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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宣告死亡
“教授,你怎么愁眉苦脸的,笑一个?”
“……”
“笑一个呗?” 砂金从入梦池里爬起来,天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
“你再不醒外面公司的人能把酒店掀翻了。酒店说,你名下的那间房住得人不是你,倒霉的开拓者被猎犬从池子里直接踹出来了。他泪流满面地和公司的人说你被剑劈了,消失了,变成泡泡了。托帕当场抱头痛哭,然而我却盯着你躺在我房间里睡觉。”
“咳咳,别说这些了拉帝奥,给我杯水……妈的!不给就不给,别翻白眼了我看着就烦,我喝入梦池里我们俩的泡澡水。”
“所以尊敬的砂金大人可以出去复职了吗?”
“不。”
“容我提醒你,傲娇已经过了它的盛行年代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在你房间?”
“因为根本就没人问我。托帕刚刚从和我发消息说她确认你失踪了了。她都确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她其实没有抱头痛哭?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在乎我。噗……该死的,拉帝奥你是不是偷偷在池子里尿了,这水真难喝。教授别走!教授!”
“……”
拉帝奥无动于衷地推开了大门,砂金戴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口罩揽着他的手一起往外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员工眼睛都没抬起来一下。
“你们公司居然没有人认识你吗?” 拉帝奥俯身靠着他耳朵问到。
“开什么玩笑,” 砂金把外套和那些叮铃咣啷的挂饰全部留在拉帝奥房间入梦池的池底,波光盈盈的水面下躺着他抛至脑后的荣华富贵。 “你要知道,孔雀走路是会发出叫声的,嘎吱嘎吱叫。外套一脱,口罩一带,饰品一取,天哪这素面朝天的,怎么可能会是花枝招展的砂金大人?!”
“你的本质是你的外套和首饰?”
“不然还能是我的灵魂吗?”
砂金吹了个口哨。他挽着拉帝奥的手臂,像跳舞一样从那些不知道从酒店哪个角落长出来的公司收债员工中穿肠而过。“人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放假,亲爱的。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放过假了,假装失踪一下多歇息几天。”
一个冒冒失失的公司职员一头撞在拉帝奥身上,手上的文件飞了一地。
“哦慢一点亲爱的,不然别人以为匹诺康尼要灭亡了。” 砂金叉手靠墙站着,眼见拉帝奥弯下身去帮那个员工拾取那堆用来擦屎的纸片。
“某种意义上,您说的没错。” 倒霉的员工忙的焦头烂额,头也不敢抬。当拉帝奥把捡起来的文件塞到员工手里时,倒霉蛋这才发现站在眼前的是公司的高级学术顾问。
“谢谢拉帝奥教授!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那员工转头又对刚刚开口发问的砂金说到,“刚刚看你们俩挽着手过来的,具体发生什么您可以咨询一下身边这位教授,反正也不是什么保密事宜了,晚点全宇宙都会知道的。”
“可以透露一下吗?我的……” 砂金斟酌一下, “伴侣,一向不怎么喜欢说话。”
哈哈哈这样吗,那员工心下吐槽到。“一句话概括就是我们公司的高层管理,那位叫砂金的职员失踪了,现在公司在和匹诺康尼谈判。不过我还有工作要忙,再详细也不好说啦!谢谢拉帝奥教授,祝您和您的伴侣一路顺风。”
“等一下。” 拉帝奥拦住了他,“你认识砂金吗?”
“额,您问砂金总监?公司里没人不认识他,天天室内戴墨镜戴帽子,讲话轻佻又欠打,走起路来响个不停地香水佬。传奇人物,能力出众,性格诡异,但才智过人。教授,您不是还和他合作过吗?”
拉帝奥默不作声地点了个头。
倒霉蛋瞥了一眼那个靠墙站着却身体发抖的戴口罩的傻逼,转念一想这可是拉帝奥的伴侣,于是抓着文件跑走了。
“拉帝奥,人可以笑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砂金自从坐上教授的飞船就再没憋住自己的笑声。
“好笑吗?”
砂金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放到嘴里舔了一口,是奶黄流心包的味道。放屁啦,当然不是,只是他想吃奶黄包了。
“没人认识的传奇人物哈哈哈哈,传奇……咳咳咳,咳咳……口水,口水呛到了……咳咳。”
拉帝奥设置了个自动巡航,从座位里掏了瓶水出来扔砂金手里。
砂金笑得浑身发抖,一边发抖一边咳嗽,颤颤巍巍的手指捏住瓶盖又放开。教授终于看不下去,翻了一个白眼把瓶盖拧开递给了他。
“感谢。” 水是好喝的。“教授你的眼白里有红血丝,别翻白眼了,它会破坏你完美的形象,求你。”
“所以砂金大老板自己给自己放假,为什么要住我家?”
“庇尔波因特的空气我闻了就想工作。你知道吗,公司往那里的大气里面散了毒品,如果你呆在庇尔波因特你就会变成离不开公司、离不开工作的母狗,每天对着那点业绩嗷嗷叫。干得好的话会有大把大把的信用点狠狠日你,干得不好的话就饿着你干瘪的肚子回家找爸妈哭。可惜第二条选择对我个人并不适用,所以我只能选择天天发情。”
“你讲话怎么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教授?缺乏管束吗,还是越来越疯了?我在梦里想通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多到连你可能都没法明白。把头伸过来亲爱的……说了,不准翻白眼,别质疑我。嗯,和我头贴着头,我把我的脑电波传输给你。你知道的,我的脑子可以发射伽马射线。”
不,你的脑子不能。拉帝奥认命般地闭上嘴与砂金额头相对。
“很好教授,做得不错。现在闭上眼,让我们感受一下,我的脑电波从我的前额叶穿过我的头颅,在宇宙的背景辐射里劈里啪啦地弹进你的额头……你额头怎么长痘了,你应该过了青春期了吧?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批学生论文气到了……没事,那我的脑电波,我的伽马射线,就隔着你的痘痘,和你痘痘里的脓,传到你那比我发达一百一十三倍的前额叶和灰质里。你感受到了吗,亲爱的,我带着喜悦和癫狂的脑电波?”
“砂金,匹诺康尼的入梦池池水是强烈致幻剂,严格禁止饮用,所以他们才故意把那水做得很难喝。” 拉帝奥挣扎着想要捂上砂金的嘴。
“嘘,嘘,不要干扰我们之间的电波交流,亲爱的。” 砂金把手扣到拉帝奥脑后,不让他离开。“说真的,我悟了很多。我看到了会说话的电视机,自己拉自己的大提琴,自己扭自己的魔方;我看到开拓者和他相亲相爱的小分队,看到了变成猫的狗和变成了狗的人,看到了变成鸟的鸟;我从二十七楼跳下来摔死了然后又醒了,我躺在热水的浴缸里割腕看着红色的血水漫到我眼睛里然后又醒了,我找到一个空的垃圾桶把自己卡在里面窒息可是又醒了。我看到街边有个男人被拦腰斩断,可他笑容夸张地问我他的横截面是否整齐;我听到史上最难听的歌声和最好听的歌声在由同一个女歌手在同一时刻从她嘴中射出来;我闻到住在顶层公寓的作家写出的蓝色文字,是麦当劳三元套餐的同款气息。嘘嘘,别打岔,别激动。”砂金捂住拉帝奥的嘴,“我还没说完。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还有未来的自己。哦天哪,小时候的我真可爱啊拉帝奥!可惜我一张儿时的照片都没有;我还看到了未来的我,他和现在的我一样讨厌,我想捅死那家伙的欲望化作了最锋利的冰块。我还看到了虚无,那是红色的刀光和黑白的异世界。然后,然后,然后……让我喘口气……黑色的天空投下白色的阴影,于是我把你的小纸条拿出来。你知道吗,我在梦里看到这么多东西,这么多有趣的、无聊的、美好的、悲伤的、廉价的、昂贵的、不分彼此的、标新立异的、遮天蔽日的、低入尘埃的、如梦似幻的东西,这么多东西!可我唯独看不到你,教授,你不在那里。本来我是要死的,你知道的,我一直是想要死的,我的过去和未来都和我道别了,但……在白色的投影里,那张小纸条提醒了我。我好想好想再看你一下,你知道吗?然后我就醒了,拉帝奥。我想见你,我睁开眼第一下就看到了你。”
砂金睁开了自己的双眼,那双公司普通员工认不出来的、属于传奇人物砂金的双眼。“你真好看。”
拉帝奥喜欢砂金,当然他那高傲却破碎的自尊心总是不让他轻易承认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很不成熟,主要体现在拉帝奥到现在还相信他初中时读到的”谈恋爱的时候先承认自己爱上对方的那个人是输家”。
是的,很不成熟或许是对拉帝奥的客观描述而非他的主观判词。但无论如何,他的客观表现起码说明他很爱砂金。什么?你问我客观表现体现在哪里?那——
“教授,光插进来不动是不礼貌的行为。”
那瓶被打开的水旋转在空中,从瓶口拖出一道长长的透明的痕迹。失重环境下做爱是件相当令人头疼的事情,漂浮在空中的二人必须得寻找一个合适的着力点,否则这将会比任何寻常姿势要困难得多。
拉帝奥伸手想去关了失重模式,结果刚游到旋钮附近就被砂金小腿一蹬给踢飞了。两个连体人在飞船内七上八下地转着,连同着电视、手机、遥控器莫名其妙地也跟着旋转。
“我们玩点有挑战的好不好。”
“我看,匹诺康尼的水真他妈的有大问题。” 咬牙切齿不足以形容拉帝奥此刻的表情,他胀大了的阴茎卡在砂金体内一动不动。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拉帝奥在想能不能把这简单的常识告诉砂金,如果他听不进话的话,那能不能用精液告诉他这一点。
“别急啦。” 砂金终于用脚趾勾住了飞船顶端的一根固定带,抬起手把自己的脚缠了上去。“来,和我在船顶做爱,倒立着做。要有想象力,我的朋友。”
拉帝奥伸手抓住了固定带,也把自己的脚绑住,而一只手带着砂金的腰往自己的跨上按。尽管如此,这动作也有着难以描述的阻力感,就像是那次在游泳池里。是的,砂金之前和他在某个酒店的公共游泳池里干过。当时砂金还问教授,从自己屁眼漏出去的属于拉帝奥的精液会不会让水池里的哪个人不小心中奖,如果那样的话他会派人杀掉拉帝奥的私生子。当初回应砂金的是拉帝奥在他耳边的悲鸣:傻子,消毒水,泳池里有消毒水。
此刻两个倒吊人在船顶吃力地插着,因为支撑点太少,每插一下就和大摆锤一样左右摇晃,但好歹能插。如果不是拉帝奥怀里的人像孔雀打鸣一样在咯咯得笑,那可能会显得这个动作本身没那么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教授……拉帝奥……太空失重黄片都是骗人的。” 砂金一边笑边自己给自己撸管,龟头的分泌物聚成一个个小水珠飘在失重的舱体里。
“如果我们能正确地找到一个姿势,我相信我们的处境会好一些。”
“正确?什么是正确?” 砂金另一只脚踹了一下天花板,两个人摆动的幅度更大了。
而拉帝奥在自我反思:我到底为什么要陪砂金玩这些?就因为,我可能喜欢他,所以我就要惯着他恶劣的性子吗?
“教授。” 砂金努力地把头转向拉帝奥,“亲我,和我接吻。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验这么有趣的性爱经历,除了你这个宇宙里没有另一个人会满足我。”
拉帝奥停止了自我反思。是的,就是因为我可能喜欢他,所以我就要惯着他顽劣的性子。
倒吊人们热情地接吻,矿泉水、身体分泌液、泪水、口水、一会儿还有精液,全都变成小水珠一粒一粒地悬浮着。雨滴在上升,这不是一场悲伤的雨,所以他们也不是两条悲伤的鱼。
同样悬浮着的电视机并没有停止它的工作。“……星际和平新闻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插播一条重大事故,星际和平公司高管、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先生于近日度假期间遭,在号称绝对安全的旅游胜地、谐乐大典举办地匹诺康尼意外身亡。据公司调查,此次意外全部责任在于家族的管理不当以及恶意隐瞒,性质极其严重。星际和平公司在此表示对家族的强烈谴责,并对砂金先生的亲朋好友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和歉意。公司在此承诺,将对砂金先生一事与家族追查到底。砂金先生的葬礼将在七天后于庇尔波因特举行,我们诚邀……”
砂金在自己的死讯中迎来了毁灭性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