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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夫病倒了，毫无预兆地，从莫里斯离开的那晚，他睡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
安吓坏了，从她认识丈夫以来，这个男人一直非常健康活跃，他总是忙着操持庄园里里外外的事务，人人都夸赞她的丈夫是个优雅能干的绅士。
但现在克莱夫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好几个从城里来的医生围绕在他身旁，却没有一个人能说上来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他们给克莱夫开了各种各样的药希望让他好起来，但是没有用，他正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克莱夫的母亲每日守在他床边以泪洗面，他的姐姐和姐夫不得不帮着处理各种事务，这几乎让他们忙的没有时间睡觉，很难想象过去几年克莱夫是怎样独自在打理这个庄园，同时还要担任乡里的法律裁判员。
他的确太累了，忙着做一个优秀的乡绅，忙着让家人骄傲，忙着欺骗自己成为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克莱夫努力忘记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是真正失去的那个瞬间，他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闹剧，他从来没有放下莫里斯。
克莱夫感觉一会冷一会热，他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他能听见母亲和医生的交谈声，但是听不真切内容。他想睁开眼睛，但是身体不停使唤，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是死了，但是他记得莫里斯离开那晚的月色很亮，他记得莫里斯眼底的水痕，他记得莫里斯说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他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克莱夫希望能和莫里斯一起吃早饭，但莫里斯说他再也不回来了。
莫里斯不会再回来了，这样想着，一滴滚烫的泪从克莱夫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掉进枕头里。
“也许该准备后事了，杜恩夫人。”医生话音刚落，床边年迈的女人便止不住地大声呜咽起来。
码头。
“给我两张去巴黎的船票。”莫里斯伏在案台上，把钞票从小窗口里递进去。
“好的，谢谢。”他收回手，拿回两张硬纸票。
这是莫里斯第一次买船票，事实上，他从没离开过伦敦，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到死去。
但他现在要离开了，和斯科特一起，丢下英国的一切，去过只属于他们俩的人生。
莫里斯把船票小心地收进口袋，提起箱子走向门口，斯科特在那里等着他。
“霍尔先生，终于找到您了！”莫里斯被人从身后拽住，“我打电话问了您的司机，他说刚送您到码头，我就赶紧找过来了。”
他皱着眉转过身，是克莱夫的管家，他满头大汗，看起来很着急。
莫里斯愣在原地，直觉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杜恩老爷病得很严重，他希望再见您一面。”
斯科特从外面拿着刚买的两瓶水跑回售票厅，但是找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莫里斯的影子。
他在角落里发现了莫里斯歪在地上的箱子，箱子上用帽子压着两张船票和一张便签纸。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了。 —莫里斯”
莫里斯赶到庄园的时候，房子里静的可怕，往日的欢声笑语好像被尘封在墙上的画框里，让人喘不过气。
他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像钟表里马不停蹄的指针，催着他走向一个血肉模糊的结局。
莫里斯没有做好准备，但是房门在眼前打开了。
熟悉的卧室，这是克莱夫和安婚后一直住的房间，窗户漆成明亮的白色，宽敞的床铺摆在卧室中间，上面安静地睡着一个人。
莫里斯慢慢走过去，他拥抱了床边垂泪的女人们，克莱夫的母亲看起来憔悴不堪，安在旁边一下下地轻抚她佝偻的后背，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莫里斯的目光终于忍不住落向床上躺着的人，离上次见面还不到一个月，这个人就瘦了一大圈，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一阵胸闷从莫里斯心底涌上来，他突然想把头钻出窗户喘口气，但他只是凑上去轻轻摸了克莱夫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穿过指缝，没有被发胶仔细打理过的，蓬松地散落在枕头上，莫里斯想起第一次抚摸爱人鬓角的时候，那么温存。
但如今克莱夫躺在床上，病得不省人事。
“他最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医生说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安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天呐…怎么会这样？”
莫里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更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曾经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碎成无数块的心脏再一次被撕开暴露在空气里，他似乎能够闻到弥漫的血腥味。
“ ……”
床上的人发出了动静。
屋子里的人如梦初醒般扑上前去，莫里斯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眼前人的任何一次呼吸。
“克莱夫，你说什么？”安擦着眼泪，把头贴近丈夫，企图从他蠕动的嘴唇和微弱的声音中辨认什么。
克莱夫强撑着睁开双眼，他看到了床边站着的男人，即使眼前依旧模糊，但他还是一眼就知道，莫里斯来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久到莫里斯的眼睛都干涩得感到疼痛。
“莫里斯……带我离开…”克莱夫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重重合上眼皮，又陷入了某个混乱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