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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

Summary:

在瑟曦被迫嫁给劳勃·拜拉席恩后,詹姆十年没见过她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泰温第一次尝试“矫正”詹姆和瑟曦是在他们十六岁的时候。

尽管在他们九岁的时乔安娜·兰尼斯特就委婉地提醒过丈夫,他们的一对儿女过于亲密,但乔安娜是一个心软的母亲,并没有告诉他事情的全貌。而泰温过于自负,让他无法看到事情有转向他不喜欢的境地的可能性,以至于当詹姆和瑟曦十六岁那一年泰温·兰尼斯特撞见他那一对完美的儿女偷情时,过于震惊的他心脏病发作,被手忙脚乱的吉娜姑妈送进了凯岩城最好的医院。

从那之后,他就执着于矫正詹姆和瑟曦。准确地说,是矫正詹姆。尽管承认这一点很残忍,但詹姆不得不认为,泰温实际上并不在意瑟曦,即使他会说兰尼斯特高于一切,但在泰温心目中,无法触碰的家族荣耀比真实的瑟曦重要得多。他早就列出了长长的潜在联姻者列表,为瑟曦选择最合适的夫婿,准备让瑟曦作为一个工具发挥最大的价值。

关于这一点,瑟曦会嘲讽泰温的无情,尖酸地指责泰温从没把自己当作有独立的人,批评泰温把她像一头牲口一样按市场需求讨价还价。但当瑟曦被告知她马上要被嫁给风息堡的劳勃·拜拉席恩,她的反应是“哦,那好吧”,仅此而已。

詹姆陷入深渊。这并不是指他在父亲、在任何人面前发疯,或者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体面,而是他对这一切只有他认为不正常而感到绝望。

他仍然送姐姐出嫁,婚礼上他看到劳勃·拜拉席恩,一个大瑟曦四岁的男人,却像大她二十岁;他高大,健壮,肌肉明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对宾客们展现出自己酒鬼的特质。

当黄油色的泡沫不断从劳勃·拜拉席恩的胡子缝隙流下时,一想到这样的嘴将亲吻瑟曦、亲吻瑟曦无数次,这样在啤酒中浸泡的舌头将探入爱喝红酒的、本只属于他的瑟曦的口腔,詹姆感到毛骨悚然。

泰温猎人一样的眼睛捕捉到詹姆的空洞,他对詹姆的反应感到满意,继续带着詹姆参加婚礼流程的每一部分,包括观看劳勃用他带着扎人胡子的脸贴上瑟曦的脸,搂上瑟曦纤细的腰,劳勃在婚礼钟声里亲吻瑟曦、为瑟曦戴上婚戒。

实际上,即使泰温不强迫,詹姆也不会挪开眼神。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样的景象是如此地不合逻辑,只要他一直看下去,就会在下一秒淡出、消失,然后是瑟曦掀开他的被子,告诉他他看起来表情很糟,像是在做噩梦。然后瑟曦就会狡黠地笑着跨坐在他的腰上,掀起他的上衣,抚摸他的腹部肌肉。

当瑟曦有兴致时,她从不让他睡好觉,她会让他感到炽热、滚烫、两颗悸动的充满爱的心与他们相对应的肉体无法停下结合的冲动。他将起身亲吻瑟曦,熟练地解下她长裙后的系带,然后粗暴地把她推倒在床上。瑟曦会咯咯笑着看向他。哦,詹姆詹姆詹姆,来呀,詹姆,她闭上眼睛,等待詹姆,而詹姆也在等待自己的苏醒。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詹姆观看了劳勃和瑟曦成为合法夫妻的全部流程。

他以为他会牙齿打战,会四肢僵直,会无法起身,但他没有。泰温不许他对瑟曦说多余的话,他也照做。实际上也很难对瑟曦说“多余的话”,因为无法完美地区分什么语句被定义为多余而露骨的示爱,什么语句被定义为他和瑟曦日常的谈话。毕竟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只需要是瑟曦他就爱着她,他知道自己尽管只是一瞥也是充满爱欲的凝视,他们的默契还让他们不需要额外的表达,可以将过多满盈的想法凝结在简练的交谈中。

所以那个时候他实际上什么想说的话都没有在想,只是捏着红酒杯,轻轻将它摇晃,就像瑟曦在做的一样。瑟曦举起酒杯,他也举杯。

他说:“瑟曦,祝你新婚快乐。”

 

没有人能想象他从瑟曦结婚这件事上受到了多大伤害,就连瑟曦也是。一方面,他为她从小就做着自己会被父亲进行利益联姻的心理准备感到心碎,另一方面,在他的内心深处,在不骑士的那一面,他发出忍痛的嘶嘶声,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天真,只去想他们永远在一起的这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詹姆选择了接受。他做好了准备,选择忍辱负重成为瑟曦的秘密情人。他想象自己从此将会成为一个没有道德的说谎者,为了接近风息堡的拜拉席恩府邸找尽借口。他将抛却一切,道德,理智,只为疯狂地来到瑟曦身边,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拥她入怀。他是那么爱她,爱她的冲动超过了一切,以至于曾经也被父亲烙入心中的作为男人的风度和姿态全数都像灰尘一样被风轻轻吹散了。爱情是一场如此强烈而持久的狂风,引得詹姆已经迫不及待要放下自尊,自轻自贱。

然而泰温·兰尼斯特还没有傲慢到无法看出儿子如此蠢蠢欲动的计划。自他从瑟曦和劳勃的婚礼返回凯岩城的那一刻,他就逼迫詹姆断绝和瑟曦的所有往来。老狮子一定明白詹姆迫不及待地想要上瑟曦的床,他切断了詹姆对风息堡的一切通讯,编造了借口让拜拉席恩家也拒收所有来自詹姆的邮件。最重要的是,泰温告诉他,如果让他发现詹姆以任何方式联系了瑟曦,他会想办法让他们过得比现在还痛苦得多。他们。他已经很痛苦,并且更痛苦也无关紧要,但想到泰温会折磨瑟曦,詹姆心里打颤。哦,瑟曦;哦,瑟曦……哦,傲慢的泰温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实际上都有关于瑟曦。一切都关于瑟曦。

他想过据理力争,想过愤怒地痛斥,想过用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威胁泰温,如果没有瑟曦·兰尼斯特,就也没有詹姆·兰尼斯特。不过,就算泰温不了解詹姆,詹姆却了解他们的父亲,他知道父亲不可能因为他的吵闹、他的愤怒或他将心底对瑟曦立下过的最真诚的誓言挖出来给人看就改变主意。詹姆知道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就是装作去接受,去沉默,直到泰温松懈,认为他已经变得温驯。

这理应很容易。詹姆满心以为自己只需要像以往一样表现。毕竟,泰温一向很满意詹姆,认为他是一个好兰尼斯特的榜样。当他提到自己金发碧眼、被精心教育的有骑士风度的长子时是如此骄傲。他将詹姆视为教育的模板,詹姆认为自己只需要简单回归泰温想象的形象就能满足他的控制欲。于是詹姆又一次失望了。

泰温的预料比十六岁的男孩的要多得多。老狮子最明白年轻狮子不会轻易低头,为詹姆设计了接下来十年他视为地狱的行为守则,不断地逼迫他否认有关他和瑟曦的一切,声称这么做是为了让詹姆从魔鬼般的罪行中解脱出来。

但开口说不爱瑟曦比让一千一万个魔鬼撕碎他的嘴还痛苦。他时常会想念和瑟曦单独在家的午后,他会说任何他想说的话,瑟曦并不一定会赞同他,甚至也可能说刻薄的话,但是当他们产生分歧的时候,他们总是在生那么片刻的气后就接受了对方的想法,感受到对方是自我的延伸,他们又再次拼合到一起了,平静地感到完整,放松,紧绷的内心被轻柔的联结感抚慰。

接下来的日子毁了这种感觉。他的日程表里被塞满了 “矫正”和“治疗”。泰温要求詹姆忏悔,忏悔和瑟曦做爱是个错误,要求他说这一切只是临时起意,而非真的爱上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并和她乱伦,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关系。泰温甚至隐晦地提醒詹姆可以暗示是瑟曦勾引他的错。

詹姆为此感到愤怒。即使下定决心要假装正常,但他仍然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泰温通过提利昂转达,如果詹姆不屈服,他就将永远见不到瑟曦。三个月后,和瑟曦私会的欲望击垮了詹姆,他毫无诚意地向父亲忏悔,说后悔爱上了瑟曦,后悔和她接吻,后悔为她摘下哪怕是带着尖刺的最鲜艳的红色花瓣献给她,后悔为她献上她的第一对翡翠绿宝石耳环,后悔在兰尼斯特家族的奢华的凯岩城宅邸里偷偷地做爱,直到伟大的父亲泰温或仁爱的母亲乔安娜发现他们。

但是泰温并未就此松口同意詹姆和瑟曦见面。他仍然要詹姆定期忏悔自己的乱伦,时常让詹姆错以为泰温正以教育修士的方式教育他。他怀疑泰温的目的是让他想到瑟曦就下意识地反感,但是他不能。无论和瑟曦分别多久,詹姆仍然会因为想起瑟曦的身体而感到一种被欲望的女神触碰的眩晕。当他触碰自己,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比起瑟曦的身体是如此不值一提,那些能够操纵长剑的长茧的手指在这一方面彻底的不及格。他只能想象瑟曦的金发,和他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却又拥有各自性别美丽之处的脸庞,柔软的手臂,泛着粉色的白皙的肌肤,他想起瑟曦的亲吻,她的一切,他在这世界上最接近完美的一切。

 

詹姆二十岁的时候,泰温放弃了以忏悔为主的矫正方法。他开始使用一种被提利昂称为“催眠”的话术,将口径改为詹姆和瑟曦从未发生过性关系,进而到从未相爱,要求詹姆、提利昂和凯岩城的所有人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不许提起这件事。有时他甚至会刻意不提起瑟曦也在这里生活过,就好像詹姆是独自来到世界上的一样。

遗憾的是,泰温越这样努力,詹姆越是不可避免地想到瑟曦。餐桌上故意回避瑟曦的话题以及房间里有关瑟曦的东西被一件件收起让詹姆变得焦虑。瑟曦一向是个浅眠者,而在被剥夺瑟曦的存在之后,詹姆也变得总是彻夜难眠。当他思念瑟曦思念得最痛苦的时候,夜晚里即使是体重最轻的佣人走过走廊也会惊醒詹姆。

更糟的是他的梦变得一团乱。他反复地梦见瑟曦结婚的那一天,以及梦见在那之后瑟曦被劳勃带回房间,劳勃开始一件一件地脱瑟曦的衣服,瑟曦的衣服是红色的绸缎,丝滑地贴着她的皮肤落下。够了,他在梦中惊恐地说,住手!但是噩梦是如此持久,以至于詹姆无法从中挣脱。

相比之下,美梦是如此短暂。他曾梦见瑟曦化装成女招待偷偷溜出风息堡来找他,梦中的狂喜至今他也记得一清二楚。他记得瑟曦被自己抱在怀里,她磨蹭着自己的身体,主动亲吻自己。但是这样的梦少之又少,并且不够持续,詹姆时常因为从不完整的美梦中醒来,看到空荡荡的床的另一侧,痛苦不已。他一方面受着空虚的折磨,另一方面还沉浸在瑟曦带给他的柔软触感之中,想要抓住他们梦中相会的余韵。每次在这种梦境结束清醒后他都会一边回忆一边自慰。

随着最后一张和瑟曦的合影被泰温收走,詹姆的失眠到了连这样的梦都不会做的地步。清晨变得枯燥无趣,他苦涩地对着镜子剃须、洗漱,保持整洁,然后盯着镜子看上一会儿。偶尔他能从自己的倒影旁隐隐约约地看出瑟曦形象的幻觉。就算是泰温不让他们见面、不让他们发消息、收走瑟曦用过的东西甚至瑟曦的照片,起码在一点上泰温无法消除瑟曦的影子,那就是詹姆他自己。

 

“忘记瑟曦”表演里最困难的一环是假装自己有放下这段感情的潜力。提利昂曾建议他用花花公子的方式生活,被詹姆一票否决。但是长期没有和任何女孩交往显然会勾起泰温的疑心。泰温从不提醒詹姆,“你应该找一个女朋友了”“如果你不恋爱,我会怀疑你没有放下瑟曦”,他擅长的是无声的压迫,让詹姆本就快断掉的神经一次又一次地紧绷。

然而,即使是演戏也好,他无法做到和任何其他人亲密。甚至连假装约会也让他感到恶心。詹姆曾经带一个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女孩去咖啡厅,为了拍照应付泰温。当她打算凑近亲吻他的时候,一种没来由的反感席卷了詹姆的身体,他直接将那女孩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他和提利昂提起这件事的事情的时候,提利昂直言无法理解。亲吻别的女孩他又不会少块肉,瑟曦也不会,这只是逢场作戏,干吗不行呢?但是詹姆真的做不到。如果当时握着的不是热咖啡,他说不定会把咖啡泼到那女孩脸上。事到如今,他明白,当一个人已经有了真正的灵魂共振的对象时,面对爱上其他人的可能只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源自多余感的恶心。有了瑟曦,他就已经完整了,不需要其他任何人。

兄弟俩偶尔和彼此分享心事,但提利昂不喜欢詹姆说瑟曦的话题。他会抱怨詹姆总是不停地提起瑟曦,毁了他的好心情,或者给他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詹姆能理解提利昂对瑟曦的不满,瑟曦还没出嫁的时候就一直因为提利昂是侏儒而讨厌他。是的,瑟曦对提利昂很差劲。詹姆试图从中调和,但收效甚微。

一种奇特的感觉是,在对提利昂这一方面,瑟曦性格中的缺点展现得这么直接,和詹姆表现出了明显的相斥,然而,尽管对提利昂十分抱歉,但无论发生什么,竟然都不影响他认为瑟曦是完美的。瑟曦。如此完美,我的瑟曦。当詹姆露出熟悉的出神目光时,提利昂重重地叹气,为他的哥哥是这样为情所困而发出一丝微不足道的抗议。

不过就算是讨厌瑟曦,看在詹姆的份上,提利昂仍然承诺在泰温那边帮他想办法。提利昂和詹姆拥有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反应到他们生活的房间上,那就是提利昂拥有凯岩城庄园最现代化的房间,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擅长操纵社交媒体。而属于詹姆的则像是还在几个世纪之前。泰温是个传统的男人,也乐于让詹姆接受老式的生活,他每天在课程之外练习得最多的是使用长剑,一些被提利昂讽刺为“老掉牙的玩意”。无论如何,他学得很好,这有助于他放松,还会让他想起童年时承诺成为瑟曦永远的骑士的下午。

至于应付泰温,兄弟俩最后拿出的方案是让提利昂准备几个花边新闻。他聪明的弟弟把这件事办得很好,在网上制造了相当逼真的舆论,尽管从未有人真的见过詹姆和哪个女人出双入对,人们仍然对詹姆的感情生活开始议论纷纷。而且提利昂的演技可以说是精湛:他会在饭桌上一边切着餐前面包,一边打趣詹姆和不存在的女人的爱恨纠葛。

泰温听这些的时候不为所动,甚至没有抬一下他的眼皮。但在听到最后,他告诫詹姆要注意处理和女人的关系。詹姆知道他相信了。

 

詹姆二十六岁的时候,他注意到泰温长出了许多新的皱纹。或许是因为总是保持高傲的一面,泰温显得精神饱满,年轻,有力量。但是衰老是不可避免的,他老了。就如同爪子最锋利的雄狮也会有磨钝他的利爪的一天,泰温展现出衰老的迹象。他睡眠时间变短,脾气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总是忘记东西。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无法掌控一切了。

在过去,泰温靠过人的脑力统率着兰尼斯特家的一切。他有本领亲眼过目每一样文件,并且花大量时间教育和监督他的子女,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情愿地意识到自己没法控制詹姆一辈子,而且网上也有人议论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见过詹姆和他嫁到风息堡的姐姐同时出现,兰尼斯特家和拜拉席恩家坚定的盟友关系是否出现了裂痕?诸多一切猜测让泰温难以忍受。

在一次开在凯岩城庄园的舞会,詹姆没有参加,而是在花园独属于他的一角对着稻草扎成的训练假人练习剑技。他想象自己正在战斗,并且热血沸腾;毫无疑问,剑技是他除了爱瑟曦之外最擅长的事情。忽然,泰温出现在他的身边,詹姆只好停下了训练。

“父亲?”

“你没有参加舞会。是否因为这个庄园里的舞会都很乏味?”泰温挑起他从金色变得泛白的眉毛,摇晃红酒杯,“我注意到参加凯岩城舞会的人只有别的舞会的一半。”

“我没有注意到。”

“那是因为你去的都是没有瑟曦的舞会。人们只想去有瑟曦在的舞会。她是一切的焦点。”泰温抿了一口酒。他们之间太久没有公然提起瑟曦的存在,以至于詹姆陷入了沉思,思考如何回答他父亲的话。

“所以我们要邀请她来吗?”詹姆按捺着内心的汹涌。

泰温沉默了片刻,好像在做最后的自我说服。他观察詹姆的表情是否激动。詹姆已经学会了假装平静,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漫不经心的练剑者提起一位无关的女士。泰温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他不再爱瑟曦了。

泰温说:“不,我不打算让她回到娘家。但是我想你可以去参加两天后风息堡的舞会。去见见盛大的场面,享受夜晚,再顺便让记者拍下几张你和那对现在位高权重的夫妻友好交谈的照片。向所有人展现兰尼斯特和拜拉席恩之间的友谊。”

 

整整两天詹姆被压倒性的狂喜包围。他已经许久没有怀着强烈的幸福感醒来了,而每当这两天他起床,他都要想想这是否是真实的。当他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是真的之后,詹姆再次感到不可抵挡的爱情带给他的一阵晕眩。

提利昂看出了詹姆的急切。虽然詹姆被允许参加风息堡的舞会也有提利昂的一份功劳,但眼见詹姆于四下无人时因想起瑟曦而一个劲的傻笑,提利昂忍不住泼起冷水来:“十年了。想想,她可能已经不爱你了。”

“这不可能。”詹姆斩钉截铁地说。

“她有可能变了。嗐,我看绝大多数情况下甚至是变得更坏。她会变得更尖酸,更恶毒,更冷漠无情。劳勃·拜拉席恩时常抱怨他老婆是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女人。”

詹姆先是感到一阵柔情,然后又是一阵恼火:“是吗?那就变吧。她大可以更尖酸,更恶毒,更冷漠无情,我不在乎。她可以变得刻薄寡恩或麻木不仁,但我不在乎。她可以胡闹,可以蛮不讲理,我都不在乎,仅仅因为她是瑟曦。而那些话,诸神啊,一个得到了瑟曦的男人怎么能不爱她?怎么能说她难以忍受?就算她真的有种种缺点,那也并非是瑟曦的过错。瑟曦过得很不容易。她从小被要求得太多,但得到得太少。”

提利昂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半天,他对詹姆说:“祝你一路顺风。”

 

舞会举办的时间是夜晚。但一整天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詹姆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于是他决定干脆提前半个小时拜访风息堡庄园。詹姆开着他的敞篷车,此时正是黄昏,他在洲际公路上疾驰,晚霞作为他思念的前奏勾绘着天幕。哦,他要见到瑟曦了。

他将车停在风息堡庄园前的时候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它十分清晰,直直地传达到他的耳膜上,震起詹姆轻微的幸福的战栗。他希望自己的提前拜访能恰巧碰见一个劳勃不在家的美好时刻,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象接下来能够发生什么。哦,瑟曦,完美的瑟曦。

风息堡的庄园比凯岩城的要新,显然属于新一代的上层阶级。这座庄园放弃了泰温这代人热爱的让看门人识别并放行来车的做法,而是直接使用了电子密码锁的大门。在詹姆看来有些小家子气,但无伤大雅,他充满期待地输入劳勃提前致函告知他的密码。哦,瑟曦,瑟曦,瑟曦,她就在一墙之隔。我的瑟曦。

大门打开了。提前拜访并未告知劳勃和瑟曦,但詹姆顾不得这些了。他可以假装自己是记错了时间。今天是舞会之夜,她此刻一定十分从容而美丽,他想着走进庄园。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园的一部分,可称典雅,证明拜拉席恩家并未失去上流的风度。鲜红和金黄相间的、锦绣成团的花坛一定出自瑟曦的手笔,还有数尊做工精致、看上去足有两三百公斤重的持剑卫士雕像守卫着它。这一切都很美,瑟曦一定是个完美的女主人,但是瑟曦在哪里?瑟曦,瑟曦,瑟曦。我的瑟曦,詹姆想着,大步越过花园,走进风息堡庄园的正厅。即将成为舞会中央的大厅已经被布置好,但四下寂静无人。瑟曦?

这不符合他印象中的瑟曦。瑟曦总是提前很久就出现在舞会现场。现在这里太安静,詹姆反而感到脑内有些微小的嗡嗡声。他穿过舞会正厅,来到后方的花园,从这里看到的景象和入口处相似,但是更宽阔,排布的花坛和卫士也更多。他可以隐约听见瑟曦的声音了,但是是尖锐而凌厉的,像是在和谁争论着。紧接着劳勃·拜拉席恩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压着瑟曦的,让瑟曦方才的话音显得是如此无力。詹姆慌忙向听到声音的地方看去。

花园的一角,瑟曦和劳勃正在争吵。劳勃提高声调,接着毫不客气地握住瑟曦的手臂,把她推搡到一边。劳勃是如此健壮,相比之下,即使是在女性中算得上体能良好的瑟曦也只能尖叫着被他甩开。詹姆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涌上大脑,愤怒替代了所有他的思考,而劳勃还在继续高声对瑟曦说话。詹姆在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呸!”当詹姆赶到劳勃和瑟曦身边时,劳勃向瑟曦吐着唾沫,并把瑟曦推倒在了尖锐的栅栏上,詹姆还听到了耳光声。“你这多管闲事的贱货,我怎么会娶你这样的婊子?滚出去!拜拉席恩不需要你!”

狂怒带领着詹姆揪住劳勃的衣领,重重地向他的脸出拳。詹姆有力的拳头挥到劳勃的脸上时,他感到畅快多了。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他不该打他的姐姐,不该羞辱他的姐姐,不该从他身边夺走他的姐姐。争吵中的劳勃没有意识到詹姆的逼近,他一时间反应不及,但他仍然只被打退了半步。普通的对手受了詹姆这样一拳都会直接倒下,毫无疑问,劳勃并不普通。

接下来劳勃也陷入了怒火之中,试图反手握住詹姆出击的手臂:“你是谁?哦,兰尼斯特家的詹姆。你疯了?闯进我的庄园里?”詹姆从他的动作中意识到劳勃也一定经历过良好的格斗训练,甚至可能是他遇到过最好的对手。他比詹姆更壮实,且有着压迫性的野蛮感,那一瞬间詹姆忽然被悲伤击中了,不是因为他正在和他战斗,而是想到瑟曦一直以来都在面对着这样一个男人的暴力,而他居然现在才赶到她身边,太晚了,这一切都太晚了,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啊!

劳勃抓住了詹姆。他同样打算甩开詹姆,詹姆感到自己的身体即将被从所站的地方挪开。他意识到劳勃真的十分强壮,比他想象得更强壮。詹姆努力抵抗劳勃的力量,维持自己平衡而不是被甩飞。他退了几步,被按在两个卫士雕像中间,不过詹姆仍然有自信能够有计划地回击劳勃。劳勃虽然结实,但比十年前更加身材走样,并且速度上逊色于詹姆。他用肘部痛击着劳勃,而劳勃也回敬他鼻子上的一拳,詹姆被打得歪过头去,看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跌坐在旁边的瑟曦。

詹姆的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了一把。瑟曦看起来受伤了,久久不能站起,尖锐的篱笆顶部在她的侧腰和大腿处划出淋漓的血痕。他觉得自己心碎了,她可是瑟曦,七大王国最好的瑟曦,他一生都那样爱的瑟曦,瑟曦又那么爱美,总是想给人看她最好的一面。可是现在的她晚礼服被撕拉开来,身上血流不止。心碎过后詹姆的心间又是一阵怒火。劳勃·拜拉席恩,他怎么可以这样对瑟曦?!

詹姆收回视线,意识到自己手边是一个手持长剑的卫士。拜拉席恩家的雕像所配备的一切都很齐全,詹姆含着怒气,从卫士手中抄过剑,接下来多年的练习化为一瞬之间的动作。劳勃还没来得及看清詹姆的动作,剑就从侧方已经切进劳勃的颈部的肌肉。

劳勃的手上顿时一松。但詹姆震惊地发现,劳勃竟然没有完全就此丧失战斗能力。他试图把剑插得更深以切断劳勃的气管,但长剑在近距离格斗的劣势展现出来,在他调整手上的角度时劳勃抓住他的头往沉重的卫士雕像上撞。詹姆顿时受到重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变淡,视野也有些泛白。

“你竟敢……”劳勃流着血嘶吼,掐住詹姆的脖子,詹姆看到瑟曦来到了劳勃的身后。她高高地举起一块花岗岩石板,向劳勃的脑袋砸去。劳勃两眼翻白,闷声倒地。

劳勃倒下了。詹姆激烈地喘着气。自己几乎割断了劳勃的喉管,猩红的血液快速地在鹅卵石铺的花园道路上弥漫开来,空气中全是血腥味。詹姆感到晕眩,但更重要的是瑟曦。他想检查瑟曦的伤势;与此同时,瑟曦越过劳勃,来到詹姆的身边,祖母绿的眼睛和他同样颜色的眼睛相对。

“詹姆,”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冷静地说:“我们杀人了。”

他想过无数次阔别十年重逢后瑟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但这绝对最出人意料的一种。

 

“我们现在去哪?”瑟曦提起裙摆,坐上詹姆那辆有些年头的老车,詹姆庆幸自己还好开车来了。

“任何地方,除了这里。”他回答着副驾驶座上的瑟曦。半个小时后就是舞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来到这里,并且发现劳勃·拜拉席恩没有出现。他们几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藏好劳勃的尸体并粉饰太平的可能性,因此选择直接逃走。

“再也不回去了?”瑟曦说,整理被血染透并弄得一团糟的裙摆时侧眼看着他,凯岩城庄园、以及兰尼斯特的一切的继承人。

“再也不回去了。”他坚定地说,奇怪的是,当他说出这句话,他不仅不感到惋惜,反而感到如释重负,如同期待已久。他情不自禁地探过身体,揽过瑟曦,亲吻瑟曦的嘴唇。瑟曦闭上眼享受并回应了这个吻。

“我们可以去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詹姆在接吻的间隙说,“或许是一个海滨小镇,或许是一个郊外的乡野地带……”

瑟曦弯了弯嘴角,笑容看起来有些虚弱。詹姆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流下;腰侧和大腿的伤口都看起来很深,能看到模糊的血肉,并且一直在流血。

她不能这样失血下去。詹姆脱口而出:“我们去医院!”

“不!”瑟曦果断地否决,并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我们被警察抓住吗?”

詹姆知道瑟曦说得对。他们不可能去医院就医的同时躲开警察的追捕。每个就诊的患者都会被联网登记。詹姆焦虑地点着方向盘。

“我去自首,我会说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去医院。”

瑟曦沉默了几秒。詹姆希望她有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意见。

数秒之后,他听到瑟曦坚决地说:“不,詹姆,我们不要分开。”

 

詹姆用最能避开监控摄像头的路线行驶,在深夜抵达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镇,临时租下了最外围的一幢小木屋。

它很偏,处于森林的边缘,靠着山脉。他们都没有住过离市中心这样遥远的地方,但在此刻四下无人的感觉令人安心。木屋不大,能够让詹姆在任何地方都一眼看到瑟曦,但设施齐全。他成功找到了急救箱,为瑟曦的伤口做处理。他平常练剑也会受伤,因此对应急处理有经验。然而,日常那些微不足道的切口在瑟曦长而深的伤口前显得如此无力。

瑟曦已经止血,只是伤口看起来仍然可怖。当詹姆用清水清洗她的创口时,瑟曦没有呻吟。她绷紧了美丽的脸庞,即使处于虚弱的状态也仍然睁大她翡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詹姆,就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一样。但她有些节奏不稳的呼吸和流下的冷汗出卖了她,詹姆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瑟曦用力握紧了他。他为她涂上抗生素软膏,瑟曦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是如此用力,他知道瑟曦一定很疼。他吻了吻瑟曦的额头,为她包上绷带。

“睡吧,瑟曦。”他抚摸着瑟曦金色丝绸一样的长发。瑟曦平常很爱说话,今晚却如此沉默,她一定是累坏了。“好好休息。”说罢他转头打算拍松双人床上的枕头。那是新的,还没被用过,他希望能够软一点,让瑟曦睡得好些。

瑟曦拦住了詹姆:“我还不困。我现在大脑过于活跃,睡不着。”

詹姆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现在的确也为时尚早。经历这样的一天,还带着不轻的伤,瑟曦没法立刻入睡也是正常的。“你说得对,你需要缓一缓。而且你也还没有吃晚饭。我来做些吃的给你,当然,不要太期待我的手艺。”瑟曦轻声笑了。

詹姆来到厨房,冰箱里还有一顿餐点的原料余量,房主在冰箱门上贴着如果用完了可以到离这里不远的连锁超市买新鲜的食材。他用剩余的食材为瑟曦做了一锅法式奶油炖鸡,做得有些失败,鸡肉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色泽发黑,瑟曦对肉的部分绝口不提,只说“奶油尝着很温暖”。

“嗯,只能说我的确不是为厨房而生的料。”詹姆微笑着,不因为菜肴的味道,而因为瑟曦正坐在他面前,悠哉地品味着晚餐。他还发觉瑟曦的脚在桌下拨弄着他的,笑得更大了。

“你是一个战士。”瑟曦说,他很荣幸她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幸福。

“为你,一切都可以。”詹姆喃喃自语般说,握起瑟曦的手,瑟曦的小臂从宽松的红色袖子中露出来。他注意到瑟曦的手臂上有看起来已经有些日子的淤青。

“劳勃,”还没等他开口提问,瑟曦就回答说,并且若无其事地向高脚杯里斟夏朗德皮诺酒,“他酗酒,嗯,我是说,过度地饮酒。我喜欢小酌,但不喜欢让酒精控制大脑的感觉,劳勃则无所谓。”

詹姆的脑海里产生了再杀上劳勃一千次、一万次的冲动:“他打你?一直都?”

“醉酒之后的脾气。”瑟曦平淡地回答说,好像她根本不为此伤心似的,詹姆知道她一直很要强。“当然他不醉的时候也很糟糕。你知道,漠视我、鄙夷我、背叛我,十年不间断的轻视和不忠。哦,这些都结束了。詹姆,你做得很好。摆脱他的感觉很好。”

詹姆为瑟曦感觉受伤:“他怎么能那样对你?你是瑟曦。瑟曦·兰尼斯特。你是……”我的挚爱,他还未说出口,就被翩然而至他身边的瑟曦吻住,她的唇齿中有淡淡的酒香。

她一边吻着詹姆,一边扯着詹姆换上的宽松亚麻布衬衫的带子,把他向床上推。詹姆在酒气、快乐和晕眩中享受了这个亲吻,停止接吻后他恋恋不舍:“哦,不,瑟曦,你需要休息……你的伤口那么严重,我们不能……”

“我不想要休息,”瑟曦像一头母狮子,她舔着刚吻过詹姆的嘴唇,手指轻轻一点他的胸膛,詹姆就怀着幸福地倒在床上,“我想要你。”

“但你的伤需要静养,你不能剧烈运动……”詹姆一边接受瑟曦跨坐在他身上,一边做着良心的最后抵抗。

用完晚餐之后瑟曦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瑟曦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并安慰般地在詹姆脸颊上落下亲吻:“我比你清楚我的身体的极限在哪里,詹姆。放松。”

詹姆的理智逐渐无法抵抗欲望。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坏笑:“哦,是吗?”

瑟曦也拉开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他们是那么相似。她低下身体,于詹姆耳边撩拨:“唉,詹姆。这十年我都忍受着劳勃。他粗暴,没情调,不在意我的感受。他一点都不如你……”

“我知道……我知道……”詹姆低吟着,嫉妒和恼火轮流控制着他,“我真应该把他碎尸万段。”

“詹姆,”瑟曦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哦,詹姆詹姆詹姆。来啊,詹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但不是梦,他们再次在一起了。

他翻身把瑟曦按在身下,疯狂地亲吻瑟曦,爱抚瑟曦的身体,享受瑟曦幸福的呻吟。当她准备好的时候,他进入瑟曦的身体。强烈的狂喜刺激着詹姆的神经。被从另外一半剥离的痛苦消失了,重新变得完整的喜悦填补了空虚,詹姆迷失在他们合二为一的感觉之中。

 

詹姆醒来的时候天色仍然很暗。

他是被浅眠的瑟曦的辗转反侧惊醒的,她睡得不好,额头上布满细汗。詹姆坐起来的时候瑟曦也睁开眼睛。她的脸色更糟了,像一张白纸,屋内烧着炉火,但她还是受冷一样发抖。她瑟缩在詹姆怀里,低语道:“詹姆……”

“瑟曦,你感觉哪里不好?”他担忧地搂着瑟曦,她二十六岁,比十六岁的时候长开了许多,比以前更加具有女性的魅力,但此刻她显得又变回了一个刚和詹姆分别时年纪的小女孩。

“冷,热,”瑟曦喃喃道,“还有疼。”

他把手覆上瑟曦的额头,瑟曦正在发热。他掀开被子,瑟曦腰上的绷带透着血迹,他小心拆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她的伤口果然开裂了。他后悔晚上他们那么激烈地做爱,那在白床单上激起一层层的雪白的浪的时刻瑟曦可能正在二次受伤。他又检查了瑟曦右大腿上的伤,这边更糟,它看起来肿胀、发红,结合瑟曦的发热和不停的寒颤,詹姆确信瑟曦的伤口感染了。

“瑟曦,瑟曦。”他的眉头紧皱起来,轻轻摇晃着瑟曦,“我们必须要去医院了。”

“别说傻话。”瑟曦说。詹姆是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她的虚弱。

“你的伤口感染了,光凭基础的急救起不到太多效果了。我们不能就这样拖下去,瑟曦。”他尽量温柔地对她说,“会没事的,好吗?”

“我们杀了一个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会没事?现在外面一定在通缉我们。”瑟曦说着,她的语气有些尖锐,带着提利昂所说的冷漠。詹姆并未感到受伤,只是感到瑟曦一定很不容易。他们之间共享了沉默的片刻。

詹姆开口了:“那不去医院,我去附近的超市给你买些消炎药,好吗,瑟曦?”

瑟曦仍然没有说话。她扯着詹姆的衣角,显得很不情愿分开。

“我很快就回来。”詹姆抚摸着瑟曦的头发,理解她的依恋。他也不想离开瑟曦。

“我知道,詹姆……”病痛让瑟曦变得脆弱,她在詹姆的怀里依偎着,过了约有半分钟,詹姆听到瑟曦小声哭起来。

“瑟曦,怎么了,瑟曦?”詹姆拍着瑟曦的后背,瑟曦则越哭越大声。到最后,瑟曦放声抽噎起来,她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这是詹姆最不愿意看见的:“哦,詹姆,太晚了……这一切都太晚了,你来得太晚了!我在无尽的孤独之中等待了那么久,可是你怎么现在才来呀,詹姆?”

瑟曦说着轻轻捶了捶詹姆。詹姆也跟着感到眼眶发酸,不断哄着瑟曦:“对不起,瑟曦,是我来晚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瑟曦。以后永远在一起,好吗?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在一起。”

瑟曦仍然在哭,她哭得不能自已,深深地低下头不让詹姆看她狼狈的表情:“太久了,这真的太久了!我一直以来都那么累,那么疼,还有这十年,劳勃也折磨着我……詹姆,我一直都很痛苦,你怎么不能早点来救我呀?”

詹姆吻了她的眼角。“没事了,瑟曦,现在都过去了。不会再有父亲的管束,也不会再有劳勃。我们会逃得很远,在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结婚,所有人都会羡慕我们的般配和幸福。想想看,我们还是这样彼此相爱,这是多么美好的奇迹。这奇迹会一直保护你的。”

瑟曦呜咽着,呜咽了许久。他默默地抱着她,直到许久之后,她点了点头。

 

詹姆来到了连锁超市。这是附近唯一的超市,各种类型的商品都很齐全,而且,感谢诸神,24小时营业。

他走进药店的部分,在不同的柜台间挑选了一会儿。他失望地发现大多数都是很平常的家用抗生素,和他一开始给瑟曦敷的药没什么不同。他需要更好的。

他来到药剂师面前,对方是个中年女性,看起来过度加班有一阵子了。她几乎没抬眼看詹姆,不过詹姆仍然警惕地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詹姆描述了瑟曦的情况,并且把手机里他拍的瑟曦的伤口给药剂师看。她皱起了眉毛。

“我想你们应该及时就医。”

“我们已经从医院回来了。”詹姆撒谎了,“现在想知道的是如何在家护理它。”

“好吧。呃,我想,这位女士……”

“我的妻子。”詹姆再次撒谎,并且为这个谎言感到窃喜。詹姆的新娘,瑟曦。听起来那么好。

“您的妻子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伤口正在感染,普通的消炎药起不到什么效果。她打过破伤风疫苗吗?”

“我们小时候一起打过。”詹姆急忙说。

“哦,那很好。原来还是从年轻时就一直在一起的一对?”药剂师浏览瑟曦伤口不同角度的照片,抬眼看向詹姆,“她没有过敏史吧?我想她应该需要一些阿莫西林。”

“哦,好的。在哪里呢?我现在就买下它。”

药剂师抬了抬眼镜,侧身看向她身后密密麻麻的药品格子:“这是处方药。你没法在普通的柜台买到,需要出示医生的处方。”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请给我看”的手势。

詹姆感觉自己像冻结了。他环顾了一下药店,四下无人,又看了看药剂师和他中间隔着的玻璃幕墙。如果想要拿到药,只能通过她亲手从中间的窗口递出来。

“怎么了,先生?”

抱歉了,陌生的女士,詹姆充满负罪感地想,然后贴近玻璃低声说了一个谎:“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我口袋里正放着一支枪,我已经打开了它的保险,随时可以开火。所以,请您把老实地阿莫西林交到我手里,好吗?我们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很快结束。”

药剂师的瞳孔放大了,她结巴起来:“哦、这……嗯,好、好的,我明白了。”詹姆看着那女士慌忙地从后面的格子里取出一盒阿莫西林,交到他手上。这可能是他人生中做出的最不光彩的行为。

“真的很抱歉。”詹姆说,并且在柜台上留下了钱。

 

詹姆为瑟曦煎了冰箱里剩下的牛肉当作早餐,尽管天还未破晓。瑟曦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扒。咽了几口牛肉之后,她看起来精神好些了。詹姆打算等她吃饱之后让她吃药。

“你怎么买到处方药的?没暴露我们的身份吧?”瑟曦翻着阿莫西林的包装。

“我向药剂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詹姆咧开嘴笑了,拥抱了一下瑟曦,瑟曦狐疑地看着他,他继续说:“我告诉她我们实在是来不及去开处方了,又告诉她我是多么地爱你,没法忍受一丝一毫你受病痛的折磨。”

瑟曦咯咯笑了起来。“哦,詹姆,”她显然被逗乐了,“你真是太可爱了。”

“只为你。”詹姆亲吻她的脸颊,为她倒了杯水,看着瑟曦吃下药。

很快,瑟曦就困了。她疲倦地回到了床上,靠在枕头上,但这还不够。她向詹姆招招手,詹姆很快来到另一边,把她圈在怀里,让瑟曦安心地依靠起来。

“继续睡吧,瑟曦。”

“嗯,”瑟曦疲乏地拨着詹姆的发丝,“我是累了。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要睡着真的不容易。”

“我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

“你在把我当成小孩吗?”瑟曦笑他。

“那你想听些什么吗,瑟曦?”

“我想想……”瑟曦回忆着,“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如何?”

詹姆喜欢这个:“当然。我爱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要从何说起呢?那时还在凯岩城,你就是整个西境最美的女孩。看啊,其他女孩,那么努力地打扮自己,但是却不如你美貌的百分之一。你永远是焦点,瑟曦,而这样完美的女孩竟然爱着我,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无比幸福。”

瑟曦勾起了嘴角。她爱听这个:“哦,这是当然的,詹姆。而我也记得小时候的每一幕,你是最骑士的男孩,永远是那么地无所顾忌,当我们七岁的时候,你就敢跳凯岩城的悬崖,从一边到另一边。”

詹姆想起那些属于好动的男孩的过去,不停地大笑。“我记得,崖顶离水面足足有一百英尺。”

瑟曦半责怪半骄傲地说:“而你却毫无畏惧。”

“那本来也没什么可以畏惧的,”詹姆微笑着说,“而且你知道吗?崖顶上花团锦簇,长着凯岩城最美的花朵。它是红色的,所以我想应该献给你。”

瑟曦也微笑了。她的困意越来越明显,詹姆估计她快睡着了:“我很喜欢它。”

“嗯哼,我也是这样想。我总是你的最爱,是吗?”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耳语。瑟曦被詹姆接近撒娇的话引得会心一笑,握住他的手:“一向如此。”

“我送你的绿宝石耳环呢?你喜欢它吗?”

瑟曦低语着说:“至今仍是我最喜欢的。”

Cersei,

外面下起了雨,非常细微的。在雨声之中,随着詹姆的轻轻安抚,瑟曦睡着了。詹姆能听到雨里混合着海妖鸣叫般的声音。

My Cersei,

他望着熟睡的瑟曦,好奇她多久没这样好好地睡一觉。他希望那些杂音不要吵醒她,希望瑟曦能做一个好梦,梦里自己是一个远道而来的骑士,解救困在高塔中的她,瑟曦·兰尼斯特公主。

For Cersei,

他用自己的长剑杀死了绑架瑟曦的劳勃·拜拉席恩,亲手切开他的喉咙,而瑟曦并未参与其中,甚至没被血弄脏哪怕一点儿她的长裙。而他呢,他会高傲地认罪,承认自己的犯下的罪行,并且声称自己绝不后悔为保护她做过这一切。然后,她将离开所有的桎梏,幸福地度过一生。

…Everything.

警笛声越来越近。雨绵密地拍在窗上,而天正在亮,詹姆预计这会是一场太阳雨。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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