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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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久三年(1863)六月,京都,祇园某引手茶屋。
二宫和也的心跳得飞快,他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坐得端正笔直。房间另一边的人正在把酒言欢,有三四个低等级的御酌舞妓正坐在其中斟酒。樱井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丰润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对他说,别动,等着。
列席中有人注意到樱井,调笑着江户樱井家的长子对漂亮的太夫着迷了,提议不如让太夫献一支舞。樱井移开眼神,笑起来回道,这可请不动,我只要看着就足够了。酒席行至兴高处,他恰好输了一局游戏,在起哄声中表示要掏钱与太夫共度今夜。
二宫一边敛着眼睑端坐,一边在内心数着时间。隔扇外人影闪动,突然有女人尖叫起来。二宫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的胁差,缓缓抬起眼去寻樱井。
樱井还在看着他,眼神对上后倒翘起嘴角几不可查地笑了笑。
很快,隔扇外的脚步声开始杂乱起来,不久便从大门处听到响亮的一声:"例行公务检查!"酒席上的人从先前的疑惑终于开始慌乱起来,艺者惊慌失措地攀住客人的裤脚,矮桌和酒瓶被踢翻在地。
樱井在混乱中迅速起身向二宫走去,扶他起来后便以左手揽着走出房间。二宫低头将脸藏在樱井的肩头,紧紧地捉住他的衣襟。两人贴着墙壁飞快地向走廊深处走去,而另一个方向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粗暴拉开隔扇的声音,以及客人和艺伎的喊叫与哭泣声。有年幼的舞妓慌不择路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嘴里喊着,有大人被杀死了,新选组在找刺客。
樱井带着二宫穿过庭院游廊,随后拉开最里面的一扇门闪了进去。这一侧的房间提供给与游女过夜的客人。樱井迅速地点起烛火,没有任何言语就拽着二宫走到屏风背后,然后搂紧他穿着和服的腰,额头相抵低声道:"记得把声音捏尖。"
二宫紧张地嘴唇发抖,点了两下头,樱井的吻就落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毫无任何诗情画意。双唇贴合几次后,樱井偏过角度再次重压下来,直接顶开齿列,伸进舌头缠吻。二宫的耳朵烧得通红,双腿发软脑袋发晕,耳畔响起接吻的啧啧水声让他心跳到快要飞出来,但同时又不得不极度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外面越来越近的搜查动静。樱井顺势把他放倒在地上,手上开始扒他繁复华丽的和服。二宫哼出声来,努力抬高了嗓音捏细了呻吟。
隔着一道屏风和闪烁的火烛,加上衣料摩擦和接吻的声音,倒真是搞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意料之中,房间的纸门被拉开了,三五个身着葱色羽织的人闯了进来。他们很快发现了房间内有些尴尬的状况,不过还是大喝起来:
"谁在那里?例行检查,快出来!"
樱井故意又继续亲吻了一会儿,才放开二宫起身探向屏风外。
"原田君,是我。"
一个高个子的新选组队士愣了一下,回道:"是樱井翔?你在这里干什么?"
樱井意有所指地向屏风里抬了抬下巴,"当然是来玩了,今天好不容易破费一次要和太夫共度一夜。快饶了我吧,原田君,我与你们早就无瓜葛了。"
原田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犹豫之下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向另外几个队员招了招手,抽身向外。
樱井抬高声音叫住他:"帮我向近藤局长带个好,若有缘还会去拜访的。"
原田应了,然后带着人出了隔间。
樱井站在原地听他们的脚步声离开,才轻微地松了一口气,舔舔下唇转过身去。二宫还躺在原地纹丝未动,衣衫被拽散了,银杏髻的假发掉了,脸上的白粉蹭掉了一些,胭脂被吻花了,嘴唇还有些肿。惊魂未定,琥珀色的瞳孔正带着疑问望向他。
"他们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樱井心头一动,俯下身去,左手捏住二宫的下巴,右手掏出手帕开始给他擦斑驳的白粉。
"应该没事了。我跟新选组的局长之前有一点交情,那个原田本身也有点粗神经。"
二宫没再说什么,沉默地看着樱井。他其实还有一些疑问,比如说为什么樱井会出现在京都,为什么他会和新选组的局长有交情,甚至对新选组的普通队士都有一些了解。还比如,他已经正式继承江户的道场了吗,他的结婚式办得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过得幸福。
终于把二宫的花猫脸擦干净、露出原本俊气的五官,樱井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摩挲他的脸颊。
"かず,是你杀了人。"
这是一个陈述句。二宫的下唇抖了抖,一直僵握着胁差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樱井低头扫了一眼,也没伸手去接。二宫的双唇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觉得有液体涌上自己的眼眶。好像突然间这一年多一个人在京都所有的委屈、孤独、害怕和说不出口的酸涩感情都交杂在一起,再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翔にい…"
樱井看着那双闪着水光的眼睛,烛火在里面跳动着。他的脑子里其实乱糟糟的。他找寻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二宫,而这个小家伙果然不出所料在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还好自己发现并帮他遮掩过去否则今晚他可能就要丧命。这样掺杂着欣喜、焦虑和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情,加之刚刚做戏时偶然撩起的火还停留在下腹,连带着之前酒席上喝进去的酒精一道,愈发强烈地纠缠着他的神经。外面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小,他最终听从自己的本能冲动,再一次低下头吻住二宫。闭眼含住那双柔软冰凉的嘴唇时,他感觉自己心里的一部分缺口好像被填满了。
二宫呆了一瞬,手里的刀掉到榻榻米上,抬起胳膊来似乎要推拒。他的脸上闪过极其痛苦的神色,但看到樱井近在咫尺闭上眼吮吸自己唇瓣的脸庞,最后自暴自弃般地闭上眼,双臂缠上对方脖颈。
樱井的吻转移到他烧得通红的脸侧、耳廓,还有下巴上的小痣,二宫嗯的呻吟出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又窘迫地抿紧嘴巴。他伸手去够樱井的两腿之间,红着眼睛解开系带褪下袴裤、伸进去捉住硬挺滚烫的器官,一面扬起上身任由樱井扒开衣襟吮吻着脖颈,一面为他纾解欲望。
"呼、かず…"
樱井低喘出声,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裸露的皮肤上。二宫并没有太多的花样技巧,只是那双小小的手在抚摸自己带来的精神愉悦很快就淹没了樱井。而二宫的太夫和服衣襟大开,从脖颈到耳廓都蔓延着情欲和羞赧的粉红,双眼水色迷离,在为他手淫的同时只一味地仰着脸讨吻,乖巧又意外色情的模样让樱井脑海里甚至浮上了更过分的念头。他把二宫的衣襟扯得更散,直到白嫩的胸膛都袒露出来,伸手摸上胸前乳尖。二宫忍不住呜呜的呻吟溢出嘴角,他感到下半身层层叠叠和服下自己挺立硬胀的性器流出的液体已经沾湿了最底层的衣料。
他其实很想让樱井抱抱他,彻底脱下这身麻烦的衣服,摸摸他,甚至更过分的对待也可以。但是他脑海里又闪过自己离开江户前在樱井道场门口看到的,樱井和他穿着漂亮振袖的未婚妻(现在早该是正妻了吧)站在一起的模样,酸涩和委屈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想尽快为樱井解决欲望,然后结束这荒唐的一幕。
等樱井重重喘着射在他手上,二宫感觉自己积累高涨的情欲也好像到了临界一般,竟是在没有触碰下身的情况下射在了衣服里。樱井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平复呼吸,还在留恋一般小口地啄吻着细嫩的肩窝。
后来樱井从壁柜里找出提供给客人的备用衣物帮二宫换上,在脱下和服看到沾满精液的里衣下摆时没忍住笑了笑,二宫羞恼地涨红了脸。房间外的庭院和走廊里已经几乎没有人声和脚步声了,应当是客人和艺者四散逃走,而茶屋老板又被新选组带走问话了。两人趁着夜色吹灭蜡烛,从后门离开。
樱井直接带着他回了京都所司代院内自己的住处。他没有问为什么二宫杀了人又穿着太夫的衣服出现在酒席上,只是在榻榻米上铺好了两床被褥,叫他好好睡觉。
二宫缩在被子里背对着另一侧的樱井,一开始怎么都无法入睡。
他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今晚。他本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信念蹲守在京都,只为寻得机会刺杀去年调职过来的江户町奉行。刚上京的时候形势还不算严峻,二宫有一两次都险些得手了;可自从今年春季新选组开始接管京都的治安,他能找到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今晚是破釜沉舟的一次,他费尽心思混进祇园扮成游女,终于以太夫的身份接近并成功杀死了那个面容猥琐、作恶多端的御役人。行刺成功后他还没来得及离开,竟然被另一屋叫去陪客。那时他已经做好了一旦暴露身份就切腹的准备。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见到樱井。他想,自己肯定没法再跟随他回江户了,一旦新选组开始调查很快就能怀疑到自己头上,还可能拖累樱井。不过既然樱井救下了他这条命,那么以后隐姓埋名逃亡去哪里、再也不与樱井相见,他都是甘愿的。
他和樱井翔都是江户出身的御家人,不过对方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道场樱井道场宗家的长子,而自己只是乡下没落穷困的一介同心的幼子。这样的两个人能够从小一起长大,源自两家在祖上有一段交情,曾经约定二宫家的子弟可免去费用进入樱井道场习武。在二宫四五岁的时候,母亲去世、长姐远嫁,父亲的俸禄被克扣殆尽、为了生计被迫与农民一同下地耕种。父亲觉得十分屈辱,为了保留武士最后一分的面子,便去恳求好几代都没有来往的樱井家,让自己的幼子寄养在道场习武。樱井家家业很大,也有子弟在当幕臣,不计较一个孩子的生活费,就看在先祖的面子上答应下来。二宫便得以常常住在樱井家的道场,跟着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大少爷翔君同吃同睡一同学习剑术。尽管樱井家的其他大人和仆人都对二宫没有太多好脸色,但他的翔にい始终都对他特别好,自己有什么都要给二宫讨一份一样的。而二宫也很争气,在十六岁上就取得了示现流的大目录资格,在道场里和樱井一起担当塾头。
去年,樱井满二十岁了,剑术上不负众望地拿到了免许皆传,显然就是下一代道馆继承人了。家主为他订好了亲事,大张旗鼓办了订婚酒。樱井那时其实最爱在不用稽古的时候拉着二宫跑出去,到日本桥、御茶水等热闹处浪荡,打听幕府与朝廷的动向、外国的黑船又来了没有,稀罕地看着偶尔出现在街头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对结婚兴致并不高,但也没有拒绝。二宫的兴致也不高。
二宫原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听说樱井即将订婚之后,终日情绪低落。他只是难过地想,樱井婚后,恐怕便不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与自己厮混在一处。自己地位低下,赖在樱井家这么多年又白享着翔にい的爱护,已经是不敢奢望的好命了;等樱井成家生子,自己便离开这里回到乡下去开一家小道场,养活自己的家人。后来某天二宫同樱井从吉原溜达回来,半夜在房间内起了欲望,释放的瞬间竟不可自抑地哼出樱井的名字,吓了自己一大跳。平复下来后内心突然有些明朗,在黑暗中描画樱井的眉眼,感觉又欢喜又酸涩,同时还有绝望蔓延着,叫人喘不过气。
从这之后的命运似乎急转直下了。二宫后来经常想,可能是对他生出这份情感的惩罚。
他开始试着慢慢疏远樱井,拒绝他一起出门的邀请,倒叫樱井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订婚宴当天,樱井照常正装出席了酒宴。二宫亲手为他穿好了新定做的裃和织有家纹的黑色肩衣,坐在他后面不起眼的角落,当好一个安静的从士。樱井与亲戚、媒人和女方的代理人谈笑,二宫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坚持不下去,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宴席。
刚走到道场门口,有仆役手里拿着一封信递到他手里,说是乡下寄来的。二宫打开看,却是邻居写来说他父亲被町奉行诬陷斩杀平民,已经下狱的消息。他顾不上跟樱井家的人交代,飞奔回去,却只得到一份文书,告知父亲未经审讯已被处斩。整个家里现在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二宫呆坐了半刻,直接找去奉行所,却被与力手拿六尺棒拳打脚踢地赶出门外。他红了眼睛,差点直接拔出刀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尽管是御家人,但同心地位低,如在公家地方闹事,就算是町奉行和与力这样的御役人,也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立即将他斩首。二宫没想过要去找樱井。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蹲守在奉行所的外面,町奉行却一面未露。直到打听到那人前几日调职上京去了,便什么也没带,只身离开了江户,直奔京都。
离开江户之前,二宫偷偷地回了一趟樱井道场。他从订婚式不告而别,这些天也没有任何道场的人或信来找过他;等他回去,却只看见樱井正站在门口和穿着华丽振袖打褂的女子说着什么。
他想,这应该就是樱井的未婚妻了。远远望去也能知道是位年轻漂亮、门当户对的武家女儿。他在心里默默地提前恭喜他新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恐怕是永别了,翔にい。
后半夜京都似乎下起了雨,二宫在雨声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梦里他再一次回到了江户宽阔明亮的樱井道场,正站在前面教其他弟子挥切返;又好像对面突然站着幼时的樱井,嬉笑着在庭院里扛着竹剑奔跑。樱井把他从游廊里拉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包着的大福,说这是我从厨房偷来的,かず最喜欢大福了,快吃吧。樱井年幼的弟弟妹妹在旁边控诉长兄偏心,二宫乖巧地啃着大福,只觉得欢喜而得意。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时有些茫然。樱井出门去了,房间里没有人,门窗都关着,很安静。二宫坐起身,看到矮桌上放着饭团和茶壶,还有一个纸包。他打开纸包,里面放着两块大福,纸面的侧边樱井用小字写着让他在房间不要出去,等他回去。
二宫想,自己应该还能再依赖他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