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学者甚少入梦。
在睡前清空脑内所有想法,降低细胞的活跃度,保证高效率的睡眠是拉帝奥每天的习惯。
可从匹诺康尼归来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却强势地扰乱了他的生活。一夜又一夜,从心悸的慌乱感中惊醒,脑海中反复放映的不是吞没一切的深黑,就是血淋淋的刀光。夜犹漫长,他却难以再次入睡。
拉帝奥很清楚,这并不是忆质的影响。
那些他在梦中望见都会感到恐惧的场景,是另一人的亲身所历。
砂金有轻度的PTSD,这是他亲自诊断出的结果。刚离开匹诺康尼时,他也夜夜睡不安稳,脸色不似以往那般鲜亮。于是,公司特批他入住自己家接受心理干预,在数日的治疗下,那个自信精明的赌徒已经逐渐回归,至少白日里的砂金又变得活跃起来了。
可这病症却不曾饶过他们,转而将他缠了个鲜血淋漓。
白天,拉帝奥照例上课、研究,抽空为休假中的砂金做心理治疗,时不时还要应付某人贱兮兮的嘴皮子。可一旦入夜,那些他逼着砂金去回顾、去面对的记忆,会以更加狰狞的模样闯入他的梦境,黑白的世界、鲜红的眼泪、置身于一片漆黑的空洞……他能带砂金走出来,却无法自控地越陷越深,如泥潭般,愈想挣脱,却愈要窒息。
一点点将砂金推出噩梦,自己却在日复一日的治疗中病入膏肓。
拉帝奥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安静的房间,难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得极快,方才噩梦的影子仍挥之不去。无心看书,也无法再入睡,一合上眼,砂金双眼紧闭的模样就会闯入脑海,哪怕屏住呼吸竭力去抵抗,那宛若永久沉眠的人儿也依旧让他害怕得心慌。
庇尔波因特的夜晚透着宝蓝色的光芒,他坐在房间的阴影中,又是一次彻夜难眠。
医者难自医。拉帝奥清楚自己的病症,也明确该如何去抑制。但潜意识却被硬生生割裂开来,扔进了“砂金死亡”这一绞肉机,一遍遍地挣扎,却被无情地碾碎,最终脱离控制。他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却仍要在某个罪魁祸首面前摆出冷静理智的模样。
可理性分明早已摇摇欲坠。
—
“教授,你已经听了快两分钟了,我的心脏是在和你唠嗑吗?”
砂金倚在床头,衬衫被解了一半,他歪着头,有点好奇拉帝奥戴着听诊器究竟发现了什么,能一动不动保持这么久。
可拉帝奥只是在听他的心跳声。
“好消息……”
咚、咚、咚。
“……你恢复得不错……”
咚咚、咚咚。
“……看来,某些人的幸福假期应该要结束了。”
拉帝奥放下听诊器,悄悄握起了拳掩盖双手的颤抖,以惯常的冷静语气藏匿住不堪的私心。
不想中止。
虽然每次的治疗都会带来新的噩梦,但也只有在每天触碰到砂金、听到他终于鲜活起来的心跳时,一直处于惊惶状态下的心才会有一瞬安宁。
不想放他走。
拉帝奥闭了闭眼,像是截断了所有情念。平稳地帮他扣上了衬衫扣,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他睫毛微颤,喉结滚了滚,刚想抽走,却被砂金突然握住了手腕。
“拉帝奥,你的脸色很不好。”砂金直直望着他:“昨晚没睡好?是又遇到什么难解的课题了吗?”
不仅仅是昨晚,他想说。
而难解的课题……
拉帝奥下意识望向被握住的手腕,砂金似乎有所察觉,立刻把手收了回去,只留下几点惹人眷恋的余温。
是了,他总是这样。擅自越过那条交往的界限,把人搅得不得安宁,心浮气躁;却在别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后,灵活地向后一退,把一切暧昧肃清。
可交出去的喜欢就是泼出去的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蔓延,却难以收回。
拉帝奥很佩服砂金,换做他,他确实没有赌上一切的勇气。如果坦白的代价是砂金的逃离,那他宁可将筹码握一辈子,守着这根本无法满足他的“本金”。
“我没事。”他拍了拍砂金的肩膀,起身:“管好你自己的身体,我用不着你操心。”
毕竟症状和治疗方法都摆到明面上了,但是他没有办法、也绝无可能去用,而已。
又是一夜梦魇。
或许是因为治疗的日子将结束,砂金马上就要离开,今晚的梦境明显更加诡谲。一会儿是砂金握着他的手,舌尖舔过手背,笑得像只狐狸;一会儿是他在华丽的水晶灯下,和他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而自己只能远远注视;一会儿又是他满脸泛红,脸颊在自己腿爿间蹭着,嘴角还染着点点白爿浊,用好听的声音轻声唤着:“教授……”
最后,虚无的刀光劈落,他心心念念牵挂的那个人在地平线后挥手,却慢慢慢慢成了定格,紧接着碎裂,天地一分为二,血色浸透了视线。
“教授,教授?”
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冷汗在不断滴落,他被梦魇压得喘不过气,却也无法醒来,只能在绝望中战栗,又一次回顾了他的“死亡”。
“拉帝奥!”
突然,他被猛地一拽,挣脱了梦境的囚困,落入了一个意外的怀抱。
拉帝奥睁开双眼,红瞳中还满是惊魂未定,视线里闯入几缕金发,他缓缓回神,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砂金正跪坐在他床上,用力抱着他。
“醒了?”梦中人这样问他,沉静的声音像是一汪清泉,令躁动的心火慢慢冷却:“怎么了,什么样的噩梦能让你难受成这样?”
砂金缓缓松开他,目光中犹有关心。
拉帝奥怔怔地望着他的脸,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平日里的一张利嘴仿佛失了用武之地,他下意识伸出手,把人重新抱回了自己怀里。
“拉帝奥?”砂金仿佛被吓了一跳,炸毛似的抖了抖,却没有推开他:“这就是你白天说的没事?真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
“别动。就一会儿。”他低声道。
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是梦境也罢,是现实也罢,只要一会儿就好。
他克制着急促的呼吸,手抚上砂金的后脑,将人愈扣愈紧。
喜爱、思慕、害怕、担忧、气愤、自责……各色各样的情绪浪潮般袭来,理智被波涛席卷殆尽,除了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动作释放出求救的信号,他真的无计可施。
“你知道吗拉帝奥,你现在的状态和我前几天一模一样。”砂金回抱住他,抵着他的脖颈,能清晰感受到教授肌肤下的血管在快速地搏动,他低笑一声:“需不需要互换下‘医患关系’,试试看我的治疗方案?”
拉帝奥闭着眼,依旧沉溺在难得的肢体接触中,不太想出声打断这份美好。于是砂金主动挣出,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却没有离开,而是霸占了他的另一半床位。
“我本来还在想你失眠的原因是什么,没想到……”砂金话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趁拉帝奥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拽了下来,在被窝里握住了他的手:“仙舟有句古话叫‘久病成良医’,教授,现在听我的,闭上眼,睡觉。”
砂金率先阖上双眼,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拉帝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数分钟前还在梦中臆想的脸庞近在咫尺,掌心的温度恰好,如果再近一点,甚至可以发丝交缠、呼吸相闻。
他确信砂金没有修过心理学的学位,但聪明的赌徒却能精准命中他的痛点,误打误撞地拿捏住了对他来说最正确的治疗方案——
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药方。
但久病成良医?据他所知,面前人甚少在自己这流露出名为“依赖”的情感,除去刚醒的那两日会向他偶尔抱怨睡不着外,其余时间都是极度的安稳和配合,故而才会让他总觉得砂金不需要他。
所以,砂金是怎么知道“陪伴”这种方法的呢?以及他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
但平日里随时可以高强度运算的大脑此时却宕了机,在身边人散发出的温度和淡淡香气中,他终究无法逃离诱惑,慢慢闭上了眼睛,多日以来,终于有了一夕安寝。
可出乎意料的,接下来几天,砂金几乎都是在他怀中醒来。
明明已经精神到回公司报了到,甚至连开了好几天的会议,却依旧赖在他家不走。砂金不提,他也不驱逐,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秘密约定,每晚睡前砂金都会准时蹭到他身边,十指相扣——可第二天清晨,就变成了砂金死死地抱着他,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哪里有这样扭曲的“医患关系”?
拉帝奥心里这样想着,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把怀中人拥紧了些。
噩梦还是在做,但惊醒时能望见砂金安稳的睡颜,听心跳在胸腔里与自己共鸣,一时间连失眠也成了幸福。
可尝过这些甜果,又会更加患得患失。他不止一次设想,砂金离开后的那些孤寂夜晚,他该如何去度过?
终究是饮鸩止渴。
瞬息欢愉,代价却是从无法入睡,变成了不愿入睡。漫漫长夜里,他花了无数时间去描摹砂金的容颜,感受他的呼吸,直到精神疲倦到无法忍受,才会一点点昏过去。
于是,砂金总监很疑惑地看着拉帝奥成功在自己的“治疗方案”下有着越来越差的脸色,以及越来越重的黑眼圈——连白天戴石膏头的时间都比从前多了。
他曾多次旁敲侧击缘由,却被学者四两拨千斤地化开。
终于,某个夜晚,拉帝奥回家时,看见了一只正襟危坐的孔雀。
砂金坐在自家沙发上,身上的正装明显是刚从某场应酬回来,脚边放着一个小箱子,手上正把玩着一条黑色的丝绸状物体。见他进门,砂金侧过头,径直望向他。
“教授,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拉帝奥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攥紧,紧接着,警铃大作。
——
“想谈什么?”他把书往桌上一搁,拉过一张椅子在砂金对面坐了下来。
砂金挂着惯有的笑脸,单手抵着额头,笑意却未达眼底:“还能谈什么?教授,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比我严重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声音温和,语气却压迫感十足。是二人熟悉后,甚少在他面前展露的“砂金总监”的模样。
他没想到砂金竟然会这样直接。
“你的说法并不严谨。”拉帝奥吐出一口气,坦然自若地错开了重点:“你是如何得出‘比你严重’这一结论的?”
砂金一愣,放下手,声线沉了几分:“从我醒来后,你的睡眠就严重不足,夜晚失眠,白天居然还一切活动照常,你引以为傲的规律作息呢?”
“所有糟糕的情绪全部自己收着,如果真能自我消化也就罢了,可事实说明,我的确高估了你。”砂金握起拳,愠色渐浓,出言也越来越不客气:“拉帝奥,你是真打算把自己进化成智械吗?别告诉我这是你准备取代博识尊的第一步?”
上扬的尾音在地上掷出回响,甚少疾言令色的人难得发了火。
拉帝奥抿着唇。
他是有多久没看过砂金生气了呢?除开匹诺康尼那次心有灵犀的“演戏”不算,砂金就像是一杯糖分超标的含酒精饮料,只有细细回味,才能在腻得上瘾的口感中品出他骨子里的锐利和危险。
真是无药可救了,拉帝奥自嘲。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连砂金生气的模样他都能欣赏得津津有味——毕竟这次发火是因为他,不是吗?
不过,夜晚失眠?
他在心里笑了几声,似是在嘲讽自己的迟钝。有些事情,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从那晚砂金的欲言又止就可以初见端倪。
不过现在倒也不晚。
“我可以回答你,不过我需要先确认一个前提。”拉帝奥转了回来,目光死死锁定了他的眼睛:“那晚你出现在我房间并不是偶然,对吗,狡猾的赌徒?”
砂金瞳孔微缩,像是炸毛的猫突然闯了祸,下意识偏移了视线。
这样的反应落在他眼中,毫无疑问是一种默认。拉帝奥能听到自己失了控制的心跳声,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快速流淌,指尖因为兴奋微微颤抖。
如他所料,砂金果然不是第一次“夜袭”他,所以才会对自己的睡眠状况了如指掌。
而所谓针对他的“治疗方案”,睡前的掌心,醒后的怀抱……其实全都是砂金自己的“私心”。
他根本没有痊愈,这个赌徒的演技真是该死的不错。而在自己面前那些趋于平稳的体征,只是因为——
他们从来不是“医患”关系,而是有着同样索求的“病友”。
“没办法啊。专业如你,一定知道PTSD患者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刚醒来那几天,没有人在边上我确实睡不着。”砂金往椅子上随意一靠,自在得仿佛是故意让拉帝奥戳穿心思一样:“商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赌徒的本质是贪心不足,我可没有你那么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别岔开话题,拉帝奥。”
“并不完全正确,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以……”拉帝奥站起身,走到砂金身边,俯视着那双惯会迷惑人的双眼:“是没有‘人’在边上,还是没有‘我’在边上?”
“你可真会抓重点,教授。”砂金笑了,指尖勾住了拉帝奥的衣角:“知道了这么多,真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他仰头,笑意微敛,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究竟是不是因为我才犯病的?”
拉帝奥抱着臂和他对峙着,逃避本不是他的作风,可实在是面前的赌徒太过捉摸不透。
砂金在等他的答案,可他同时也在等砂金的承认。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可两人都在幼稚地等着对方先袒露真心。
“算了,本也没指望这场谈话能迅速结束,不如来玩个游戏吧,拉帝奥?”砂金抬起手,将一直缠在指尖的黑色丝绸递到他面前:“以此为筹,向我下达三个任务,如果我承受不住或失败了,就回答你的问题,相当于你有三次机会撬开我的嘴,我发誓会是真心话。”
“当然,公平起见,我也会给你三个任务,不能逃避,也不能说谎,不然就没意思了,对不对,教授?”砂金嘴角荡起了弧度,眼睛弯弯。
扫过箱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拉帝奥只感觉荒唐。他不是不解风月之人,自然知道砂金的言下之意。
“臣服、支配、绝对的信任……多美妙的词啊。或许性欲和疼痛分泌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能促进治疗也说不定呢?”
今晚砂金的每步行动都在意料之外,拉帝奥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歪理,一句“胡说八道”在舌尖打了好几个弯,最终被咽了下去,他望向手中的黑色条状丝绸……叹了口气。
学者的求知欲被勾起,三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过诱人,但更令人心动的,是曾经只在梦境中出现、但马上可能会成真的,砂金的模样。
“成交,赌徒,希望这次你所谓的‘治疗方案’不会令我失望。”
他接过眼罩,小心地绕过砂金的脸,在后脑打了个结。
“设个安全词,我不想伤到你。”拉帝奥托起他的下颌,目光在他脸上缠了好一阵舍不得离开,以指替唇在他的嘴角轻轻点上一吻。
“匹诺康尼。”
听到这个词,拉帝奥手一抖,在他肩上扶了一下,大脑“嗡嗡”得发晕,不得不闭眼缓神。
该死,他现在的确听不得这四个字。
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地看向砂金,那双勾人的眼眸被布料遮挡,虽然视线被剥夺,可他依旧弯着唇角,仿佛是得逞的笑意,又像是在期待着教授的第一个命令。
可拉帝奥好像没有碰那个道具箱子,只听见几声指甲与液晶屏撞击的声音。砂金歪了歪头,有点好奇教授在玩什么新花样。
突然,男人清冽的气息压了上来,砂金听到拉帝奥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好好数清楚,接吻的秒数。”
“嗯?”还没等砂金从这意料之外的任务中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就已经覆了上来。拉帝奥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承受。浅尝辄止的吻起初只是沿着唇线描摹,一下又一下轻轻啄着,让他下意识放松了警惕——或许教授真的只会“折纸小鸟”式亲吻呢?
1、2、3……
仿佛感受到了某人的游刃有余,拉帝奥咬上他的下唇,舌尖沾湿了唇缝,再一点点舔到上唇,没怎么受到阻拦地就滑进了口腔。齿龈内侧被缓缓扫了一圈,又痒又酥麻的触感让砂金不自觉伸出舌头去抵,却被拉帝奥的反过来一卷,变成了绕着他的舌尖打转。
15、16、17……唔……
因为看不见,舌头搅动的水声就格外明显,滚烫的呼吸缠在一块儿,令每一次喘气都变得格外困难。好容易拉帝奥放开了他会儿,砂金刚想报数,却又被重新吻住。
这次他更是变本加厉地单膝跪了上来,砂金被迫仰头在沙发靠背上,有些艰难地搂住了他。拉帝奥的舌头又探了进来,不似方才那般温柔,竟直接卷住了自己,勾着他翻动、回旋,放肆吸吮,舔弄,直到津液顺着嘴角流下,细碎的呻吟不断漏出。等砂金快受不住了,又被放开了一瞬,换来下一次更加变本加厉的进攻。
不……不要了……
从未被这样亲过,更遑论是拉帝奥。砂金无法睁眼看见,可满脑子都是教授正在亲吻他的模样,一时间连脑浆都要沸腾,受不住想逃,但被掐着下巴,舌头还被他勾到了外面时咬时吻,他甚至连安全词都喊不出来。
拉帝奥疯了吗……
拉帝奥觉得自己确实离疯也不远了。砂金的味道比想象中还令人上瘾,梦中的触感远不及现实的一分一毫,只是单纯的接吻就已经让他兴奋得无法停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被亲懵了的人。
瘫在沙发上喘了好一会儿,砂金才有力气扯下眼罩,眼睛因为不适应强光微微眯起,却仍要狠狠地瞪向同样满脸通红的拉帝奥。
可被水雾浸满的双眼毫无任何威胁性,涟漪随着眼中的形状一圈圈荡开,眼尾泛红,嘴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是砂金平日里绝不会露出的可怜姿态,看得他差点再度俯首吻下去。
“愿赌服输。”砂金的嗓子完全哑了,他清咳两声,才勉强吐出完整的句子:“你赢了,问吧。”
拉帝奥从茶几上抽过纸巾,拭去了他唇边残留的透明痕迹,一面抚着砂金的背帮忙顺气,等他稍微平静下来后,才用一样沙哑的嗓音问:“你的PTSD并没有痊愈,平静的假象只是在我面前装出来的,是吗?”
“是。”砂金很快地承认,抬眸与他对视:“不过,谁说我是装的呢?或许在你面前,我真能静下心来也说不定。”
不能逃避,不能说谎,他相信赌徒在牌桌上的“底线”,所以,砂金是认真的。
胸膛里的躁动感快要克制不住,掀起的风快要将最后一层膜吹破,拉帝奥终于可以完全确认——砂金同样需要他。
“你的确很有意思,教授,把我亲成这个样子,居然只问这种简单的问题。”砂金叹了口气,挑衅地拿眼罩拍了拍拉帝奥的脸:“该你了。”
拉帝奥依旧专注地盯着他,一只手顺过黑色布条,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视线慢慢隔绝。高挺的鼻梁将眼罩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遮了那双永远擒着神气的红瞳,垂落的紫发竟将他的脸衬出了几分乖巧。
支配关系互换。
砂金扬唇一笑,不顾自己还有点腿软,直接翻身把拉帝奥压倒在沙发上,跨坐在他的胯部,手直接摁上了教授的胸膛。
“你想怎么玩,赌徒?”拉帝奥心情不错,也很好奇一向很会玩的砂金——至少看上去是,究竟会给他下达怎样的任务。
他感受到一双手正在一点点解开他的衣服,没一会儿,一个冰凉的物体被放在了一边的乳头上。
“能猜出这是什么吗?教授?”
他没有抬起手,仅用胸口那片肌肤去辨别底座的形状:“低温蜡烛?”
“完全正确。”砂金又拿了一支,立在他的乳首:“公司私下流通的品种,经过某些‘能人’的改造,还原了灼烧感,但完全不会造成伤害。”
“在我滴完这两支前,不许发出声音,教授。”砂金抚过拉帝奥触感极好的肌肉,脑中已经开始想象他被红色蜡油点染的模样:“需要设个安全词吗?”
“没这个必要。”拉帝奥微微蹙眉,砂金的触摸让他呼吸乱了一瞬,所幸头脑还尚且清醒:“按你的规则,我只要出声,‘游戏’不就结束了?”
“哦~聪明。希望你的大脑接下来也能一直保持冷静,教授。”
拉帝奥闻到了蜡烛被点燃的气味,不能视物,他无法预测第一滴蜡油何时会落下、会落在何处,未知的刺激感令大脑皮层高度兴奋,不知道某人是不是在坏心眼地拖延时间,黑暗中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长,直到——
啪嗒。
刺痛感在肩头绽开,他本能地一颤,双眉皱得更紧。紧接着,胸口的皮肤也像是被刺了一下,滚烫的热流顺着肌肉的沟壑流下,划过敏感的腰侧,他轻轻咬住下唇,妄图克服条件反射带来的战栗。
拉帝奥的洁癖让他打心底厌恶这种黏腻厚重的东西停留在皮肤上的感觉,但每一次灼烧过后,砂金的指尖都会擦过,像羽毛一般安抚着受刺激的部位,再将蜡油抹得更匀。
他微微仰起头,指甲刺进了肉里,才勉强收住了声音。
难耐的不是疼痛,而是赐予疼痛者附赠给他的挑逗。本能地厌恶,但情不自禁沉沦。
“你的忍耐力真是出乎意料得强呢,拉帝奥。”
砂金已经感受到两人身下相抵的部位已经起了变化,他本想直接脱掉碍事的裤子,将蜡油滴上性器,看看教授摁耐不住的样子……可考虑到某人的洁癖,他决定第一次还是别玩太大。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投向了拉帝奥露出的小半张脸。
灼烧感从脖颈处蔓延到脸颊,他的手也跟着捧上那张脸,欣赏着身下人面色不变、一声不吭,但却随着自己的动作,一下一下微颤的模样。
真是……绝佳的艺术品。
砂金舔了舔嘴唇,自上而下俯视着拉帝奥,男人的身材像极了古代的雕塑,紧致的线条,堪称完美的肌肉纹路。但现在,蓬勃而出的荷尔蒙被蜡油固封,每条纹理都被红色浇灌,勾勒得更加明显,像是被无数条红绳捆绑,搭配上拉帝奥那张同样染了红的白皙脸庞,神圣到极致,却情色得诱人,简直是某些天才艺术家的跨时代杰作。
虽然到现在,两支红烛都已燃尽,拉帝奥却仍没有漏出一丝声音,很明显他失去了一个提问的机会。但能品尝到如此饕餮盛宴,砂金依然觉得,太值了。
“总感觉我给自己挖了个坑呢,教授。”砂金俯下身,沿着拉帝奥的下颌舔了上去,解开了他的眼罩:“天知道你现在究竟有多诱人。”
终于重获光明。拉帝奥慢慢睁开眼,看到自己满身的蜡油,第一反应是绝望;第二反应是这赌徒确实会玩——既惹得他浑身燥热心绪不宁,也把他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砂金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颈侧,西装裤已经隆起了弧度,外套被他丢在了地上,或许是因为太热,衬衫被解到胸口,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怎么样?要先去做个清洁吗?还是继续?”砂金虽然这样问着,身体却已经翻了下去,仿佛早就猜到拉帝奥会选择哪个答案。
“我先去洗个澡。”拉帝奥扶额,果不其然选了第一个。虽然他流连砂金带来的痛感和愉悦,可必须先处理好生理上的不适。
这样……才能更好地享受接下来的环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