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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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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15
Words:
7,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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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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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

火星纪事

Summary:

补一下档

Work Text:

“嚯,我的超新星M21。”
“怎么了?”阿帕基搓着湿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你看。”迪亚波罗透过虚拟屏幕指着黑空中慢慢变小的光点,“他们乘上赫柏号回地球了。”
这是最后一批返程地球的飞船,他娘的,阿帕基懊恼地锤了一下超新合金玻璃门。他和迪亚波罗在个人休息室里翻云覆雨的时候,错过了登船时间。
“那我们是留在火星唯二的人类。”迪亚波罗从背后怀抱伴侣的肩膀,“没事,下一次他们来也就等个3火星月…”
传播设备零星的传出声音,起初是混乱的嘶嘶声,迪亚波罗调整了一下接收器角度,终于有人声连成一句话。
“哔——地*地球,大爆炸#%&/一时辰:2&:波及赫柏号,生还#/@2/可;是能%0%哔——”然后是爆破声,归于平静。
“好家伙。”迪亚波罗切断接收器的信号接收,“我们可能是银河系唯二的人类了。”
火星站的物资充盈,设备完善,支撑他们生活千年足矣。阿帕基骂骂咧咧地翻开“关于如何在火星种植土豆的资料”,准备从零开始的学习。迪亚波罗从他负责的火星站整体外部环境工程资料里,抽出阿帕基之前做的实验报告。他端着热咖啡,前半身倚靠在阿帕基的后背上。“这个步骤加一次过滤可以让结果更接近推算值。”
“小数取小数点后四位就够了,反正以后就我们两个,不用这么严谨。”
说着这些话,电子脑开始播报“氧气剩余18793.2636428995…万立方米,请适当激烈运动和性行为”的固定程序又启动了。这也是迪亚波罗设计的部分。
他们从确定伴侣关系到人类灭绝也就三火星年的时间,尚且还没有一起去做基因序列重组得到共同的“孩子”。当他们并排坐在只有高强材料罩子与真空环境之下,望着美丽的火星夜景(其实早晚是差不多的),阿帕基有感而发的时候——他们正赤身裸体地对着美丽的银河系景色用手和性器官做活塞运动——就是打飞机。
阿帕基快要到极限了,迪亚波罗喘着气把屁股挪了个方向,把几把对着阿帕基的脸。
“艹,我tm真的很喜欢你。”
三秒。
迪亚波罗:“起码持续三个火星纪年。”
阿帕基把精液射在他脸上,忿忿地说:“给我舔干净。”
“现在已经是第四纪年了。你TM每次就会说这一句。两年前我问你要不要去做基因序列搞一个孩子你现在跟我说这屁话,我们tm现在也不至于只有两个人。有个吃植物奶的陪也比这好!”
迪亚波罗扯了高纤维布擦干净脸和手,慢悠悠地站起来,“他有可能会跟宇宙飞船一起回地球,然后跟赫柏号一样炸的稀碎。然后你就会伤心欲绝而学不下怎么种植土豆,而让我们吃不上新鲜的火星拉丝土豆泥。”
迪亚波罗用手在阿帕基的尾椎处瘙痒。阿帕基塌下腰身,自然地随着身体意愿翘起臀部,露出已经湿润红肿的阴部。迪亚波罗顺着尾椎摸下去,慢条斯理地揉搓他张合的阴唇,指甲盖富有节奏地抠弄阴道口和已经张开的尿道口。阿帕基咬住迪亚波罗的肩膀,“要干就快点…唔…干。”
“我要向全银河系的人类骨灰们说你有最棒的批。”
阿帕基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和几把。”
“和几把。”迪亚波罗补充到并狠狠地捏了一下肿胀的阴蒂头,成功让阿帕基的尿道口喷出清透温暖的液体,弄湿了地板。阿帕基发出绵软无力的呻吟,双腿战战夹紧了迪亚波罗的手。“你又尿了。”迪亚波罗淫笑着把阴茎挤进痉挛的阴道,他们紧密相拥在一起,迪亚波罗温柔地亲吻阿帕基眼角的生理泪水,缓缓地向上顶胯,开始第一轮性爱。
尽管在多年的宇宙飞行中,人类的基因因为宇宙射线影响而产生生殖巨变,正常的性交并不能产生后代,促进了伴侣进行基因序列重组产生后代技术的诞生。性行为仍然是伴侣交流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像吃饭睡觉一般平常的生理活动。
“傻逼,这是…潮吹,不是…尿。”阿帕基腰背反弓,迪亚波罗正好抵着他的g点,细细研磨。绵长而瘙痒的高潮在刺激他的神经。迪亚波罗挠他的大腿内侧,“别夹这么紧,这才两分钟不到你就又高潮了一次…”阿帕基自然地分开腿来。“就是嘛。”迪亚波罗把一个软管插进阴蒂后面的尿道口,后面连接着试剂袋。阿帕基挣扎着想要踢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捏着他的腰又往里操了几下,“别动,我要收集你高潮时的尿液做研究用。”阿帕基开始翻起了白眼。又痛又痒的刺激下,荷尔蒙气息浓厚的温暖液体通过软管开始灌进试剂袋里。
人类在确保物质需求充盈的条件下已经完全可以实现永生,生命无休止的过长也带来了很多烦恼。他们会在成年期签订一份“死亡协约”,决定自己生命的长度。大部分人会填二百地球年左右,也有实在不想活的会写在结束义务劳动以后就去死。
阿帕基当时像朋友一样填了两百一十地球年。被发配到火星站,遇见了和自己同一个岗位的前辈迪亚波罗,受到他的追求。阿帕基问他决定活几年,迪亚波罗故作深沉地说:“在你不爱我的时候。”然后很快就在三火星年内升到了设计总监,服役年限剩下382.7地球年。阿帕基后来好奇去翻找档案的时候,发现迪亚波罗属于最消极的那一种,结束义务劳动就选择死亡。而阿帕基现在属于研究员小组长,服役年限剩下149.3地球年。
这些都在人类灭绝以后剩下一个没用的数字。
迪亚波罗从阿帕基体内抽出完全疲软的阴茎,他捏紧软管的出口,从尿道口移出接口,有一些淡黄的蓄留液断断续续地流了出来,被迪亚波罗用手抹开到整个会阴和臀瓣。阿帕基攀住他的肩膀索吻,软舌交互缠绵交换津液。等到余韵过了以后,迪亚波罗直接放下他,穿起白大褂和手套准备进实验室。阿帕基瘫软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呆,还有半个小时设置的清洗消毒程序就会启动,处理性爱留下的一片狼藉。
“你的土豆按理来说是不是该发芽了现在?”迪亚波罗踢了踢他的屁股肉。过多的液体还在红肿的阴部流出来,这会让阿帕基感觉很难堪。
“艹,想起来了。”阿帕基直接跑去休息室往后三个实验点的温室大棚里面。甚至忘了穿条裤子。
很可惜,这一批苗子又报了废。阿帕基把畸形生长的土豆苗倒进了垃圾焚烧炉,它们燃烧殆尽会合成有机肥直接洒在实验田里,做到一个能量的循环。
阿帕基和迪亚波罗都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是政府把他们培养成为太空开发的一线研究人员们,想必也是有高智商的伴侣们的后代。虽然说可以选择留下好的基因,上一代应该还容貌迤逦。培养的过程中也还是时时会出现“畸形”的情况,阿帕基曾经记得那个时候,尚且在计划培育机构里,饲育员直接把提出宇宙大爆炸作为清理计划的朋友扔进了焚烧炉里的情形。“雷欧•阿帕基,是吧?他已经没用了。”督察这么说着用碎骨刀切开尸体的手臂,“他不能成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失败了?”迪亚波罗从实验室里探出头来,阿帕基端着合成肉酱无机物再造意面和再生水熬的海星蘑菇汤站在门口。
他们坐在空无一人的食堂里吃饭。时不时有来补充太阳能的机器人路过和他们问好,这也是迪亚波罗设置的程序。迪亚波罗:“这样他们看起来更接近人类呢,有时候会这样觉得。过了一段时间就需要修理,会报废。”
“我听说以前人类是不可以选择生老病死的,这可真新奇,不就像机器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故障了一样吗?”
阿帕基穿着室外工作服散步,区域被限制在火星站方圆五百米。自从接受迪亚波罗的追求后,他希望阿帕基能带着位置发射器活动。阿帕基之前也有一段时间在室外工作,这样无所谓的坚持让他哭笑不得。
他手执回收器,打扫火星站周围的“垃圾”——这其实根本不影响火星站运作,权当一种消遣。阿帕基很喜欢这种伸手就能触碰宇宙的感觉,距离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回去地球了(阿帕基想省下来回的费用,迪亚波罗对地球没有太多留恋),最近一次还是迪亚波罗说要回去看花。他站在一个建设标志点,现在是火星年运行到一半的时候,按理来说这个位置正对着地球。他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亮点,收拾好了垃圾就回去了。
“你有事情瞒着我。”迪亚波罗揉阿帕基的头发,他今天刚刚洗了头,应该是忘记抹护发素,有点毛燥。晚上统一睡觉前会有半小时的私人交流时间是铁打不动的规定,他们到现在还在保持。
“你也有。”
迪亚波罗叹了口气,“谁先说。”
“你先。”
“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
“关于我计算出地球半衰期并且没有提醒其他人注意这件事。”
“早知道了。”阿帕基用手指弹他的额头。阿帕基的握力全空间站出名,迪亚波罗的额头很快红起来。
“你不生气?”
“我又不是不熟悉你那副德行。”阿帕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一截,“人类毁不毁灭于我来说并不是紧要的事情。把手从我大腿上拿开。”
“你呢?”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阿帕基顿了一下,“我刚刚试着从相反面发射信号,你猜怎么着?”
“还有宇宙飞船在太空游荡呢。”
迪亚波罗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和他们说了火星基地这边的情况。他们表示很愿意在下一周到达这里延续人类文明。”阿帕基发出了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声,“很快就能有繁殖方面的人才帮我们搞个孩子了。”
人类被自身立下的条条框框约束太多,以至于连感情都在受限制。当时“处决”那个“残次品”被扔进熔炉的时候,他隔着人群观察离饲养员最近的银发小孩。他眼中燃烧的火光让迪亚波罗本该循序渐进的心脏出现了不一样的跳动频率,让作为暗处煽风点火的迪亚波罗揉碎了手中验算了一半的计算书。想要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计划从这里开始。
迪亚波罗沉默了一段时间,阿帕基刚刚想再开口,他就先说话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哈?你是不是得宇宙射线辐射病了?”
阿帕基离不开迪亚波罗,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迪亚波罗尝试研制能够压缩巨大存量的胶囊,阿帕基依然在种植他的太空土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爆炸。“算啦。”迪亚波罗躺在椅子上,用湿布盖住眼睛。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今天?”阿帕基掀开他的毛巾,“土豆繁殖的有性生殖成功了。”
“嗯?”
“就是其中一颗土豆苗和另一颗土豆苗的花粉受精了。”
“有性生殖不是已经被淘汰很多个地球纪元了吗?”
阿帕基拍拍自己的肚子,“我或许可以试一下能不能植入胚胎?你的精液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神经病,你又不是生殖科的…”
在那个流浪飞船抵达火星还有几天的时候,阿帕基把检测器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别做梦了,你才象征性玩了两个月…”迪亚波罗的胶囊试验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去补足数据随机自动失效的bug。
“有生命活动。”阿帕基也有点不太相信,他换了一个检测器,“是真的有。”
迪亚波罗拿过检测器,盖在耳朵上,微弱的生命鼓动打在耳膜上,微小却稳定。“我是它生理意义上的父本?”“是的,你当然是。这火星站我可不能找到第二个具有活性的精子。”
晚上睡觉前,阿帕基坚持要迪亚波罗把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他的脸颊红红的,看起来比研究出火星土豆无土栽培法更兴奋。
“有性生殖,好像新宇宙法来讲也是重大犯罪吧。”
“你要举报我吗?你作为胚胎的父本也要承受连带责任。”阿帕基把父本这个词咬得很重。
迪亚波罗牵着他的手拉过来,拉进怀里,用鼻子去探他脖颈的位置,“我好像闻到奶香味了,这样子就算想隐瞒过督察也很难的啊。”
“我们得给他找一个安置婴儿房的地方啊。”
阿帕基扯了扯领口的魔术贴,他有一点点呼吸不过来。迪亚波罗给他特制了一款贴身又舒适的防辐射风衣,“以便他可以正常地出生。”他又套上特殊作业工作服,在减压舱等迪亚波罗打包好所需要的东西。
“我已经把飞船对接口打开了。”迪亚波罗也套着作业工作服出现,提着看起来并不笨重的行李:实际上进行了极致的压缩处理的物资和资料,大部分装载在了阿帕基所分配到的货车上。
“真的要赌一把了哦。”迪亚波罗用手背拍拍阿帕基的脸颊,“我测算成功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督察发现我肚子里的胚胎的话,我们的死亡率就是百分百了。”阿帕基顿了顿,“哦你是百分之五十,不过想让你的子宫也怀上不是什么难事。”
“你还是打算打开对接口。”转移话题。
“从人类的延续来说,是一种公平竞争的可能性…我觉得我们可以比一比。毕竟也基本把物资带走了,他们也是有一个场地开始而已。”
阿帕基瘫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小腹微微隆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今晚要吃拉丝薯泥。”
“救命,亲爱的,就这几个月你可以说在栽培方面毫无建树呢。得留多几株做实验苗啊。”
迪亚波罗给他炸了一点土豆片,撒上辣椒粉,阿帕基用舌头舔手指上的粉末。货车在火星上行驶了三天,他们尚未寻找到适合建立小型空间站的支点。
“冷吗?”迪亚波罗把自己的毯子给他盖上,搂住伴侣的肩膀。
“一会儿就好。”阿帕基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他最近出现了一些过去人类妊娠会出现的症状,比如怕冷,恶心,尿频等。
“那我关灯了?”
“好。”
吃喝拉撒都在货车后仓进行。阿帕基告诉迪亚波罗要在妊娠期三个月以后才能进行性行为,为此他们分开了两张被子。半夜起夜偶尔会听见迪亚波罗的喘气声打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爱你。”阿帕基小声喃喃着向黑暗中伸出手,手指触碰他湿润的脸颊。他不确定那是汗还是泪水。
阿帕基还梦到过一些其他的东西,自从离开基地以后,他经常做梦。他梦见过他的父母,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好像是一对顺生理性别的情侣(父本是纯雄性,母本是纯雌性,不存在同性或者双性性别。)那时候他们还留在地球,他们请求给他取名叫雷欧•阿帕基:阿帕基是他们在地球最后吃过的食物——阿帕基就醒了,发现泪水流了一脸。这种前后都混乱没有逻辑的梦搞得他心情怎么也愉悦不起来。去你妈的,阿帕基抽了自己一巴掌,雷欧•阿帕基也好,迪亚波罗也好都是一个序号一样的东西而已,上一个人死了,空缺的名字就安在他们身上,仅此而已。
迪亚波罗在睡梦中抱住他。“我喜欢你的名字。”迪亚波罗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人类固有的秩序在这片蛮荒之地已经分崩离析,“雷欧•阿帕基”会成为只属于他的标志。
阿帕基经常发呆。迪亚波罗按照测算找到了一处距离原火星站足够远的平整地面,这里已经超过了它所能检测到的最远距离——就像上古中世纪的航海家发现新大陆那样。货车停下的时候,阿帕基还在吃一种补钙和维生素的小饼干,不小心磕到嘴唇,流出一些血。
晚上他们久违地做了爱。阿帕基撑着迪亚波罗双腿努力地往前顶,吃力地喘气,口水落在他的背部。迪亚波罗尽量塌下腰,用两只手扒拉开他烂熟的冒着热气的阴户,温暖湿润地包裹住他的性器。“累…累了,你就…歇一会儿。”迪亚波罗前后摆动着胯部,他纤细而因为年纪增长而稍有赘肉的腰身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条扭动的白蛇,他能感觉到阿帕基圆润的肚子搁在他的臀上磨蹭。阿帕基伸手去挠他的阴蒂和尿道口,持续酥麻的尿意让迪亚波罗软了腰,膝盖往前面屈伸,腿跟夹紧。阿帕基趁热打铁往里面顶,迪亚波罗跪在地板上放声呻吟,双腿战战,尿道口和阴道口都在往下淌水。
迪亚波罗,迪亚波罗,阿帕基念了两次,鼻音放在D上。在和阿帕基交往前,他有过一个短暂陪伴了一段时间的伴侣。伴侣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成为蝴蝶星云的环绕物,之后新寡的迪亚波罗受到过一些……或者说是相当数量人的追求。他们流着唾液般具象的目光,被冷冰冰地挡在实验室之外,偶尔的偶尔,少部分追求者被准许和他发生短暂的肉体关系。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和阿帕基确认关系。“我有个女儿。”迪亚波罗偶尔会提起来,阿帕基没有多问。可能是已经随着离去的飞船爆炸了吧,迪亚波罗也许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她。
可是迪亚波罗却在临时基地里熟练地搭了一张婴儿床,和在婴儿集中培育基地所见到的颇为相似——除了阿帕基在里面放了土豆模样的棉花团团,模拟以前人类给孩子制作的玩具。
阿帕基协助迪亚波罗编写计算书,他打着哈欠把数据输入机器。“仔细一点?”“我做事,你放心。”阿帕基眯着眼。他不愿意接过迪亚波罗手中的咖啡,他觉得咖啡因会对胎儿造成伤害。“你就是我领导,你发话,我做事就好。以前在那一边不也这样子吗?”
阿帕基呆在睡袋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迪亚波罗把他的脚抱在怀里,帮他拉伸腿部,避免肌肉萎缩。
虽然重新建立起的火星站没有之前那个那么大,如此多的分区和实验点。这样也不错,阿帕基趁迪亚波罗不注意去溜号的当儿,几分钟就逛完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帕基提出还是要出去巡逻一下,迪亚波罗的汤勺掉在奶油汤里。“这是我的职责,亲爱的。这里毕竟是一片新的土地,我们要确保它不会存在隐患,况且我老这样会憋坏的。”
“你现在的职责就是放松点生活。”迪亚波罗用手帕擦拭衣襟,他当然知道阿帕基经常神游溜号的事,“我去就好了。”
“屁咧,你之前甚至就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出仓训练。”阿帕基翻白眼,“就一两个时辰而已,有什么事嘛。”
阿帕基已身怀六甲,把定位器绑在凸起的肚皮上。他的四肢和躯体还是很纤细,多亏帮他活动肌肉的迪亚波罗。
“有特殊情况就要随时返回。”迪亚波罗双手拍他的肩膀,“不准勉强自己,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阿帕基在走廊上拦住和其他人一起去作业区的迪亚波罗。他们有序地从走廊另一边走去,只想着快点开始日复一日的工作。“我不明白您喜欢我名号的含义。”他的眼睛里闪着微光,“这令我很失望。您或许只是喜欢这个无意义的名号而不是喜欢我,是吗?”迪亚波罗把他激动的手掰下来,放回口袋里,他答非所问:“你有兴趣去参观我的新项目吗?雷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那个时候阿帕基甚至还在实习阶段,只有管理层给予权限才能进入重点项目现场。阿帕基涨红了脸,后面跟上来的人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事把工牌塞进迪亚波罗兜里。
阿帕基用镊子把土样夹进试剂瓶里,这种颜色他的土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居然有类似于化学加工后腐蚀的痕迹。
阿帕基把土样交给迪亚波罗,他脸色有点难看,就像吃了没有经过无害化处理的供给食物。“不能排除有其他未知文明活动的可能性。”“可能是流水腐蚀的偶然事件。”“需要排除小概率情况。”
小概率事件,阿帕基蜷缩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成型的胎儿在肚子里挥舞拳脚,把母体的肚皮踢得肿起来一块。迪亚波罗笑他神经过度紧张,他吃早餐的时候被人造奶咖啡给噎到。“我们以前工作的时候,不是说有可能就是真的。”迪亚波罗轻拍他的背,“只是‘有可能’,排除掉这个可能性就可以了,不是吗?”
阿帕基受不了这种煎熬,虽然迪亚波罗告诉他明天就有化验结果,可是他现在就想知道。阿帕基轻轻地调整姿势,迪亚波罗的手还搭在他肚皮上,他用枕头代替肚皮安置好它。
“来年(地球年)春天,我们回去看花。”迪亚波罗伸手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阿帕基,对方的性器还在体内撤进撤出。“真奇怪。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吧?只要乐意,他们现在就可以开。或者说他们常年都在开。”“不是这样的,雷欧。”迪亚波罗伸手弄乱他的辫子。“那就没意思了,这个花如果不在春天看到。冬天和秋天看到的花都是春天残存的尸骸。”
阿帕基把头搁在床头看他睡觉,后肢跪着,一只手捧着肚子。迪亚波罗入睡的时候,眼睑放松。他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也可能不止,很多人可以过了一百岁还是这样子。相貌可以停滞不前,人也可以。直到他们回完地球的第二年,也就是上个月,地球炸了。宇宙可不是停滞不前的。迪亚波罗似乎一直想告诉他这个事实。阿帕基怀了他们的孩子。阿帕基拨开他的头发吻他的额头,“对不起。”他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阿帕基摸索着寻找试剂样本和对照组。他捧着肚子的动作显得很狼狈,像醉汉一样蹲不住的难受。他直接坐在地上,一小瓶试剂管掉了出来,滚到他脚边。阿帕基把它捡起来,用衣摆擦干净。“Tri…”字迹有点模糊,阿帕基转换光源的方向,“特里休……6号。”
还有其他试管,阿帕基又往前触碰到了许多支差不多的试管。里面装着一样的粉末,灰白状,看起来加在一起得有好几斤。粉末里混有一些比较大的碳化碎块。显而易见,这是某个叫“特里休”的人的骨灰。他曾经帮焚化炉的同伴处理过花名册,他依稀记得自己有签署过确认“特里休”已死亡的名单。名单贴着的年轻女孩儿的照片,和迪亚波罗一样是粉红色的头发。死亡原因写的是因为“思想”不过关而进行系统报废,尸体处理人,迪亚波罗。阿帕基当做是一种巧合事件。
偶尔,迪亚波罗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粉末,倒进汤食或者是饮料里。阿帕基开玩笑要拿来尝,迪亚波罗神色严肃地躲开。“你知道我几乎对你没有隐瞒,我们就让这事过了不好吗?”迪亚波罗补充道,“我知道你瞒着我拿我们个人账户攒下来的积分去做什么呢。”
这一点都不好,阿帕基捂着鼻子和嘴巴瘫坐在这些试管中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根试管标签都是一笔一划地写,没有写他们出生的编号,认真的笔触只留下特里休这一名号作为身份标志。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阿帕基不知道自己是想先剧烈呕吐还是失声痛哭。他几乎想要离开这里,迫切地在此时此刻想永远离开这里的想法和难以抑制的悲伤的情绪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进来,过了许久,终于久久地咽下一口闷气,归于平静。这里没有其他人也不可能有其他生命存在,阿帕基不知道那一条飞船有没有对接成功,这对他和他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阿帕基把试管拍好顺序,特里休没有在她应该死的年龄死去,鲜花永远无法在夏末凋零了,可是有人希望能看到。
阿帕基把试管放回去以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真正的目的。结果是乐观的,试剂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变色,阿帕基松了一口气。他抱着肚子坐在实验台上,突感喉头干涩,想要来一杯淡咖啡。
火星上的无趣白昼就要来临,阿帕基依偎在恋人旁边装作入睡。他希望能有人叫醒头脑昏沉的他,并给他准备好早餐和辅助工具——最多一个月,有新的个体会在这里开始它的火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