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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提夫林塔夫从一具新鲜的尸体上拔出他的战斧时，地精内脏发出的浓重的嘶嘶声回荡在山谷的墙壁上。山谷幽闭恐怖的隧道里一片寂静，他发现自己在想，有没有难民在这次袭击中幸存下来。
“九狱在下，这些混蛋打架真脏。”卡菈克慢吞吞地说道，向地上吐了口口水。
塔夫将黑发从眼前拨开，凌乱的卷发早已从战士的发髻中解脱出来。他直起身子，将武器挂在宽阔的肩膀上。他的尾巴烦躁地摇动着，他的血管里仍然流淌着战斗的热度。
“不，亲爱的，它们只是肮脏的，仅此而已。”阿斯代伦说，唇角露出一丝过度夸张的厌恶表情，这让他的尖牙露了出来。
塔夫做了个鬼脸，从一只长长的螺旋角上弹出一块妖精的血。它们沾满了鲜血，就像他的身体一样。天哪，他一定做出了相当可怕的景象。一阵雷鸣般的脚步声突然从下方响起。他转过身，看到他的其他同胞从洞穴里出来。塞夫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大刀上沾满了鲜血。
“见鬼，我很高兴你站在我们这边！”他说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老人环视了一下大家，塔夫的微笑和他的一样。他的同胞们被打得遍体鳞伤，有几个甚至一直在流血。但他所看到的，都是活着的。那些孩子们，不管他们怎样吵吵嚷嚷，怎样趾高气扬，现在都紧紧抓住长辈不放了。他们太年轻了，不是能看到这种烂事的年纪。
就这样，他齐心协力地从背包里抓起一块抹布，随意地在脸上和角上擦了擦。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能弥补他们所目睹的恐怖，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看到他们的救世主像一个浑身是血的庞然大物一样向他们冲来，深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战斗的愤怒。
“他妈的……见鬼，”利娅说，一边拍拍他的肩膀，一边打量着他，“我觉得罗兰很厉害，但你……你是另外一回事。”
塔夫瞥了一眼前面提到的提夫林，他正悠闲地靠在嶙峋的岩壁上休息。罗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塔夫暗自发笑。他表现得好像他们刚刚度过的这场战斗只不过给他们带来了些许不便。但塔夫看得出来，他竭力想掩饰施咒语的手的颤抖。他和其他人一样奋力战斗。塔夫看到罗兰那耀阳色的目光时，他点了点头。巫师对他怒目而视，然后朝任何一个不是冲着战士的方向摇了摇头。罗兰不需要那么努力地避开塔夫的目光，因为很快，塔夫就在一片拥抱和拍打后背的混战中迷失了方向。人们互相拥抱，欢呼雀跃，他们的宽慰和幸福使塔夫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需要喝一杯。一大杯。”塔夫边说边活动着肩膀。
随着他的人民开始收拾散落在山谷中的无数板条箱，战后的庆祝活动很快就平息下来。尽管哈尔辛承诺敞开大门并共享壁炉，但德鲁伊们讨厌他们呆在那里。尽管他们声称靠着大自然的恩典生活，但他们很快就拒绝了那些最需要援助的人。他们得意的傻笑让塔夫热血沸腾，他发现有很多次他都想把西尔瓦努斯的神像从它崇高的基座上摔下来。看在哈尔辛的份上，他没有这么做。
附近一辆马车的呼啸声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向山谷底部的炼狱铁匠走去。他的胸甲状况很差，他非常希望戴摩能帮他一把。
“这得花我几个小时，”他说，青色的眼睛在洞穴的昏暗中闪闪发亮，“但至少我可以修复一些损坏。”
塔夫点点头，把盔甲递了过来。他慢悠悠地走到一位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正在端上一锅新鲜的肉汤。他们的大部分农产品都在战斗中被毁掉了，所以这是他们目前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当她也递给他一份的时候，塔夫点了点头。那只木碗在他的大手中显得很小，所以他尽可能精致地喝着肉汤。
当他抬起头时，他看到卡尔、莉亚和一脸沮丧的罗兰朝他走来。塔夫微笑着向他们伸出一只手。
“真的，卡尔，”罗兰摇着头说道，“我们应该立即前往博德之门。我的学徒期一周后就要开始，我不能迟到。”
“哦，安静，兄弟，”莉亚厉声说道，“再住一晚也没什么区别。而且，这是我们应得的，你不觉得吗？”
当这群人走到他身边时，塔夫扬起了眉毛。
“急着出发，你是罗兰吗？”他说。
“显然而易见，”巫师反驳道，“你的时间可能没有什么有用的事情可做，但我们中的一些人是需要的。”
塔夫放下碗，咧嘴一笑。他用舌头抵住唇角，挺直了身子，比巫师高了半英尺。
“哦，我不知道，罗兰，”他懒洋洋地把手放在剑柄上说，“我想，我和我的同伴们在打败哥布林方面是非常必要的。”
矮一点的提夫林轻蔑地看了塔夫一眼。
“你把那群老鼠叫做挑战?”拜托，作为洛若坎的学徒，我已经搞定他们了。”
塔夫哼了一声，用指尖轻敲下巴。他的目光掠过罗兰下巴那坚韧的线条，那线条似乎永远紧绷着。罗兰易怒的性格在塔夫心中激起了一种顽皮的快乐，他忍不住想戏弄这个人。
“真的吗？”塔夫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偏向一侧，睁大了眼睛，“洛若坎的学徒？罗兰大神你怎么早不说？如果我知道你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所有人，我早就离开了。”
罗兰几乎是咆哮着向前迈出了一步。莉亚放声大笑，拍着大腿。这打破了紧张的气氛，让罗兰退到了兄妹俩的身后。当塔夫看着毛茸茸的巫师揉着他的后颈并长长地叹了口气时，他的笑容柔和了一些。
“在我的认知里，任何能惹罗兰生气的人都没问题。”莉亚说着，斜眼瞥了哥哥一眼。“塞夫洛问你今晚是否愿意让我们去你的营地。庆祝一下。”
塔夫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一定要带上上好的白兰地。”他说着，把头转向锁着的门后面的储藏室。
“天哪，好哎！”卡尔举起双手说道，“等等，你怎么知道优质白兰地的？”
塔夫得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哦，罗兰呢？”他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我希望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听你们的英雄事迹。”
罗兰猛地抬起头来，再次与塔夫的目光相遇。塔夫笑着转身走开。
***
提夫林们知道如何聚会，塔夫也知道他们会这样。就连影心也摇摇欲坠，因为她努力跟上人们喝下的大量酒精。
“天哪，”她一边说，一边抓起帐篷杆稳住自己，“再这样下去我绝对会被宰了的。”
塔夫大笑起来，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抿了一口。
“这都不是烈性酒，”他说，抿了一口，咽了好久。“你应该试着在地狱里呆上一段时间。他们在那里酿造的月光会烧干你的鼻毛并液化你的内脏。”
女半精灵收回酒杯时做了个鬼脸。
“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喜欢在有酒的凡人位面度过时间，”她含糊地说。 “你知道，塔夫……我还没醉到不能……”
塔夫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并将一只柔软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黑暗之女，你对这种事情太生气了。我想把你掖到床上。”他回答道。
影心一脸失望，但也没有反对。一阵轻微的爆炸声打破了这本来是极其尴尬的时刻。听到声音，塔夫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这只是巫师施展的魔术时，他松了口气。他向影心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令他惊讶的是，罗兰竟然是这个聚会把戏的始作俑者。卡尔和莉亚盘腿坐在几个木桶上，巫师站在他们面前。满足的表情柔化了罗兰棱角分明的五官，塔夫不禁注意到这让他变得多么英俊。虽然他很喜欢罗兰那尖刻的蔑视表情（当塔夫在场时，这种表情显得更加蔑视），但他更喜欢巫师的这一面。魔法在他的指尖噼啪作响，褪色的紫色烟火在他弟妹的眼中闪烁。这让塔夫想念自己的家人。
卡尔先打了他一拳，他醉醺醺地挥手示意塔夫靠近。罗兰看到塔夫时，脸上又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再来一遍！但把它变成蓝色！”莉亚高举酒杯说道。
“你知道，我不是一只表演猴子，”罗兰摇摇头说道。
莉亚低下了头，露出了过度夸张的失望表情。
“但我真的很喜欢蓝色的，兄弟。”
塔夫微笑着靠在一个桶上，“我也想看看蓝色的，”他指着天空说道。
罗兰似乎端详了他的脸一会儿，嘴角抽动着，寻找塔夫表情中隐藏的蔑视。他什么也没找到，因为塔夫确实想看看蓝色的。
“蓝色的！蓝色的！”莉亚和卡尔互相拥抱，高喊着口号。
“诸神在上，你不尊重表演吗?”罗兰说，严厉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当他以精细的动作移动双手和手臂时，一丝能量再次从他的手指中脉动起来。深蓝色的光环在他周围脉动，与他温暖的肤色形成令人愉悦的对比。靛蓝先变成海蓝色，然后变成明亮的天蓝色。话音刚变，他就将魔法球抛向了空中。它噼啪作响，吐出一口唾沫，然后喷发出漫天美丽的烟花。
塔夫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一瞬间童年的惊奇充斥了他的感官。就连魔法的味道也带着怀旧的味道。塔夫咽下喉咙里的肿块，回头看了巫师一眼。让他惊讶的是，罗兰正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奇怪，介于鄙视、困惑和……这就是钦佩吗？这次是塔夫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卡尔和莉亚鼓掌：“红一，红一！”他们齐声唱歌。
罗兰笑着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穴居人，”他说，“在你们把这个地方喝干之前，我要去喝一杯。”
“兄弟，能麻烦你再给我买一份星爆麦酒吗？哦，还有几个糖馅饼，”莉亚说着从桶上跳下来，差点掉到塔夫的腿上。
塔夫稳住她的肩膀，帮助她站直。他拍了拍她的头顶，然后把她引向卡尔。
“要不先喝杯水？”塔夫说着，开玩笑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一次，我同意你的看法。”罗兰说着，转向了存放饮料的小仓库。
塔夫听了这话之后顿了顿“奇迹真的会发生!”他在巫师身后开玩笑地喊道。
罗兰回过头来，露出锐利的微笑，炫耀着他的犬齿。塔夫目送他离去，欣赏着他的长袍随他细长的尾巴随时间摇摆的样子。
卡尔清了清喉咙，清楚地注意到了这次交流。
“你知道的，他并不总是那么易怒，”他对塔夫微笑着说道。
“压力会给人带来一些有趣的事情，”塔夫回答道，一边用酒杯碰着卡尔的酒杯。
卡尔点点头，“确实如此，但他似乎不太喜欢你。”
塔夫仰头笑道：“呃，也许他的大脑无法应对我那张绝美的脸庞和善良的性格。”
“敬帅气的面孔！”莉亚说道，似乎突然从醉酒的昏迷中清醒过来。
卡尔笑了，稳住了她，“也许吧。又或许，罗兰的脑子里就只剩下罗兰了。”
塔夫笑了笑，他怀疑是这样的。到目前为止，他从巫师身上看到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弟妹的利益。尽管他似乎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
塔夫和其他难民聊天，把微醺的夜晚变成了醉醺醺的夜晚。他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的手里没有饮料，于是朝仓库走去。不知怎么的，他设法在树林里的树叶和台阶之间穿行，而没有显得太像个傻瓜。当他走进那座摇摇欲坠的建筑时，聚会的颤音渐渐变成了远处的嗡嗡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昏倒的酒鬼的鼾声，他弓着背靠着一桶酒。
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罗兰在房间的角落里轻轻摇晃着。
“罗兰？”他压低声音说道，以免吵醒熟睡的醉汉。
罗兰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住。
“哦，是你啊，”他说，用带爪的手指挠着鼻尖
“我是我，但是你吗？”塔夫回答道，感觉自己身上又升起了同样的俏皮。
“哈哈，”罗兰说道，“你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
“只要你去喝几杯就行了，”塔夫说，用一根手指抚过唇弓，“你是在躲起来还是怎么的？”
罗兰抿着下唇，鼻子一皱。
他说:“也许我只是无法忍受和一群自以为是的佣兵为伍，他们有一种完全可悲的英雄情结。”虽然他的话语很尖刻，但他的唇角却挂起了一丝笑意。
塔夫露出邪恶的笑容，大步走向罗兰，就像一只掠食者慢慢逼近猎物。
“哦？”他一边说，一边把头偏向一边，“这很有趣，因为今晚我一个也没看到。”
罗兰扬起眉毛，冷笑道。尽管他咆哮，但当塔夫慢慢地向他走来时，塔夫可以看到他的身体绷紧了。
“那你肯定最近没照镜子了。”罗兰反驳道。
塔夫在离巫师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么，在提出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之前，你显然需要核实一下事实。亲爱的罗兰，一个受人尊敬的洛若坎的学徒，在向大家展示他的发现之前，难道不应该学习做一些研究吗?”
罗兰仰起头，笑了起来，“昨天之前你甚至都没听说过洛若坎大师!不过，我想，一个用肌肉当脑子的剑手，总不能怪他无知吧。”
塔夫得意地笑着说:“罗兰，你知道的，我带着剑并不代表我不会施法。”
“哦拜托！自从你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地之后，我就没见过你施展简单的戏——”
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塔夫就将手指弹到一边，点燃了房间角落里一盏烧毁的灯笼。他看着罗兰的眼睛微微睁大，滑向火焰。
“你是想给我留下好印象吗？”他说着，脸上又恢复了吃屎的表情。
“拜托，”塔夫嘲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聪明。”
当塔夫又向他迈出一步时，罗兰的反驳似乎都消失在了嘴边。罗兰的目光从塔夫的脸上落下来，落在他锁骨之间的某个地方。令塔夫惊讶的是，它们随后从他的胸部转移到了肩膀的肌肉，到了喉结，最后转移到了嘴唇。这个表情虽然短暂，但足以让塔夫看到巫师脖子上的红晕。也许是酒精让巫师放下了伪装，又或者只是因为塔夫的衬衫紧贴在他的肩膀上。他不知道，但塔夫趁机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高大的身躯距离巫师苗条的身材只有几英寸。
“你在干——”罗兰说，罗兰声音微微颤抖。
塔夫用拇指扫过罗兰的下唇，拂去了一些白色的斑点。他把拇指放到自己的嘴边，尝了尝舌头上的糖粉。
他低下头，用嘴蹭了蹭罗兰的耳廓。值得称赞的是，巫师并没有后退。
“我确实很喜欢甜食，”塔夫低声说道，“但咸味食物绝对是我的最爱。”
他把脸转向罗兰的脸，在巫师的太阳穴上轻轻地呼吸。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储藏室。他听见罗兰在身后重重地喘了口气，他大步走开，并且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