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张辽打开了门,张辽打开了门,张辽打开了门。
这倒不是在卡bug,只是张辽家里有三道门。第一道就是普通的防盗门,以前用的钥匙,现在换了个指纹锁,还带监控。第二道门要麻烦一点,那是一道铁灰色的大门,正对着张辽双眼的地方是两个摄像头一样的扫描仪,它们扫过张辽的虹膜,门上才出现一个把手,张辽的手放上去时一丝刺痛从他指尖传来,但他习以为常地拧动了门把。
“DNA验证通过,欢迎回家,张辽先生。”
伴随着一个机械女声,张辽推开了第二道门。
第三道门,比起门,更像是一堵厚重的墙,上面有着三道锁,张辽慢吞吞地掏出钥匙,一一对应着插进锁孔,然后将这堵墙推开。
温暖的光从屋内泄出来,张辽迅速地走进客厅,在看到斜靠在沙发上睡着的人影之后,他松了口气。
重新将身后的门锁上后,张辽回到了家。
锁门的声音显然惊醒了沙发上的人影,张辽抬头时看见人影伸长了手臂,不慌不忙,拉伸似的,那双臂很长,露出的肩背也宽硕得惊人,张辽甚至能听见那人影周身的骨骼像怪物那样咔咔作响。
人影站了起来,异于常人的体型让他一起身便仿佛令客厅蒙入阴影之中。
他转过身,深邃凹陷的异域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后的困倦,但在看到张辽的时候那双眼松弛地弯了起来,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背心,下面是一条张辽买的打折绒裤,裤子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结实的小腿,但比那一身健美的肌肉更为惹眼的,赫然是他脖子上那一圈狰狞可怖的伤疤。
那是一圈撕裂般的伤口,破裂的皮肉形成深红色的疤纹,上面还留着拆线时形成的粉白组织,张辽盯着他那伤疤,心想现在比刚开始那会儿已经好看多了。
人影踩着一双老虎外形的毛绒拖鞋,懒洋洋地朝张辽走过来。
“回来啦?”他笑着,站到张辽身前时,客厅中的阴影也随之挪过来,将张辽罩进了里面。他拉起张辽的手,垂下那双深邃的眼,像是做过无数遍那样把张辽的食指含进嘴里。
之前开门时的刺痛又被唤醒,张辽沉默地任由对方含着他的伤口,那粗糙的舌苔暧昧地擦过他的指尖,叫他呼吸一瞬间有些紧绷。
“回来了。”张辽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许喘息。
对方笑着,松开他的手指,黑影压下来,给了张辽一个温暖的吻。
张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起双臂拥抱住了对方。
“主子……”他低声喟叹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张辽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这个吻里。
张辽刚开始其实没有想到他和吕布会以这个方式相处。
毕竟曹操处刑吕布时,他都没有在现场。
溃败不是毫无征兆,他们逃亡几个月,吕布说这是战略性的撤退,但越到后面越不对,战略性的撤退按理说只是他们从别人地盘上撤出来而已,怎么退了几个月,成了他们的兄弟们接二连三退得无影无踪?张辽扛着砍刀要去追,吕布把他抓回来说不追了。
张辽说真憋屈够了,干脆带着手底下这些人最后拼一次。吕布看着他说不,让他们挡会儿,我们撤。
张辽震惊地看着他,半天问他,你要往哪儿撤?
吕布张嘴要说,张辽却突然知道了他的意思,抢先打断了他。
“不。”那时他说,“我不走,要走你走吧,我给你断后。”
“文远,”吕布罕见地喊他的小名,张辽抬起眼睛朝他看去时眼里湿漉漉的,吕布盯着他的眼睛,“你要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张辽摇摇头,转身走了。
“张辽!”吕布追出来,这次张辽没让他抓住。
但是吕布没走成,原来他手下那些兄弟们也没打算替他扛火力,世道不稳各人都要活,这不是叛逃,这是投诚。
那他算是投诚吗?在医院醒来时张辽恍惚地想着。
他听说吕布是被几个人按着,强行绞首的,场面十分血腥,负责行私刑的人甚至都没太敢看,他们要砍了他的头,但是没砍下来,血溅得到处都是,据说离开之后那栋废弃的楼里仿佛都还听得见吕布痛苦的嘶吼声。
别人跟他转述这些时,张辽的脑中还麻木着,之前跟着吕布四处躲避追杀时他病了很久,被曹操抓了之后就直接住院,听到这些的时候他还在猛烈地咳嗽。后来他偷偷从医院溜了出去,一个人去了处刑吕布的那个废弃楼房。
很难说他想去看见什么,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见到了吕布的尸体。那个人还在那儿,背靠着墙,脑袋耷拉着,像是快要掉下来,平时松散柔软的头发被血糊得乱成一绺一绺的,白色的衬衫被染得血红发黑,以他为圆心,遍地都是深色干涸的血。
张辽呆呆地注视着那个颓然瘫坐在角落的身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啊”。
他们竟然连他的尸体都懒得处理。张辽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他想朝那边迈出一步,想看清这究竟是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但是又不敢上前,他只是呆呆地站着,心想,那可是吕布啊,人中吕布,他的主子,只是出现在那些人面前就让他们胆寒的吕布啊。
现在他就这么被扔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空气中干涸的腥臭味令人作呕,战神坐在那儿,跟一团不可回收垃圾似的,甚至没有人处理。
张辽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脑袋里一阵眩晕,他缓了许久,才终于颤抖着走了过去。短短一截路,他踉跄了好几次,直到站在吕布面前时,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胸中闷痛几乎将他撕裂,张辽深深呼吸着,眼眶瞪得通红,他伸出手,要从吕布的身上带点东西走。
也就是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嘶哑的呼吸声,像是木头在干燥的空气里开裂,细微,难以辨别真假,但是张辽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的呼吸也随之停了。
直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吕布的尸体带到了陈宫的面前。
吕布被救了回来。
陈宫说这是奇迹,但说这些时他那双灰败的眼并没有惊奇,好像这一切早就跟他没有关系。他做完了手术,说他那里不能放人,于是张辽意识恍惚地半夜里把吕布接回了自己家里,连同陈宫那里那些他再也用不上了的医疗器械一起。
做这些的时候张辽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想过后果,也没想过未来该怎么办。吕布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生命体征全凭机器维系,张辽抽空回医院给自己办了出院,然后找到自己的新老板,说他可以开始干活了。
他需要钱,陈宫给他列的药品都是天价,好在新老板很大方,他干活也勤快。张辽的头发长了没空修剪,胡子也没什么心思刮,和曹魏集团的关系户们处得一般,毕竟里面有几个人的亲朋好友的血债还在张辽背上,但干的活还是以前做惯了的。张辽的生活就是杀人杀人杀人照顾主子杀人,只是可能当初提前出院留下了什么病根,他的咳嗽一直没好。
他想过主子是不是就会这样一直不醒,活着也像死了一样,以前调侃他不是人,结果他现在的样子还真不像个人。但事实证明外伤伤不到脑子,不是人真的不是人,那天夜里张辽听见吕布那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时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又惊又疑地喊了声:“主子?”
夜色很深,吕布的声音很弱,但他听出主子好像在笑。
第二天吕布就睁开了眼,于是张辽那天杀人时脸上也都带着笑,那是浑浑噩噩这几个月来张辽第一次感到高兴。
张辽不太擅长去思考未来,很多时候影响他人生的决定都是他一拍脑门做下的,比如他杀第一个人,比如他认了吕布做主子。听起来有些盲目没规划,但他好的地方在于无论这决定好坏,他都能一条道走到黑,贵在坚持。
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吕布醒过来意味着什么。
吕布刚开始不能说话,嗓子受损吃不了东西,全靠输液,后来能吃一点流食,张辽就卡着时间每天赶回去,一口一口喂他,倒是练出了煲汤熬粥的好手艺。后来吕布好一点了,能说一点简单的词语,比如喊张辽的名字,让他拿水。张辽拿着水坐到吕布床沿,喂吕布喝水。吕布抬起手臂,没什么力气地拍拍张辽的肩膀,张辽放下水杯,知情知趣地靠近了些,吕布没有动,张辽就皱起眉头,整个人俯下去,吕布虚弱地笑笑,在他送上门来的脸上吻一吻。
吕布说话很慢,他慢吞吞地问张辽最近在做什么事。张辽含糊其词,说就以前做的那些事。吕布问他现在跟着谁,张辽说曹操,吕布说哦。以前做的事,无非就是杀人越货,但是张辽没有说与以前还是有点不同,曹操做事比主子体面得多,人家干黑活还有个曹魏集团做掩护,但这话说出来主子要揍他,主子现在都没劲揍他,那得多憋屈。
过了会儿吕布又问:“赚得多吗?”
张辽伸出几个指头,咧嘴笑得得意:“这个数!”
吕布眼睛一亮,就又拍一把他的肩头,赞他好小子。
张辽第二天杀人的时候又笑得很开心。
吕布一天天好转,直到张辽打电话去问陈宫,主子什么时候能把身上伤口的线拆了。
电话那头的陈宫沉默了会儿,然后说:“张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张辽被问愣了。主子受伤了,他把他照顾好啊,还能做什么?
“吕布好起来之后呢?”陈宫又问他。
之后呢?之后当然是……张辽的思绪断在这里。
之后呢?
张辽举着手机,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句话。
张辽或许不太思考自己的未来,但知主莫若臣,他总是能知道吕布的下一步。吕布躺在病床上时基本都很安分,他喉咙疼不大说话,身体还虚弱,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手一个动作逗得张辽满脸通红,不过使唤张辽还是使唤得很勤快,有时候吕布早上起来有了反应,他就轻轻喊张辽,张辽有时候用手有时候用嘴,吕布让他过来的时候张辽摇头了,心有余悸地看吕布脖子上厚厚的纱布,于是吕布笑笑没有坚持。张辽出门时通常给他留下一个开着的电视,回来时能看见吕布床边的笔记本上有一些随手的写写画画。张辽在上面看见过自己新老板现今的办公地点,看见过潦草的地图,于是在陈宫问起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吕布的下一步。
张辽一拍脑门,他想要一幢别墅。
他没有让陈宫来给吕布拆线,开始在每天给吕布的饭里加一定剂量的镇静剂,限制吕布的精力。他知道主子一定察觉了,他能感受到吕布看向他的视线里多了审视与狐疑,但张辽当没看见。他拼了命给曹操干活,终于在一次庆功宴上,他对瓶吹了一瓶白酒,向老板要了一幢郊外的别墅。老板有些惊讶,但应了。
搬家那天张辽用了更大剂量的镇静剂,同时联系了陈宫,吕布伤口的线必须拆了。
吕布在别墅里醒来时反应很大,不顾身上没有好全的伤要离开,张辽用一针药物放倒了他,然后用上了用在精神病人身上的拘束具。
“张辽。”吕布再醒来,问他,“你要做董卓吗?”
张辽张了张嘴,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指不安地交叉,半晌才干巴巴地说:“我想要你活着。”
“像个什么那样活?”吕布冷笑了一声。
张辽却有些茫然,他看着自己被拘束衣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主子,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你活着。”
吕布并不配合,但也没太多反抗,他的四肢被紧紧缠在一起,吕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张辽给他擦脸,然后喂他吃饭,吕布问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解开这个给牲口用的东西。
张辽说:“那你答应我你不逃。”
吕布说:“我不逃。”
张辽说:“你丫骗人。”
吕布恼怒地挣了一下,无果,他气得矬了矬牙根,然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确实在骗人。
张辽把别墅整体加固了一遍,安装了那三道门,他多年积攒的钱都用来给别墅加了完备的对内安保以及智能管控,天知道他都是从哪里寻摸到这些门道,张辽在学习上总是进步神速,短短半个月成了小半个安保监禁专家。
别墅彻底改造成功的那天,张辽解开了吕布身上的束具。
他知道自己会挨揍的,但没料到过主子会下手这么重。束具刚解开的时候,看着像是睡着了的吕布便一个暴起,铁砣似的拳头直直冲张辽砸了过来。猛烈的冲击令张辽眼前一白,他被砸得歪倒去地上,险些背过气,但还没呼吸过来,吕布就抓着他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吕布拖着他的身体把他带到门口,声音冷冰冰地催他:“张辽,把门打开。”
张辽吐出一口血,低声说不。
吕布把他压到那堵墙似的门上去,又说了一声:“把门打开。”
张辽没有吭声,于是吕布的拳头又落了下来。
主子的拳头真重啊。张辽意识恍惚地想。过了这么多年,好像比第一次遇见时更重了,几乎要把他杀了似的,但还是留了手,除了刚开始的两下,吕布没有再往他头上揍,拳头落到身上,每一下都往张辽会痛苦却又不至于没命的地方捣过去,每一拳打完,吕布都会停一下,留给张辽感受疼痛与求饶的时间。但是张辽始终一声不吭。
吕布终于松开了他,张辽倒在地上,鼻腔口腔里全是咳出来的血,他脸上红辣辣地痛,眼睛肿得什么都看不清,他隐约看见吕布的腿从他眼前挪开,像是要走。张辽伸出手,扯住了吕布的裤腿。
“主子……”他开口,嗓子里还有血沫破裂的声音。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主子?”吕布蹲了下来,拎着张辽的后领把他拽起来,张辽听见他的冷笑。
“主子……”张辽只是咳嗽着,“你出不去的。”
吕布没有再出声,把他甩回了地上。
张辽听见吕布在房间里到处走,这里看看,那里动一动,后来他的脚步声逐渐变得焦躁,张辽听见了他砸玻璃的声音,先是用拳头,然后上了棍棒和刀,都不管用,最后张辽听见他拖起一个沉重的实木沙发,将它扛了起来,重重地往玻璃上砸。
没有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切重击都归于沉寂,张辽又吐出一口血,心想这么多钱的确花得不亏。
然后张辽听见吕布朝他走了过来。
“好,”吕布咬着牙,嘶嘶地,一边吸气一边笑,“你干得真好啊,张辽,有本事了。”
张辽努力想从地上撑起来,四肢却痛得使不上力,吕布把他翻了过来,却没有再动手揍他。那双大掌恶狠狠地扯下张辽的牛仔裤,然后分开了他的腿。张辽愣愣神,吕布把手伸到了他嘴边,示意他舔,张辽虚弱地张了张嘴,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我嘴里、咳,都是血……”
吕布没说话,手指挤开了他的牙齿,利落地沾了他的血和口水,然后那只手探去张辽的腿间,从他后面撑开了他。宽大的指节冷冰冰地在他肠子里捅,顶得张辽直反胃,潦草扩张之后,吕布掰着他的腿扯下裤腰,然后将自己插了进去。张辽的呻吟弱得像蚊子叫,脑子里想的是主子竟然还给他扩张,那应该没有很生他的气。吕布进入他,他浑身的骨肉都在痛,挫伤淤肿的肌肉因快感一紧绷,又痛得更厉害,但身体内部的肉却被吕布磨得又麻又痒,到了后来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在痛还是在高潮。白色的精液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张辽眼前依旧模糊一片,吕布释放在他体内,粗喘着,像一头短暂得了自由的凶兽,凶兽伏在他身上沉默了许久,从他体内退出时,吕布把他抓了起来,带去了浴室。
张辽第二天照常去上班,曹魏集团里关系户很多,张辽身份尴尬,除了跟几个老乡混得熟点外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于是也没人会来问他怎么伤成这样。主子下手很重,但杀了他也出不去,所以还是留手了,不然照主子的能力,生撕了他也是没问题的。
吕布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试过强行逃走,但也没再搭理张辽,平时看着张辽的视线冷得可怕。张辽时隔多年又体会到了成为主子的敌人应有的胆寒,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避无可避。吕布倒是依旧坦然接受他的照顾,只是张辽把菜端上桌时,他总是像只警惕的兽那样夹起来嗅嗅。张辽问他在闻什么,吕布古怪地咧开嘴笑,说,你以前不是爱给我下药吗?张辽哑口无言。
他蛰伏着将养身体,张辽应对得如履薄冰,一边得费尽心思好好照顾,一边得时刻戒备随时迎敌。
张辽知道自己总有失算的一天,他在主子面前从没赢过,那天他受了伤,但是家里没菜了,他索性没去住院,带着伤回家打算自己包扎,完了去给主子做饭。吕布是闻到血腥味过来的,张辽看见他站在门口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吕布只是多盯了会儿他的伤口,问他:“刀划的?”张辽点点头。“伤口有点深。”吕布说,说完他走了进来,从张辽手里拿过纱布。张辽只觉得大脑宕机着反应不过来,他盯着吕布低垂下去的眼睛,连呼吸都放得轻,针把他被划开的皮肉勾到一起去,张辽都没喊一声痛。“还挺能忍。”吕布笑了一声,他的眼尾弯了弯,张辽贪婪地盯着那点弧度直至它们突然消失,吕布的目光落到了张辽换下来的衣服上。张辽还在遗憾那笑纹的消失,察觉主子在看什么时,他才意识到那笑意消失的原因。他急着处理伤口,没来得及藏第三道门的钥匙,那钥匙就在衣服堆里,现在往外露出了一个角。他们同时伸出手去抢钥匙,张辽伤口还被吕布手里的缝合针勾着,吕布用力一扯,张辽就痛喊一声,缝好的伤口重新咧开,血漫开来,张辽蜷缩到地上,钥匙被吕布拿到了手里。
望见吕布手中那属于钥匙的亮光时,张辽的心悬去了嗓子眼,他看见吕布如释重负那般长长地舒了口气,罕见的笑意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吕布没有看他,转过身要去开门,张辽的瞳孔颤抖着,急得大喊一声。
“别!”
吕布回过头来,张辽的声音又小了下来,他颤抖着:“别……主子你别……”
抖到后面便成了哽咽,张辽咬着牙,手上捂着伤口,他撑起身体跪坐在地上,几乎是哀求地仰起脸看向吕布。
“主子,你别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吕布握着钥匙,像是终于有了与张辽对话的耐心,他笑起来,“你觉得你能把我困到什么时候?我还能一辈子待在你的笼子里?”
“你就是不能出去。”张辽咬紧了牙关,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为什么?”吕布的脸冷了下来。
“因为吕布已经死了!”张辽怒声吼道,“死了!被曹操杀死了!头绞断了,就扔在我们躲了大半个月的楼里!还有死去的兄弟们!都没了!”
他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朝吕布走去,吕布拿着钥匙的手避开他,张辽却不是冲着钥匙去,他沾满血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吕布的领口,冲着他大声地吼道:“就因为你他妈的要逃!留下来的兄弟都死了!你也死了!全世界都知道你他妈的死了,都知道老子是叛徒,我现在在给曹操做事!你想出去?你想到哪儿去?!”
“你要去哪儿?!你这个自私鬼!你要去哪儿?!”他一边吼,一边咳嗽,他咳出了眼泪,张辽狠狠吸着气,咬紧的牙关里又溢出一声没压住的哽咽。
“你要去哪儿……你能去哪儿啊……?”
张辽把额头抵上吕布的胸口,他的肩膀收紧着,整个人蜷缩着猛烈地颤抖起来,低垂的头颅下发出了不再压抑的哭声。
“你被发现了怎么办啊?”他的声音发着抖,喘不上气似的,攥着吕布衣领的手紧了又紧,“我不想……”
“我不想……看你再死一次了……”
吕布沉默着,没有吭声,任凭张辽埋在他胸口不住抽噎痛哭,他的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求求你,主子,”张辽抬起头,他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嗓音嘶哑,他说,“我只是想要你活下来。”
吕布垂下眼,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钥匙从他手里滑落,当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吕布叹着气,低下头来,给了张辽一个吻。张辽紧绷的心陡然一跳,顾不上满脸的鼻涕眼泪,抽噎着恶狠狠地把嘴唇压上去。吕布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将他抱得紧了些,伤口被压得痛,但是张辽丝毫不管,他的舌头顶开吕布的牙齿,凶狠地钻进去,吕布的也强势压过来,舌头彼此交叠着痴缠在一起,两个人就着张辽的泪水接了个满口湿咸的吻。
他们之间剑拔弩张暗流涌动的气氛,似乎在这个吻里销声匿迹了。
之后吕布似乎就接受了这种被张辽养在家里的生活。
张辽出门回家依旧会锁门,但不再藏钥匙,吕布抱怨过他锁个门居然还要抽血,但也没强迫张辽取消第二道门的安检,只是一如既往地在张辽回来之后帮他含一下他被刺破的指头。有时候只是单纯的疗慰,有时候却做得像是刻意的引诱,比如今天,吕布吻下来的时候,张辽就知道他今晚屁股好不了。
吕布把他按在那堵墙似的门上,张辽还能看见门上自己被按着揍时留下的没能擦掉的血的痕迹,但吕布这次换了个凶器,是打算从另一个地方伤害他,进来的时候张辽还是没忍住喊了声痛,吕布贴紧了他,咬着他的耳朵笑,说以前揍你没见你喊痛。张辽腹诽那能一样吗,赌气似的又喊了声痛,但吕布就像是跟他对着干似的,越喊痛,那根东西往他体内捅得越深,胀得紫红的肉刀子剜进他紧缩的肠腔,抵着最深处的结肠口又磨又撞,撞了没几下张辽喊痛的声音就开始发颤,他双腿之间那根东西颤颤巍巍地硬了起来,被抵在粗糙的门上,挤了两下就留下一道淫靡的湿痕。吕布笑着调侃他,说这道门是他的功勋墙。张辽涨红了脸,挣扎着从吕布怀里转过身去,阴茎在他体内调了个角度,抱住吕布脖子时张辽的手碰到了他的伤疤,他的呼吸顿了顿,片刻后又喘息起来。后背被门磨得红了一大片,吕布把他抱在门上操了半天,又抱着他去沙发上,让他背对着自己骑。张辽并着腿一下下往身后坐,发泄过一次的阴茎又在持久的操弄里挺了起来,一晃一晃地往外甩着水,他羞窘得难以启齿,只能咬着牙加快往后坐的频率,紧翘的屁股反复内夹,张辽收紧下腹,包裹着吕布的肠肉也随之紧缩,他听见主子难抑情动的连声低喘,随后他的屁股被吕布狠狠抓住往下掼,张辽被那一下顶得双眼上翻,大脑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吕布的精液已经在他肚子里漫了开来,而他面前的茶几上被他自己射出来的东西画了好几道白花花的痕迹。
张辽向后仰靠在吕布宽阔的怀中,眼前茫茫地泛着白光,视线飘忽地落在茶几的污渍上,吕布的手从他身后探出来,慢悠悠抚开他侧脸被汗弄湿的头发,又摩挲两下他下巴的胡茬。
“长了。”吕布摸摸自己的,又再摸摸他的,确认似的说,说完又接了一句,“我一会儿给你修修。”
张辽累得话都不想说,只闭着嘴哼哼了两声。
吕布抱起他,那根在他体内疲软下去的肉从他屁股里抽出去,湿滑的摩擦感令张辽又一个激灵。吕布抱他去了浴室,将他抵在洗浴间,两个人一边清理一边接吻,冲洗干净后下面都又精神起来,吕布推推他:“进浴缸。”张辽不疑有他。
进浴缸时浴缸里满满的热水,出浴缸时里面的水只剩了个底,大半都被两个人荡没了,张辽两腿战战,吕布提着他又进洗浴间。
“我自己来!”张辽义正言辞拒绝了主子的热心参与,这才守住了明天正常起床的生理防线。
冲洗完后吕布便拿了剃须刀,抬着张辽的下巴给他修胡子。吕布用的不是电动剃须刀,甚至也不是普通刮胡刀,而是现在很少有人用了的刀片,他垂着眼,下刀利落,锋利的刃边不敢违逆战神的意志,修好之后他压着张辽的脑袋,和他一起凑到镜子面前。
张辽透过镜子看见主子笑得很放松,他搭着张辽的肩,微微侧过脸来,眼睛还望着镜子的方向,他用下巴挤了挤张辽的脸。
“像吗?”
张辽被问得一愣,又审视起镜子里的自己。
蓄长的头发,按吕布习惯修剪而成的胡须,病了的时候瘦下去就再也没圆回来的脸,一张与吕布相差无几的脸。
张辽摇一摇头:“不像。”
细究下来终归不一样,主子的下巴中央有道前沟,两边隆起些来,上面的胡茬扎得张辽最疼,那双眼也比自己的深邃,如果认真起来会让人从心底生起畏惧,不论是在谋划或者单纯渴求鲜血,那双眼都让人感到威胁,而自己的,用同僚的话来说大多时候都是漠然的,沾了血之后会显露一丝兴奋,但也没有更多了。那些更多的情感只在一人面前无所保留。
吕布听了他的回答,遗憾般抬了抬眉头,手掌拍拍张辽的后脑:“快长大吧。”
我早大了。张辽的头被他拍得低了低,他腹诽。前段时间还有人给我介绍姑娘呢。但他没有说出来。
吕布不出门,在家里无非是看书、练拳,他也上网,张辽给他下了点现在时兴的游戏,但兴奋劲一过他就没了兴趣,电脑大部分时间是个摆设,偶尔他也会去网上学习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张辽每天雷打不动回家给他做饭,哪怕为曹操卖命受了重伤在医院,也要挣扎着给别墅那边点个外卖。
吕布闲暇时养了花,放在别墅落地窗旁,养一盆死一盆,花盆摆了一排,里面只剩一些干裂的土,最新的一株也奄奄一息命不久矣。死了的张辽也不扔,看着剩的快不行了,就下班多绕三公里去“路过”花鸟市场,给主子买新的回来。
吕布要打拳,别墅二楼三间屋子被改造成了他们两人的健身房。
张辽有假期的时候也不出门,这一天他不用早起来给主子做早餐,主子会在他因为生物钟醒来之后摁着他的脑袋把他压回被窝里,两个人手臂勾着手臂腿缠着腿地暖乎乎睡个回笼觉。午饭之后他们有时会去二楼练练手对打一轮,尽管张辽进步神速,面对吕布时他仍会感慨战神果然难以超越,但只是看吕布应对他时多出了一点汗,或是多用了几招,张辽都已经心满意足。练了几轮下来吕布会给张辽复盘一下刚才的动作,这过程里还会教张辽许多罕见的应敌招数,以前的张辽身体素质不够,现在练得多了,还真能用出来几招,甚至后来有几次死里逃生,都多亏了吕布教他的。
但有时复盘也不会太顺利,两个人刚运动过,紧身背心汗津津地贴在身上,兴奋紧绷的肌肉上也都是反光的汗,摸一下都滑,吕布的手掌托托张辽的手臂给他调整姿势,滑两下就变成了抚摸,运动之后两个人兴奋的喘息声一直也没停过,再多接触几下那喘息声就要开始变味,宽松的运动裤都遮不住反应,接下来是就地解决还是去浴室就全凭吕布的心情了。
运动之后再“运动”之后,晚饭基本上都要吃顿大餐才能补回来,夜里挤在沙发看几部电影或者玩两把游戏,直到张辽眼皮打架,吕布才会捏捏他的脸让他回屋睡觉。吕布有时会熬会儿夜,张辽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是他从来不多过问主子的事,一般就打着哈欠回房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吕布掀开被窝,他会短暂地清醒一会儿,哼哼地喊一声“主子”,吧唧两下嘴巴抱住吕布的腰就会再睡过去。
张辽是不擅长去思考未来的,当生活的一切趋于平静,张辽就会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一天,他用了下吕布的电脑。他原本只是想用电脑搜几部好看的片子,下次休假和主子一起看,他点开搜索引擎,鼠标光标激活输入框的那刻,弹出了搜索历史记录。
“居家尸体处理”“如何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如何模仿他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成为另一个人”“整容”……看到最开始那条时张辽还笑了声,心说这个倒是他以前为主子善后时常做的,没想到主子竟然想了解这个,直接问他不就好了。但是看到后面,张辽就知道为什么主子不来直接问他了。他有些茫然地点开历史网页记录,最新那个网页是个本地的整容医院,他点开后看见了历史沟通记录,上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吕布的,对面的医生给了回复:“这个的难度不大,你们长得很相似啊,有些需要调整的地方可以加我微信详谈。”
主子没有回复,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加上微信。
张辽停在那个页面,一个人愣了很久。过了会儿,他站起身,径直往卫生间走去,站在那面镜子面前时,张辽仍有些恍然。他的头发长了,主子没有让他去剪,说蓄着也行,但长过头了的时候,主子就会直接帮他剪了,就跟胡子一样,都按着主子的习惯修成了他平时留着的模样。
从前脸上的柔软弧度早就没了,他拼命工作,也没机会再给养回来,他的头发披散着,尾部有点微微的卷翘,他的发质比吕布的硬,头发一开始都是直的,但是吕布平时侧躺在他身边,三不五时会摸上他的头发,用手指绕上几缕,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玩,所以他现在的发尾也卷了起来,下颚的胡茬前段时间才被主子修剪过,现在又长了,可是他往镜子里一站,晃眼看去,依旧是另一个吕布在照镜子。
主子想杀了他,主子打算杀了他!
“咳……咳……”
这个声音在张辽的脑海中回旋着,尖锐似鬼怪长啸,叫得他头疼,张辽撑着洗漱池,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要杀了他,然后成为他。曾经的十全吕布,现在的十全张辽。
他用着主子教给他的招式,他用着主子给他收拾出来的样貌,如果主子要替代他,那谁会看得出来呢?
这一切悄无声息,而且主子做事会比他做得更好,在讲求效率和人才的曹魏集团,主子或许会比他待得如鱼得水些。
“咳……咳咳咳!”
这一切悄无声息,又完美无缺。张辽剧烈地咳嗽着,呼吸像是破了的风箱,他喘不上气,瞪着镜子的双眼因缺氧涨得通红。
这不是很好吗?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甚至比他想要的更好,主子活下来了,甚至能够借他的身份重获自由。
张辽不太擅长考虑未来,眼下未来又被摆到他的面前,但是这一次未来没有给他出难题,他眼前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让主子杀了他。他就不用看主子这么委曲求全地度日,主子能够重见天日,不再像头困兽一样待在这个囚笼似的别墅里苟活,他能够丢下心中那数不尽的亏欠,他的心愿也能达成,那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张辽瞪着镜子想,怎么自己从来没想到过?还是主子聪明……
想清楚了这个,张辽突然坦然了不少,因为他明白了自己的未来。
“怎么了?”吕布是这时候进来的,他听见了张辽的咳嗽,走过来拍了拍张辽的后背,张辽抬起脸,双眼满是没喘过气的红色血丝,将他吓了一跳。张辽想说没事,但是咳嗽停不下来,吕布皱紧了眉头,似乎是听烦了他的咳嗽,吕布掰着他的脸俯下身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张辽的呼吸一瞬间停了,咳嗽也停了下来,下一秒他死死地抓紧了吕布的衣服,力度太大,只听“滋啦”一声,吕布吻着他含糊笑骂一声。
“衣服都撕,真够豪爽的……”
张辽没有管那话,他闭上眼,给予钻入嘴里的唇舌最为热烈的回应,他感觉主子的手托起了他的身体,他现在比起以前重了不少,主子托起他仍和从前一样轻松。他鼻腔发酸,吕布将他扔上床再压上来,手指蹭过他脸侧的伤疤,问:“怎么哭了?这么难受,去医院吗?”
张辽伸出手摸上吕布的脸,手指摩挲着他颧骨那一块的皮肤,心想,到时候还要主子自己毁容往脸上来两刀,怪可惜的。
“没事,”张辽摇头,回答,“不难受了,主子。”
张辽没有再动过吕布的电脑,吕布有时会问他要一些奇怪的器械或者化学药品,说是养花用得着,张辽也不会多问,该买什么回来就买什么回来。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但是张辽知道这条平静道路的尽头有一个悬崖在等待着他。在那个悬崖上,他会落下去,他的主子会飞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坦然接受了命运的,有一天吕布却突然摸着他的脸,奇怪地问他:“最近太累了吗?怎么瘦这么厉害?”
张辽这才惊觉自己脸上的骨头都有些硌手了。不把肉长回来会不太一样吧,张辽看着镜子这么想时,吕布从身后抱住了他。主子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那深邃的眼隔着镜子与他对望,眼中不知是在谋划或者单纯渴求鲜血,镜中的两张脸几乎如出一辙,吕布侧过头吻他。
张辽轻轻吸了口气,心里暖热着,握紧了他的手臂。
吕布把他压在镜子前,他抬着张辽的一条腿,从后面进入张辽的身体,镜中映出他俩嵌合无间的下半身,张辽身前那根被撞得直晃,吕布深深地插着他,黏糊糊的白沫从他们交合处牵着丝往下坠,张辽的呼吸喷在镜子上,形成一摊白雾,模糊了他自己的面容。
“又走神了。”吕布笑着说他,但没有追究。
张辽闭了闭眼,嘴硬说没有,吕布不说话,继续撞得张辽嗯嗯啊啊地叫喊出声。
那天张辽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子是冷的,吕布似乎早就起来了。张辽穿着睡衣去找,吕布坐在落地窗前那个懒人躺椅里,舒舒服服地望着窗外,看到张辽出来,吕布笑着跟他说:“文远,降温了。”
张辽顿了顿,说:“嗯,立秋了。”
立秋,天气转凉,整容手术最好就是在秋冬做,恢复得更好,张辽思来想去,给自己请了两个星期的假期。他不太清楚两个星期的时间够不够,但是他不太擅长思考未来的事,相信主子都能处理好。
他把这个告诉吕布后,就进了厨房,还有早饭要做。
张辽从冰箱里拿出培根,他俩其实都不太吃得惯这种西式早饭,张辽还是更喜欢以前跟吕布混的时候,两个人从租的破旧小区房出去,随便数个数,沿着街面出去数到哪一家,就进去随便凑合一顿早饭。有次他们的早饭是一顿火锅。但他做西式早餐,培根煎蛋,还有夹了蔬菜和酱的三明治,因为这是曹魏集团的企业文化,老板主打涉黑国际化新潮化,主子以后要跟着曹老板,当然也要习惯一下这些东西。
张辽感觉到吕布走到了厨房门口。主子如果有心,走路的动静就会放低到一种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但是张辽和他相处了太久,又多在外历练了这么多时间,他能听出来。
张辽情不自禁地想,主子会怎么杀他?用枪够快,但弹孔不好处理,处理手枪也麻烦,用刀也不慢,就是血有点难办,用棍棒的话就太折磨了,那不得给他砸成肉泥才能确保死亡,张辽希望别是棍棒。最直接的可能还是主子从后面抱住他,主子的手掌可以握上他的脖子,掐死太慢了,最好直接把他的脖子扭断,死得痛快,无声无息无痕,只需要把他的尸体切块处理了,后续一切都会很好办。
他希望主子最好在吃完饭之后杀他,如果可以的话,张辽想再跟他接个吻。
很奇怪,有这个念头张辽自己都感觉到奇怪。他和主子其实不是那种关系,虽然他们之间足够亲密,也该做的都做过了,主子有时会含着他的耳朵说爱他,有时候会说他是他最重要的,但张辽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话他从没当回事过,对他而言,主子就是主子。
所以他也没想到自己临到死时,竟然是想跟主子再接个吻。
秋天的太阳暖融融地落进落地窗,阳光斜斜地射进来,照在那一排光秃秃的盆栽上。吕布摆在落地窗前的花全都死了,他根本不擅长照顾植物,仅剩的那一株还是有次张辽买一送一,提了两盆回来,吕布取走一盆,多的那个他让张辽自己养。张辽没怎么管,只是偶尔给它浇浇水剪一下花枝,竟然长得不错。
意识回笼时,张辽才发现面前的案板上多了几滴可疑的水珠,过了两秒,水珠又多了两滴,原来是他在哭。
他的眼泪无法自控地往下淌。
张辽握刀的手在发抖,他意识到他不想死,他想和主子一起活着,为此他可以每天给曹操卖命做牛做马。
原来他一拍脑门想要的不是一幢别墅,而是一个可以留住吕布的家。
可这个家对不是人而言是个囚笼,野兽是不会被囚笼禁锢的,丁原董卓也豢养过兽,他们的下场现如今就会是张辽的了。
来吧。张辽的喉咙里发出哽咽声,他放下刀,当啷一声,他知道吕布在等他放下刀的瞬间。
张辽的手撑在砧板上,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放了上去,成为砧板上的鱼肉,等着真正的操刀人来宰割。
他垂下头,案板上的水珠在增多,他无声地等待着,等待着吕布从他身后把他杀死,要掐住喉咙还是用刀?
来吧。张辽咬紧牙关,闭上眼。
吕布走近了,悄无声息地走近他,吕布的手从他身后环上来,像张辽想象的那样,像他从前亲昵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张辽听见吕布在他耳边笑。
“怎么哭了?”
“不就是不喜欢吃三明治,值得你哭成这样?”吕布若无其事地笑着,叹了口气,他吻了吻张辽的耳朵,说,“你对你新老板还真是忠心啊。”
说完,吕布松开了他,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到来。
“赶紧做好出来,在厨房待这么久了。”
张辽睁开眼,有些迷茫地回过头去望。
吕布垂下眼看他,眼睛里却没有笑,他们一对望,仿佛都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吕布的眼神在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张辽回答不了。
于是吕布斜眼看了看砧板上的培根,张了下嘴。张辽心领神会,夹了块肉喂给他。
吕布皱了眉头:“难吃,下次我做面条给你吃吧。”
张辽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呆呆地说了声好。
张辽是吕布最重要的人。吕布把这话跟张辽说过,那时候张辽恶狠狠地转过身瞪着他, 好像他是什么仇敌一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事实证明他带不走张辽,他连自己都没能带走。
刀砍在他的骨头上,他从来没这么痛过,可是意识恢复清醒,却只是像做了一场梦,身边滴滴作响的仪器播报着他的生命体征,张辽喊他:“主子?!”
他想笑,没能笑出声。
既然老天爷收不走他让他活了下来,他当然要做完未竟之事,在鬼门关走过一道,他眼前全是丁原董卓乃至所有在他手下枉死的人,他们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表情,吕布看不得他们露出那种表情,所以他要让做了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这一切需要从长计议,吕布知道张辽联系得上陈宫,他用张辽的手机给陈宫拨过号,但是陈宫接通了一言不发,半晌后才开口。
“老大,停手吧。”
陈宫不帮他,这也没关系,大不了他自己来谋划,再怎么说,他还有张辽。
他还有张辽?
不对,吕布被绑在拘束衣里时心里这么想着,不对,不是人的怪物,生来就是孑然一身。
张辽不放他走,那他就抢钥匙,有了钥匙也不得自由,那就换个身份。他也不是第一次替换身份,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试图豢养他却被他杀死。一切都那么行云流水,好像什么从他出生起就刻到他骨头里的自然规律,杀丁原、杀董卓,他做得畅快淋漓,像是从兽皮里挣脱出来,第一次活出人样。
“主子。”张辽在喊他,他从外面回来,手指上还流着开门时的血,张辽手里提着两盆新买回来的花。
他有很多准备的东西要处理,去不了外面,他需要一些土来藏。
“买了两盆?”他讶异笑笑,随手挑了一盆,指着另一盆道,“这个你养吧。”他这次用不着。
却见张辽双眼猛地一亮,他眨了眨眼,咧开嘴笑:“这多不好意思啊,主子老把花养死,万一我给养活了可怎么办?”
“那就算你胜过我了。”吕布笑起来,顺着他想听的哄他一句。
张辽却又猛地眨了几下眼,眼中的光亮更兴奋了,他嘀咕两声:“这算什么赢啊……”说完,却郑重其事地把那盆花摆到了最好照到太阳的地方。
吕布盯着他在落地窗前忙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下去。
他遵循着骨子里的自然规律,杀丁原杀董卓,他做得畅快淋漓,可为什么轮到了张辽,他却觉得这次是要撕下自己精心呵护多年的人皮?
在看见厨房里张辽颤抖着的背影时,他心里又一次冒出了这个疑问。
最后吕布在心中苦笑着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答案,他甚至把答案告诉过张辽,张辽没当回事,他也没再说过。
因为张辽是他最重要的人。
难得有了个人样。吕布叹着气,从张辽身后抱住了他,他感到张辽浑身一僵,那是常年应对危险时的应激反应,但是张辽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等待着他。
“怎么哭了?”吕布问。
难得有了个人样,吕布叹着气,就难得地做一回人吧。
有时候他的手下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但是曹操不介意这些小事,太锋利的刀总会有些麻烦,因为需要用心操练使用,才能避免伤及持刀人,对于关云长他有那样的耐心,对其他人则不然。所以一幢别墅,给他带来两把互为剑鞘的宝刀,这是一笔好买卖。
他向离了本市回到老家务农的陈宫发去慰问消息,也感谢他为自己留下这两把好刀,陈宫没回他消息。没关系,曹操这时候又有了多余的耐心。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