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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声明的是,我和明智吾郎结婚完全是出于迫不得已。新首相上台颁布的第一条法令是增收单身税,为此我连夜联系前女友问对方是否有意复合,结果吃了闭门羹。吃闭门羹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我上一个拜访的前任正是目前这位的好友。脚踩多条船被发现这件事并非我的本意,但大家同属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情况下,事情败露也是迟早的事;要是我当初能更谨慎一点,可能也到不了相亲这个地步。
言归正传,我和明智吾郎就是相亲认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我自称朱知子( あけちこ ),名校毕业,在侦探事务所工作。她生得漂亮,性子看起来也温柔,完全是我的理想型,所以有了第二次见面。第二次见面是在 市役所,她穿一件长风衣,摸样看起来很干练,只是证件上的名字变成了明智吾郎(あけち ごろう);第三次是在婚礼当天,晚上的时候她脱掉婚纱,告诉我他其实是个男人,而我该称呼他为丈夫。
一种相看两厌的婚姻关系就这样在我们之中建立起来。我对他装作女人骗我结婚这件事深恶痛绝,但明智本人则表现得全不在意,甚至反过来嫌弃我并非东京本地户口,且品味低下,不配与他这样的上流人士为伍。我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不止一次我起床的时候看见他在冲速溶咖啡,并打心底里对他所谓的品味不齿。但我没法直接把这事说出来,因为我还需要他纡尊降贵陪我去见一些朋友,好证明我实际上婚姻幸福、生活美满;在那之前,我还得想办法劝明智像我们刚认识时一样穿上裙子,来掩盖我其实是和一个男人结了婚这样不堪的事实。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付出了一些代价,并完成了我结婚后的第一次床上活动。但这一切仍是值得的,因为明智吾郎确实很知道该如何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除此之外,我们的生活毫无温情可言。我曾无数次在暗中发誓要冷眼旁观明智吾郎喝速溶咖啡喝到他死的那一天。想象一个头发花白的明智吾郎躺在病床上,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向我讨要一杯咖啡,而我会在那时撕开一条速溶咖啡的包装,用70℃的热水混合搅拌后递到他的手上,并恶毒地诅咒这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杯,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潦草。
婚后第三年,我们的关系开始有所缓和;第五年,我们开始心照不宣地过情人节和结婚纪念日。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我们都不记得登记结婚的具体日期,又懒得找出证件,于是这个日子被定在了六月的起始,同明智吾郎的生日一起过。结婚后第七年,我发现他出轨了。
一切并非无迹可寻,当你意识到这一点后,反推证据就会变得轻而易举。我注意到他开始频繁的晚归,借口工作繁忙与加班,吃完我做的晚饭后又要出门——他甚至把车都开走了!当然,车是主要矛盾,因为我同样有晚上出行的需要。不,我的夜游是绝对有正当理由的,这和我的副业有关。我有一些晚上的工作——我和我的团队,我们接一些委托,然后为此去某些地方取来某些东西。我不否认我们的工作在普遍意义上属于非法的范畴,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正义,且以不伤害任何一个人为宗旨;吃我们这口饭的,丢掉原则可比丢掉性命还要严重。
也是因此,我有一些天赋异禀的朋友和前女友,佐仓双叶正是其中之一。她是我工作的咖啡店老板的女儿,也是我们团队的技术与情报专员,有一头染得一丝不苟的橙色长发,因为长期对着屏幕而蜷缩前屈的体态,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总是四处乱转,生怕错过什么信息似的。他们黑客的职业病,大概吧。我向她倾诉了我的烦恼,告诉她明智吾郎的种种反常行为,与我即将遭遇的感情危机;哪成想她只是头也不抬,告诉我不必为并不存在的东西担忧。我承认我和明智吾郎之间的问题可能还够不上感情危机,因为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且从不亲密。
“但是,”我向她强调,“婚内出轨仍然是不道德的行为。”
双叶的嘴里含了根棒棒糖,敷衍得很不认真:“没错。所以这是你们要解决的课题,而不是我的。”
“我要解决的是明智的出轨对象,而不是课题。”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高了八个度。“你要去*解决*那个可怜人?!”她尖叫:“你要做的是带着他去约会、或者见一见心理医生什么的,而不是迁怒于一个普通人!”
我发誓她一定误会了什么,但直到她把我从基地里扫地出门之前,我都没能找出解释的机会。“再见,你这个混蛋,”这是佐仓双叶对我的告别语,“别忘了晚上来参加集体活动。”
集体活动当然指的是那档子事,我的意思是我们*晚上的工作*。但我得承认,双叶的建议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所以昨天下午,我换了一身最贵的西装,在花店里买了一捧玫瑰花,在侦探事务所的楼下等我的丈夫下班。明智吾郎,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话,他正是这些年来的声名鹊起的名侦探,从他少年时期持续到青年,也从杂志访谈持续到电视采访。他下楼,然后面色如常地接过我手上的花束,素圈的银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闪闪发亮。七年以来,侦探王子从不避讳他已婚的事实,却对他的婚姻对象——也就是我闭口不谈。
紧接着我们去吃烛光晚餐,餐厅定在我以前最喜欢约女朋友去的那一家。定好的位置靠近落地窗,高档酒楼里演奏着舒缓的钢琴曲,但我们相对无言,吃掉了两块上好的牛排,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和一些我没注意式样的前菜与甜品。然后我们开着车回家。上楼、洗澡、做爱。
我觉得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约会流程的标准收尾,但明智吾郎不这么想。他擅作主张在我的约会代办列表上删掉了最后一项,等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一件新的、不沾酒气的新外套,对我说:“我要出去一趟。”
这件事是如此的难以置信以至于我甚至没能一下反应过来。在这种时候失态有失绅士礼仪,于是我选择礼貌询问他晚上还有什么工作。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一会说警视厅接到了紧急报案,一会又说要帮田中先生拍摄他妻子出轨的证据。“我看需要拍摄出轨证据的人这里只有一个,”我说,拦在了卧室门口,“是我。”
明智吾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一双细长秀气的眉毛,此刻却拧在一起,还要温声安抚我确实是工作所需。于是我退一步:“我可以和你一起过去。”
这会他又改了口,说所谓的工作子虚乌有,并且他毫不介意和我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一边扔掉了新换的外套。一切如我所愿,但明智吾郎在床上的时候简直是个畜生,操得我腰和腿都不停地抖;做到第三轮的时候,我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新岛真——我团队里那个鬼一样的二把手。求生欲让我想爬过去拿手机,明智吾郎又掐着我的腰把我拖回去。第四轮的时候我开始跟他喊饶命,终于想起今天晚上还有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要执行,恳求他让我出门办个急事。明智看向我的眼神像鬼,问你他妈大晚上的还有工作?我当然没法承认。
第五轮做完他终于愿意放过我,站起身来撩了撩汗湿的额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我说我也要,他装作没听见,咬着烟嘴整理被我抓皱了的衬衫,又披上他那件该死的外套。我棋差一着,还是让明智吾郎跑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回拨电话。新岛真的声音穿透了扩音器,问我知不知道他们他妈的在任务目标的家门外吹了两个小时冷风?
我承认,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明智吾郎而忘记我们真正的重要的目标,但他又把我们家唯一的那辆车开走了,所以在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没忘记给我们两个预约一场家庭咨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一开始说的新首相,我和明智吾郎不幸婚姻的源头,连任了两届的狮童正义大人,也是我们此次的任务目标。可想而知,他是块难啃的骨头,以至于我们的团队为了昨晚那场行动准备了好几年。至于我,和这位政治名人的渊源则远远早于他成为一个居住在带有豪华泳池的庄园的政治家。
高二那年,我尚住在一个临海的小镇,宽松的家庭环境让我习惯在外面游荡到天黑才回家,也正是因此我才能在路上遇见当时正任职于我老家的狮童正义与一位不幸遭他骚扰的女性下属。我听说这种事在最下流与最上流的圈子里时有发生,但在我眼前还是头一遭;然后发生的事情就自然而然,我们起了一些冲突,并且以我彻底的败北为结局。老家的人说我是少年犯,所以我背井离乡,来了东京;东京的人不叫我少年犯了,他们叫我“那个有前科的不良少年”。
扯远了,总之,这绝对算得上一场跨越了多年的精心报复,在不打破我的原则与底线的前提下筹谋已久。当晚,我按照早就踩好的路线,从豪华泳池旁的围墙翻进那座占地据说超过千坪的豪宅。按照计划,我从外墙沿着水管攀上二楼,从那个大得不像话的会客室侵入;目标是他的办公室,而我要从里面偷几份微不足道的文件出来。但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会客室的灯没亮,但有人值守,我的脑袋刚探进窗户,就差点挨上一发枪子。
接下去,事情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从我脑袋边上那个弹孔开始生长出来。首先,另一颗子弹崩到了我的脚边——要是我的反应再慢上一步,这玩意就会卡在我的膝盖里,出枪的角度非常阴毒。因此,我慌不择路,躲进了名贵沙发的阴影处。警报拉响之前,这张沙发为我挡下了大概四五发枪击,昂贵的金丝楠木板险些被击穿,木头碎片崩了我一脸。紧接着,随着警报拉响,刺目的红光让我的藏身之地无所遁形。
此番匆忙,我只在腰上别了一把格洛克,都怪该死的明智吾郎和婚姻生活,让我在家里几乎找不出一把趁手的武器,只能在来的路上从真的手里讨来一把。卡在耳后的耳机连着我们的内部频道,此刻佐仓双叶正在那头大喊大叫,说我要不再快点行事,我们该死的目标就要被吵醒然后带着我们的文件逃之夭夭,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被打成筛子。
她的愿望很美好,但我的处境很狼狈。盯着我打的那人手上端的是一把自动步枪,弹道紧跟我的脚步,我被扫得像是一只老鼠那样抱头鼠窜。警戒灯也追着我咬,明晃晃的灯光打在我的脸上,然后他的子弹打空了,趁着换弹的间隙,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子弹从我枪管里送出去的时候,我才终于有空看那人的脸:棕色半长发,一双红褐色的眼睛,细眉拧起,身上斜挂了一排弹匣。
好消息:明智吾郎没有出轨。
坏消息:他妈的他在给狮童正义当打手。
砰。子弹擦着他的脸过去了,留下一道血痕和墙上的弹孔。不,早知道我会避开他的脸——明智吾郎又端起了枪,他还穿着今晚出门时那件亚麻色的长外套,下摆被气浪掀开,一双包裹在西裤面料里的腿又细又长。我发誓他绝对也看到我的脸了,下手却不带一点犹豫,就好像七年的婚姻生活里,他早就在和我相邻的那个枕头上想过无数遍如何将我置之于死地。
他是正确的,对敌人的仁慈终归会变成射向自己眉心的子弹,就算那个敌人是你的丈夫也一样。会客室里的掩体不算多,而明智吾郎的火力压制我一个等级,眼下我只有两个选择:把他引去我们早就设好、但并非为他准备的包围圈,或者我祈祷自己足够命大,能撑到早就踩好点的武器室。第三个选择是我赌明智会对我手下留情——得了吧,我真怕他在我的葬礼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有更多犹豫和思考的时间,我得在他重新扣下扳机之前行动,因而在地上打了个狼狈的滚,顺势滑到他的脚边,抱住一只他的小腿。这厮打扮得人模狗样,西装裤不长不短正好裁到脚踝上一寸,脚上锃亮的皮鞋还是我上周末送去洗衣店的那双。明智吾郎被我扳倒在地,我顺势去抢他脱手的枪——第四个选择,赌局虽然惊险,但筹码在自己手上总比将命运交给枕边人更有胜算。我的那把格洛克滑到一边,明智吾郎没跟我抢,而是顺势接手了它,又用右手的虎口卡住了我的脖子,就像两个小时前他在床上对我做的那样——不管是掐我的脖子还是摸我的枪都是。
抱歉,黄色笑话不合时宜。但他用枪口顶住我脑袋的同时,我也压下枪口对准了他的胯下。并非有意为之,只是枪管长度限制,射程范围内最有威胁性的就是这个;下三滥的招数虽然恶俗,但胜在好用,可惜明智吾郎拿枪的手就和他的表情一样冷静。希望下次他用别的枪对着我时也能那么有气势。
但现实是,我俩距离丧偶都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一点点,但我没开枪,明智吾郎也没有。我们两个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在地上滚了两圈,姿态亲密,而我的后背硌到了碎木板,很痛。明智吾郎又开始皱眉了,我抢在他前面开口。“怎么,”我学他挑起一边眉毛,“下不了手?”
他急了:“就凭你?!”
你这个音被拉得很高很长,与之相对应的是一直在叫的警报。光线从窗外进来,冷白色灯光照得明智吾郎像鬼——但仍是一只好看的鬼。我从不掩饰自己对他外貌的喜爱,不然当年也不能上了朱知子小姐的当。一晃神的时间,佐仓双叶的尖叫组成的背景音已经换了内容。“目标跑了!!!”她尖叫。
与此同时,明智吾郎也皱眉低骂:“操,让他跑了。”
“谁?”我问:“你不是狮童正义的人吗?”
“我是你……”
他生生地止住了一句脏话,但我帮他补上了:“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在床上叫。”
“莲!!”佐仓双叶的叫声变了个调,“你下次说这些前先把你的麦闭了!!!”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我敷衍了一句。
明智吾郎收了枪,也不掐我脖子了。他一把把我推开,冲到了窗口,我追过去,正好看见开出庄园大门的车尾气。明智吾郎不再管我,他利落地翻过窗户,跳进楼下的泳池,而我紧随其后;池水冰冷彻骨,还一股氯的臭味,是我无法理解的那种“贵族品味”。明智吾郎却脸色不变,三两下攀上岸,直奔地下停车库去,我跟他一路,看到了我俩贷款买的那辆平价小轿车,在狮童正义的一干豪车衬托下显得楚楚可怜。他根本不在乎我,开上车就要走;我三步并做两步,终于在他加速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的屁股接触到座椅的时候明智已经把车开到了三十迈,我迎风关车门,终于锁好门的时候他已经追出了庄园大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你上来干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还紧盯着后视镜:后面明晃晃地追来了一排车,全是狮童正义的私兵。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就那么急着给我办葬礼?这车有我一半。”
话音还没落,子弹打在铁皮上的声音就差点把我震聋。狭小的车厢让这声巨响久久不散,我还没来得及去扯安全带,明智吾郎就一个刹车接漂移,差点没把我脑浆甩出去。追兵紧追不舍,打烂一只尾灯,明智吾郎贴心地帮我把车顶的天窗打开。
“别光坐着,”他指挥我的样子比新岛真还熟练,“去解决一下后面的麻烦。”
我于是不情不愿,举起那把十分钟前还在明智吾郎手上的枪,手感我一摸就知道,AUG,射速每分钟750发,他是真没想我活。这枪和我一样在水里浸了一遭,我只能祈祷它密封性足够好,别在关键时刻哑火,然后从前排两个座椅中间的缝隙钻到后座,把自己的上半身架出天窗。迎面而来的风差点把我的刘海掀翻;好在它们现在浸满了水,被风一吹,简直就要结冰。
现在我是那个动弹不得的活靶子了。明智吾郎把车轮飙出了火花,连带着我的手也不稳,总瞄不上后面的车轮。后头的人也一样,我猜他们想瞄我的脑袋,但每每落空。流弹从我脸上很近的地方擦过,要不是我知道明智吾郎没法用意念控制子弹,我都要疑心是他在报复我给他的那一枪。但他确实不会愚蠢到在这种时候还不管我的死活,后头的枪口瞄住我脑袋的时候,他正好一个大拐弯,车后的保险杠擦着公路围栏,把后盖撞凹一块。我眯起眼睛,确定后头的轮子被我卸掉了两个,才钻回车里换弹,手往明智吾郎胸口的弹匣上摸。
“你小心点,”我一边把弹匣卡进枪里,一边忍不住嘱托他,“这车我们还没还完贷款。”
明智吾郎“嗤”地笑了声,从后视镜里确认后头的情况。他把车开得飞快,我只能希望他没把油门当我的脸踩(要是反过来的话我可能还挺乐意);后车明晃晃的前灯照进我们车里,看来我的工作还没结束,因此剩下的环节可以往后再说——我还给我们约了家庭咨询呢。
“麻烦。”
一只手扯住了我的手肘,把正要起身的我扯了回去。我还没来得及提醒明智在这种车速下单手握方向盘到底有多危险,一颗流弹就擦着我的脑门飞了过去。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是后挡风玻璃被打成了碎片,高速行驶造成的气流猛地鼓进来,吹得我睁不开眼睛。车身左右晃了晃,明智吾郎放开了我的手臂,回去稳住了方向盘。
“后座底下,”他说,“用那个。”
流弹还在嗖嗖的贴着我的脑袋飞,我不得不低下头,跪在狭窄的后座前,去掀这该死的皮革座椅。我往下头一摸,摸到两颗手雷和一柄冷冰冰的枪管,拖出来一看是把M249。他在我们的车里藏了把轻机枪,真他妈是个好样的。
枪架显然来不及装,我把这个大块头拖出来,枪管架在后座靠背的凹陷处,上膛开机,按下扳机时的后坐力差点和气流一块把我掀个跟头。我闭着眼睛一通乱扫——眼下也没有除此之外更好的解决方法——然后用一颗手雷解决了战斗。金属拉环咬在嘴里,尝起来有一种冰冷的咸味,爆炸声响的时候我一缩脑袋,躲过大部分气浪和噪音,但明智显然没有那么幸运,我们的车身大幅度地漂移了一段,然后我感觉他开始猛踩刹车,差点把我从后面的豁口甩出去。
车速趋于平稳之后,我才把头抬起来,一条腿跨过正副驾驶座中间的空档,踩回我的副驾驶。倒不是说我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后座在混战中已经一片狼藉,皮革与海绵填料漫天乱飞,满地的玻璃碎片保管能送坐上去的屁股一个惊喜。我踩稳一只脚,把另一条腿往前头塞,好不容易钻回副驾驶,明智吾郎还动作十分明显地往旁边让了让,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任由这辆报废了一半的小车带着我们在路上前进。最后还是我打破的沉默,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正是出门前我向他讨过的那款。点烟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抖,该死的轻机枪震得我手臂发麻,点了三次才点上。杏仁的香气与焦油味一道沁入肺腑,我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才咬紧滤嘴,把打火机往后头一扔。
明智吾郎焦红色的眼睛瞥向我,我才注意到我们已经靠近市区,东京市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入他的虹膜。他空出一只手来伸向我,黑色皮手套反射冷白灯光,意思是让我给他也点一根,但我懒得理他,全当是对他之前的报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抬手往脸上一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半边脸上全是血,倒也不感觉痛。
思来想去,我咬着滤嘴深吸一口,拉过明智吾郎伸来的那只手,凑上去亲他的嘴角,把那口杏仁味的焦油吐进他的嘴里。手雷冰冷的拉环早被我的体温捂热,我顺杆爬,把那玩意从他手上套了进去。宽大的金属环在他指根待了不到一秒,就掉到了脚踏底下。
我拉开一点距离,问他:“车……”
“我明天开去修,”明智吾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今晚先把人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