人站在草地上相顾无言。远处的主舞台传来嘈杂的鼓声,大概是哪个乐队在试音。
森内千头万绪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烦躁溢于言表,Masato就耐心地注视着,等着他平静下来。主唱郁闷地用脚尖刨了会坑,决定拉他去Staff区领便当吃。

——虽然说是一起吃,最后还是变成了Masato吃、森内在对面盯着。谁让简餐便当入不了森内大厨的法眼呢?

所以呢?是怎么回事?跟Hiro又有什么冲突吗?
他把塑料叉插在裹满酱汁的肉块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没什么……下次来我家吧,也做生姜烧肉给你吃。
森内揪着头发玩,避开他的眼神,漫不经心道。

所以Masato耸了耸肩,把话题轻巧地拐回音乐节的其他Guest上,放过了这一茬。
即便仍然在意森内露出的那种“稍微有点寂寞”的表情,但他尊重他的私人领域,就像动物尊重彼此的领地。聪明而灵敏,绝不越雷池一步。他从未明说,但一直默认这条生存守则坚不可破。

他相信森内也是一样。

——

某种程度上来说,coldrain和OOR像两条平行线。同是千禧年后出身的乐队,年纪相仿,早期风格又有点相近,在对方的演唱会上串门也是常事。

后来几年里,其中一方越来越火,两支乐队也会被放在一起作对比。有时是善意的打趣、有时是讥诮的暗示,但Masato总是一笑置之。
coldrain经过时间的洗练,拥有了独树一帜的稳定风格;他也已经步入三十代,不再会让这种无意义的比较消耗自己。

——taka有他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
在某次被好事的记者问到时,他平静地笑道。

彼时的森内正在大洋彼岸巡演,陶醉在西海岸盛夏的阳光里,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段访谈。如果有的话,想必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他不是个自大的人,但能够自诩是最了解森内贵宽的人之一。乐队成员固然关系亲密,但他有独属于主唱的视角,因而和森内分享着隐秘的、惺惺相惜的共鸣。
在舞台上时,他们眼底映出的是同一片风景,拥抱的是同样滚烫而赤诚的爱与呼唤。他们跃入海浪般涌动的人群,身体被同样的一双双手抚摸、膜拜、托举——还有什么比这更紧密的联结吗?

但即便如此,有时他把自己抽离出来、远远地审视森内贵宽,还是会不由惊叹。他的生活像是暴风眼,毫不留情地把一切卷入其中,留下一地狼狈后又汹汹离去。

感官动物追寻的终极目标永远是自身,所以快乐就放声大笑、痛了就蜷缩起来哭泣、愤怒就不惜打碎自我再重组,留下一地垂死挣扎后鲜血淋漓的痕迹。

Masato自称为感官动物,可是他做不到。
到最后,也许这种做不到也成了他爱森内贵宽的燃料。

——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一晃搞乐队也快20年了,写歌巡演都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惯例,暂且按下不表。

而不寻常的是,他遇到了一个人。

决定认真跟Hana酱谈恋爱这件事,是他在网上跟森内贵宽说的。一个普通的晚上,他录完音去泡吧,转场时靠在墙角抽了根烟,顺便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就是这样。

措辞没有怎么修饰,不是欲拒还迎的调情,但也没有到结婚通知那种郑重其事的程度。不咸不淡的,跟森内的上一句“要在名古屋见一面吗?”或是上上句“桌上有早餐,走的时候别落下外套”差不多。

但也许还是有点区别。

他仰头吐出一口烟,着迷地看它弥散在小巷昏黄的灯光里,氤氲成一团雾。
Masato的歌词写得从没那么露骨直白,而文字能力注定和敏锐的感知强相关。他开始反刍自己的行为——他期望得到什么答案?纯白的祝福?带着尖刺的嫉妒?还是漫不经心的打趣?

网络隔绝了即时反应与情绪,却加剧了不安与猜想。他又点了一根烟,罕见地有点拿不准。

——不错啊!恭喜!!!!下次一起来我家吃饭!

但一看见这条回复,他的疑虑就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是这样:没什么承诺,更遑论排他性极强的爱意和独占欲。他向前走,森内贵宽就抱以最热烈的回应;他向后退,森内贵宽就站在原地乖乖挥手,送上一个好朋友能给出的、最真挚的祝福。

他仔细又读了一遍讯息,发现了一个错字,猜想对方是在喝酒聚会。
Masato勾了下嘴角,想象着小个子眯着眼艰难地盯着屏幕、试图在酒精的迷雾中辨认字迹,也许此刻正乐呵呵地搂着山下亨的脖子,跟亲爱的利达分享这个新鲜出炉的一手八卦。

他想了想,把烟掐了,开始在聊天框里点菜。打字打得劈里啪啦、毫不客气。

这回森内贵宽没再回复,他也并没有在意。

——

之后他们倒也没怎么避嫌——本该如此。

革命友谊,坚不可摧。他们该聚会聚会,该共演共演,照样酩酊大醉喝趴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起来大声笑话彼此的酒品差劲,然后po出昨晚的合照、霸占彼此的ins动态首页。在外人看来,双双步入三十代的两位主唱反而比以往更黏糊、更亲近了。

完全是编外成员了嘛。在某次演出后,神吉智也这么笑着打趣道。

连着几场美巡里,森内都恨不得把Masato绑在身旁。两人大唱Mighty long fall,核嗓注入灵魂,全场都要蹦到天灵盖起飞。每次下场了森内都累瘫,但还要强撑着嚷嚷,说要再拉koie和MAH重现当年的skyfall盛况。

Masato被他闹得实在不行,就去揉他汗湿的黑发,用毛巾用力裹住他的脑袋,看着他像闹腾的小狗一样恼火地咕哝,最后慢慢在手掌下安静下来。

美巡结束得很漂亮,没过多久,ONE OK ROCK的集合地顺理成章改成了LA。倒也没对Masato造成什么阻碍——他本来就有美国国籍,回去了还能说是探亲。正当理由,无可指摘。

在合作录音之外,他也被邀请去LA的宅子玩过几次。一大桌子人其乐融融地坐在草地上的长桌旁,一边喝着红酒眺望落日、一边等着森内大厨放饭,松弛又幸福。Masato是客,坐在山下亨左手边,趁着金毛队长扭头聊天的时候溜进厨房,去找忙前忙后的主唱。

森内正穿着围裙,鸭舌帽反戴着,边哼歌边搅拌着锅里的汤。他就硬要站在旁边蹭着森内,带着纹身的小臂紧紧贴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挪开。反正流理台上挤满了各色锅具,挨得近一点也无可厚非,没什么improper的嫌疑。

也许没有。

……好吧,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

Masato因为这点诡异的想法心情大好。名叫sushi的雪瑞纳在脚边打转,他捡了案板上的一小片肉塞给它,还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让它行行好、别跟森内告密。

……干嘛啊?我都看见了。
森内大厨抱着搅拌碗,无语凝噎。他跑去抓了点狗粮在小碗里,嘬嘬嘬地叫sushi到一旁吃饭。Masato被赶出料理区,就盘腿坐在地上,靠在半开放式的岛台旁边,一边撸sushi柔软的头毛,一边透过落地窗眺望院子里的人影。

真不错啊。
望着辽远的天空、深红的云霞沉入暮霭,他没有来由地感叹道。

什么啊?莫名其妙长吁短叹,像个老头子一样。
森内贵宽有点茫然又有点好笑,毫不客气地踹了踹他的大腿。
起来!帮忙盛饭!

几个小时后,酒过三巡,宾主尽欢。事实证明,森内的手艺在LA越发精进。可能是美国的环境对东亚胃实在不大友好,他又有一大家子staff要养活。情势所迫,无可奈何。

小滨良太和神吉智也喝得头晕目眩,已经幸福地倒在客厅的大沙发里,抓着唯一清醒的山下亨,一左一右说起了胡话。Masato和森内也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地坐在草坪上。sushi摇着尾巴,东嗅嗅西闻闻,围着两个醉鬼打转,估计是嫌弃酒味重,没一会儿又屁颠屁颠回屋去了。

这下屋外就剩他们两个人了。一时间没人说话,Masato静静喘息着,感觉到森内贵宽悄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任由他的呼吸把自己的锁骨熏出一片酒醉的酡红色。

最近怎么样?写歌啊、feat啊那些,还顺利吗?
像一个称职的陈年老友般,他这么问道。

嘛嘛,就那样吧。
森内贵宽确实喝醉了,说话都有点大着舌头,含含糊糊的。
新专的intro还要改,有几首曲子还没选定……没多久又要开始巡演了……Ryota的女儿马上要生日了……还要日常上ins营业一下,跟几个国外的制作人搞好关系……

他又问:你呢?和Hana酱怎么样?也谈了挺久了,别总是让人家等着啊……话说我可以准备随礼了吗?

Masato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森内又仿佛没醉,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歪着脑袋无辜地瞅他。那双眼睛亮亮的,他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就是那样呗。他耸了耸肩,呼出一口气。准备去巴黎的时候跟她求婚,然后是单身派对、订婚仪式、公开函、挑婚纱、在美国和日本各办一场婚礼……要不要孩子看她,不过倒也不用想那么远,再说喽。

真是繁琐啊,结婚什么的。
森内贵宽一边听着他数待办事项,一边小小伸了个懒腰。

在这个时刻,就是在这里、在这个人面前,Masato突然被击中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未来——预言一般,那些经由他口说出的事情、那些看似遥远的幻景,最终会变成现实。年少时以为与自己无缘的道路,不知不觉间已经尽在脚下。

做出选择永远意味着杀死其它可能性。他忽然觉得冷,又觉得陌生。
但怀里的人是暖的,所以他依偎着他,像两头在非洲大草原上相互依偎的野兽一起注视着日落,任由头发被晚风吹乱。

他有很多话想跟森内贵宽说。
他想说谢谢你一直唱下来,想说你值得很多更好的爱,想说当年我还考虑过挖Toru墙角、拉你一起来搞双主唱,想说未来还要跟你一起唱很多、很多年歌。

年少的荒唐、追逐、痴心妄想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回腹中。空荡荡的、在晚风中飘荡,没有着落。

回去吗?天快黑了。森内贵宽打了个哈欠,蹭着他坐直了一点,没骨头一样。

再坐会吧。Masato状似不经意道。难得天气这么好。

这句就是昭然若揭的废话了。LA的天气向来不错,这样晴朗的傍晚并不少见。但是森内贵宽没有反对,他只是懒洋洋地躺回草坪里,把头枕在Masato膝盖上,哼着不成样的调子、去找暮霭中的第一颗星星。

Masato手指绕着他的黑发玩了一会,随即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有一件事,他本该在见到森内贵宽的第一眼就明白,却在岁月漫长的捉迷藏中反复错过。
他无法控制地想着这一切,反刍着那些曾经一闪而过、最终却淹没在声色与喧闹中的感情。

在无数个夜晚里、无数个思绪的漩涡里、无数个抬眼注视中、无数个相视一笑里,他所思念的、所凝视的、所咀嚼的、所渴望的。全都了无踪影,全都无迹可寻,全都沉默而响亮。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livehouse的晚上,被酒精、皮革和劣质油漆的气味包围。18岁的森内贵宽唱着Nirvana,伤痕累累、野心勃勃,像一头对世界亮出爪牙的幼豹。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目睹着最后一缕淡橙色的轻烟消失在天边,突然开口道。他很平静,伴随着平静而来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和一点点茫然。

枕在膝上的脑袋动了动。森内贵宽没说话,只是带着点鼻音、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让他想起强撑着睡意还要听主人唠唠叨叨说话的猫。

于是真相在这个时刻击中了他。

——原来早川雅人不是自己曾以为的感官动物。从来不是。

-Fin-

Notes:

*碎碎念:
我心中的印象be like:
sngk=表面很浓实际也很浓
sxh=表面很淡实际时淡时浓(看对象是谁)
马萨头=表面很浓实际淡淡的,但最后还是浓了一下(?)

本来以为写得很胃痛文学,结果写出来之后发现意外地阳间……(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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