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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10
Words:
3,842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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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its:
773

【主|足】狱中书

Summary:

鸣上悠,我说了吧,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不是写给你的信,这是我的遗书。

Work Text:

鸣上悠,这不是写给你的信。

这是一封“遗书”——不是我说的,是狱警说的,你见过狱警吗,鸣上悠?我想你没见过吧。是不是想让我介绍一下?我懒得和你介绍,你还是自己去查吧,问你在朱尼斯做小王子的好兄弟借一台智能手机,然后在浏览器的白色方框里输入“狱警”。一年过去了手机这玩意应该也进步了不少吧,我真庆幸电视还没被淘汰——如果要把人扔进手机,我想这绝对不是有点坏心思就能做到的。

我是不是说歪了?抱歉抱歉,我要说的是“遗书”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明天是行刑的日子。行刑行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挺快的,对吧?上周……应该是上周吧,那个蠢货狱警,把栏杆敲得哐当响,和我说:“喂,你的执行日期已经定下来了!”什么的……太啰嗦了,你不觉得吗?“死期已到!”会不会简单易懂一点,不会吗?随便你怎么想。

刚才,狱警给了我纸和笔,还有这张矮得过分的小桌。也就是大概十分钟以前?可能要更短一点。我说鸣上,你不会以为我在绞尽脑汁地遣词用句吧,写遗书这种东西啊,用不着这么认真。你想,如果一个人死得万事俱备,那么一定是毫无价值的,一个优秀的死者就应该死得措手不及,这样才会“轰动一时”嘛,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尽可能带点扑朔迷离的神秘感,才能更加经久不衰。你能理解吗,鸣上小朋友?哼,你毕竟是个无趣的小鬼,要你理解,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你至少应该对我精巧的手段表示一点称赞吧,措手不及和扑朔迷离,而且还不留任何痕迹——啊,好吧好吧,我承认,在最后一点上,有一点小小的瑕疵。不过即使如此,应该也算瑕不掩瑜,这个案子至少能作为谈资被讨论五年吧?我觉得我有点保守了,至少十年。说不定东京或者京都都会听说这件事,小小的八十稻羽能有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喂,我说,是不是应该好好称赞我,给我颁个奖。死刑可谈不上奖励啊,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恩将仇报。

我可不是在害怕哦?害怕是小鬼才有的情感,我反而觉得等得有点久了,我甚至都懒得上诉。堂岛先生给我找了律师,你见过那个律师吗?没见过的话有点可惜了,像那么无聊又死板的人,错过就很难再遇到了,鸣上同学,我真的替你感到可惜。

开庭的那天你不在呢,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对对,替你感到可惜。我还挺希望你来的,亲眼看着朝夕相处——我说得太暧昧了?抱歉。好吧!曾经几乎朝夕相处的人被判死刑,还挺有冲击力的吧?再怎么说也比在学校对着黑板发呆有冲击力啊。我挺想看看那时候你会是怎样的表情,应该和菜菜子“死”的时候不太一样吧?你生气了?哈哈,别生气嘛,会长皱纹的。

负责案件的检察官长什么样我不太记得了,挺凶的大汉。我也算是个老实人吧,说真的,我都觉得我老实得有点过头了。堂岛先生从来不让我审讯,他说我可怜巴巴的更像那个被审讯的倒霉蛋。就是这样一个可怜巴巴的老实人,竟然要被如此凶神恶煞的检察官指着鼻子呵斥,这不太值得同情了吗?这个世道怎么变得这样蛮不讲理了。你别笑哦,鸣上悠,你总有一天也要面对这个蛮不讲理的世道的。“你承认你杀害山野主播和小西同学吗?”他趾高气扬地责问我。“我承认我承认,请您不要把口水喷到我这里来。”我像个被霸凌的小学女生一般孤立无援。

“你怎么杀了他们的?”

哎哟鸣上,你有没有过这么一个时候?就是大家都神情肃穆到有点愚蠢的程度的时候,作为当事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要耍点小小的滑头。于是我这么回答他:我把他们推进冰箱杀死了。

冰箱里有一个连接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密门,把人关进冰箱里,几天后尸体就会挂在电线杆上,并且毫无痕迹。怎么样,我说得很有意思吧,推电视里和推冰箱里有什么区别,推进冰箱要有新意一点吧,电视的话,我已经有点觉得腻了。我还和他们分享了打开密门的方法——首先打开冰箱保鲜隔层的门,然后关上,接着打开速冻的门,再关上,接下来重新打开保鲜的门,先横着推三下三层肉,再拍六下卷心菜,最后将两个鸡蛋打在卷心菜和三层肉中间,门就开了。我说到推进冰箱的时候,白钟小神探压着帽檐出去了,说到打鸡蛋的时候,堂岛先生的皮鞋挂在了我的脑袋上。难道我说得不够好吗,我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还挺不错的呢,大概是上班之后生疏了。话虽如此,我觉得那番供词还是有点影响力的,可以的话替我问问朱尼斯小王子吧,最近朱尼斯的肉蛋卷心菜卖得怎么样?要给我的小粉丝打打折扣啊,赚钱很不容易的。

绝妙的供词可真是帮大忙了,当场就被判了死刑,坏消息是缓刑一年执行。隔壁房的大叔敲着栏杆唱了一段B-BOX为我道贺,说缓一年就能缓两年,缓两年就能转无期,无期也就二十来年,二十来年加把劲减到十年,十年减五年,五年减一年。我掐指一算,天哪,鸣上悠,明天我可该出狱了。不得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幽默细胞了。

一年很长的,鸣上,长到可以让你快快乐乐地玩一场侦探游戏,不是吗?我还挺怀念和你一起的侦探游戏呢,你以后也会怀念的,上了年纪嘛,就是会喜欢怀念一些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是说你已经在怀念了?别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啊,你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无忧无虑比较好。监狱里的活动可太没劲了,倒是有台电视——我没有在想那种事情啦,如果连基本功能都被忘掉不是挺可怜的吗……不过电视也没什么内容就是了,这个小小的八十稻羽,又能发生什么新鲜事,最新鲜的不是被你抓起来了吗?鸣上警官,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昨天堂岛先生来看我了。堂岛“先生”,我没有尊敬他,只是突然改变称呼,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我说了吧,我是一个百分百的老实人,所以我还是称呼他堂岛“先生”。你呢,鸣上番长,你还管我叫“足立先生”吗?拜托,别装老实了,我有点想吐,我和你说过吗?一年半以前我就有点想吐。

抱歉抱歉,搁笔吐了一会,我刚刚写到哪里来着……哦,堂岛先生来看我了,问我怎么想。我说运气好转生,运气不好下油锅呗,能怎么想。你挨过打吗?我是说挨过你舅舅的打。我还挺经常挨他打的,但是不得不说,昨天这下真的有点痛,这会又开始痛起来了。怎么可以殴打犯人呢,一般不都隔着玻璃板吗,堂岛先生乘职务之便,竟然进到里面来了,这根本是法律的黑暗时代啊,老实人寸步难行。

鸣上哥哥,你这段时间见过菜菜子吗?八十稻羽的交通比想象的要方便多了,你应该还挺经常回来的吧,不过视频是前几天拍的,你应该还没看过吧……参加钢琴比赛的菜菜子……你该不会冲回来看了吧?我昨天真该问一嘴的,这下得带着这个疑问下地狱了,真可怜。又说岔了,看来我的语文水平是确实有所下降……哦,菜菜子。你知道吗,菜菜子“死”的时候啊,我深刻反省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竟然短暂地悲伤了那么几秒钟——不可思议吧,这简直超有人性啊,所以我反省了,确保在你死的时候不要有这种恶心的悲伤。

反省有用吗?多少有一点吧,可惜不能实践检验一下了。鸣上悠,我要死你前头了。我算了一下,菜菜子现在好像八岁?九岁?差不多吧。我现在死了,如果转生,就比她小上这么七八九岁。喂,鸣上哥哥,你比她大了多少啊,十岁?等她芳龄二十的时候你不已经是三十岁的大叔了吗,那得管你叫“鸣上叔叔”才行啊。这年头正太比较受欢迎吧,我听说隔壁城市有个什么五年级的小学生在和高二的大姐姐谈恋爱。小上七八岁的我和堂岛小妹妹——啊不,那应该是堂岛小姐姐,也谈谈恋爱,你觉得如何,鸣上叔叔?我来世会做一个不穿带破洞袜子的好男人的。

你不会生气了吧,鸣上叔叔,你已经很老了,生气的话会老得更快哦?不过这会还是管你叫鸣上小弟吧,不然不显得比你大上几岁的我很可怜吗?你放心吧,鸣上小弟,开玩笑的,我不会和菜菜子谈恋爱的,因为我瞧不起乡下的女人。我也瞧不起城里的你哦,很公平吧,我的歧视是一视同仁的。我啊,上学的时候,成绩还挺不错的,高中,大学,就业,这不根本是社会精英的好苗子吗?可是我因为那种小小的错误,被扔到这个鬼乡村来了,然后又因为那种小小的错误,被你扔进这鬼地方来了,遇人不淑,遇人不淑,我真是个可怜人呢!

你不会想叫我反省自己的错误吧,鸣上老师?说到底是非对错这种东西,不就由人类决定的吗?只不过不是由我这个人类决定的罢了。真不公平,既然我也是人类的一员,那么所谓对错不也应该听听我的声音吗。别说我不配做人啊,鸣上老师,还是说你其实是太宰治的粉丝?你还是去看点更积极向上的东西吧,以你现在的表达力,说教两句我还是能忍着听一听的。不过我有切实在反省了,仔细一想,就算留在城里,做一个所谓的社会精英,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是一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社会——我向来是承认的,我们和天才之间是有鸿沟的。鸣上,你不用反驳,你和你的伙伴之间,你和我之间就有这样的鸿沟,你拥有的人格面具比我在电视里见过的还要多。哎,我已经不是嘴硬的小鬼头了,这份不服输的精神就让给你和你的狐朋狗友吧,我会承认的,鸣上,你比我要有天分多了。拥有人格面具的这世界上不过寥寥数人吧,能立于我之上的就已经有至少一个人了,这世界有上千万上亿如此之多的人,我自诩的天才也不过是更天才的天才的垫脚石罢了。

所以这一切是没有意义的,我没有在妄自菲薄,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我开始有点羡慕你了,一无所知地活着……我也是嘴硬的小鬼啊,鸣上,你有一双看穿迷雾的眼睛,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做到。不为世人的视线所迷惑,坚定地走自己的路,找到活着的人生和价值。你说得对,我或许是个寂寞的人吧,“寂寞”难道是反派的特性吗?自顾自地认为乡村毫无价值,自顾自地认为伙伴毫无意义。我不是那种会叫嚣“都是你的错”然后摆脱责任的男人,是我先放弃我自己了。如今想来,我管你舅舅叫堂岛“先生”,管你表妹叫菜菜子“小妹妹”,说不定是因为我内心还存有一点点对这种生活的向往。我称呼你为“悠”,说不定是怀揣着某种和你成为伙伴的可能性的期待。你当真了?我开玩笑的。

你就当是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鸣上悠。昨天狱警问我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不知怎的,我脑海里总浮现出你、你的舅舅和你的表妹,浮现出那一晚吃的海胆。海胆真是好东西啊,在那之后你有吃上吗,如果没有我劝你去吃一吃吧,这样死的时候还能有点美好的念想。我待会就这样和狱警说吧,我想吃海胆和三文鱼寿司,怎么样?你要是老死或者病死,可能就吃不上这些好东西了,这么说来这应该算死刑犯的特权吧。什么啊,我开始有点伤感了。

你也不要太自以为是了,鸣上悠。我说了吧,一开头就说了,这不是写给你信,这是我的遗书。遗书是写给自己的东西,我没打算拿给你看。我会这么和狱警说:“你有打火机吗?如果没有你就找堂岛先生借一个吧,他现在应该要自己带打火机了——然后把这几张纸连同信封一起烧掉。”

他会烧掉的,这是他的职责。但倘若没有,我说鸣上,倘若没有,你就到我住的出租屋里面去,书桌下的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我写在桌灯下的便签纸上了,里面没有什么钱了吧,几千日元,反正不过万,你拿去给菜菜子买条裙子吧。

下次再见得叫你鸣上叔叔了。哼,不过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