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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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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20
Words:
4,13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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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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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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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Plave14《Sweet Dreams》

Summary:

都银虎听过许多情歌,也编写过爱情故事,为了主人公的相遇绞尽脑汁,但韩诺亚的存在否认了他全部的作品——爱情的发生并不需要情节。
不算BE因为根本没有真正开始。
*强迫症患者虎

Work Text:

见到韩诺亚第一眼,都银虎就知道他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当那个金发的漂亮男人推门而入,他灵魂的每一个部分都为其的璀璨噤声。都银虎听过许多情歌,也编写过爱情故事,为了主人公的相遇绞尽脑汁,但韩诺亚的存在否认了他全部的作品——爱情的发生并不需要情节。

他的视线跟随他在窗边落座,阳光似乎是他的所有物,金色的光线描绘出他的轮廓,举止间跃动的发丝、细长的睫毛和丰盈的嘴唇上,都有蜜一般的金光停留。都银虎不敢想象,假如这个人从他生活离开,今后还能有像这样的阳光吗。

他尝试给这种感觉寻找一个贴切的形容,但幸福是天底下最难用文字描述的东西,大概是从荫凉下走出,全身被阳光浸透的第一秒,温度刚刚好、最舒适的那一个瞬间。他下定决心要向这个男人搭讪。

为了走到他面前,都银虎可谓历尽万难,光是从座位上站起就做了12遍,他在心底默数,不是撞到桌角就是伸错了手脚,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他就像游戏世界发生卡顿的人物模型,有人对着他窃窃私语,但不会出来比手画脚,在他们眼中他只是世界服务器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他的前半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饰演这个bug,尽管迟迟没有得到修复,他自己也认为不会被修复。

打从都银虎有明确记忆起,他的世界就不曾有过平静的时刻,即使躺在床上,万籁俱寂,脑海里也有人在逼问。我锁门了吗?锁了。关上燃气了吗?关了。我锁门了吗?锁了。关上燃气了吗?关了。你确定?我确定。然后他翻起身,顶着不适应亮起的环境而疼痛的双眼一一检查。

重新归于寂静之后,他又会觉得自己的呼吸无比恶心,空气穿过肺部的声音让他头痛,屏住呼吸后血液又会在耳朵里大声流动。一旦他陷入偏执,眼前就会出现细菌潜入肌体的画面,所以通常情况下他需要用药物辅助睡眠,这样的生活贯穿了他的大半人生。

但韩诺亚出现了,所有强迫症引起的躁动因为他的出现而平息。

都银虎唯一能想到的,是他左眼下方那颗动人的痣。

他一遍一遍走向他,无论重来多少次。终于韩诺亚抬起头,幽蓝的眼里泛着静谧的粼光,像海洋。在他的注视下都银虎更加手足无措,但他笑了,如果可以,都银虎想知道他的嘴角如何翘起,几度几公分?怎么能漂亮得惊人。

陆陆续续有客人离开餐厅,推开门时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法国梧桐的沙沙的声音,还有铺天盖地的蝉鸣。光线之中有灰尘像岚烟幽缓地升起,取餐的小小窗口飘出炸薯条的油香和热气,一切的一切,都让记忆更清晰。

都银虎记得韩诺亚撑着桌面走出时手臂摆动的幅度,记得他在他眼前站住,不确定地发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声音像浓稠的蜜糖,都银虎几乎无法思考,光是回想都能让他面红耳赤的话语,那时他在30秒里重复了5次。

“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而韩诺亚也一遍一遍地回答,“我愿意”,不厌其烦。他激动地想要高高跳起,却绊住了自己的脚。

日后他们回忆起这天,韩诺亚戳戳他的眉心,道:“怎么能这样搭讪呢?没有要我的电话也没有约定时间,转身就走还不说,为什么还会绊到自己呀银虎。”

韩诺亚反应很快,抓住了他的手腕,稍微一拉,都银虎就以一种过分戏剧化过分夸张的方式和他抱在一起。

“你吃饭了吗,”都银虎呆呆地摇头,“那好,不是要和我约会吗,就现在吧,和我一起吃饭。”

都银虎卷着意面试图分析现在的情况,分析无果之后只能懵懵懂懂地将眼前的食物塞进口中,对面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叹。

吃饭时的都银虎出人意料地爽快,接过餐盘之后——韩诺亚目露震惊——以不可置信的速度送入口中。咀嚼着面条的都银虎朝他绽开一个羞涩的笑。

后来他说脑袋里的声音只有在进食的时候会安静下去,就像终于得到奶嘴安抚的婴儿。韩诺亚两手交叉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看他挖起最后一勺烤布蕾,“所以这是你很爱吃东西的原因吗?”

都银虎挠了挠头:“可能有这个原因啦……不过哪种情况下,吃到美味的食物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那现在呢,”韩诺亚抽出一根手指,指向他面前的空碟,“婴儿又开始哭闹了吗。”

“没有。”都银虎低下头,通红的耳廓在鬓发间格外瞩目,“因为哥在这里。”或许他的人生是为了诺亚哥的存在而存在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对面传来低低的笑。

“这是调情的话吗?”韩诺亚替他将银发拨到耳后,露出他俊朗但青涩的眉目。

“……嗯!刚刚想的,哥喜欢吗?”

“我很喜欢哦。”上帝让《圣经》隐晦不明,信众便花费无数世代挖掘它的核心,而他的语义不明,留足了空间让都银虎琢磨他的言下之意、话外之音。都银虎是他虔诚的探索者,他的,信徒。

他接受每一次邀约,接受都银虎见面时落在脸颊上的7次亲吻,如果那天刚好是星期五,则会亲吻他13次;当都银虎唱起新作的曲,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眼底闪着平静的爱意(都银虎认为那是爱意),却会在友人的起哄声中和都银虎接吻,韩诺亚的面容在逐渐拉近的距离中失焦,充塞大脑的各种情绪的轮廓也逐渐融化,焦虑变得模糊,不安变得模糊,他自己也沉浸在这个吻中被融化。他浑身发烫,当都银虎大口吸入干燥的空气时,身体开始冷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烧熔的玻璃被塑造成新的形状。

尽管他不承认恋人的关系,也含糊不清地揭过都银虎的告白,但都银虎坚定他们是恋人。

都银虎记得他们第一次做爱,韩诺亚揉捏着他的耳垂,诱哄他收起牙齿,他说:“啊真乖,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知道你有这个天赋,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能做到。”这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选择的。

韩诺亚的手掌温柔地抚摸他的发顶,随着时间的推进和深入一点点收紧力度。而都银虎会乖乖地张开嘴巴,让他检查干干净净的口腔。

“做得好。”他说。

但神明不会把他的眼睛留在一个人身上,都银虎下课之后马不停蹄地骑上脚踏车跑去韩诺亚工作的地方———他在他朋友开的酒吧做驻唱。他大口大口吸入干燥的空气,骑向东方。太阳在他身后越缩越小,想见到韩诺亚的心情在慢慢扩张。茜色的云层像柚子的果粒,像撕裂伤的截面,连续的上坡让他出了不少汗,天气预报说本周持续热带夜,风让汗水冷却又带来新的湿热。

他推开酒吧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此时还没有营业,只有一个店员卖力地擦着桌子。都银虎和他已经很熟了,他问起诺亚哥在哪里,对方回他一个奇怪的微笑,答案模棱两可:“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自己找找吧。”

都银虎耸耸肩,往后台走去。之后他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再敏锐一点,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发生了什么,蔡斑比握着酒杯皱着眉毛地听他哭,纸巾团乱七八糟地摆满桌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个混蛋你为什么不怪他。”

对啊,我为什么从不怪他。都银虎抬起头,像一只对眼前发生的事感到不解的幼犬,歪了歪头。

“你真的笨啊,他不回应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这都不懂吗?他就是想钓着你。”

“他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钓着我!”

“你没救了,真的。”

那天他们的门没有关严,都银虎站在门边看完了他们绵长的吻,他想尖叫,也想逃跑,更想冲进去大声地质问,但他都没有。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僵硬,那些藏在心底,因为太炽热无法宣之于口的语句通通化为泡沫,堵塞他的喉舌,令他干呕。

听见呕吐声的两人终于意识到这个空间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私密,南艺俊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和他视线相交。那天韩诺亚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让他们接吻的起哄声中就有他一份,那时他在想什么,又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南艺俊慌里慌张地拉住他想要解释,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对不起他的人。当他热腾腾带着湿气的手掌贴上皮肤,都银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家的路上他打包了超量的事物——虽然他的日常食量在常人眼里已经是超量,不知情的店家在外卖袋里装进五人份的餐具——决定到家之后大嚼一通。他把踏板踩得飞快,风在他耳边张牙舞爪地哀叫,刮得他脸颊生疼。

原本得到良好压抑地强迫行为卷土重来,都银虎开始质疑自己,质疑这段关系是否是一次错误。但怎么可能是个错误呢,他不断确认自己的心音。他是我今生今世执著事物中唯一的美好。
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他和南艺俊亲吻时的模样,像牙疼的人一样咬紧牙关,反复咀嚼着那个残留的影像。
都银虎抓了抓手腕上被南艺俊触碰过的皮肤,对方手掌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那里,挥之不去。吃饭之前先洗个澡吧,把所有都洗干净。

他粗暴地擦洗,皮肤又红又烫,身上满是抓痕。都银虎在淋浴头下恸哭,恨不得翻开皮肉将他的心肝肚肠都一一洗净。韩诺亚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表情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会凭空消失,会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之后才回复讯息,找不到他人的时候都银虎只能望着手机默默等待。对消息提示音过度反应,然后再失望的熄灭屏幕。

他慌里慌张地抓起毛巾遮住重点部位,想摆出姿态表达不满,脱口而出的话却不是指责而是带着关切的问话。

“哥怎么来了,晚上不是有演出。”还带着泣音。

“因为约定了要和你见面不是吗,你不来看,演出都没意思了。”韩诺亚自顾自地脱下衣服,挤进他小小的淋浴间。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就这样在不断压缩的距离中被粉碎了,和泡沫一起,流入下水道。

韩诺亚从他的耳垂吻到唇角,两张嘴每贴近一分,都银虎就陷落一分,陷入塞壬的漩涡。韩诺亚与他十指相扣,皮肤相贴的瞬间都银虎痛到发抖,疼痛过后只剩下滚烫,那热度要烧穿他的骨,烧干他的血和泪。

他崩溃地哭泣,在唇齿间尝到咸涩的泪,韩诺亚愣住了,这样的反应超出了他的设想。他能够轻车熟路地从门口的花盆下拿到进入公寓的钥匙是因为从前都银虎愿意向他敞开,但他现在即便能进入房间都银虎也不会为他雀跃了。他感觉到都银虎的抵触,感觉到他正在失去打开这段关系的钥匙,正在失去都银虎。

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如雷如电,他张了张嘴,搜肠刮肚寻找匹配的语言,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角色,所以他只能吻他。他想和他道歉,他想起被抛在脑后的,追过来的原因——他想和都银虎解释。

“你不能总吊着他,你为什么对自己都无法坦诚。”还不到六点,南艺俊已经开始喝起了啤酒,美其名曰演出需要感觉,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寻找感觉的方式,而他选择了酒精。

“你不懂。”韩诺亚照着镜子给自己打上粉底。

“好好好,我不懂。”南艺俊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刚准备换个话题就听对方开口。“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确认。”

我们已经迷失了爱的表达法则。*他想和都银虎说和南艺俊接吻只是为了确认,可这听起来也太扯,太像渣男。但他更不想被他讨厌,被他怨恨。

韩诺亚俯下身,含住他的嘴唇,小狗收起他的牙,但他的舌尖仍然疼痛如刀割。他们的爱是一种辛辣的味道,从前或甜或咸的体验消散之后,只剩下化学制剂式纯粹的疼痛在舌面停留。

哥不要亲我了,求你。都银虎近乎哀伤地祈求,他快要崩溃了,矛盾的情绪鬣狗一般撕扯他的心脏。那张魂牵梦绕的脸,让这一切变得难以忍受。

哥,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爱我的追求,爱我的奋不顾身。好累啊,哥,放过我吧。

不是的,我从来不欺骗你,我的所有所有,都是我的真心。包括胸膛里跳动的心脏,曾经我都愿意剖出来献上。会骗你的只有哥一个人而已。

哥,我不怪你,每个人都会犯错。我原谅你,原谅你的没血没泪,你也原谅的强求和放手。

都银虎不想再和他纠缠了,他只觉得饥肠辘辘。爱欲和食欲似乎直接挂钩,总是感到饥饿的人对爱也不知餍足。他渴望全部的爱,都银虎拥有海绵的心脏,爱到溢出也没关系,即使它终将成为心头滴落的,疼痛的血。在能爱的时刻拼命挤榨,即使干涸,只要有爱输入身体,就能重焕生机。

但他和韩诺亚并不是匹配的两个人,爱只会毫无意义地流尽。

诺亚哥真的很难懂,我越多地去了解,了解得就越少。

曾经韩诺亚掐着他的腰说:“银虎太容易被骗了,给点甜头就会跟着人家走。”

现在他想说,“是啊,我就是容易轻信他人才会这样。”

都银虎合上眼帘,光灼得他双眼干痛。他忽然觉得轻松,像从发烧时发青的梦中醒来。

FIN.

*原句来自太宰治《女生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