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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北荣治身长6尺4吋,相貌英俊。此处的英俊乃是一种朴实的、免于一切矫饰的、纯粹的形容词,哪怕他不是警视厅暴力团对策课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是普通上班族,乃至于混混、街溜子、小流氓之属,也完全无损于他的英俊。总而言之,泽北荣治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此刻,泽北荣治身穿全套警官制服,正用他踩着bontoni经典款孟克鞋的脚走下生满锈迹的铁制扶梯。鞋是新鞋,意大利人手缝的,晦暗的灯光下,油润的皮子走在脏兮兮的台阶上,有种落难般的矜贵。空气潮乎乎的,黏在泽北裸露的皮肤上,有股铁锈味儿。
泽北荣治走到了扶梯的尽头,他面对着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挂着锁,虚掩着。
泽北轻车熟路地走过去,推开门。
门的内侧是一个水泥箱子似的大房间,举架很高,没有做吊顶,管线和吊灯横七竖八地从顶棚上贯穿过去,人在房间里说起话来,能听到轻微的、嗡嗡的回声。有点像半地下式的仓库,一侧墙的顶端原本有矮窗,被不知道什么人从里面用砖头封死了。照明全靠电灯。靠近门边的灯管半明半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泽北抬着头看,透过暗淡下去的灯管壁,能看到角落里堆积着不知名昆虫的尸体。
房间里空空如也,除了角落里的一张大床垫,和床垫上的人。
泽北并不着急,站在门口研究了一会儿灯管,才慢悠悠踱过来,皮鞋跟踏在水泥地上,嗒,嗒,嗒。
床垫上的人面向墙壁侧卧着,似乎在昏睡,肩膀有不明显的起伏。床垫周围丢着几团麦当劳和domino’s的外卖包装纸袋。不远处的水泥墙上钉着一只抽水马桶,旁边有裸露的水管接头,用胶带缠死了,能推测出这里原先是仓库的厕所,床垫的位置是淋浴间。
泽北居高临下地看着床垫上的人:深津前辈。
深津没动静,身体的起伏没有任何变化,能听见呼吸声,他整个人似乎仍陷在深度的睡眠之中。
泽北踩着深津的胯骨将他晃动了几下。他愉快地说:深哥,别装了。
我来看你了,快起来。
还是没动静。
泽北在床垫上半跪下来,把深津翻了个个儿。深津闭着眼睛,皱着眉,他的脸颊有不自然的潮红,呼吸喷在泽北的手背上,又干又烫。他在发烧。
深哥?泽北拍他的脸,深津脸颊的皮肤滚烫,起了皮屑,手掌一摸上去就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嘴唇上也是一层干皮。大概是听见他了,却醒不过来,眼珠在睁不开的眼睑下方滚动。好可怜,好无助啊……泽北心中升起痛苦的快意。
深哥,他亲了亲深津的嘴唇,醒醒,我来看你了。
深津的左手铐着手铐,手铐的另一只圆环锁在铁链上,铁链的另一头连着墙上的暖气管子。深津是这地下监牢里的囚犯。随着泽北的动作,铁链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许久,深津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漆黑的眼珠一转,盯住了泽北。
是你啊,荣治。
是我。泽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矿泉水打湿了,给深津擦脸。怎么回事?你生病了……三井对你不好。我去找他。
深津微笑起来。好啊,你去吧。
改天再说。泽北靠墙坐着,把深津整个人抱在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他抚摸着深津的脸颊和头发,发茬长长了一点儿,仍然是寸头,能摸出耳朵上方有一条结痂的小伤口,是他上次来看深津时,拿剃刀帮他剃头,不小心割伤了的。
你的头发长了。泽北说,这个长度正好,和你在警校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还记得吗,深哥?我真想念那时候的你,假如……你想不想我?
想啊,深津说,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嘶哑。我也很想念那时候的你。
你不知道,深哥,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报到那天你拖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哲治问你,你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行李?
我知道,深津说,你和我讲过八百遍了。
泽北笑起来,他轻快地说,那你就再听第八百零一遍。你说你的东西不多,这不是废话吗?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你父母离异,哪一边都不管你,你跟着爷爷长大,高中时爷爷去世了。你考警校,是为了早一点赚钱,拿薪水养活自己。
那时我没有和你讲实话,哲治不是我爸爸,他是儿童福利院的老师,我在那里长大,上了高中,考了警校,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央求他来送我。没想到我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你,我没有的,你也没有,我真高兴。
泽北像小猫一样用侧脸来回蹭着深津的额头:深哥,我好想你啊。
深津在他的怀里艰难地咳嗽了几声。
泽北隔着衣服揉捏他的身体,手从胸口滑到腹部。你瘦了,深哥,泽北说,你怎么瘦了?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
呵。深津发出冷笑。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泽北叹气,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罐小小的凡士林润唇膏,用指尖沾着,一点点抹在深津的嘴唇上。没想到你会生病,泽北说,你比上次更瘦了,皮肤也不好,嘴巴这么干,怎么帮我舔逼?
深津喘着气笑起来,又从笑变成咳嗽:你有吗?
有。泽北掰着他的下巴,很粘人地亲他,那些凡士林刚抹上去就被他自己吃掉了。待会儿给你看,长得可好了。
我没兴趣啊。深津热烘烘地喘息着。
泽北把深津的身体向上提了提,确保他能挨着墙壁半坐。泽北自己则调转身子,骑在深津的腿上。深津瘦了也维持着很可观的体格,宽肩窄腰,厚实的胸和手臂。正面相对,泽北看清了深津,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瘦出了尖尖的下巴颏,眼圈泛青,脸色也不好,只有那两片嘴唇没变,还是那么肉欲的嘴唇,被泽北啃和咬过,肿了一点儿,湿漉漉的。
泽北露骨地舔了舔嘴唇,面对着深津,他带着笑一颗一颗解自己的制服扣子。他笑得很天真,十几岁时他最爱这样笑,只要笑一下,就什么都能得到,零食、糖果、玩具篮球、漂亮的鞋子、晚安吻、哲治的爱,堂本的爱,深津的爱……堂本要送他去读警察学校,他不想去,可最后还是去了,这是这个笑容第一次失效。也好,他在警察学校里遇见了深津一成……可恨,他在警察学校里遇见了深津一成。他和深津的第一次是在学校的水房里,他记得是冬天,很冷,可是两个人都流了汗。多少年过去了,他们之间已经是无可挽回了,他还是只要看到他,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得要碎了。可恨他不会流水,不然这会儿该把深津的裤子也洇湿了。
在泽北打量深津的同时,深津也打量着泽北。只用一眼他就敏锐地发现了泽北的变化。升官了啊,荣治,深津说,哦,不对……部长大人。
泽北的肩上多了一颗星。
是。泽北已经脱掉了外衣,随手丢在地上,衬衫同样,他的上身赤裸,正在解裤带。他也有不错的胸肌和腹肌,看得出刻意练过。动作时,那些漂亮的肌群像低缓而柔美的丘陵。
恭喜我吧,深哥。
泽北脱光了自己,开始面无表情地脱深津的衣服。当他不笑的时候,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冷若冰霜,竟也有几分可怕。深津的T恤被推上去,从头顶扯下来,挂在他被手铐铐住的那一边胳膊上,脱他的衣服时泽北闻到一股柔顺剂的香味儿,他警觉起来,嗅了嗅深津的衣服,又去嗅他的身体。深津身上只有一点不明显的汗味,别的就没有了。他并没有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腐烂、发臭,看来有人对他不错——泽北面露阴沉的微笑:三井对你很好啊,深哥,他帮你洗的澡?
是啊,深津坦然地说到,我求他的嘛……不然真要臭死了。
他这么听你的话啊,泽北皮笑肉不笑,洗得干净吗?
这你都要管?这么爱我啊。深津说,干不干净你自己看啊。
我看什么?泽北推了一下深津的脸,深津的头撞在墙上,咚的一响。洗完了之后呢?你操他了,还是他操你了?
我也想啊,深津头靠着墙,半闭着眼睛喘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没见过太阳,这里分不清昼夜,多半是在什么偏僻的荒郊野岭,也没有人声车声,隔着砖墙,连个蛐蛐叫都听不见,他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有时觉得才两三个月,有时又恍惚以为是两三年。泽北不肯让他好好地活着,又不肯放他去死,他生病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病的,因为高热而反复着昏迷和半睡半醒的时间里,他以为他已经死了。我倒是想,深津重复道,同时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你把我解开,打个电话把三井喊过来,我操给你看。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深津一成。泽北从丢在地上的制服里翻出一副新手铐,把深津的另一只手也铐上了。深津双手摊开,像床垫上的耶稣基督。只是骑在深津身上磨蹭了一会儿,泽北已经很硬,站起来时他的阴茎还支棱着,在空中晃动,有点滑稽。检查过手铐,他走回来重新骑在深津身上,干净利落,把深津的裤子扒掉。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把你分给任何人,对吧?泽北说着,一只手握着深津的那根东西,像握着一把枪,他用力握着,枪上膛了。深津随着他的动作皱眉,不适地蹬了下腿。泽北说,你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这很简单啊,深津皱着眉笑了。荣治,我来教你,你已经是做部长的人了,该不会没有配枪吧?把你的枪拿出来,对准这儿,深津双手被缚,只得抬了抬下巴示意:只要一枪,你我之间就两清了。
你想和我两清?泽北一边给深津手淫,一边亲他的脖子,吮吸他的喉结。我不想。我很爱你,真的。他把深津的阴茎夹在股缝里,上下滑动,试探着。他后面又湿又软,早就熟透了。
部长大人啊……深津猛地一伸手,像要抱住泽北,铁链哗啦一响,阻止了他。他的手腕上已经有很多伤口,这一下又给他添了一记新的。你这幅样子,怎么开的车,还是在车里弄的?
在、在车里。泽北喘息着,他已经把深津吃下去一个头。你好热啊,深哥……他扶着深津的腹部,前后摆动身体。
你放开我,荣治,深津说,我想抱你。
不……不要,泽北露出洞悉一切的微笑,他悲伤地笑着说,你会杀了我的,深哥,我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把深津关进这间地下室的时候,他太想他,也太想要他了,他没想到深津会对他下死手,他饿了他两天,可是他还是只用一只手就险些扼死了他。
他像小孩子骑摇摇车一样骑深津,深津被他咬着,明明是病中的身体,却也像接受了投币的机器一般摇摆起来了,暴躁地向上顶着泽北。泽北失控地小声地叫了几声,仰着头,露出孩子气的哭相。从他进门起一直情绪波澜不惊的深津,此刻却用冷讽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泽北是送上门来的飞机杯似的。
今天的第一次结束得很仓促,自从他不得不给深津上两只手铐才敢跟他做,他们之间的性爱就变得单调了。之前不是这样的。泽北曾经无意间在成人报刊店翻出一本《性爱姿势大全》,兴致勃勃地买下来,之后的一个来月都在拉着深津复刻书上的动作。这日子回不去了。
射精之后泽北趴在深津胸口喘气,发呆,忽然皱起眉来,小声嘟囔:讨厌,流出来了……深津一言不发地平躺着,他发着烧,出了汗,汗水渐渐变得黏腻和冰凉,他开始觉得冷了。
我很想你,深哥。泽北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吗,我在水房里遇到你,我勾引了你,我得逞了。那天真的好冷……水房的灯是声控的,我们都不敢出声,可是我太想叫了,所以我咬了你的肩膀,那个痕迹在你的身上留了一个礼拜。那时我们多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你为什么不杀我,荣治?深津说,堂本已经死了,宫城也死了,对吧?我和三井是世界上知道你秘密的最后两个人。杀了我,和三井坐下来谈谈,分一杯羹给他,然后好好做你的巡查部长,之后还有警部补、警部,以你的能力,不怕不能青云直上,这不好吗?
我和三井做过交易了。
深津用目光敦促他继续说下去。
不然他为什么每隔几天就来看你?小良没死,不过他的精神出了点问题,指认不了我了,我拿他跟三井做了交换,让他来关照你。
所以不要再让三井杀你了,他不会这么做的。
小良险些死在我手上,三井恨我,为了报复我,他会让你活着,堂本死了,哲治也不在了,你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会让我伤心的人了,三井是聪明人,他明白。
你已经背叛过我一次,深哥,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泽北在深津的胸口伏下来,听着他的心跳,用床垫上的旧毯子将两个人盖住。他眷恋地磨蹭着深津的胸口。深哥你不要恨我……我是爱你才会这样做的……
你不该对雅史动手。他听见深津的声音,这声音又低又哑,是啊,他还在发烧呢,皮肤的热度又泛起来了。
我对你没有他重要吗?泽北委屈地说。
我先认识他,过了一年才认识你,荣治。深津说,他在病房里咽气,只有我守着他,他临终前把美纪男托付给我……
我不管,我只许你是我的。泽北紧紧抱住深津,偎着他,他已经察觉到深津轻微的颤抖,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我想睡一下,等我醒了,就去给你买药。
睡吧。深津轻声说。
泽北闭上眼睛,他很快沉入睡眠的深海之中。在梦里,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