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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感激你,波诺弗瓦同学。说实在的,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受宠若惊呢。”
“哈,这没什么,毕竟全校也再也找不出像你这样一位符合气质的男主角来了,你要相信哥哥的眼光。”就在弗朗西斯揽着伊万的肩膀,有说有笑地迈进话剧社活动室时,就看见伫立在门口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原先的笑容就此僵在脸上。
不妙,他把这茬给忘了。
阿尔弗雷德正靠在活动室的墙边百无聊赖的刷手机,听见来人的声响才懒懒的抬起头来,放下手机双手抱臂作质询状:“那么,也就是说我不是主角咯?我以为你起码会看在亚瑟的份上给我排点大戏份。”其实早在这俩人踏进门前,他就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但现在他只想听听弗朗西斯打算怎么为此开脱。
弗朗西斯无奈地苦笑一下。这件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大概就是社里为了学校文化节的节目得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出话剧,偏偏这次他们的资金来源是学生会那边,而学生会长亚瑟·柯克兰,非常顺手地将他那亲爱的表弟——阿尔弗雷德硬塞进了演出人员表上,美名其曰锻炼锻炼。至于伊万·布拉金斯基,他本来就和社长有着不错的交情,略显忧郁的脸庞又完美契合弗朗西斯心目中的绝佳选角,自然也被他拉拢其中。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但偏偏伊万又同阿尔弗雷德交恶,谁也解释不清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会这么差,但但凡在校园里交际圈稍微大那么一点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用水火不相容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现在,这两尊大佛齐聚在这小小的话剧社里,令弗朗西斯感到骑虎难下。
“琼斯,你听我说,你应该知道这次要演的是《哈姆雷特》是吧,相较权衡之下我认为你反而更适合行事雷厉风行的雷欧提斯而不是哈姆雷特。”弗朗西斯这样诠释道,这是番有着充分理由的说辞,虽然他不知道阿尔弗雷德会不会接受就是了,于是他转而征询伊万的意见,“啊,你说对吧,布拉金斯基。”
“所言极是。况且我不认为一个第一次参演话剧的门外汉可以完美担任作为主角的重担。”这一句话直接把火药味拉满了,波诺弗瓦真的有够后悔刚刚把话茬抛给了伊万。
“难道说你就有了?你不也是被弗朗西斯拉过来的吗?”阿尔弗雷德反唇相讥。
“伊万他演过芭蕾。”弗朗西斯幽幽地补充到
“如果这也算数的话,那我小时候还参演过电视广告呢。”
“让我猜猜,是麦片广告对吧?”
“噢,还不错,被你说中了大鼻子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毕竟你们美国人就是从小把冷牛奶泡麦片当早餐吃才把脑子给吃坏了的。”伊万皮笑肉不笑。
“我操你妈的布拉金斯基!”阿尔冲上去就要抬手揍向伊万的脸,被弗朗西斯眼疾手快地从后边抱住了。
“松手吧,波诺弗瓦,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跟这种粗鄙的家伙搭伙,他一上来只会把一切都搅得一团糟,跟他说再多话也只是白费口舌。”伊万冷哼一声,拽着弗朗西斯就要往幕后走。
“慢着,我有说退出吗。行吧布拉金斯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次我非参演不可,况且我和你还有对手戏对吧,我已经开始期待无论是台前幕后都把你给打个满地找牙了。”
“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你能办到的话。”
阿尔弗雷德还想在说些什么,但这时弗朗西斯已经动手把伊万拉去了台后。
“你说你没事去激怒他做什么。”社长无奈地掩面。这下好了,刚见面就差点打起来,按照这个频率,话剧社不出一个月就会被他们两个折腾得一片狼藉。
“很抱歉,但我一看到他那张蠢脸就抑制不住要说些什么扫兴话。”话是这么说,但布拉金斯基的神色看起来毫无愧疚之意。
“唉算了算了,你做好你的份内事就足够了,先把前几幕同其他的人戏对好了,最后我再考虑怎么协调你俩。这番话我也会继续同阿尔弗雷德说的。”
“啊,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毕竟要应对这么一个顽冥不化的家伙。”
你俩少拌点嘴比什么都要强。弗朗西斯心里默默吐槽到。不过至少伊万说对了一点,那就是阿尔弗雷德也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阿尔弗雷德·琼斯凭借他那姣好的面容以及自来熟的活泼性格,很快笼络起了一个小团体,一举晋升为学校里小有名气的人气王。但那只是浅表上的,和他交情一般的朋友可能会欣然评价他是个豪爽重情义的交际明星。但实际上,阿尔弗雷德既不是没心没肺的傻乐呵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开朗豁达好说话。比如乍一看阿尔同他那阴湿的老哥大相径庭,但事实是他们在某方面别扭的点上可以说是一脉相承。对于这点,不幸被搅和进他俩争执的弗朗西斯深有体会:任何掺和进他们兄弟因果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同无论在哪个场合都能呼朋唤友的琼斯相比,伊万明显要不起眼得的多,他生性孤僻,待人冷淡,总是独身一人穿梭在偌大的校园里,朋友屈指可数——话剧社社长弗朗西斯就是其中一员。
但就是这样两个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偏偏在校园里的各个领域大打出手。上到奖学金的获得者、数学建模大赛的获奖人,下到院里集体联谊的针锋相对。总之这俩人就是不安分,明里暗里地针尖对麦芒。
所以自己的话剧社就再一次沦为他们的战场了是吗,弗朗西斯简直想发出一声高昂的哀叫。
抱怨归抱怨,活还是要继续干的,身为话剧社社长的波诺弗瓦不仅要忙前忙后指挥调度,还得指导演员们的神态动作。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就是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了。
不过至少令人欣慰的是,身为饰演主角哈姆雷特的伊万对剧本上手很快,经弗朗西斯几番指点后就能纯熟地脱稿念白。而对戏时举手投足之间自然和缓,情感流露恰到好处,和其他参演的社员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是初演话剧之人。拜他所赐,整部话剧的进程向前大大推进。
与之相对的,阿尔弗雷德这边进度稍显落后,“我抗议!为什么要让那个俄国佬的妹妹来演我的‘妹妹’啊!你的女人缘呢弗朗西斯?!”他指的是奥菲利亚,剧里哈姆雷特的情人,雷欧提斯的妹妹。
弗朗西斯耸耸肩:“这不很正常吗,你难道想让我去把茨温利家的小妹妹找来?拜托,那样哥哥我会被瓦修给杀了的。”接着他竖起三根手指,“首先,娜塔莉娅足够漂亮,其次,她愿意看在她哥哥的份上愿意出演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最后,她和你一样都是金发,这简直再好不过,你还想让我上哪去找这么样合适的选角来?”
阿尔弗雷德痛苦地双手抱头:“你不知道,她看起来比她哥哥还可怕,那看我的眼神哪是长兄啊,分明是杀父仇人才对。”正说着话,娜塔莎从阿尔弗雷德背后把他一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吓得阿尔一激灵,“你说够了吧,可以回去继续了吗?”
“是,是。”阿尔弗雷德额头直冒冷汗,连连摆手允诺着倒退折了回去。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冷美人,弗朗西斯默默地在心里画了个十字,那就希望小阿尔可以好运吧。
好在雷欧提斯在剧本里的戏份本就不多,所以阿尔弗雷德应付完娜塔莉娅那边就哼着曲悠然自得地到处瞎逛。现在大家都在台上各自占据了一块位置准备排练,而他也如愿在舞台的另一侧看到了他的老熟人——吉尔伯特·贝什米特。这是个行事大大咧咧而爽快的家伙,所以同阿尔弗雷德很是合得来。他俩一见面就互相打了个照面,“噢好兄弟,我一开始从弗朗茨那里听到你要来参演还很惊讶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吉尔伯特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话说你演的是哪个角色来着?” “雷欧提斯。”“那不正巧了,我是你爹啊,哈哈哈哈哈!”吉尔伯特边大笑边把阿尔弗雷德的背拍得啪啪作响。熟人的出现让阿尔弗雷德感到了稍许心安,不然他被夹在伊万还有他妹那边真的快要抑郁了。
“吉尔伯特——!!!” 饰演王后的伊丽莎白在那边招手示意他过去。“噢,我屁股还没坐热呢,”吉尔伯特无奈地站起来身来,“哈,就是这样,我待会还有一幕要出演,那么——回见!”
这下阿尔又变得百无聊赖了,他在舞台上逛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好坐到台下。他原先只想再待一会就打道回府,不过位处台上正中央的伊万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看看也不错,他这样想着。
此时恰逢他与娜塔莉娅的对手戏。伊万从容地从幕后的黑暗走上前来,同时幕布上方的灯光撒播,把他那头暖金色的头发照得熠熠生辉,有如天神下凡。俄国人眼眸半阖,紫光流转,转身面向观众缓缓开口道:
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
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
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
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勇敢?
……
他那原先在阿尔弗雷德看来生硬拗口的俄国口音恰到好处地为台词平添了一抹含糊不清的暧昧。伊万的左手仍捧着那沓剧本,但右手自然张开,像指挥家那般和缓地自胸前挥向前方。
人们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
也就是这个缘故。
伊万垂下头去,灯光随之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勾勒出他脸部的流畅线条来。阿尔弗雷德可以看到现在他的手指现在有如筛糠般颤动着,迎上倾泻刺眼的舞台光。但直至举到头顶上方时,他的五指猛然张开然后逐渐收拢。这时他的语速也逐渐急促,念出那一连串的排比来——
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
压迫者的凌辱、
傲慢者的冷眼、
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
法律的迁延、
官吏的横暴
和费尽辛勤所换来的小人的鄙视,
哇哦。饶是刻薄如阿尔弗雷德也不禁这样在内心发出感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伊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起他下垂略带哀思的眼睛,他微微打着卷的暖色短发,他的样貌,他的身形,乃至和他相关的一切。伊万长了一张令他讨厌不起的漂亮脸庞,现在这么仔细一瞧更是惊为天人,而且该说真不愧是跳芭蕾的吗,台上的伊万身姿挺拔,优雅沉静,脚下动作变换自如得轻巧无比。
要是那家伙没长那么一张老是让他败兴的嘴来就好了。
见他看得有些发怔,弗朗西斯不由得打趣到:“怎么,现在终于肯正视人家的才能了?”阿尔的脸在台下的黑暗中有些略微的发红,他小声嘟哝道:“这只是参考,参考!是为了日后我们演对手戏必要的准备!”这真的是很蹩脚的理由,他甚至不愿意多费点脑子想个稍微自然些的辩词。”
这点还真是和你哥一脉相承,弗朗西斯心中默默想到。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阿尔弗雷德正在费劲处理着他先前和伊万相处的种种,此刻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滩浆糊。
伴着舞台配乐声的逐渐激昂,伊万像个最后的殉难者那样缓缓抬起头来,睁大了他那犹如晶石般璀璨的紫色眼睛,脸上挂有若有若无的微笑,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看向来众——也就是阿尔弗雷德所在的方向,用高昂的语调继续念道:
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
就可以清算他的一生,
谁愿意负着这样的重担,
在烦劳的生命的压迫下呻吟流汗?
倘若不是因为惧怕不可知的死后,
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
是它迷惑了我们的意志,
使我们宁愿忍受目前的折磨,
不敢向我们所不知道的痛苦飞去?
阿尔弗雷德只觉得台上人刚刚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他浑身发凉,脊背发毛。靠,那家伙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光是那一瞥就足够他做好几宿噩梦的了,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伊万不该演一个优柔寡断的王子,而应是一个暴戾残酷的暴君。
他也不是没跟弗朗西斯提议过,他说嘿,亲爱的弗朗茨,你不觉得《李尔王》更契合那头野蛮熊的作风吗,最后英雄一定会不负众望的把他的脑袋给剁下来的,你觉得如何,这不正是观众们乐意看的合家欢大结局吗?然后不出所料的,后者拒绝了。理由是话剧社压根没有这样的道具支持,不然那颗搞笑的假人头只会给最后枭首的那一幕平添喜剧色彩。
他有些沉不住气想先行告退 ,但弗朗西斯只是劝他再看看。“毕竟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嘛!”这是他的原话,真叫人不爽啊。阿尔弗雷德显然早已把自己之前那番“参考参考”的说辞给忘了个干净。
按照剧本,王子要装疯卖傻以作复仇准备,阿尔弗雷德本想嘲笑借此嘲笑伊万出卖疯相的模样,谁承想他在台上表现得倒像是个精神失常的哲人,大有古希腊殉道伟人的风范。把阿尔气得牙痒痒。
哈!伊万确实有他的可取之处,如果说先前他们那些暗自较劲的比赛都能有个不分上下的话,那布拉金斯基俨然就是话剧舞台上的王者,换做普通人这会早该丧气了,但阿尔弗雷德向来以英雄自居,想来也不甘落后于人。
这幕可谓是高光场面的戏终于告一段落。“实在是很精彩啊布拉金斯基同学!”话剧社社长如此赞赏道。其余社员也陆陆续续围了上来,说些或期许或褒扬的话。这些在阿尔弗雷德听来都不痛不痒无关紧要。他挤开人群凑到了最内圈,而伊万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我想,琼斯同学大概不是来和我说些客套话的吧?”他脸上挂着先前的可怖笑容,而围观人群的嘈杂吵闹声也在这一瞬全部安静下来。
“随你怎么想,”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提醒下你别太得意了,别忘记下周还有你同我的对手戏。”
“说得对,然后呢?所以你是来宣战来了?”伊万显然是被逗乐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玩多了,阿尔弗雷德。”
此刻被直呼其名的阿尔弗雷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毛来,鬼知道那帮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啊,搞得好像是他特意把他们召来然后在大庭广众下下战书一样!早知如此就该私下找个时间把伊万给堵住。阿尔边嘀咕着些垃圾话边挣脱开人群,留下窃窃私语的众人们。
只有伊万看着他可以说是慌不择路的背影楞了那么一瞬。耳尖都红了啊,真可爱。他这样想着。
目睹了这一出闹剧的弗朗西斯评价道:“真是口是心非啊。”旁边的吉尔伯特赞同地点头,适时补充:“高攻低防。”
正如阿尔弗雷德所说,他们要正式开始碰面排演还要等到一周后,所以有足够的时间做缓冲。说是缓冲但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的很:他俩这破关系压根不可能在这短短一周内得以改善。所以其充量只是将冲突延后而已。
社长弗朗西斯倒是一改平时动辄罢工的态度,把这短短的一周给排了个满满当当。就连阿尔弗雷德这个社团混子都得时不时往活动室跑那么几趟。他几乎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伊万占据着舞台的正中,同一批又一批配角们对着戏。但对阿尔弗雷德来说,这副场景只会让他被迫回想起那天的不快,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起伊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度害他熬到后半夜,第二天起床焉巴巴的,不出意外招致来了亚瑟的嘲笑。
这一切的一切连同他上次在台上的大放阙词都被算在了布拉金斯基头上。但他肯定不能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伊万——毕竟每次和他正面交锋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只能选择旁敲侧击的方式。
要是说起阿尔弗雷德在这个社团的人脉的话,吉尔伯特是备选人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但这会他从舞台背后的化妆室找到杂物间,连吉尔伯特的一根白毛都没寻着。操,这小子翘班了?
“你是在找吉尔?”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阿尔弗雷德回头看到的是一个有着栗色长发容貌秀丽的女生。哦,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他认得她,上次他同贝什米特谈话的时候她也在场。况且她在学校里也称得上小有名气,就是不知道为何高年级的前辈们看上去对她有所忌惮,阿尔弗雷德百思不得其解,她分明长着一张邻家大姐姐样温婉的脸。
“哦对,是的,他现在不在吗?”
“他刚刚闹肚子跑去厕所了,伊丽莎白指了指门外,”啊呀,你这会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阿尔弗雷德有些局促:“噢......也算不上什么急事,有点事想问问他而已。”接着他沉默了一小会,还是向伊丽莎白问道:“唔……就是我想问一下,你觉得布拉金斯基他是个怎样的人?”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这个你还真的得去问吉尔,他可能还了解得清楚些。”
“你是说他俩之前就认识了?”阿尔嘟哝道,毕竟他之前可从未听吉尔伯特提起过这档子事。
“算是吧,但大概是发生过不怎么愉快的往事?我也很少听他提及。噢,他来了。”
循着伊丽莎白手指的方向,阿尔弗雷德看到吉尔伯特此刻从门口颤巍巍地扶着进来,看来一度拉到虚脱。
阿尔弗雷德:……,他要不先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算了。但伊丽莎白已经在他之前开了口,接着吉尔伯特身子一僵,随即露出了看上去比他在厕所便秘还要复杂的表情来。
“操……我是和他认识没错啦,但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提及。”他坐下,用一只手扶着额头像是在斟酌,“呃……总之是个很危险的家伙,但是有的时候又没那么讨厌。不过你最好能离他远点。”然后又自鸣得意地补充到“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本大爷那样能轻松应付得来的!哈哈!”
“别傻乐呵了,”弗朗西斯半开玩笑地给了他的恶友一个脑瓜崩,“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最后一场?”
“哎哟我操疼,你也没必要下死劲吧,弗朗茨!”吉尔伯特抱头痛嚎,“当然记得,我只要躲在幕后接着装死就行了是吧,这简直是小菜一碟嘛!”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蓄力一跃,直接从下边翻到了舞台上。伊万看见来人倒是很高兴,看来他们的确是旧相识。
这是简短的一幕,大概剧情就是王后同大臣密谋策反王子,然后王子在同王后对峙之时杀害了藏匿于帘后偷听的大臣。
“那么我要开始咯,吉尔伯特君?”伊万依旧笑靥如花。手上却把那一柄塑料刺剑甩得哗哗作响,“……嗯。”吉尔伯特大觉不妙但还是嘴硬地答应了下来。但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伊万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向那条白布刺来,然后在观众看来,他就像剧本那样,发出一声悲痛的惨叫,接着以一个夸张的姿势拽着帏布倒下:“啊!我死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阿尔弗雷德听来,那声叫声大概率不是演的。
“其实他们的关系也没吉尔说的那么差,是吧,琼斯同学?”阿尔弗雷德真不知伊丽莎白是真笑还是假笑,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说真的,一番“调查”下来,关于伊万的情报非但没啥实质性的进展,反而是那家伙被各种侧面评价衬得越来越可怖了。一想到这点阿尔弗雷德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有一句俗套话叫,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阿尔先前对此不以为意,现在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威力。伊万·布拉金斯基绝对是这一千个王子中最可憎最无耻的那一位。
他恨不得自己手里那道具西洋剑是货真价实的匕首好让他们可以真刀真枪地干上那么一架,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对面的布拉金斯基已经丢掉了手里的剑,冲到他跟前。阿尔弗雷德一度以为他要揪住他的领子然后照着他的头面狠狠击来,但对面只是狠劲压下了他一边的肩膀迫使他转身,后来一系列的捉腕近身屈臂压肘行云流水,等阿尔弗雷德反应过来之时,他早就被这个紫眼睛的怪物给死死摁在了地上。他想起身,但伊万的一条腿跪着压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操你妈的臭毛子!”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向后越过他自己的肩膀,自下而上恼怒地瞪着伊万那张阴郁的脸。“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他趁着身上人愣神的那一霎那拽住了他的围巾,紧接是在他松手瞬间向后的猛然一拳。他还没来得及向后看,但指关节处传来的真切肌肤触感告诉他得手了。不过现实没有给阿尔弗雷德庆贺的机会,正如电子游戏的阶段性大boss都有二阶段那样,伊万在下巴受到那突如其来的一击后缓缓抬起头来,他流鼻血了,殷红的血迹在他原先白净的脸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对伊万来说,刚刚那一下不过是螳臂当车,非但没有撼动他的hp值,反而给他上了一层狂暴的buff。更糟糕了,哈哈,阿尔弗雷德在内心乍舌。
但就刚刚那一拳却是实实在在地、真真切切的。阿尔弗雷德还能感受到当时那温热的触感,驱使着他向伊万继续挥拳。当然对面的怪物也自然不会落下下风,于是这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地在舞台上扭打起来。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停,停下来!伊丽莎白!吉尔伯特!去把他俩拦下来!”台下身为导演的弗朗西斯这才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忙呼人阻止。被吉尔伯特拦住的伊万很快冷静下来,用手背抹开在脸上已经有些凝固的血迹。而阿尔弗雷德,被伊丽莎白从背后抱住仍叫嚣着想冲向伊万,无奈在她的蛮力作用下竟向前不了一点。
所以,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好吧,他阿尔弗雷德早该在伊万念出那番台词之时就该认识到这点的。那时还没轮到阿尔出场,他就那样在幕后看着伊万的脸上笼罩上一层暖色,然后俄国人用看淡生死般的语调念到:
不,我们不要害怕什么预兆。
一只雀子的生死,都是命运预先注定的。
注定在今天,就不会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今天,
逃过了今天,明天还是逃不了,
随时准备着就是了。
一个人既然在离开世界的时候,只能一无所有,
那么早早脱身而去,不是更好吗?
随它去。
当时的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话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宿命论的悲情色彩,但说不定这种虚无主义正是那家伙的行事风格呢,哈哈。如今想来,这番说辞倒是像在明示他俩必定有那么拳脚相加的一天,他不是抗拒,更乃不至于是畏惧和伊万的一战,只是所谓命运嘛……这样一成不变也很无趣。阿尔弗雷德开始有些厌烦这样同伊万相处的现状了,如果——他是说如果,那家伙肯把嘴放乖点不至于激怒他的话……就算远远称不上朋友,但单纯的和平相处还是可以办到的吧!
靠!他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他就非得执着于那个东欧人不放?!阿尔弗雷德有点丧气,好奇心作祟吗,那他为什么总抑制不住想去看他的脸——他那透亮如宝石切面的紫眼睛、他那头被布景灯映得如同夕阳初雪的短发。……这也太糟糕了……!阿尔弗雷德拼命甩着头,想甩掉这些杂乱的思绪。
“琼斯……!”
“噢噢抱歉,我这就来!”
阿尔弗雷德听到弗朗西斯的催促这才连忙反应过来,小跑着上了台。同上的还有国王,王后以及诸位大臣侍从们。
待众人都归位后,饰演国王的菲利克斯执他俩各自的手牵在一起相握:“来,哈姆雷特,来,让我替你们两人和解和解。”
阿尔弗雷德还是第一次牵到伊万的手,掌心的温度和他相较略凉,有些粗糙,但不令人反感。阿尔忍不住偷偷看向伊万,但他没抬头,只是俯首去念他的台词:“原谅我,雷欧提斯,我得罪了你,可你是个堂堂男子,请你原谅我吧。……”
伊万再往后说的些什么阿尔也无暇顾及了,“原谅我”,他是这么说的!阿尔弗雷德当然知道这只是台词,但他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这样低眉顺眼,这样恳切地期望自己宽恕他那该多好!真到那时他也能够心安理得地摆出一副大方姿态,说出一些宽宏大量的话来。
当然,这都只是臆想,阿尔自己都被自己的幼稚给蠢笑了。
其后就是开战前一些必要的场面话,待这些流程都草草过了一遍后,就该正式轮到他俩对剑了。
按照剧情,前两个回合都该是哈姆雷特劈中雷欧提斯,而最后一轮则先是雷欧提斯刺伤哈姆雷特,后者再以他的剑把他刺伤。
此时,在舞台上,阿尔弗雷德同伊万一左一右,分别摆出击剑的架势来。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保持着侧身的动作就向对面的伊万发起攻势,却被更加灵活的伊万压了一头,拿下一击。他有些沉不住气,第二轮步步紧逼挥剑向前,甚至意图绕剑至伊万左侧,不过这都一一被对面格挡拦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哪怕这都是按照流程走,但阿尔还是不由得有些挫败,毕竟他都是真情实意地用上了十成的气力。
接下来就该是万众瞩目的第三回合了,阿尔弗雷德抓着剑柄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汗。这次总归是他能够胜一次了吧,他这样想着,于是更加大幅度地向眼前人劈砍过去,但伊万的防守始终无懈可击,他既不向前进攻,也不一味地向后退去,于是二人就这样在一番刀光剑影下僵持许久。阿尔弗雷德最先开始沉不住气,他头脑一热,竟伸腿想去绊倒伊万,结果伊万不仅没如他意,反倒是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抱摔在了地上。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先前两人扭打的一幕。
“够了,”饶是一向以耐心和风度著称的弗朗西斯此时也忍不住呵斥二人,但面对在台上一左一右,像是在置气的两人,他只能无奈地用手托住额头“实在不行,我就只能换人了。”
这对阿尔弗雷德不是件好事,说到底就算他的表现没有那么出色,但他好歹也是尽心尽力有所投入的。他想驳斥些什么,但自知理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过令他出乎意料的是,伊万先开了口:“我会跟琼斯商量好的,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迎着美国人那讶异的目光,他继续从容道:“我想那个时候再评判去留也不迟。”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唔……!”阿尔还想辩驳几句就被伊万碾了一脚。“你觉得如何,波诺伏瓦?”
“随你们的便。”弗朗西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他社员都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留下孤寂的阿尔同旁边的伊万。
“……操……我可没答应你要留下来。”阿尔弗雷德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舞台正中,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
“但你还是留下来了,我想你大概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被波诺伏瓦扫地出门吧。”
“说得很对,俄国佬。”阿尔弗雷德抬起一边眼睛,懒洋洋地看向伊万:“要是在这里停下来,那英雄之前可真是前功尽弃了。所以我倒宁愿费点功夫同你这样的家伙相处。”
“啊呀,那我们还真是不谋而合呢,只要琼斯同学愿意乖乖配合的话。”
“太丧心病狂的我拒绝,其他的随你怎么说。”阿尔弗雷德站起身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所以呢,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练起?”
“从你把我掀翻的那一幕开始怎么样?”伊万像往常那样维持着他的招牌微笑。
“靠,拜托,伙计,我们说话能别带着那么浓的火药味行不?行行行,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伸腿去绊你的,好了吗?”美国人半无奈地道歉道。
俄国人停顿了一会,“……原谅你了。”这倒是有些出乎阿尔的意料。
接着伊万示意他提上剑站到那边,指导起他的动作,“首先,你的姿势就不对,侧身,右手伸直向前顶。”
“……这样……?”
“不不,你的后脚不要动,前脚跨步,像这样,还有你的腰这里……”伊万在他身旁做着先行示范,见状一手扶上他的腰。
阿尔弗雷德几乎是被他碰到的一瞬间就整个人跳起来,“操,别碰我!”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又悻悻地补充到:“呃……我是说,我不习惯这样被同性接触……”
“同性?那琼斯同学把我想象成女人不就好了吗。”
阿尔弗雷德要被无语死了。这他妈是在闹哪样啊,一个体格高大得足够把他给笼罩在阴影下的女人?光是想想就有够骇人。
但伊万依旧不依不饶,甚至于把那只扶在他腰上的手更往下去了一分。“怎么样,想好了吗?”伊万凑近的鼻息扑在脸上,令阿尔弗雷德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我……我警告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是吗,但你的声音在抖,”伊万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腿也是。”
琼斯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那向前作弓步的腿此时抖得有如筛糠,差点要维持不住。
“你……!”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我和你对打,你还记得我俩要互相夺过对方的剑是吧?”
“但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击中你一次。”阿尔弗雷德忿忿不平到。
“噢,是的,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话音未落,阿尔弗雷德就猛地向前突刺,剑尖直指伊万左肩,不过对方很快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手肘就作势要夺剑。
只是在伊万凑近与他缠斗那一瞬,他闻到了一股类似雪松样的冷冽气息,他先前闻到这股似有似无的香气只当是自己恍惚, 但现在,那股气息夹杂着体温变得愈发明晰起来。
“……你喷香水了?”阿尔弗雷德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很快他就后悔起自己的不合时宜来。
“噢……没错……是我妹妹送的,她说会很适合我。”伊万倒是罕见地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下午心血来潮试喷了一点。”
窘迫成这样的布拉金斯基可不少见,而阿尔弗雷德像条金毛那样抽着鼻子:“好香。”这是实话,清冷,但不淡薄的木质香,或许还夹杂着浅淡的玫瑰和檀香木。
某种程度上简直是为这家伙量身定制的。
“会很扰人吗?”
不,或者说就是因为太淡了,才至于到不贴近肌肤都嗅不到的程度。
阿尔弗雷德突然发觉他俩刚才的举动简直可以称作是“暧昧”了,操,暧昧,换做之前他绝对料不到自己还有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宿敌的一天。
好在接下来的发展倒是规规矩矩,伊万也没再有意戏弄他,阿尔弗雷德在内心暗自庆幸。只是等他走到外边才发现天早就黑透了,阴沉得吓人。至于第二天的再次排演,二人的表演可算是没再出什么差池,但就只是这样就足够让台下的弗朗西斯感动到热泪盈眶了。
阿尔弗雷德一度以为他的倒霉时刻到此为止,一切他同伊万的孽缘都会随着正式演出的落幕而被画上终点。好吧,如果都能这么顺利都好了,但偏偏生活就喜欢给他开一点小玩笑。
那是在正式开幕前的一天,所有演员都着着戏服。阿尔弗雷德明明自己都被那劣质的带纱高领折磨得浑身刺挠,还不忘嘲笑一番伊万那略紧身的白色裤子让他看上去格外滑稽——他忘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前边的走向都还可以说是顺利,就连一向用语刻薄的娜塔莎都难得地说他有进步,所以哪怕她说这话时神情毫无波澜,阿尔弗雷德也姑且当作是称赞。噢,很好,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过完明天就能彻底解脱了,此时的阿尔还在沾沾自喜,盘算着后天的行程。
操……所以故事的走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此刻此景,阿尔弗雷德整个人倒在了伊万身上,又偏偏那么巧,巧得可以说恶毒——他的唇紧贴着伊万的。换言之,他们亲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阿尔弗雷德的脑子宕机了,他下意识地坐起身来,接着机械地向下看去,对上伊万因为诧异而骤缩的瞳孔。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但在阿尔弗雷德看来,他仿佛这样与布拉金斯基对视了一个世纪。
哈,你也不是像看上去的那样始终镇定自若的嘛,他无不自嘲地想到。
台下的一众人群在一阵良久的沉默过后爆发出惊呼,伊丽莎白捂住了嘴,弗朗西斯手里的扩音器跌到了地上,吉尔伯特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得前仰后合,放肆的笑声在房顶回荡许久。
而阿尔弗雷德对台下的一切置若罔闻,没再像往常那样做出些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像失了魂那样向外走。波诺弗瓦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下:“你要去哪?还没结束呢。”阿尔弗雷德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我不演了,你另寻高就吧。”撂下这句话就将门狠狠摔上,巨响过后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伊万 布拉金斯基在台上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啊。他低下头抚着自己的唇,仿佛在重温方才的温度和触感,软的,他用食指轻扫过下唇,喃喃到。
所以他在后来被弗朗西斯找上门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只是不忘反问他一句:“为什么是我?”
弗朗西斯深呼一口气:“你难道意识不到他这样是因为什么吗,别装傻了布拉金斯基,”
他当然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节点上依旧不明事理的大概只有阿尔弗雷德本人了。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
“好,”伊万答应得干脆利落,“但我只说一点,我劝不动他的话,你又该怎么处理?”
弗朗西斯过了一会才说:“我觉得,不会的。”沉默顷刻补充到“实在不行我临时再想法子。”
“那么,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吗?”
伊万循着弗朗西斯说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一家离校外不远的酒吧。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时候尚早,所以店里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伏在吧台上喝得直不起身的阿尔弗雷德——那头凌乱的金发使得他在半昏暗的环境里也格外扎眼。美国人显然醉得不轻,从方才伊万的进门到坐到他身边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只是趴在桌上握着半空的酒瓶哼唧些听不明的醉话。
“琼斯,琼斯同学,你听得见吗?”伊万摇着他的肩膀,换来的是他一系列夹杂着鼻音的胡话,:“嗯……干什么…唔…别碰我……烦死了……”被摇得恼了才堪堪抬起那么一刻的头看着来人。
“你还认得我吗?”
唔……阿尔弗雷德手撑着吧台费劲起身,撑着脑袋看向身侧那团浅色人影,眯着眼不可置否,然后他就看到了他的梦魇此刻化作了实体出现在他面前。
“……伊万?靠,我没看错吧。”他迟疑地开口。说着就要抬起手去捏伊万的脸,不出所料地被对面拦了下来。
“你是真的?那怎么偏偏又是你?”阿尔打着酒嗝面带不悦。
“弗朗西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让我来劝你。”伊万说得风轻云淡。
“解个屁!”他忽然重重地锤向吧台,惹得酒杯里的冰块噹哐作响。“布拉金斯基,为什么,我自从遇见你就没有一点好事发生?!你在台上台下处处都要压我一头!你害的我在别人那里丢脸,但你总是装出那样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阿尔弗雷德说着说着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愤怒的蓝眼睛直直对上伊万沉静的紫眸。
“每次,每次都这像是这个样子!你知道吗,我有好几次都想一拳打上你的脸,看看那皮笑肉不笑的面具底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我恨你,我恨你巴不得你永远在我眼前消失,但是……但是……”他说着开始嗫嚅起来。
“我讨厌你的脸,但它老是萦绕在我的梦里,脑海里,到后来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被迫还是主观意愿上的了……我……我……”他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于是阿尔弗雷德拽着伊万的领子,闭上眼干脆地亲了下去。
那一瞬,俄国人唇齿间温热的气息连同他身上凌冽的雪松味一齐扑面而来。他顾不上技巧,也不理会对方的意愿与否,只是不断地舔抵着伊万的双唇,直至他的舌与伊万的相互交缠,相容。
他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待结束时他面色潮红,两人的唇齿相依处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来。“哈,你居然没有把我推开,真恶心。”
伊万淡然笑到:“只会过于关注自身而罔顾他人的小鬼,实在是很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阿尔弗雷德没有听见他预期之中的拒绝乃至厌恶和咒骂,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什么意思,布拉金斯基?!”
“叫我万尼亚,”伊万直起身,以一个不容他拒绝的姿势向他靠来,“意思是——Я тоже тебя люблю.”
下一秒,伊万的唇附上了他的,只是相较于方才,他的攻势更加猛烈也更加纯熟,把阿尔弗雷德击得溃不成军。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阿尔的齿列直达深处,挑逗着他的上颚和舌面。好痒,美国人下意识地抗拒,但伊万只是转而采用小幅度跃进,一寸一寸地探索着他的口腔。他被伊万的臂弯拥得紧实,对方的脉搏呼吸与他一度同频,给了他一种他们已然水乳交融的错觉。哪怕这样,伊万嘴上依旧没有放过他,吸吮着他的舌交换津液直至阿尔快要缺氧为止。
“哈……哈啊……”一番拥吻过后,阿尔弗雷德的耳根子红的简直可以滴血,不光是缺氧带来的窒息让他的心跳加速,更重要的是,他有些不敢置信刚刚发生的事。明明他今天下午还在因为这件事置气,一路红着眼圈跑回宿舍,在心底咒骂了他不知几千几万遍,这会他们却像久别重逢的恋人那样亲热。
伊万看着依旧沉浸在震撼余韵中的阿尔弗雷德,像是回味那样舔舔上唇,“这次我尝出来了,是威士忌,”接着端起他面前的酒瓶对着瓶嘴一饮而尽:“下次买醉记得用伏特加,”迎着阿尔诧异的目光,他晃晃空瓶,“这是俄罗斯人的智慧。”
这家伙果然是典型的俄罗斯人,阿尔暗自嘟哝。
“怎么样?既然酒醒的差不多了的话,也该回去了吧,第二天还有正式的演出。”
“……可我翘了今天下午正式的排演,怎么办?”
“没关系,你不是之前就和我私下练习过了吗,还记得那时吗,亲爱的阿尔弗?”伊万俯下身来,浅浅的鼻息扑在阿尔弗雷德的脖颈上,令他感到颇不自在。而银发的俄罗斯人的手这次毫不忌讳地搭在他的腰侧,肆无忌惮地上下摸索起来,感受着他在牛仔布料下颤抖的肌肤。“看来是真的很敏感啊,但是很可爱噢,弗雷迪卡。”
“别……伊万……松手……”阿尔弗雷德尾音发颤,想挣扎却不能,只能待在原位缩成个鹌鹑。
“别忘了要喊我万尼亚。”伊万用齿尖研磨着他那发红的耳垂,手指转而绕上牛仔裤的腰袢,“来,叫叫看。”
“……万尼亚。”好羞耻。话一出口,阿尔整个人恨不能钻到底下去。伊万满意地看到金发少年的脸红程度层层加码,心底升起一丝愉悦之情。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反正你先前的戏码都已经排练过了,只剩下了我和你的。那么只要在这里练就好了吧。”
“开玩笑的吧,这怎么……”
“用这个。”伊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根按动的中性笔来。“用作代替的道具足够了。”
两个人坐在酒吧正儿八经地面对面用笔比划着,这副场景在旁人视角看来的确有够滑稽和怪异,可这一幕不知为何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格外的心安,最终,伊万的笔越过了他的,在他肩上留下“咔哒”一声。
……
当他们走出酒馆时,偌大的街上人群寥寥,校园里更是空无一人,只留下伊万和阿尔弗雷德一前一后地走着,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背影曳得老长。
任谁也不会想到今天下午还在水火不容的知名宿敌现在会在大街上牵着手,其实也不能被称作牵手,尽管伊万提出要把酒意未消的他扶回宿舍,但阿尔弗雷德拒绝了伊万扛着他肩或是牵手的举动,只是执拗地、象征性地握住他的食指。伊万倒没拒绝,由着他去。两人这样沉默地踱步。今晚天气不错,风也温和,不仅驱散了阿尔弗雷德的醉意,还让伊万的围巾在身后高高飘起,拂到了阿尔的脸上。
次日,阿尔弗雷德终于不负众望地出现在正式舞台上,完满完成了演出。
谢幕时,他同伊万手挽着手站在一块,迎着灯光高举手来——但还是出了点小插曲,高高举起的只有他俩的手,逆着光在台上显得分外突兀。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已经没有再比这更值得令人高兴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