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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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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17
Words:
5,61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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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松银】鬼不在的时候

Summary:

他在心里说:在松阳背后的幽灵没有消失之前,我想在他身边。我会在他身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告诉他,如果哪天那些幽灵想要杀掉你的话,请让我来救你吧,就像你曾经救起我那样。

吉田松阳&坂田银时,也许是cb向
坂田银时阴阳眼设定
原著向,清明贺文,遂吉田松阳还是死了
微博@猫画綪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从小就能看见幽灵。
这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更谈不上荒唐、抽象,或异想天开,因为比起这富含想象力的设定,当时每天每天死去的人、动物、肿烂的尸体,和吸饱了血而扭曲变态的伦德,这么多后者才真正让人觉得惊悚。所以当婆婆从他眼里看见红色的幻影时,并没骇怕。啊,原来是这样,她说,银时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呢。
你们看不见吗,他指着自己通红的眼睛,它们在满屋子跑呢。
实际上它们根本跑不起来,阴潮汹涌,它挤着它挤着它,无声扭动着身体,吃别的东西的断肢、哀叫、大颗大颗掉血珠。只是满屋子都是它们,满屋子的它们都在动,风让它们哆哆嗦嗦地飘起来,看上去就像在跑。有一个脑袋上插着长刀的东西伏在婆婆的背后,下半截身体已经没有了,肠子乱舞,它用看不出形状的手臂搂紧婆婆的肩膀,轻轻晃动她苍老到干瘪的身体。坂田银时安静地看着婆婆,突然高高地伸出手,帮她扯掉了那东西,可下一秒又有数不清的东西滑过来,在两人周围狰狞地打着涡旋。他被淋了一身脑浆的同时牵住了婆婆的手。他看着婆婆说,我害怕。
婆婆说它们叫幽灵。ゆう、れい。ゆうれい。他很快学会,跟着婆婆念,幽灵,又说了一遍,我害怕,幽灵。婆婆把他抱在怀里,来回抚摸他骨嶙嶙的脊背:不怕,不怕,只要银时不怕,它们就不会找到你……他仿佛被魇咒住,通身静止,而紧盯婆婆泛翳的眼睛,他想,他怕的真的是幽灵吗?他知道幽灵会带走的是这个老人而不是他;他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如此不负责任地就知道人们的死期。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因为在婆婆病死前,村民们就先举着火把逼上门来,对着婆婆疯叫。“养怪物的也必定是怪物”,他们这样喊。那时候天还没完全昏下去,凉风四起,云厚厚地无声地垂落——据说黄昏是逢魔时——然后他被婆婆藏在院子后门,看见她背上的幽灵跟着她的身体一起倒下去。他才知道,原来不是什么人死了都会变成幽灵。有些人死得就像生出来那般义无反顾。

所以最开始遇到吉田松阳时,他只以为这又是一个死期将近的可怜人。吉田松阳身后有太多的幽灵,怨气千斤重,围猎他,那密实的黑暗从未中断,要是换个人,一定要在其中永远地坠下去。可吉田松阳全然不怕,他身上有更多、更多的安全和强大,他从模糊的夕阳里像一柄清晰吐蕊的树根一样长出来,伸出手时用他温和的脉搏,温和的掌心。坂田银时在他的第一眼里看见了完整的自己。他想吉田松阳竟同时站在了源源不竭的幽灵和生命中,这很厉害,也不可思议,于是跟吉田松阳也这样讲过,吉田松阳居然笑起来,他低头看坂田银时的眼睛,说,不是只有快死的人才会被幽灵找到,害他们死去的人也会被幽灵缠上,所以银时看到的是曾经死在我手上的人才对。
那松阳杀过的人还真是多呢。坂田银时坐在吉田松阳的身边,仔细看着他身后乱蓬蓬的幽灵,深深含了一口气,腮帮子都鼓起来,呼,全散。他戳戳吉田松阳的手臂,趁它们还没回来时飞快地说,没关系的,松阳你看,它们都不见了。
吉田松阳说,我看不见,银时,只有你能看见。你是和大家都不一样的小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出一种欣快的安慰,作为一个标准的师长,却不是一个标准的普通人,而这安慰也像无师自通般显得单纯、健康,像把手伸进襟口里戏法般掏出一颗糖来那样,把坂田银时从幽灵的世界里救了出来。复归的幽灵把吉田松阳的身体染上哀愁的颜色。它们皱成非常非常小的一团,密密麻麻地蛹一般地趴伏在吉田松阳的背上,但正是这极幽冥的光把吉田松阳的脸晃照得极干净。坂田银时喜欢这样的干净。他想,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干净,即使他背后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
吉田松阳问,银时不怕我吗?或者说我背后的那些幽灵。
坂田银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想了很久,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手指在衣服上反复地摩擦,拳头一直蜷着,像揣了一把看不见的沙。幽灵们还在涌回来,把他们钉在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世界的正中心,吉田松阳身后是天边一角:那里像一串啮人的链锯一样横出去,在大地上割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骗你的,坂田银时过了很久说,幽灵那种东西,我当然看不见了。

不过松阳根本不需要我的解释吧,不管我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毕竟他是松阳。坂田银时这样想着。那天宿在一座老神社里,浓雾在他们周围停留,夜最黑的时候那雾几乎兜住了整座山。他们走在参道上,脚下的树枝被碾得轱辘响,还有些石子被他们的步子推得滚来滚去,声响黑魅阴暗,好像有看不见的生灵在来来回回,他们也就被这声响拢紧了。坂田银时木着双臂呵白气,身体歪歪傍在吉田松阳手边。身后有幽灵吊挂在鸟居上,他一转头那些东西便唰一声迅速贴着月色消隐。他大喊:松阳!
吉田松阳陪着他一起入戏,淡淡一笑。不会真的有幽灵吧?真的吗?在这里吗?
坂田银时故作神秘地把刀拔出几寸,用双手十指交叠在上面反光,他从那光里偷看吉田松阳。吉田松阳的脸在这样的视角里变得旧、空洞,还有点粗陋的晕糊,而他身后永远跟随着的无数幽灵也雾蒙蒙地吸上来。他其实心里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振作,匆匆说,我猜是有的,一定就在这里,这夜这么黑。
啊呀,那真是很可怕。吉田松阳说。那该怎么办呢?他牵着坂田银时的手,慢慢踱去拜殿前,把麻绳上的风铃摇得清铃铃响,天顶是蓝荧荧月光。坂田银时手一失力,刀落回鞘中,空气一下子绷紧,他也伸出手去,更用力地去晃着麻绳,等回头再看,那些幽灵已经不见了。
侧身躺在地上远远地看屋外的石灯笼,吉田松阳递出水壶来给他。这是刚从手水舍里打来的。坂田银时听了觉得很无所谓,他想到自己以前的食物,从前想到后,从头想到底,然后那些东西在他脑中冷却远去。他接过水壶,脖子往后仰,看见那月光像攀藤似的漫上吉田松阳的身体,他咽下一口水,把水壶还给吉田松阳:喝起来有雨水的味道。吉田松阳嗯了一声:那想必和幽灵的味道很相似。
他没有反驳吉田松阳,并认真地隔着夜色把历史遥遥相织。他想,幽灵的味道大概和血差不多,他喝过血水,也喝过雨水,也喝过现在这壶不知废滞了多久的水。正要回答时吉田松阳闯进他正前方,极罕见地担忧他:害怕了吗?
没有害怕。当然没有害怕。他镇定摇头。拜殿里一点一滴浸着暗影,这暗影难以洗脱,但没有其他东西,没有鲜血直流,没有可见不可触的浆液,没有雾样的手臂和白惨惨的肤色。此地色调相一,以坚定的深邃的暗影驻扎到死,同时不被任何他物搅乱,仿佛冥冥之中有恒常的霹雳在澣洗,对这个世界,世界上的人,人后的幽灵。他心安理得地沉静下来,抱紧了吉田松阳给他的刀,刀鞘轻轻磕在锁骨上,一声失落的朦胧的钝响,像即将带着他的身体挟飞起来。他温驯地把侧脸也贴上刀柄,闭起眼睛,松着耳朵,听见太远太远的幽灵们在潮湿的午夜里制造回音,还有太近太近的幽灵在吉田松阳背后咀嚼他们此刻的静谧。他听着,心地轻飘飘的。银时,银时。自身之外的呼唤载浮载沉地荡来,那呼唤无端端地让他心摇,譬如一句谶语,像某种不可解说的物事。他感受到吉田松阳气息变低,在他一边的地面盘坐下来,伸出手掌抵住他的肩膀。那手掌散出温热,坂田银时往胸腔深深吸进一口气,听见吉田松阳问他此刻有什么想发的誓言。
因为大家都会这么做,“而且,万一就被神明听到了呢”,吉田松阳这样轻快地说——他睁开眼,看见吉田松阳背后化不开的幽灵,浓得他望一眼就觉得凶兆顶天。他翻过身来,在高台上往下看吉田松阳。他没意识到这样的姿势让他好像被供奉的神子。他拉住吉田松阳的手,向上提,让自己的手落在吉田松阳的掌心,咧开嘴又快又笨地哼了一声。
他说,别把我当小孩骗啊。吉田松阳对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笑又庇着一层年长者的悲悯,似乎永远平静规矩地摆在那里,坦荡大方,能包容他一切涕泪悲泣和忧怖,丝毫没有一点这个时代该有的血气,尽管他背后有那么多据说死于他刀下的幽灵。坂田银时背后沁出细汗,慢慢地泛起凉意,他看着吉田松阳的面庞,一切景物都在他眼里如游似飞起来。吉田松阳的笑极耐心,是种海枯石烂了也维持本来面目的耐心,能捱过所有疲倦或不息的狂热的心跳,他的掌心却又平凡,和坂田银时的相依,在冷夜里埋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于是两个人都温暖起来。坂田银时终于妥协,他动了动嘴角,大概是也笑了一下。他在心里说:在松阳背后的幽灵没有消失之前,我想在他身边。我会在他身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告诉他,如果哪天那些幽灵想要杀掉你的话,请让我来救你吧,就像你曾经救起我那样。
如果没有那天的话,当然很好,那我们死后,如果我们死得不干不净,那我们可以变成两只干干净净的幽灵,在这样闪亮闪亮的月亮下面一起流浪……他磕磕绊绊地想,但心里想的那些话忽然断了,原来是吉田松阳裹紧了他的手。吉田松阳的手心工整得格外好看,每一寸肉都是暖的。严丝合缝地,两个人的手都成了合掌的祈祷的样子。
他觉得眼睛热热的,心跳也响亮起来。而吉田松阳的目光紧紧包覆着他,他们的呼吸以一种原初的方式交缠起来,那种涡形花纹,仿佛,坂田银时的感官、皮肤、骨架、一声一声渐次清晰的胸腔,全都托对面的这个年长者催熟。于是他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在面对面如海水般的夜色里,他隐隐约约抓到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祂真的听得到的话……我不会再害怕幽灵了。他看着吉田松阳的眼睛说。
从生来就伴随我的不幸,因为松阳而变得不再重要,所以我知道,此后没有什么能再让我害怕的了。他躺在吉田松阳的身边。耳边有点风,风一定也有神态表情,有点斜视,路过人时带点淡淡的潦草,冷清清把他带到世界以外的世界。他甜蜜地睡在这潦草的世界的潦草的风中,心地舒展如翅,好像一只没被他人目睹过的飞兽,托住自己有且仅有的历史、本事,和那抹轻盈的因某个人才生出的灵魂,在风中全神贯注地飞着。我没有害怕的东西了,可我有了很多喜欢的、舍不得的东西。那么它们是什么呢?那么松阳对我来说是什么呢?今后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呢?要是今后一直有松阳就够了,可是松阳也是人,会死的。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飞到写着答案的终点。他闭着眼睛,凹凹凸凸的红色点线在眼皮上孵化,蠕动,长出尖尖的肢条和倒刺。他对自己说:哦,我知道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我有松阳就够了。现在有松阳就够了。醒来时吉田松阳支着腮凝视他面庞,他怔怔回神,张嘴说了句早上好。吉田松阳脸上斑驳着清晨温厚的天光,仍然在看他。银时也会流口水呢,看来真的睡得很好。吉田松阳用笑的回答。坂田银时抬起手抹了两把,扑到吉田松阳身上捶他的身体。坂田银时看见自己的手迅速穿过吉田松阳背上的幽灵,像噩梦破灭一样抵达人的世界,每动作一下,青苔般的幽灵就附着的越淡一些,东倒西歪地满眼乱飘。那些幽灵被坂田银时捶得一阵阵抖。吉田松阳也是,笑得停不下来。

坂田银时用目光精准地勾勒吉田松阳身体的形状。活在幽灵中的吉田松阳丝毫不知道,那些幽灵把他的身体修建得无穷大,像一座出发的船,在水上缓缓航去,渺远,带着罕见的好天气的柔光。吉田松阳常常对坂田银时说,银时,我们的力量是很小的,比起这个世界,或许到最后也不会有人听见我们的呼喊。坂田银时走在一旁斜仰吉田松阳的面庞,那安静着就能说话的眼睛,不曾僵滞的嘴角,在日光下如丝绸的古典的长发。吉田松阳边走边给他上课,并不字斟句酌,只把这个世界说给他听,而他不怎么吭声,听着,想着或记着吉田松阳教授给他的,像给自己组装躯体,一路走,一路学,一路装,越装越完全,最后连脑袋都填满了。他清算自己的记忆,吉田松阳留在里面的微笑最多。他还嫌不够,就看自己的年轻的老师一直看到黄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小,在吉田松阳的教导后千真万确只反驳一句话。一天快结束的时候他染着夕阳的手指总是埋进吉田松阳的掌心。他们就这样走完了他的整个童年,直到遇见其他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想,我可以是渺小的,人们也可以是渺小的,可是松阳是一点都不渺小的,因为他已经是我的全世界了。
夜色捂住吉田松阳溶解般模糊的身影时,身边几个遮盖面容的黑衣人和吉田松阳周围的幽灵混为一体,无理地把他与吉田松阳相隔。他跪坐地上,用一个满月来承诺,那声音从他舌根,喉咙,甚至胸腔里撕出来,最后又变得轻而小,落在尾指上。这没什么的,他有了新的要为之行走的世界,世界尽头一定依然是吉田松阳。可是,如果有一天,如果——
他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世界没了某个人也依然能存在。像幽灵一样,每一个人其实都是轻飘飘来去,有时候连开篇和结尾也没,像雾中突然滚落的一颗珠,把唯一最后一点声响全吻给大地。这情景是坂田银时很早很早就臆想过,真的是很早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幼稚地以为吉田松阳不久后一定会被他身后的幽灵掐死。他原先设想,不,他也并没有设想过,因为他那时只当吉田松阳是比陌生人要熟悉一点的陌生人。总之他知道吉田松阳一定会死。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死,至于怎么死,死在哪里,死在谁的手下,这些就不是他想估量和参与的事了。
可他现在知道并且无法拒绝这些事。死于斩首。在他面前。在他的刀下。说起来其实只有短短几个字,太仓促了些,不像一个大故事应该有的模样,他也觉得很平凡,很普通,不出奇。他就这样稳稳拿起刀,挥斩的那一瞬间仿佛还看到曾经的吉田松阳从黄昏和鸦啼中走来,伸出手时用他温和的脉搏,温和的掌心,声音很轻,像为了不让他被吓到。
曾经的吉田松阳对他说,跟我走吧。他没有回答,再回神时已经在吉田松阳的背上。逢魔时,黄昏迹线模糊,幽灵闪烁,往前走是窸窣的跟着吉田松阳一路晃荡的,往后走是沉默的被炮火熏过的。他伏在吉田松阳耳边,然后学会了吉田松阳的名字。他念,松阳。幽灵。松阳。吉田松阳笑了笑,轻声问他,害怕吗?
他那时摇头,不害怕。
他现在确实是不再害怕也没机会害怕了。刀斩下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幽灵都欢快地消失了,像兴奋跳下桥梁的小孩,还没来得及惊喊,就一颗颗,一颗颗地,一瞬地再无踪迹。他看不见它们了。就像他总能从幽灵中剥出一个吉田松阳,现在他很轻易就从目之所及里懂得,这是整个世界。一个和之前全然不同的陌生的世界,真相一般,“擦”地露出给他看。吉田松阳到死了也要带走他所有的厄运和不幸,让这个世界与他一笔勾销。他对这样的感觉并不了解,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他的心是茫茫一片天光,里面填的都是吉田松阳的微笑。他木木地想:然后呢?松阳对我说谢谢,那么然后呢?我还有很多话没对他说,比如我想一直在他身边,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到了最后一天时我会救他就好像他当时来救我……他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哭了,胸腔里那始终蠢笨的疼痛的心容量有限,呕不出一点话来,只是跌跌撞撞地跑,让他颤得眼前几乎看不清东西。
他很久没有转过头去。身后的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也沉默。坂田银时放下刀,拿自己的掌心去捧吉田松阳的头颅,掌心也痛心也痛。吉田松阳的发丝从他的掌里漏出去,又被风拂起再渐淡,如同幽灵消失在夜里。他照常呼吸,说该站起来了,我们走吧。

坂田银时躺在席上。他流了好多血,血止不住,一直一直在流。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在那之后就没与他讲过话。他以前跟随在吉田松阳身边的日子里,那时本该流的血,掉的肉,逼出的一声声痛吟,好像现在终于找上门来。他咬着牙,身体发抖,手臂上的刀口静静地烫上布料,和他的眼睛一样,慢慢地红起来。他蜷缩起身体,睁圆着眼睛看锈红的天花板。世界寂静如常。
他对着虚空发问:你们在吗?我看不见你们。
荒凉宁静的月光微笑地望着他。
他又问:你在吗?
我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但你走得那么干脆,也会变成幽灵吗?
如果你在的话,松阳。
他忍不住露出些期待的表情。那其实有点像哭,又有点像他还小的时候。他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睁着,呼吸声轻轻的。

你在吗?是我杀了你,如果你在的话,来找我吧。
夜里太黑了,我怕。

 

Notes:

202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