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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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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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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邈广】不识晴

Summary:

*迟来地搬一下。断情绝爱大失败张邈x广陵王

Work Text:

张邈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谁钟情。他一度尚能抽身事外、洞若观火地嘲笑天下有情人——即便在那晚发觉广陵王的女子身份时,他当真翻覆地想了许多回。

 

曹兵辎重将过徐州泗南当晚,广陵王在州牧府夜观沙盘。张邈掀了珠帘,就这么不请自来地走到她眼前,一语道破她此时心中的筹谋。

“你在考虑将江东作为最后的生路吗?”张邈说。 

谈至兴处,他倾身越过沙盘,含笑逼视着广陵王。他评点徐州盘根错节的势力,为他择选之人进一步地透了题;他说及广陵王退往长江后鲜血染红的江水,就像谈论他伞面掩住的微晒的月光。广陵王是聪明的,只需少许点拨,她便心有真正恰当的行兵之策。她也有为人君所需的果决狠辣——因在想通情势的下一秒,她便对他出了手。

广陵王翻身坐上沙盘,绞住了这似敌亦友之人的颈项。

他那时没有想到死,即便广陵王用了力,他脖颈上的血管都紧密嵌入她的臂弯。广陵王有意以不可知、不存之的道理威慑,张邈却单觉得她不会在此刻真正杀他,他身上还有更多香饵可以引这亲王起心动念。只是他离广陵王几乎仅有一拳之隔,竟是在匆匆一瞥间,注意到他从前不曾留心的事:她过于平滑的喉间,她这时节格外显厚的层叠袍服,她的骨骼走势,她长年戴着黑色手套的一对手……

那戴着黑手套的手扳住他的下巴,将他扭向来人,他里八华的前同僚。

“脱掉他的衣服。”张飞说,这是要查看他身上刺青处。

张邈情知自己援兵将至。至于不肯解衣时口中寻死觅活,半是顺势拖延混赖,半也像是出于一时慌乱。说出“我还没有成亲”这推拒话,到底算不算荒唐?广陵王裹着手套的指节很冰,衣袖却带着一丝软和的热气。被广陵王圈在怀里挣动时,他闻到自己身上珍珠胡粉的味道。他已不算年轻了……

那晚他得里八华所救,回客舍细细一想,立刻将过往线索串联起来。郭嘉是早就散播过广陵王女身传闻,然他从前查明了传闻来源,例行当作玩笑听了。他知广陵王是有司龙命格的,又与仙家关系匪浅。倘若真是女子为帝,也算冒凡世之大不韪,隐鸢阁是否会在彼时剪除他择选之人,以正天道?

但张邈很快勾画好此后的应对,这时再想起广陵王来,似乎就尽是些无意义的思索。他想起他们数次你来我往的交手,话语里的机锋,两人相左又最终落在一处的筹谋。怀着这种道不明的心情睡去,当真梦见他们许多从前的事。

 

梦中事和他的真实经历相去颇远。一时是在落锁的嘉德殿上夜处,他迤迤然诱引着陈明利害,广陵世子抓着他的后脑往水里按去。他反复呛了好几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交代了自己的门庭。于是她对他笑了,一手紧攥他脑后的头发,一手缓缓揩去他脸上的水珠,那些水珠从她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流下。她瞧他张着嘴不住喘息,调侃:“先生这张脸倒是真正有趣。”凑得很近,替他正了正左眼的镜片。

 一时又是广陵世子洞彻了他的恶棋,双目似火地奔去嘉德殿阶下,伸手拽住他颈间的珠串,指节抵着他脖颈处那一小截光裸的皮肤。张邈任她去老皇帝步辇处接手残局,珠链随她奔跑的态势崩散开来。他持着伞,一颗一颗地捡起地面的珍珠,心想的却是自己脖颈上留下的,似乎尤有余温的凹痕。

梦境最后转到今夜之事,广陵王坐去沙盘上,狠狠绞住了倾身过来的他。只这次她似怕他寻机遁逃,不光动用手臂,将双腿也锁上他腰间。这次他那里八华同僚好像来得晚了,张邈勉强支着身子,整个人都快埋进她颈侧。挣扎之间,也不知怎的,他那带毛边的外袍就向下滑落而去。广陵王去探他的衣领,说要验看他的刺青。张邈嘴里支支吾吾道:“还没成亲……不能……”广陵王便示警般一夹他腰腹。他重重地抖了一下,再难站稳了,颇显狼狈地向前压倒去。沙盘、案几、广陵王与他都在混乱中滚作一团,柔软或坚硬也辨不分明了。飞扬尘灰里,张邈瞥向远远的墙根,见有一列蚂蚁向一滩蜜糖行去,惊而醒转。

 

翌日广陵王转守邳县南山道,解了曹操诱敌之计。张邈知她这变阵终会使细作嫌疑指向自己,但他早留了脱身后手,心下只觉有趣。他想,他夜晚合该再去一趟州牧府。广陵王成长得够快,已能紧紧咬住他的思路。他该给这关键一子奖块蜜糖,让她尝到信任他的妙处,依他的布局继续推进。

然而这次夜访书房似有不同了。昨夜里张邈不请自来,去那亲王所在如入无人之境,他近乎还能忆起那珠帘碰撞的轻响;但今日此时,隔着一道纸门,幽微烛光在室内摇曳,散出些暗昧的光团。不知怎地,他便放了伞,慢慢倚靠着门柱坐下来。

星斗掩在了这多云天气之后,他心中更漏的水面平稳地下移,许多事情都在其中并行。月亮会在子初一刻恰巧停在那小山的山尖。州牧府池中那条金鱼应已游了五个来回。无论是袁曹、五斗米还是广陵王陈登一派,都将被曹嵩线索引得汇聚在一处。那人待在书房里,不知有没有入睡?

广陵王似乎是终于瞧见他拿药的影子,问他:“什么病?” 张邈一一答了,又同她谈起今日的战事。夜凉如水,二人这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聊,聊起天下的惊变兴替,倒也像是难得轻松的闲话知交。他同往日一样舌尖口利地调侃袁基:“夸几句长公子天人之姿,徐州不就到手了吗……”却是收了声,难得自省起言语中几分怪异声气。徐州首智的脑子里没蹿出什么新促狭话来,竟是就此沉默下去了。

他是没有睡的。但广陵王推了门,好像真以为他寐着,还对他说“醒醒”,给他抛了个袁氏那边在查他的钩子。张邈好艰难才压住嘴角,仍是被她发现了端倪,挨了她脚尖一记轻踢。于是他也不再多想了,只和她流水似地往下滚着话头,拿出记载曹嵩模糊踪迹的卷轴,透出些隐晦的指点。“偶尔也可以吃一口蜜糖,”他说,“糖对脑子好。”

直至离开时,张邈仍旧沉浸于某种畅意之中。他以智计浇灌这一子,就像哺喂他精心设下的平定乱世之局。 

 

所以在此之后,张邈有意设伏在离广陵王兵马最近的一路、亲自于乱军中乘马车抚琴督战,且盘算着再奖给得胜的她新一块“被俘张邈被迫交待出曹嵩真正位置”的糖吃——大抵也情有可缘。至于另能在当晚试探出隐鸢阁对广陵王身负天命的态度,则是意外之喜、定心之丸。他只有些不明白:那白发仙人对她如此回护,宁可以天下相胁来保全一人。既是世外之人,何以单对芸芸众生之一有情至斯?

张邈指了曹嵩真正的位置,做好打造伤势的准备,吞下两颗他的续命之药。他就这么凝视着广陵王做完全程,随即轻阖上眼睛,任她那果断一剑刺入心脏,满意地叹了口气。

他所铺设的天下局在他脑内熠熠生光,他在闭目时看到棋子如他构想般依序挪动。这光芒又渐渐地从想象中回落下来,渗入他的肉体,带着血的心口。痛觉原本已逸散向周身了,此时仿佛无由地骤然收束,凝聚回胸腔深处那一点。

临昏迷前,他脑海中浮上广陵王的面孔。那人观他吞药时神色淡淡,并未因此动容。

张邈这次睡了很久。在恢复的途中,他又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也梦见他最后瞧见的广陵王。梦里他好似回到了少年时候,他坐在花园之中看书,父亲说他的朋友来找他。张邈以为自己会看到尚小的陈登,却迎来了尤带稚拙之气的广陵小世子。她在他旁边坐下,被他引得去看他手中书册——是个笔法诙谐的话本,学宫诸人都私下传看的,还附了些栩栩如生的插图。张邈翻着页,把书举得颇高,广陵世子就将头伸过来,发髻在他肩膀上一点一点。

他瞧这一幕瞧够了,就有意将书翻得更快,小世子便如他预想般央他看慢些 。他反合了书,从秋千上起来,嘲笑道:“嘬嘬嘬,小金鱼。”绕着小路作势要跑。小世子在后面追他,很快拽住他的袖子,另一手夺了书来,击打他腰间几下。抽完也忘了记仇,就这么继续同他坐在一处,开开心心地听他讲起学宫中奇闻轶事了。

光影浮沉之间,张邈似是长了些岁数,也不知是否还续接上回的梦境。家人告知他,他那婚约对象今日要经过寿张,让他去接待一番。他是想说“我没有”“我不想”的,话一出口,却成了“我去看看”。他好像这时又真的知道对方是谁了。他往脸上浅浅地敷了些粉,挑了一套雅致而不失清贵的华服,坐了辆青帘马车,就要去创造一场巧遇。他那同样身为长公子的同窗,一向是极擅此道的,现在看来,或许有一些值得借鉴之处?

他的马车在山林中停下。他的婚约者将刀还鞘,擦净了指尖溅上的刺客的血。一头青丝从马车门边悠悠垂落,月白裙装的广陵王登了他的车。

“弹一曲吧。”她说,“专程候着我,是该做些风雅事。”

张邈抱着“雪钟”,当真弹了一曲。梦里的他比现实更会弹琴些,他在精妙乐律中感到身旁人的视线。一曲弹罢,他欲将手笼回袖子,却发现琴弦兀然断开三根。 

他说:“难得见殿下一面,不想这可真是抚琴弦断——谈崩了呀。”

而女子笑了,应道:“难得弦断,不算做回知己吗?” 

他的手不知何时竟被捉住了。一股轻柔的力道包裹着他,除了肌肤透过来的温热,好像还有些血腥犹存的潮气。张邈蓦然无话。那些应对之策密密排布在脑内,竟无一个供以泄落的出口。

“张孟卓,”她在他耳边说,“吞下丸药的时候都是不错眼的……怎么这时却不肯看我了呢?” 

于是张邈感到了山间的冷风。场景陡转,他们重回到琅琊山斩龙台。他和广陵王对坐着,却是茫茫然说不出话,唯闻阵阵风声。他感到自己在不断缩小,直到他的视角抽离开,冷眼旁观着台上的一切。他看到白发的雀鸟,山中的野狐和小纸板样的他自己,三样东西围坐着商谈什么。雀鸟的绿眼睛眨动着,拿翅膀裹了裹野狐的耳朵,扑棱棱地朝天上飞去;纸板样的他自己亦僵着一对绿眼睛,身躯从中间开裂,冒出一堆月白色的余烬。

张邈就从这余烬中复还了,望向身前留驻的,仅剩的那一张轮廓。他眼底一时是机警的野狐,一时又是与他等大的,描了广陵王肖像的纸板。  

那肖像开口拷问他:“张邈,你是否能为我舍弃天下苍生?” 

“我不能……”张邈叹息般答道,“我不能。”

那纸板便活过来,凸出一张秀致人面,然后是落成的躯干手脚,凝聚满颜色,丰足了血肉。她的影像峭拔地往上升,与山岳、明月并齐。广陵王说:“我也不需你如此。”她笑道,“我有我的道要走。倘若有什么道非要以众生性命为代价,这道我不走也罢。”

 

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一坠,自他胸口极亲密地滑入他怀中。张邈就这样醒了。睁眼时,梦中人正在他春帐旁坐着。张邈捡出那颗作弄他的冰凉石子,飞快拢紧自己的领口。

梦里的纠缠思索未及浸入花园之中,一片升腾到颅顶的简单情绪包裹住他。张邈分出神去解读这种轻飘的情绪,想着自己该是在为她着恼,但抱病之身也拦不住他滔滔不绝,他干脆又躺倒在榻上同广陵王说话。张邈刻薄地学舌他那同僚兼上司: 

“我们这种士族家的长公子,事业做得再好但是没有得到真爱,这条命留着还有……”

他后面的阴阳怪气被广陵王截断了。广陵王戳了戳他心口的剑伤处,疼得他“啊”了一声,引她见之莞尔。痛感来去得都快。那时候张邈觉得不再疼了,只觉得春光很好,飞拂的素帐兜着暖洋洋的柔风。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着恼的是什么,并非指向广陵王所作所为,而是因着长久以来他心头的忧患。

“我想断我的念。”在与广陵王携行去和谈的路上,张邈说。他们从截杀中逃出,登上泗水中的渡船,“谋士最忌慈悲,不断念,难以于局外做局。”

张邈这回却知,他终难断念成功。明悟之时,或是在泗水之上,那时他的新敌旧友未能向他动手,而他只向对面射出一支歪斜箭矢。或是在原野间,当广陵王对他宣告“我为其一,我保你这一局”,在冲来的刀斧手面前将他拉至身后时。也或许根本是从最一开始,打从一切尚在学宫的意气笑语里萌发,他就注定不能做到。他曾经历过了太好的东西,还没有为他的妄念吃过苦。因而他总还抱有一种朦胧的期许,就算心知难有双全之法,仍会不甘于无法尽获善果。他既想操纵这乱世之局,又从心底不愿故友反目;既知自己怀着多少算计接近了广陵王,又为她不信他而耿耿于怀;既想要令自己断情绝爱,又难免会飘然地想,要是她也对他有些情意就好了。

可广陵王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像一个有活气的人。会说着即便陈登来日和她反目,也不愿与他相杀;即便对阵营不明的他未曾深信,也会因二者皆抱有平定乱世的志向,毅然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她还不像现在的他,负着一具残躯和累加的心绪前行,偶尔看到旧人与自己不清的面目,都会在怔忡间感到惶然。

张邈想,既然无法斩断这一切,就让抉择之时来得再晚一些吧。他们那些故友,还没有真正走到刀剑相向、观彼此仅觉面目可憎的时候。广陵王还在这样飞快地成长,逐渐担起他三子局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有更多的计可以给她。他会在局终之前都活下去,他还拥有足够的时间。

 

暑往寒来,岁月不居。这之后战事渐密,有时广陵王会来陈留见他,花言巧语地向他赊去一计。他去广陵的时候,也在她王府小住过两天。 

广陵王见张邈打伞坐在阶下,问他:“给我送了袁术举兵的情报,怎么自己不进去?” 

“当然是因为我怕啊。”张邈答,“那情报卷轴打一开,我都能看到三公子的智商顺着记载淌到地上。若是流进贾诩学弟气急时用拐杖戳出来的凹坑,怕是已能反出一大片光了。太晒了,真怕皮肤晒黑,我实在不敢进去。”

“好说法。我看先生在外面吸收这一阵天地之冷气,皮肤都煞白了几分。”广陵王坐到他身边,“说点实话。”  

“书房里熟人太多,只怕程昱胃口大开,是以在书房外逃过一劫。”张邈道。

广陵王笑道:“你说陈登不够聪明,才会自苦。可依我瞧,某位徐州首智也在自苦啊。”

张邈哂然片刻,道:“原来近日殿下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竟是去做我的试药官了。连我药里放了几分黄连也被尝了出来……真是失策,失策。” 转而又道,“我这既失策,又失药的,总该让殿下结一回钱了。出个奸情价也是行的。” 

他手心向上,朝广陵王那边微伸过去。广陵王倒真的在上面放了一物。张邈这才看过去,发现是个小锦盒,里面盛着串黑珍珠的珠链。光芒润泽,触之生温。

广陵王便为他讲起这南海奇珍,字字句句皆适逢其会地缀满蜜糖。说是知他喜欢这类物什,设法讨来了送给他。他将其收在袖内,心中思绪杂陈。

“……先生还是太像个人了。”广陵王在起身时叹道,“有了能明断世事的头脑心智,却还有着人所具备的情与念,只会让人格外痛苦的。”

“依殿下所言,”张邈道,“我岂不是更该咔嚓一下,教这样的情念断绝掉了?” 

“怎么会呢?”广陵王说,“拥有一颗为人之心,在乱世里是很珍贵的。”

 

暂居广陵的这一夜里,张邈久违地做了一回清晰的长梦。梦里似乎是午间,他收了伞,推开广陵王书房的门。广陵王正伏案处理公文,难得身边空空荡荡,既没有同她认真协商决策、一脸困顿笑意的陈元龙,也没有身披月白昙花小毯、吸着烟歪缠她的郭奉孝。张邈静悄悄地走进来,走到她身前,伸手欲掏袁氏的情报,却掏出了友人之子的喜帖。

“先生是来绣衣楼议亲的?”广陵王瞥见请帖上的名字,只有意调侃他道。

张邈顺着这话往下答:“我这病弱之躯,不好拖累一般人家的女子,只好求娶楼里最聪明的那位——聪明到等我死了之后不会伤神就行。”

“你不是断情绝爱了吗?”广陵王说,“不是不做真爱的春秋大梦了吗?”

张邈朦胧间记起这是她在泗水旁问过的话,回得倒是比当时更坦荡几分:“在下确实有些极通人性之处……总还是有一点情爱断不了的。”

他说完这话,觉得自己就要走了。就像那天泗水中的谈话一样,也该沉默地消失于几道荡开的水波之中。可广陵王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先生未曾断绝的那一点情爱,”她说,“是落在我这里了吗?” 

“是,”张邈转过来,听见自己答,“殿下又聪明了一回。”

广陵王便对他招手,似要他附耳听些密语。张邈笑着倚身过来,不防被她拽住脖颈处的珠链,凑得离她极近——然后他就这样被吻住了。他沐在一种温柔的触感中,像是有细腻的珍珠粉末地敷进他唇瓣的每一道凹痕。他呆愣在原地片刻,才忙忙闭上眼睛。

“徐州首智怎么这么不会亲人?”他听见广陵王说,“还是不通人性……”

“我没有过……”张邈紧握着她的衣袖,喘息间混混沌沌地说,“我教了殿下那么多回,殿下这次教我一下……”

广陵王笑了,更加深入地去亲吻他。她伸出手指,勾住了他戴在领口里的黑珍珠串:

“这样紧地绕了两圈,也不嫌勒得痛?”

“不痛的。” 他的应答也如神魂般颠倒,“已经不痛了。”

 

……

从梦中醒来后,张邈持伞去了街边。广陵治下仍算安定,这时节街上除了贩夫走卒,还有搭伴闲行的少年少女。他们斗嘴时甚至不敢多瞧彼此的眼睛,颊边各自泛着一点红,走得离对方时远时近,好像从不知这番情窦初开的神采多么明显。

张邈对此付之一笑,抚了抚领口内的黑珍珠串。它们仍旧是微暖的,好似从赠予者手中递来的那天。王府书房离他下榻屋舍不过几步路远,要载他回归陈留的马车就歇在一旁。蜜糖悬吊在他颈上,天下纷杂的事拥去他眼前。张邈到底是登了马车。这时再抚珠串,就只如释然地触碰一截长命之锁。无论是他近乎不解的欲,还是他意图按下的念,都已尽数贮存于其中。

这时该是个好天气。云絮在广陵的天空中高高地飘着,虽不见烈阳,却也是上下一片光亮。若是他适才将手中伞收起,那面庞上最细微的神情也定能教人看得分明。谁说这气候不算晴朗——谁说这算不得一个有晴天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