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前水神大人看着突然造访的老熟人,有些意外。
“唔啊,你怎么来了?!”
那维莱特不理解对面有点抵触的态度,疑惑道:“我们不是前几天刚在翘英庄见过?”
“不不不且不说你当时就是个话没说几句的搬行李工具人,假期他乡遇故知和工作日见到前同事还是差别很大的吧!”
“………这样吗?”对面的水龙皱了皱眉。
“原来对于人类而言,工作日见到前同事会让人不舒服。”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离开。”
“……倒也不用,用胡堂主教我的话来说,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你有什么事?”芙宁娜端起刚刚吃小蛋糕时泡的茶,给那维莱特到了一杯。
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仿佛刚刚意识到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不至于吧?芙宁娜心想,有这么大打击吗?
她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道个歉,对面又开口了:“既然如此,是不是工作日见到同事也会让人类不舒服?”
芙宁娜:?
芙宁娜:“虽然但是,工作日不见同事见谁?见相好吗?”
“相好……”那维莱特重复着这个词,表情缓和下来,思绪也开始跑偏。
不会吧,芙宁娜心想道。
不会吧你!!!
“是谁!”她拍桌子兴奋地站了起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什么?”
“别装傻,相好啊!!谁?!”
克罗琳德想,如果有的选,她一定不答应娜维娅帮她送做好的卡马龙所以先来,她走到公寓门口发现门没关严,还听到了芙宁娜的大叫声,没多想直接推门进来,结果映入眼帘的,就是上面的一幕。
饶了我吧,她闭了闭眼心想到,我都让那维莱特去代送茶叶了,怎么还是逃不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供证!”
有了虽然一点都不想参与但是知道逃不掉了的克罗琳德站在身边,芙宁娜气势更盛,她一只脚踩凳子另一只手卷起剧本,指向那维莱特,姿态颇像她几百年前的某一副画像。
那维莱特有些疑惑地开口道:“我既然来此,就是要来咨询的,为何要抗拒或隐瞒?”
“一如既往的没意思。”芙宁娜撇了撇嘴,少了些兴致,回头冲克罗琳德报怨道:“你和莱欧斯利平时到底是怎么忍他的?”
克罗琳德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那维莱特就仿佛触发关键词一般。
“克罗琳德,你和莱欧斯利对我有很多不满吗?”
“是因为我缺少幽默感吗?”
“莱欧斯利和你抱怨过吗?”
不是吧。
芙宁娜保持着扭头询问的动作,但是眼睛和嘴巴都因为震惊而瞪大。
你不是吧?!
“你相好居然是那个公爵莱欧斯利?!”
“准确点说,是我的理想中伴侣……是他。”
那维莱特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目光柔和,带点笑意,颇有些少女怀春之感。
而对面两位女士看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寒,尤其是克罗琳德,她选择闭上了眼睛。
芙宁娜定了定神,搓了搓鸡皮疙瘩,开口询问道:“那莱欧斯利他……”
“呜啊今天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了……”娜维娅推门而入,有些拖力地挂到克洛琳德的身上。
她刚刚结束和莱欧斯利就原材料合作事宜进行的商谈。至于谈得怎么样,娜维娅只能说她现在很胃疼,莱欧斯利此人在生意上实在是个精明过头的可怕商人。
“我现在听到莱欧斯利这四个字就开始头大,怎么来参加茶会他还阴魂不散………?!那维莱特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娜维娅小姐,你好。”
“我追求公爵莱欧斯利的过程不太顺利,因为考虑到认识的人中,芙宁娜女士饰演过许多不同类别的情侣,认为她可能会对此颇有心得,所以前来拜访寻求意见。”
“但女士你今天不想听到他的名字,芙宁娜女士不想在工作日看到前同事。我觉得我来得可能不是时候。”
那维莱特起身召出手杖,欠身道:“很抱歉打扰了,我会挑个非工作日预约拜访。”
“等等———”娜维娅和芙宁娜同时出声道,尤其是娜维娅,疲倦一扫而空,整个人脸上洋溢着被八卦之魂浇灌的灿烂笑容。
“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出你和莱欧斯利的故事,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先生,我也觉得,在谈及你不顺利的追求前,我们得先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才好给建议啊!”
你们只是想听八卦罢了,克洛琳德抿了口茶不做评价。
那维莱特却觉得很有道理,他正襟危坐,娓娓道来。
“那会他刚当上公爵,有一次上来和我商谈时,看到我在淋雨,给我打了一把伞。”
“我喜欢淋雨,莱欧斯利现在也知道了,不如说他应该在给我撑伞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了。”
那维莱特神情温柔,他沉浸在了那一幕的回忆里,毕竟对他来说,那只是不久前的事情。“他当时有点尴尬。”
“那么多人路过,但只有他敢上前来接近我,只有他向我伸出了那柄伞。”
莱欧斯利是那种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会给他人撑把伞的类型。对于他而言,就算淋雨的是别的什么人,他也会过去尝试帮忙。
可就是这样才好。
在这之前,许多人路过,他们大多数根本不敢靠近最高审判官,有些胆子稍微大点的会和他毕恭毕敬地打个招呼。
那维莱特自认就是这样一条局外龙,可对于莱欧斯利而言,他只是个认识的,没带伞的,需要帮助的人。
他把伞支在了那维莱特的头顶,在那一瞬间,那维莱特不再是一个人类社会里雨天淋雨的怪人,他和莱欧斯利一起,成为了雨幕中再正常不过的背景版之一。
在那一刻,那维莱特终于和人的世界接轨了。
只因一场雨,一把伞,一个人。
后来某个纪念日,从娜维娅口中得知这件事的莱斯斯利表示:自己的作用似乎被夸大了亿点点。
“歌剧院五百年的爱恨纠葛,以及和所有枫丹人的相处,是这些共同改变了你,那维莱特。”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如果没有那些长久以来的积累,恐怕你只会觉得我是个没礼貌的神经病。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契机。就算没有我,也早晚会有别人来替你打这把伞的。”
“你的意思是,你是压死骆驼的那根草。”
莱欧斯利对这个比喻不敢苟同,他有些怀疑那维莱特是不是在暗喻什么,碰巧昨晚还是脐橙……
他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腹肌,状态应该还好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胖了?”
回答他的,是那维莱特俯身直接将他拦腰抱起,莱欧斯利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那维莱特的脖颈。
那维莱特颠了颠怀里的人,诚实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一直很轻很轻很轻,所以不太能察觉到你体重的上下幅度。”
“。好了我知道了,放我下来吧。”
可那维莱特却无视了这个要求,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
“我不喜欢你刚刚的说法,莱欧斯利。”他开口,语气闷闷地道。
“不会有其他人了,从我遇到你开始。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我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五百多年,哪怕是对于我而言,这也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可我也才等到了一个你。”
因为这世上,只会有一个在他怀里的莱欧斯利。
当然,这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后发生的事情了,而现在的那维莱特,还是一个努力追求心上人的单身龙。
“啊!我想起来了!”芙宁娜一拍桌子道:“你有一天问我,‘莱欧斯利公爵会不会觉得我雨天不打伞很奇怪。’,不会就是这件事之后吧?”
“嗯。”想起这件事让那维莱特有些高兴。“我还没有感谢你当时的建议,芙宁娜女士。”
我当时建议什么来着……?哦我好像敷衍了他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本人嘛。”
“所以后来我直接问了他。”
当时的莱欧斯利看上去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向着那维莱特发出了一个邀请。
“我今天也没带伞。”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地板上,打在莱欧斯利的皮靴上。
“虽说是因为今天报纸的天气预报不准所以没带,但是我也懒得回去拿了。”
“您要考虑和我一起不打伞在雨天散散步吗,那维莱特先生?”
“然后我们就一起淋着雨从梅洛彼得堡入口散步到了歌剧院,并一起坐巡回船去了枫丹厅。”
莱欧斯利的眼睫毛上沾满了雨滴的样子十分可爱,那维莱特当时盯着看了一路。
“不好意思等一下。”女士们抓住了重点。
“你怎么会在梅洛彼得堡入口,是和公爵有约吗?”
“不是,我工作完了散散步。”
“然后你就在那里站着了?”
“站到了公爵出现?”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芙宁娜感慨道:“好那个啊。”
“所以说,他问你为什么买那么多茶叶,你说打折,他就接受了。”
“嗯”
“你的手制……额………法典,他也收了,还说会好好保存…”
“嗯。”提到手制法典,那维莱特的脸上颇有些自豪之感。他觉得该礼物十分浪漫,且保质期长久,如同他对莱欧斯利的感情。
芙宁娜沉吟许久后,建议道:“我觉得你要不直接求婚吧,试试看最近很流行的那种,先婚后爱。”
“芙宁娜女士,我和无数枫丹人民一样喜爱并敬佩你在艺术上的创作,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哪怕我认为你和水的女儿的主角确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你们二位都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但这不代表你也是像戏剧里那样通过自身化为水来解决问题的。”
翻译一下:戏也许如人生,但人生不会如戏,理论很丰满,现实上感觉不太可行。
“我倒是觉得,可行。”一直旁观的决斗代理人开口道。
“公爵骨子里就是个商人,有交换的付出会让他更容易接受。”
“就好像打猎一样,直接在猎网处放置诱饵的话,聪明的野兽就会逃开。”
“所以要将诱饵拉长,拉得足够长,长到让他都不会意识到这是诱饵。”
“然后………”她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听上去像是要伤害莱欧斯利一样。”那维莱特不赞同道。
“只是比喻,那维莱特先生。”代理人耸肩道。
“而且您要公爵掉入的并非凶险的陷阱,而是您的温柔乡,不是吗?”
2
还有十分钟,那维莱特坐在德波的二楼盯着大门口,离他和莱欧斯利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今天是个大日子,是他听从女士们(虽然她们自称那莱恋爱相谈会,但因为克洛琳德拒绝这个名字于是作罢)的建议后,迈出的第一步。
简单点说,就是他,那维莱特,决定求婚。求婚对象是甚至没表过白关系程度姑且称得上一句同事之上的办公室友谊,s属性大爆发之私交——的公爵莱欧斯利。
最新情感进度是对方收下了自己的手制礼物(aka法典)。
那维莱特看着时钟,又想起了那次相谈会时,克罗琳德的建议。
“莱欧斯利是个商人,拿出商业谈判的态度来,成功可能性会大一些。”
可我并不是来谈生意的,那维莱特想到。
他摩挲着水杯的杯壁,水面因他的动作泛起一丝涟漪。
离约定时间还有6分钟的时候,莱欧斯利推开了大门。
很完美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过于早到会显得殷勤,掐点到又显得不够重视。于是这个时间就得体又让人舒适,挑不出半分错处,如同和梅洛彼得堡上交的那些文件一般,完美的有些疏离。
他先是向接待员告知了名字,得到了具体位置后显得又些惊讶,而后抬头,和那维莱特在二楼的眼神对上。
那维莱特本就有些紧张,攥着水杯的手不自觉用力,水面的涟漪更加明显,波纹一圈圈泛起,像是德波的旋转楼梯,而莱欧斯利此刻正踩着它们,一步步向他走来。
“晚上好,那维莱特。”
他将大衣解开放到椅背上,而后拉开椅子坐下。
“你居然包场了整个德波的二楼,搞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你不会有我紧张的。
服务员送来了红茶和茶点,莱欧斯利笑着和对方道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嘴边吹了吹,却没有着急下口。
“寒暄就免了吧,那维莱特先生。”
他拿出那封上周那维莱特亲自书写,蜡封,并拜托休假的希格雯带给莱欧斯利的邀请函,晃了晃。
【亲爱的莱欧斯利公爵
我在此发出邀请,希望您能在xx月xx日下午八点,于百忙之中拔冗前来德波与我会面。
事关我于您的长期合作关系,如果可以,请不要推辞。
祝您生活愉快
那维莱特】
“这么郑重,天上就是下了刀子雨,我也得来啊。”
“这是玩笑话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
“如果不是玩笑话,那请在这种天气下不要离开梅洛彼得堡,如果非要出门也请做好防护设施。”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会保护枫丹的,所以应该不需要多久就能正常活动了,不必担心。”
“啊,这可真是可靠,看来就算是为了能享受那维莱特大人的庇护,我也得好好在枫丹呆着了。”莱欧斯利终于拿起茶喝了一口。
“不会。”
“嗯?”
“你在哪里我都会庇护的。”
莱欧斯利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但隔着茶杯和红茶的蒸汽,那维莱特看不太清。
他放下杯子,神情有一瞬间的凉薄,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是那个莱欧斯利,所以他很快又挂上平日里的,和善又亲切的,和梅洛彼得堡的公文一样完美的扑克脸。
“这可真是……我很荣幸。”他坐正了身体,背靠着椅背,眼睫垂下,手叠在大腿上,漫不经心地敲打着。
“所以先生,我和你的长期合作关系,是指什么?”
“我知道不是指梅洛彼得堡和沫芒宫,若是公事,不会有如此私人的邀请和见面地点。”
啊,那维莱特有一瞬间的恍然,到了这个时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马上就要和莱欧斯利求婚了。
他也许会成功,但也许会失败,说不定朋友都没得做那种失败。
要不算了吧?说点什么,打个哈哈过去,虽然自己不擅长,但是总不至于会无法挽回。
他的犹豫和纠结莱欧斯利看在眼里,他来之前其实就隐约有些许猜想,那维莱特的犹豫更让他确信了几分。
那维莱特恐怕是——需要他以私人的名义为他办一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情,估计是哪个案子缺少证据,需要他去钓鱼执法一下。
莱欧斯利有些感慨,我们的大审判官上个月的送礼果然不仅仅是送礼,先礼后兵,那维莱特居然都会这些弯弯绕绕了。
他礼物都收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愿意帮忙。不过那维莱特还是那个那维莱特,恐怕大审判官是觉得此等流程不算正规,还在纠结。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因为二楼被那维莱特包场了,没其他人,他索性抛弃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礼节,直接坐到了桌子上,俯身靠近那维莱特,在他耳边有些暧昧地低声呢喃道:“您送的法典,我已经好好收起来了,茶叶,我今天也喝了,味道很不错。”
(翻译:东西我很受用,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太近了,那维莱特其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莱欧斯利靠得太近了,他的声音,气息,口中淡淡的茶香。
这一切都让那维莱特眩晕。
莱欧斯利看他没反应,以为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也是,那维莱特是个死心眼,看来是得说得明白点。
“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要对我的说的吗?那维莱特。”
什么?莱欧斯利说什么?他刚刚好像提了法典……法典,法律,婚姻法……
几乎是下意识地,那维莱特开口道。
“莱欧斯利,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那维莱特在莱欧斯利来之前预想了很多种求婚句式和方法。
可真说出来了,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3
一人一龙同时愣住了。
那维莱特是在震惊:我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我……
龙窘迫,龙想钻到面前的水杯里。
莱欧斯利的表情则有些放空,在那一瞬间,他的背后似乎出现了宇宙。
他反应过来,觉得这个姿势非常不合时宜,赶快跳下桌子,整了整衣服,坐回了刚刚的位置。
而后就是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德波。
“哦………嗯……………”莱欧斯利先发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嗯……这样……嗯………”
这情况有点眼熟,那维莱特心想。
想起来了。当时他送手工法典的时候,莱欧斯利也是这个反应。
“这真是……没想到……”
“说实话,我来之前还考虑过你上次的礼物是不是钓鱼执法,说不定我一进来逐影庭的人就会说我涉嫌收取和使用大量茶叶行贿,把我抓捕归案呢。”
啊,连这个他分不清是不是玩笑的话都很像。
“不会的,如果真的抓你,你送的东西我都收了,你收的礼是我送的,我和你一起进去。”
“嗯,我好歹是典狱长,到时候让守卫给咱俩安排个相邻的床位,面对面打螺丝。”
“好。”
“别好啊!”莱欧斯利被逗笑了,低头肩膀抖动了片刻。
“很明显刚才是玩笑话。”
一问一答间,那维莱特不由地放松,熟悉的氛围让他安心。
“所以……谁给你出的主意?”
“……唉?”话题转换的猝不及防,那维莱特一下子心虚了起来,他现在又想随便找个水池钻进去了。
“这不是你能想出来的主意,无论是为什么,有人和你说了什么…邀请函是上周经护士长之手送给我的,所以就是两周内发生的事情……”
莱欧斯利的手放在桌子上,指节随着德波的背景音乐,不轻不重地打着拍子。另一只手托着腮,嘴角含笑,看上去十分悠哉,仿佛在分析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两周前……啊,想起来了,是娜维娅小姐让你这么干的?”
“不对,如果是她建议的,恐怕克洛琳德也有份。”
“真令人伤心。”莱欧斯利摊了摊手,无奈笑道:“那批原材料确实比我们之前的货源贵了0.3个百分比,我理解最近货运的动荡,但是娜维娅小姐也得理解一下我们梅洛彼得堡周转不易,不得不慎重啊。”
他站起身,开始环绕四周,寻找隐藏在角落的摄影机,或者可能藏着的人。
“我就奇怪你怎么还包了一整个二楼,你们准备怎么整我?如果是要拍视频的话不会芙宁娜小姐都有份吧,要真是如此兴师动众,我都觉得有些荣耀了。”
那维莱特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原先以为,最差可能是被莱欧斯利拒绝,最最差是朋友都做不成。
没想到还有最最最差。
你求婚了,你喜欢的人觉得你是在开玩笑,你的求婚被他当成了某个大型整蛊中的一环。
“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只听到了外面的雨声,而后就是那维莱特喊他的名字。
“整个二楼只有你我。”
“也没有任何摄影机。”
莱欧斯利回过头,那维莱特也从椅子上转过身,他们隔着一排排空着的桌椅,依依对望。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 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 那也是真相」
这是莱欧斯利前几天看的一本侦探小说上的话,他当时还觉得这属实是废话一句,如今他只觉得这作者确实是有些大智慧在身上。
他沉默地走向那维莱特,拉开那维莱特身后的那把椅子,正对着椅背,不甚雅观地跨坐下。他抱着椅背,整个人趴在椅子上,歪脑袋看着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是正坐着的,只是侧身扭头和莱欧斯利对视,因此比趴着的莱欧斯利略高半头。
莱欧斯利仰视着他,一向精明的蓝瞳里闪过几分迷茫。
“为什么?”他问到。
那维莱特一直侧身有些别扭,他便也学着莱欧斯利的方法,起身面对椅背坐下。两人就用这种有些滑稽的动作面对面了。
那维莱特开口,却是所答非所问。
“向你求婚的确是女士们的建议……”
“但也只有这一点是她们的建议。”
“我不方便去梅洛彼得堡,工作时间也不能谈私事,所以决定写邀请函。”
“因为和你在一起时不想被别人打扰,所以包下了整个二楼。”
真不适合你啊,莱欧斯利心想,你明明不需要做这种事情。
可他又想起了那个石板,好吧,法典。它现在和希格雯重要的零件一起被妥善放置在储藏室里。
说实话,他至今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薄荷可以吃,茶叶可以喝,唱片机可以放音乐,他身边的所有物品都有其作用。
唯独这个石板。
它是那维莱特手工制作,全世界独一无二,上面精心雕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可它能干什么呢?它只是一份礼物,它也是莱欧斯利第一次收到的,没什么实用性,只是为了成为礼物的礼物。
他其实一开始没有把石板放到储藏室的,物尽其用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给这东西找个职位,他想,没什么实用性的东西似乎都可以归类为装饰,于是他在办公桌上清了块地方,去烂骨头商店买了个支架,把它放在了自己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可公爵的办公室其实也算不得有多太平,某次针对他个人的袭击在办公室发生,打斗间石板掉到了地上,他制服对方后赶忙捡起。这东西毕竟材质只是土块,哪怕是实心的不容易摔碎,但还是磕坏了一个角。
你看,就是这样,梅洛彼得堡不养闲人,闲物件也不行。
莱欧斯利最后还是按照他告诉那维莱特的,向护士长的储藏间讨要了一个位置。
“公爵……”希格雯看着他把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好,然后关上了储藏间的大门,叹息道:“我觉得它放在公爵办公桌上挺好看的。”
“是不错,只可惜不适合我。”
就好像那维莱特也不适合干这件事一样。
氛围整的和商业谈判似的,也不知道给他出主意的人怎么教的。
哪有人谈生意连产品都不介绍一下,上来就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签合同啊?
「“莱欧斯利,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句话其实一直在莱欧斯利脑子里打转,在他起身找不存在的摄像头的时候,在他歪着脑袋听那维莱特交代的时候。
莱欧斯利骨子里是个商人不假,商人重利,这也不假。
正因如此,如果你投以算计和名利,那么得到的也会是同样的回报,商业合作就是这样的。
克洛琳德的建议很好,她很了解莱欧斯利,也比那维莱特更理解人类和人心。
可那维莱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是来向喜欢的人求婚的。
「“为什么?”」
这是个对那维莱特而言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
“因为我喜欢你,希望你成为我的伴侣,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莱欧斯利看着他,就好像看着那块石板,它脆弱,没什么功能性,还得小心维护着,很麻烦。
可它在办公桌上摆着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工作时抬头看看,心情会变好。
莱欧斯利,你在梅洛彼得堡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一个地方有没有藏着人或者摄像头,你能不知道吗?
其实抬头就看到的位置并不适合放这种占地面积大的饰品,因为往往账本和公文会放在这些位置,可你还是腾出了一个空间。
很多事情,不说即是花。
他看着那维莱特说完后有些紧张的神情,开口道。
“不知道你还记不得,我们有一次淋了一路雨,从伊黎耶区一直走到了枫丹庭。”
“嗯,我记得。”
“我其实不太能淋雨,而枫丹的天气又太无常,所以我一直是随身带着伞的。”
“包括那天也是。”
“啊……”那维莱特反应了一下。莱欧斯利看他在那里加载中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
可那维莱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那你那天淋了那么久的雨,没事吧?”他有些紧张,还有些自责。
“莱欧斯利?”他奇怪地看着莱欧斯利别过了脑袋,捂着脸不肯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红彤彤的耳朵。
“不……没什么………”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额,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当然。”
而后他看莱欧斯利好像深呼吸了一口,可还是捂着脸。
“好,那我们就结婚吧。”
试试吧,莱欧斯利告诉自己,试试看吧,如果不行也没什么,反正他的人生早已习惯了不去期待。
就当是为了解惑好了,他总感觉,如果现在拒绝了那维莱特,那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此刻心跳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