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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补档
房东王五×大学生门飞
王五设定为出生在首尔
有年龄操作
内含极其微量的澈俊和澈汉
▽
全圆佑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顺利地考上大学,顺利地毕业,顺利地找到工作。就连招租也异常顺利,广告贴出去没一天就收到了短信,是个帅气又开朗的中国留学生。
大男孩一搬过来就自来熟地占据了客厅向阳的落地窗。他好像很宅,没课的时候几乎都待在家里。这没什么不好。全圆佑想,反正他也不爱出门。
男孩热衷于窝在窗前做各种事。他在窗前看书,在窗前刷手机,在窗前吃零食,如果全圆佑不上班,还能跟他一起挤在窗前打游戏。
全圆佑的房子在二楼。
窗户向阳,但窗外是一棵巨大的泡桐树。光线钻进屋里之前得经过树冠的过滤,一方规整的阳光被滤得只剩星星点点的残渣,洒在木质地板上,男孩的棉质睡衣上,布满全圆佑看不懂的方块字的书页上。金灿灿的。
盘踞在窗前的男孩像只大型猫。
“文俊辉,”初次见面时男孩有些羞涩地自我介绍,“来自中国的深圳。”
“俊,就是好看的意思;辉,呃,大概就是光……像那样。”
他说的时候用手指了指那扇窗户,初春时节,泡桐树刚刚抽出嫩芽,阳光没有阻隔地照进来,方方正正铺在地板上。全圆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明亮但不刺眼的光线中纷飞的灰尘,那么细小、只有在光照里才能现形的灰尘,在静默的春光中无声地喧闹。
男孩曾跟全圆佑科普过他的家乡。
“深圳,亚热带季风气候,在珠江口东岸。”
男孩说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又是全圆佑看不懂的方块字。
亚热带季风气候,全圆佑知道,是个阳光充足的气候类型。但是珠江全圆佑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汉江,横穿过他居住的城市,他已经守着这条河过了人生的前二十五年。
“我的国家也有个汉江。不过在湖北,离我家挺远的。”男孩扳过全圆佑骨节分明的手,用指尖在他汗涔涔的掌心比划着。
“湖北,在中间的位置;我家,在最南边。离了这么远呢。”
指腹在掌心上下滑动,很痒。全圆佑不自觉蜷起手指,连同男孩的食指也一并握住了。不知道哪里戳中男孩的笑点,他突然就笑起来,笑得歪歪扭扭、浑身都在快乐地抖动,但食指还是好好地被全圆佑握着。
“你知不知道你笑的时候,鼻子会皱起来。”
男孩放下手机,空出来的手指指全圆佑的鼻子。
刚刚笑了吗?没印象了。全圆佑转过脑袋,就在他鼻尖下,是另一颗脑袋,蓬松的头发丝随主人的动作扫着他的鼻子和脸颊。
男孩的食指依然被全圆佑的掌心包裹,两个人仿佛没知觉似的,又仿佛这两只分属不同主人的手天生就这样连在一起。两只手垂落在文俊辉大腿上,体温晕染了牛仔裤薄薄的布料,温暖着全圆佑冰凉的手。手掌里的手指也泛着暖意。
长在亚热带充沛的阳光里,全圆佑悄悄攥紧虚握的手,难怪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
“圆圆!”全圆佑比文俊辉年长五岁,但文俊辉从不叫他哥哥。
“叫圆圆不好吗?多可爱!”
好好好。全圆佑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他总觉得,只要是用这种软糯嗓音说出来的,只要是从文俊辉嘴里说出来的,不管是什么称呼他都能欣然接受。
“圆圆!”男孩这样喊着,声音里又掺杂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圆圆会视频剪辑吧!能不能帮我个忙!”
“拜托!”文俊辉双手捧起全圆佑的左手,他右手还夹着公文包,刚从编辑部下班回来。
这种类似求婚的动作让全圆佑无端慌了神,他害羞了,就别过眼睛,不去看那双整日都亮晶晶的眼眸。
“我会报答你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尽力满足你!”怕他拒绝,男孩加大筹码,微蹙的眉头牵动眼角,眼睛里满是无助,还要执着地与全圆佑对视,试图把真心夹杂做戏的委屈传递给那双狭长的眼睛。
“那我就要求你在我剪辑的时候在旁边陪着。”
这样的条件未免太廉价,男孩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再过分一点也可以哦?”
“…那今天你来做晚饭。”
两个人都是居家的性格,本着能在家解决绝不出门的原则,伙食几乎是自给自足。全圆佑工作时间很规律,朝九晚五,不比文俊辉不规则的上课时间和社团活动,因此家里基本全圆佑掌勺。文俊辉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变成吃,以及吃完后毫不吝啬的夸赞。尽管有时并不属实。
文俊辉偶尔也会帮着添置食材。刚刚独立的大男孩还不懂得生活的窍门,由着性子买来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吃食,种类也极不均衡,鸡鱼肉蛋中间躺着一点可怜的绿意。全圆佑无奈,使唤罪魁祸首刷锅洗菜,自己悄悄打开手机搜索菜谱。
“圆圆!”
男孩一边这样喊一边趿拉着拖鞋跑过落地窗。初夏的天色也染上蝉鸣的缱绻,黄昏被拉得细长,缓缓淌过窗下的街道,经过每一扇向阳的窗都要溅出几滴血红的夕阳,然后静静平摊在窗下的地板上。泡桐树的嫩芽长成卵状的叶片,没有风,树叶就懒散地挂在枝头,连树影都模糊了边界。
男孩的身影从中一闪而过,蝉鸣里响起短暂的欢快的脚步声。
“圆圆!”男孩的小脑袋从门缝里钻进来,全圆佑从电脑屏幕边缘伸出头,镜片上反射的蓝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辣椒酱吃完了,我去买。”
“嗯。路上小心。”
小脑袋飞速点了一下就不见了。蝉鸣里再一次响起脚步声,啪嗒啪嗒,变远变淡,直至听不见。
过了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清脆,是雨滴敲在玻璃上的闷响。
裹挟着雨滴的风从大敞的窗户灌入。窗帘被掀起,向室内张牙舞爪地挥动,全圆佑上前关窗,窗帘就扑在他脸上。沉重的雨滴重重砸上窗台,对面闪耀的霓虹灯光在玻璃上遍布的水痕里来回变幻。全圆佑拉上窗帘前瞥到人行道上开出的一朵朵小伞花,担心起文俊辉会不会淋雨。
手机响了。
“圆圆!”听筒里的声音中气十足,全圆佑放心了。
“圆圆我忘记带伞了!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就在东门的超市门口!”
全圆佑举着伞冲进雨幕。他大老远就看到他的大男孩拎着硕大的购物袋向他招手。
他的大男孩,全圆佑被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占有欲强烈的称谓吓了一跳。
“圆圆!”男孩见到他时习惯性想要冲上去要抱抱,脚刚上前一步便被雨水逼了回来。全圆佑将伞举过文俊辉头顶,顺手接过有些分量的购物袋。男孩跟他身形相仿,但驼背使得年长者看起来要矮半头。
伞骨戳到了文俊辉的头顶毛,全圆佑把伞向上举了举,还悄悄往文俊辉那边倾斜。
“圆圆!”男孩这样喊他时永远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圆圆你看,”他伸手扯平浸了雨的白T,被雨沾湿的地方更暗淡一些。
全圆佑半个身子也淋湿了,棉质布料吸了水后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潮湿黏腻的触感并不美好。
“你看,我现在也是个潮人了。”
男孩说完就自顾自笑起来。他经常这样突然冒出一句无厘头的冷笑话,全圆佑偶尔吐槽他的无趣,但每次都会诚实地笑出眼泪。
刚入夏的那几天几乎一直在下雨。男孩照旧蜷在落地窗前,支一个小桌子,或者撑着脸翻专业书,或者抱着半个西瓜追剧,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只盯着窗外愣神。
窗外的泡桐树已经过了花期,浅紫色的喇叭状的小花在枝头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落下。
这棵树刚开花的时候,文俊辉告诉全圆佑,这种树原产于中国。就在他的故乡,那栋老式公寓楼下,也有这样一棵巨大的泡桐树,三四月花开正茂,整栋楼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我其实注意到这棵树很久啦!那天碰巧看到圆圆贴招租广告,就赶紧联系你。”
房子是全圆佑的父母留下的。儿子工作以后,老两口帮衬着给房子装了修,然后就搬去乡下养老。走之前还怕儿子寂寞,硬是说服全圆佑找个房客。
再然后,文俊辉就来了。
“这里的夏天跟我家还挺像的。”进门时男孩突然开口,全圆佑把伞撑开晾在阳台,转过身看见男孩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雨。
“Shenzhen的夏天也是这样,”文俊辉抬脚穿上全圆佑送来的拖鞋,“又热又潮。”
“雨太多啦!”
“你不喜欢下雨天吗?”
“也不是……但是下雨天太沉闷了,太阳天又好热……哎呀我不知道了……”
全圆佑笑着看他为这种小事抓狂,手上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捡出来。
男孩每次购物都会买一大堆不相干的东西回来。他把东西在桌上摆好,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处理这一瓶蛋黄酱两盒水果沙拉三袋酸奶和四杯辛拉面。旁边还有一条鱼在塑料袋里乱扑腾。
“圆圆不爱吃鱼嘛,可我都一个月没吃了,好馋的……”
全圆佑不吃鱼,说是受不了腥味。文俊辉安利几次无果,就只能在想吃鱼时跟在掌勺的全圆佑后面,给自己收拾一道红烧鱼来加餐。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圆圆去忙工作吧,开饭的时候叫你!”
文俊辉围上了他的紫色小围裙。
紫色的,下摆微微向外卷翘的小围裙,紧贴腰身收束起绑带,也成了一朵精巧的泡桐花,在厨房里打着转儿。落地窗外的泡桐花抓不住树枝掉下来,在风中打着转儿。
这个小围裙是网购的店家送的。那是文俊辉第一次在全圆佑家里下厨,做的是刚从快递柜取回的中国特产,叫螺蛳粉的,嗅觉与味觉天差地别的奇怪食物。
那天文俊辉欢天喜地地套上这件紫色小围裙,嘴上不停跟好奇围观的全圆佑絮叨,彩虹屁小论文一篇一篇,中心思想是——
“这个真的超好吃!圆圆你尝尝嘛…”
全圆佑最见不得男孩那双仿佛随时能滴出泪的眼睛。那么清澈的一汪,好像什么都能溶化在里面。
那顿饭全圆佑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螺蛳粉真的只是闻起来要命。
第二,他喜欢男孩眼睛里闪闪发光的样子。
第二天是难得的两人都在的周六。
暴雨声势浩大地下了一夜,天亮时倒是乖乖偃旗息鼓了。太阳又好好地升起来,在落地窗下的地板上准时洒上细碎的光斑。
文俊辉支起他那张木头小桌,两个一米八几的人缩在半米长的桌边,电脑显示屏上倒映了两个贴到一起的脑袋。
“是我们社长布置的任务啦,”
文俊辉将脑袋卡进全圆佑的肩窝,位置刚好,就是瘦削的肩头太硌人,动了两下试图找一个舒适的角度,把头顶蹭得毛茸茸的。
“舞蹈社要招新,我很不幸抽中做招新视频的任务…”
全圆佑被枕住的一边肩膀僵着不敢动,文俊辉说话吐出的气息熏热他半边脸。空着的手只能来回搓捻优盘上的流苏装饰,以调整过快的心跳。
“幸好我有圆圆!”
然后就被抱住了。
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到底,全部变绿的长条成了全圆佑的救命稻草,因为文俊辉看到拷贝完成的提醒就放开了他。
好险,全圆佑暗自庆幸,差点就被听去了心跳。
文件夹里的视频按时间顺序整齐排列,全圆佑随手点开了一个,是一段舞蹈,背景正巧是落地窗下的那条街。
全圆佑的房子在这条街的尾巴上,回家需要穿过一整条不算长也不算宽的街。全圆佑工作的出版社与文俊辉的学校只有一街之隔,两人出门的时间如果正巧重合,文俊辉便会搭上全圆佑的顺风车。
男孩喜欢把车窗全部放下来,然后伏在车窗边缘,伸出半个脑袋向外看。明明是看了无数次的街景,文俊辉每次都像第一次见一样兴致高昂。街上行人稀少的时段,偶尔能碰到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躲在树荫下接吻,如果这时男孩跟全圆佑撞上视线,他绝对要别开红红的脸,并低下头小声嘟囔一句“伤风败俗”。
他们也经常在晚上踏进这条街。文俊辉的晚课要上到十点,学校到家的距离不是很远,晚上十点的行人也不至于寥寥,这对一个成年男性而言根本够不成安全威胁。然而全圆佑有一天说。
“以后你晚课放学我去接你吧?”
那时文俊辉搬来仅仅一个月,房东与房客的关系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因此这个唐突的问题并不期望得到肯定。
可文俊辉偏偏答应了。小小地愣了神后,答应了。
这下也说不清是谁更唐突。
总之自那以后,全圆佑便兢兢业业履行起“保镖”的职责,十点准时到文俊辉学校的西南门等人。男孩强烈要求要步行,晚上十点多还在街上游荡的人几乎都手拉手成双成对,他俩悠哉地混进去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这条街晚上会变得很安静,两旁的商铺早早就打烊睡去,行人也配合着放轻脚步,压低声音的交流竟有如耳语般浪漫。月亮悬在头顶,静悄悄地变着从盈到缺的魔术,路灯也昏黄,老旧灯管周围有飞虫不知疲倦地来回打转。
按照男孩的话说,这条街哪哪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怎么总能撞见小情侣接吻?!!”
“我昨天早上前天中午大前天晚上都看到了!这条街是不是给丘比特开过光?”
“那我的房子岂不是风水不好,不然怎么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全圆佑喜欢看男孩听到他这个回答后皱起来的脸。本来脸就小,皱起来五官都挤到一起,那么小一团,好像一个巴掌就能遮住。
男孩会正经地回复他,这房子坐北朝南,风水怎么会不好。
“一定是圆圆太严肃,把丘比特吓跑了。”
男孩说这话时会歪头看他,好似道出什么惊天大秘密般得意。他站在路灯下,周身被暖黄的灯光包裹,整个人柔和又温暖。
全圆佑突然就理解了飞虫的心情。
视频里的四个男孩在白天熄灭的路灯下一字排开,冲镜头甜甜地笑着。全圆佑一眼就看到卡边站的他的大男孩,他隔着时间与显示器里的大眼睛对望,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伴奏从小巧的蓝牙音箱里流出,在空气中一圈圈漾进摄像机,懒洋洋的,还夹着滋滋的杂音和遥远的蝉鸣。录像时间是下午四点,热浪尚未褪去,阳光斜斜射过来,在地面投上不断变幻的影子。
文俊辉的舞姿很有力度,大幅度动作牵起衬衫下摆,精瘦的腰肢若隐若现。全圆佑知道男孩是舞蹈社的骨干,但他从不知道男孩的身体可以这样软,舞动起来可以这样摄人。
十几个视频背景都不一样,有些舞蹈动作色情意味过于明显,男孩会羞得整个人扑在屏幕上,嗷嗷叫着不给看。全圆佑夸他也要害羞,抱着身边人的胳膊晃来晃去,光标在操作界面上留下晃眼的残影。
这是他的大男孩。
全圆佑把鼠标换到左手,私心给男孩多留几个镜头。身旁闹来闹去的人不知何时安静了,紧接着肩膀一沉,蓬乱的头顶就毫无防备地抵上全圆佑躁动的胸口。
虽然现在还不是。抬手把男孩稍长的碎发拨到一边,又往中间挪了下,让男孩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肩头。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至少他希望是。
原来窗外的泡桐花并没有死去。全圆佑将胸前被男孩蹭皱的衣服抚平。它们在布料下跳动的方寸之地又重新绽开了。
“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
肩膀上死沉的脑袋终于动了动。
男孩一觉睡到泡桐树影被直射的阳光缩成小小一团,他醒来时依然保持靠在全圆佑肩上的姿势,除了脖子扭得酸疼,嘴角也湿漉漉的。
啊。口水流到圆圆衣服上了…
男孩瞬间清醒,捕捉到全圆佑从屏幕上分给他的淡淡的一瞥。
“圆圆对不起…”
语气尴尬又饱含歉意,真挚的眼神要把全圆佑濡湿的肩头灼出一个洞。
“以后别熬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视频正在进行收尾工作,全圆佑活动着僵硬的肩膀,男孩自觉绕到背后,跪坐下来替他揉肩。
“一起看看?”
小脑袋从肩膀上伸出来,头发随点头的动作摩擦他的鬓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于是他们在男孩一惊一乍的夸赞声中完美错过了饭点。
“圆圆咱们中午出去搓一顿!”
文氏委托人甚是满意,强烈要求出钱犒劳他的廉价劳动力。全圆佑半推半就地被拽出门,走出楼下的小街才发觉这是他们第一次出门吃饭。
“简直像约会一样。”
男孩声音很轻,无心之言像是初夏总是温暖潮湿的风,那么细微,却足以将全圆佑心尖的泡桐花惊得满枝乱颤。
“圆圆以后的女朋友真幸福。”
男孩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啊!如果圆圆找了对象,我岂不是就无家可归了!!”
全圆佑想开口否认。找对象和解决文俊辉住宿问题为什么不能同时解决?胸口的泡桐花叮当作响,他急切地要证明些什么,心脏被吵得砰砰直跳,文俊辉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可是他没办法分神仔细去听。
文俊辉还在说。文俊辉怎么就不能停下来听他讲讲。
好烦躁。
然后文俊辉真的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前面背对他们的戴鸭舌帽的男生,目光有些许犹豫,似乎在努力确认。
身后一个长发男生赶上来,经过他们身边时,冲那个身影喊。
“胜澈!”
文俊辉立刻拉着全圆佑转身,几乎是逃跑,就近找了个巷子直往里钻。一边走还要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
“别看了。那俩人刚刚上公交走了。”
“哦…”
男孩一下子被抽去力气,贴着墙蹲了下去。出门时还兴高采烈的人一下子变得恹恹的。
“怎么了?”
全圆佑把埋在膝盖间的脑袋挖出来,蹲下身捧起男孩因紧张而渗出汗珠的脸。
“就……看到一个朋友。”
男孩不敢跟他对视,眼神一被触上就要飞走。表情也不自然,潮湿得快要滴出水来。
全圆佑没再追问。
“去吃饭吧。从这个巷子出去,有家挺不错的餐馆。”
男孩吸吸鼻子,拉住了全圆佑伸向他的手。
有些冰凉的手,握在被夏天逼出汗的掌心里很舒服。
回家时又要穿过不算长的小街,他们枝繁叶茂的泡桐树和坐北朝南的房子在街尾静静等待着。
男孩中午六神无主的样子全圆佑只见过两次,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入夏的第一场暴雨,文俊辉靠在全圆佑身上,告诉他Shenzhen夏天的暴雨比Seoul还要来势汹汹。
“再过一个多月就放暑假了呢…好想把圆圆也带回家…”
哦?为什么?
自己那时很不解风情地问了,之后男孩就支支吾吾地逃走。对上视线的瞬间,也是同样的无措。
“中午那个不是普通朋友吧?”
“是室友。”
男孩抬头看他不依不饶的样子,认命地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好啦。其实是前男友。”
“圆圆介意吗?我是这样的…取向。”
妈的。早该猜到的。
“不。”
全圆佑抓住文俊辉垂在身边的手。该死,他想把手指挤进文俊辉的指缝,可是男孩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一点也不。”
全圆佑干脆停住脚,拉着男孩走进路边的树荫。今天没有中学生在那里接吻。
“俊尼不是说暑假要带我回家吗?我们趁你考试之前赶紧准备一下吧。”
“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到了俊尼的家乡俊尼得多多照顾我。”
“俊尼这几天多教我几句中国话吧,见了叔叔阿姨也能简单问候一下。”
“我的年假可以休息好长一段时间,俊尼要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话题转得太突然,文俊辉怔愣地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共享同一片树叶的阴翳。
“现在我要吻你了。要逃吗?”
全圆佑忐忑地盯着回过神来的文俊辉,他甚至想好了怎样装作若无其事来给自己和对方一个台阶。
可是文俊辉他,可是文俊辉闭上了眼睛。
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是他们坐北朝南的家,二楼的落地窗玻璃印着重重叠叠的泡桐树影。
全圆佑真的很幸运。文俊辉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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