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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個稀鬆平常的日子。
當然,比起那兩百年的痛苦,以及多出來的蝌蚪日子,睡在泥地上的時間可算是相當短暫。
但當阿斯代倫睜開眼睛的時候,不像之前惡夢驚醒與虛無的失重,而是說不出的怪異感突然在腦中徘徊。
他緩緩起身,營地裡的人和平常一樣早起整裝。
又是一個尋求治癒蝌蚪的冒險路途——是的,冒險,阿斯代倫愛死這個詞了,這意味著還有血腥——然後他們的領隊會不贊同的看他一眼,但還是一槌子把敵人擊倒。
他們的領隊。
塔夫。
阿斯代倫的視線接觸到對面正在穿鞋的影心,後者同時、又或者觀察很久的視線跟他撞一塊,立刻朝著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表情。
阿斯代倫揚起下巴。
怎樣?
然後他意識到醒來時的怪異大概指的是甚麼了。
除了塔夫,其他人都有意無意地用憐憫——他討厭的詞——在看他。當然影心的視線更像是幸災樂禍。
他只感覺後腦抽了一下,昨晚的記憶回來了。
阿斯代倫開始慢吞吞整理自己的裝備。
昨晚只是一個小小的失敗,他不是沒被人拒絕過,當然,一百次裡面可能只有一次……不,上千次裡面只有這一次!
還是該死的塔夫。
「阿斯代倫。」
說人人到。
「甚麼?」他的語氣應該很正常,表情應該也很正常,所有的肢體語言都一再表示昨晚發生的只是件小事。
然後用短暫的時間瞪了一眼還在用臉嘲諷他的影心。
塔夫也很正常,舉手投足還是那樣,溫和有禮,經歷昨晚的事藍眼睛依然明亮地盯著他。但這次阿斯代倫說不准那裡面包含的到底是甚麼情緒。
即便經歷過昨晚小小的事情——還是這傢伙就是隨時都這樣含情脈脈地看所有人?
想到昨晚的失敗還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但如果這時候發作又顯得自己小肚雞腸。看看不遠處卡菈克那八卦的表情,她的耳朵可能會越來越尖也說不定。
塔夫不知道阿斯代倫此刻的心理活動,他只是和往常一樣,從背包裡掏出到處搜刮來的毒箭矢、幾瓶藥水,然後在那堆東西裡面還有個閃閃發光的戒指。
「這個戴上吧,可以保護你。」
阿斯代倫大概用上了所有起床的力氣才避免自己表情扭曲。「當然好。」
他又是第一個。第一個被分到最好裝備的人,甚至比找到的本人更早。原本他總是對這件事感到愉快,認為塔夫是如此看重他——
阿斯代倫不認為自己誤會領隊的心思。
任何好處第一個都先給他,書給他先讀,食物也是他先拿到,就連比他早入隊的影心每次都拿阿斯代倫換下的裝備。
當然有些他美麗指甲碰不得的東西影心才會第一個拿。比如說那個硬頭槌,說真的一個牧師力量這麼高是怎麼回事?
……扯遠了。
阿斯代倫自認他很會解讀人的感情,尤其是那些陷入他情感陷阱的獵物們——想到這裡的時候他不由停頓,短暫放空思緒。
同時塔夫將那枚戒指輕輕放在阿斯代倫手心。戒指一直以來都對於他來說都沒什麼重量,頂多在賣掉時能夠增加更多。
此刻卻重的不可思議,加深現在怪異的氣氛。
所以昨天為甚麼會拒絕他?
阿斯代倫瞪著塔夫轉身的背影。
蓋爾大概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晃悠悠地走過來瞥一眼他手裡的戒指,「我想這是他表達歉意的禮物。你知道的。」
當不了情人,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
典型的好人卡。
阿斯代倫總覺得自己眼前一黑,他甚至不想說自己本來的目的,只是勉強握緊戒指感受那顆寶石的形狀,尖酸刻薄的開口:「你這是忌妒。」
蓋爾聳聳肩,一臉隨你怎麼說。
營地小就是會有這個缺點,即便昨晚他跟塔夫甚至是去到林子深處,發生的任何事情還是傳遍所有人。
任何事。
「大家集合。」塔夫說著,他手裡拿著紙捲,「我想先告訴你們我的計畫。」
影心跟蓋爾已經靠過去,阿斯代倫等到塔夫看過來才緩慢的移動。
塔夫的手指在紙張上划著,那是張簡易的地圖,手指從一個位置移動到另一個位置,看著的阿斯代倫心猿意馬,沒仔細聽對方說甚麼。
「……等會影心在這個位置,哥布林弓箭手會從這裡出現,然後……」
早晨徘徊的感覺似乎又浮現,阿斯代倫抱著手,眉頭不禁皺起來。
這是普通在不過的事,這些日子他們幾乎都是這樣圍著領隊,聽著他的指令,隨著他的計劃完美脫困突發狀況——
奇怪。
有道思緒閃過去,阿斯代倫沒抓住,但他還是開了口:「我有個問題。」
三個人同時看著他,這沒什麼,他很常吸引別人目光,但塔夫的目光總能讓他心神不寧。
「你怎麼知道牠會出現在那個位置?」
消不下去的詭異感覺讓阿斯代倫感到煩躁,但他無法精準地察覺問題出在哪裡,只是順著方才的靈感問問題。
塔夫顯然很困惑,因為過去他們在討論計畫的時候,從來沒有過疑問。
……為甚麼從來都沒有?
阿斯代倫感覺自己快抓住點甚麼。
「誰?」
影心跟蓋爾顯然沒理解阿斯代倫的問題,這更奇怪,有鑑於全隊智商最高的並不是他。
「剛才說的哥布林弓箭手。」
阿斯代倫突然覺得有點侷促,好像接下來他要做的問題解釋很不對勁一樣,而且也很不應該,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揮舞著手表達:
「你說她等的位置會出現弓箭手,我們昨天也才剛在城外紮營,你怎麼知道裡頭會有哥布林、甚至是弓箭手的位置?」
話音落下的時候,阿斯代倫明顯從塔夫的眼裡看到無法解讀的情緒,有點像錯愕或者其他自己不明白的內容。
他試著從旁邊兩位同伴的表情得到自己沒問錯的反應,但影心跟蓋爾卻只是見怪不怪的看回那張地圖,好像阿斯代倫每次都是這樣,出奇不意的來吸引注意。
塔夫停頓很久,阿斯代倫費了很大力氣才沒移開目光。
「我昨晚先去探勘了。」
說謊。
阿斯代倫皺起眉,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倆昨晚發生的事,為甚麼對方要說這麼明顯的謊言?在兩人不歡而散後塔夫甚至直接去睡了,根本沒有分任何時間去探勘周遭。
「比起你在營地悠悠哉哉看書,塔夫為了我們安全做的事可多了。」蓋爾調侃,跟影心互相看一眼了然的偷笑。
但這個反應顯然讓阿斯代倫感覺更詭異。
你們不是知道昨晚的事?他困惑一瞬,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智商不對錯判謊言還是別的原因,但顯然他的問題沒有後續,只能悻悻然回嘴:「說的好像你們當時沒在營地一樣。」
他怪罪那莫名感覺導致的失誤,這次認真聽著塔夫的計畫,沒注意到對方投過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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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斯代倫的箭矢射下高處的哥布林時,塔夫走到他的身邊。
「你猶豫了。」
「……甚麼?」阿斯代倫盯著哥布林如塔夫計畫描述出現的屋頂位置,勉強回過神應聲。
「你剛才拉弓的時候,瞄準了他的腿而不是頭。」
阿斯代倫退一小步,讓塔夫看看倒在血泊裡的哥布林。「有甚麼差別?牠還不是摔死了。你別跟我說射中頭是計畫的一部份。」
塔夫盯著他,藍眼睛讓阿斯代倫一時有些焦躁,他還沒開口,自家領隊倒是先道歉了。
「我很抱歉。」
突如其來的歉意立刻噎住阿斯代倫,「甚麼?」
「昨天我不應該那樣說的,也許我——」
隨著塔夫的話,昨晚的記憶又再次跳入腦袋,阿斯代倫錯愕的抬手,趕緊制止塔夫。但該死的是不遠處影心跟蓋爾同時注意到他們倆,而阿斯代倫十分不樂見這尷尬的場面。
「等等,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因為昨晚的事才表現失常?」他掩飾著晃了晃手裡的弓,有些咬牙切齒的說著:「新的弓我用起來不太順手,只是這樣而已。」
「況且……」阿斯代倫轉了下眼珠,影心跟蓋爾已經拉長耳朵,他想到一個完美的說詞。
「昨晚那地方確實不是個好位置,我們"下次"可以挑一個更隱密的地方。」一邊說著,阿斯代倫伸出手,用手指輕輕划過塔夫的臉龐。
以為他求愛被拒的影心跟蓋爾此刻的表情可以讓阿斯代倫樂個好幾天,而他現在確實心裡也為自己的機智驕傲著,就見塔夫緩緩眨著藍色眼睛,輕聲回了句:
「好。」
蓋爾悲憤的低聲咒罵,好像還拿出幾顆寶石給影心,但阿斯代倫無心注意兩人的賭注。他沒有漏看塔夫眼裡的情緒,更不論剛才的答應是否只是幫著給他一個台階下。
再聲明一次,阿斯代倫善於解讀人的情感。
那為甚麼塔夫昨晚會拒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