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A.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今日出门时,意外地发现许多穿着工装的人在走廊里来来回回。
他们正搬运木箱,箱板画有搬家公司的Logo。
——对门空置的房子即将迎接新主人。
工人们抬着长条状的行李,转身时,木箱边缘差点扫到莱万的脸。
莱万反应很快地后撤步,但他的皮底的纯手工鞋还是遭了殃。
木箱的角撞上墙面,窸窸窣窣地掉落许多木屑和墙灰,富有光泽的皮面就此蒙尘。
莱万不满地嘀咕声“该死”。
对于工人们的歉意和关心,莱万不耐烦地摆手,然后退回到自己的公寓,重重关上大门。
他给克罗斯打电话。
三声忙音过后,机械性的女声通知莱万,他只能选择给克罗斯留言。
莱万不做犹豫地挂断。
他再打给克罗斯的私人秘书莎拉:
“帮我转接克罗斯先生。”
对面很官方地回复:“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莱万难以置信地反问。
他将手摁在额头,再烦躁地揉揉太阳穴。
莎拉有些尴尬地建议:“呃…您可以先留下姓名,我帮你核对克罗斯先生的日程后,再让他回拨给您?”
莱万的耐心即将耗尽。
他对莎拉说:“你去和克罗斯说,罗伯特想要找他,让他马上给我打电话。”
对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莎拉又说:“好的。请问您是哪家公司、什么部门的?我好做记录。”
莱万冷笑一声。
“那请你记好,我是托尼·克罗斯的丈夫。”
当莱万找出新的皮鞋,费劲地将鞋撑从鞋口取出来之后,克罗斯的电话才慢吞吞地响起。
他开门见山地抱怨:“我提醒过你,别在工作时间打来。”
“我也提醒过你,你至少应该把丈夫的电话添加进联系人白名单,而不是让我在你的私人秘书面前难堪。”
“你就这么在乎这些表面工夫?”
莱万按耐怒气,语速极快地说:“稳定而紧密的婚姻关系有利于我们公司的股价。”
涉及到股价,克罗斯总算松口。
他语调平平:“好吧,我下次注意。”
他再问:“有什么事就快说,我五分钟后还有个会要开,没时间陪你废话。”
“你…”莱万的喉咙哽住,显然被气得不轻。
克罗斯轻飘飘地说:“四分钟。”
莱万被降伏:“有人搬进了我们家对面的公寓,就在今天早上。”
克罗斯不明所以:“然后呢?”
莱万加重语气强调:“然后呢?万一搬过来的是什么三教九流的家伙呢?你知不知道他们请的搬家公司很不入流?”
“噢…罗伯特,放轻松…”
莱万提高音量:“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让你把整层都买下来吗?”
克罗斯听起来也起了脾气:“你以为我不想吗?明明是对面那个顽固的老头坚持要把公寓出售给真正琴瑟和鸣的夫妻!”
他再警告莱万:“还有,别用那种命令的语气使唤我。”
莱万就像被侵占领地的猛兽,在家里焦虑地来回踱步。
他说:“我们应该向对门出高价。”
克罗斯咋舌:“他们才刚搬过来,家具的包装估计还没拆封,你就想让他们再搬走?”
莱万说:“那正好,他们也不用继续费事安装家具,岂不是皆大欢喜?”
克罗斯说:“你真的有够恶劣。”
莱万说:“谢谢夸奖。我只是在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捍卫自己的家庭。”
克罗斯觉得莱万的话像三流肥皂剧里的台词。
换句话说,就是会让人感到恶寒。
他讽刺:“别装得好像你经常回那个家似的。”
“不论怎样,那也是我们名义上的婚房。”
“呵。就当吧。”
莎拉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
克罗斯对听筒说:“我的会议要开始了,有什么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他没有征询莱万的意见,干脆地挂断。
莱万耳边传来“嘟嘟”声。
眼前的巨幅结婚照里,克罗斯那张漂亮的脸正朝自己挑衅地笑。
他恨不得将手机砸在克罗斯的笑脸上。
就当他真准备这么泄愤的时候,门铃响起。
他不耐烦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意想不到的人。
金发男人歪嘴笑了一下:“搬家工人和我说,他们弄脏了你的皮鞋。”
他将手里的纸盒递给莱万:“这是我丈夫烤的苹果派,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歉意。”
他俏皮地挤挤眼睛:“相信我,米洛的手艺绝对值得尝试,不容错过。”
莱万完全呆若木鸡。
他嗫嚅着嘴唇喃喃:“马尔科…”
金发男人也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莱万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金发男人皱眉,苦恼地盯着莱万的脸。
顷刻间,他眼睛里的迷雾散开。
他的绿眼睛亮得惊人:“莱维?”
他肯定地说:“你是莱维吧!”
莱万笑起来:“好久不见。”
名叫马尔科的男人惊呼:“我的天!你的德语已经讲得那么好了!”
他走近莱万,激动地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对方。
结果听到物体撞击纸盒的声音。
罗伊斯的动作停顿:“我忘记我还拿着苹果派…现在完了…苹果派肯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莱万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他。
直到马尔科说:“莱维,你快把我勒得断气了。”
莱万松开对方:“抱歉。”
马尔科还在想他的苹果派,他纠结地捏着纸盒:“肯定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
莱万却大度地笑着接过:“没关系,这并不会影响苹果派的味道。”
马尔科松口气:“你还是那么亲切随和。”
莱万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举起那个纸盒:“是你丈夫做得苹果派?你结婚了?”
马尔科举起他带有婚戒的手:“是的。”
他问莱万:“你还没结婚吗?”
莱万愣了一瞬:“为什么这样说?”
马尔科说:“因为我没看到你手上带有婚戒。”
“噢…我只是…”莫名奇妙的攀比欲望燃起,莱万解释,“我只是把婚戒送去护理了。”
他侧身让开玄关的位置,向马尔科展示正厅里的巨幅结婚照。
他开始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一时脑热,将克罗斯的脸砸毁。
毕竟体面的婚姻和漂亮的丈夫足够成为他炫耀的资本。
他指向结婚照:“这是我的丈夫,托尼。”
马尔科赞叹:“他可真好看。”
面对吹捧,莱万尴尬地笑了笑。
“嘿,我想到个好主意!”马尔科提议,“你应该来我家共进晚餐,把你的丈夫也带上。”
莱万舔了舔嘴唇:“呃…”
似乎看出莱万的犹豫,马尔科请求道:“来吧,莱维,为了庆祝我们成为邻居!米洛做饭的手艺绝佳,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莱万想了想:“好吧,我会去问问托尼的。”
“那真是太棒了!”马尔科笑着伸出手。
莱万默契地同时伸出手。
他们像哥们似得击掌。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他们都记得这套称得上复杂的流程。
马尔科退出莱万家:“那晚上见?”
莱万点头:“晚上见。”
马尔科朝莱万笑笑,再把房门带上。
门被关上的瞬间——
莱万的肩膀瞬间松懈,长舒口气。
他打开那个纸盒。
苹果派并没有想象中变形严重。
但莱万还是阖上盖子。
再干脆利落地把纸盒连同苹果派共同倒进厨余垃圾桶里。
B. 托尼·克罗斯
当新邻居打开房门的瞬间,克罗斯立马开始明白他的丈夫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冷漠地看着那个金发男人同自己的丈夫拥抱、再热情寒暄。
看来眼前的金发男人就是让莱万的态度出现180度转变的全部原因。
天知道他在接到莱万电话的时候有多震惊。
明明莱万在早上还在叫嚣:“新邻居肯定是不入流的货色”,“快给钱让他们滚”。
仅片刻后,莱万的电话又在会议中途打来。
克罗斯即将爆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现在正在开会?”
莱万无视他的所有愤怒:“我们的新邻居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克罗斯说:“你可以拒绝。”
莱万说:“不…我们应该带支好酒。”
克罗斯发出疑惑的“嗯”声。
莱万语带笑意:“晚上见,亲爱的托尼。”
此时此刻,莱万将手掌贴在克罗斯的后背。
他介绍到:“这是我的丈夫,亲爱的托尼。”
然后亲昵地亲吻克罗斯的鬓发。
克罗斯怀疑莱万有表演型人格。
金发男人朝自己伸出手:“马尔科·罗伊斯。”
克罗斯握住他的手:“托尼,托尼·克罗斯。”
罗伊斯将他俩引进门。
他抱歉地说:“可能有点乱,我和米洛还没来得及整理,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克罗斯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的格局和他们的家相差无几。
正厅摆满未整理的打包箱,确实挺乱。
总之,这种程度不是他有点强迫症的丈夫莱万会喜欢的环境。
莱万却对罗伊斯温和地笑:“没关系的,马尔科,也没那么乱。”
克罗斯差点冷笑出声。
因为莱万实在是过于刻意。
罗伊斯跨过纸箱垒起的“路障”,来到厨房。
长长的纸条被磁吸在冰箱门上,上面列举出一长串的物品,罗伊斯正逐一确认。
莱万也跟着进入厨房:“有什么问题吗?”
罗伊斯回答:“米洛叫我帮忙准备晚餐需要的食材,方便他回家后直接动手。”
他纠结地自言自语:“还缺热红酒的香料…”
他抬头看向莱万:“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们可以先坐会?”
莱万说:“我开车送你去吧。”
罗伊斯说:“没必要那么麻烦…”
莱万说:“最近的连锁超市距离这儿有两公里,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对此再清楚不过。别舍近求远,马尔科。”
克罗斯想要翻白眼,莱万明明可以打电话叫他的助理亲自送上门。
究竟是谁在舍近求远?
但罗伊斯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笑起来:“那好吧。”
克罗斯被独自留在新邻居的家里。
这样的发展实在让他倍感神奇。
他从罗伊斯家的刀架里抽出蔬菜刀,将砧板上的柠檬当作莱万,狠狠地斩下去。
就在这时,有温热的胸口贴上他的后背。
手掌扶住他的腰侧。
气息喷在他的耳廓:
“亲爱的,今天怎么这么勤劳?”
克罗斯猛地震颤,手里的刀在惊恐里脱手。
他下意识迅速转过身,看到一张同样写满惊愕的脸孔。
对方举起双手,投降般后退,被地上的纸箱绊了个趔趄。
他狼狈地开口:“不好意思,乍看背影,我还以为是我的丈夫,他和你一样是金发。”
儒雅的长相和眼睑微微下垂的圆眼睛让他的道歉听起来完全真心实意。
克罗斯仍然僵立在原地,直到不容忽视的刺痛唤回他的注意力。
刚刚甩出去的刀在他的食指划出道裂口,此刻鲜血正不断顺着指尖往下淌。
陌生男人惊呼:“你受伤了?”
克罗斯将指尖的血滴无所谓地甩进水池:“没有什么大事。”
陌生男人说:“你等等。”
他跨步走进正厅,在纸箱里翻找。
克罗斯跟在他后头,观察对方忙碌的样子。
等男人回到克罗斯面前时,手里提着医药箱。
他半跪在克罗斯面前,手掌托起克罗斯的手,将蘸有碘伏的棉签均匀地涂抹在创口。
灼痛感让克罗斯下意识地蜷起手指,轻轻地挠在陌生男人的掌心。
于是无意间触到男人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冰凉的触感,不像男人的掌心那么温暖。
男人抬起头朝克罗斯笑笑。
从克罗斯俯视的角度,男人看起来更加儒雅英俊、温和无害。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开门声。
他俩同时转过头。
与提着超市购物袋的莱万和罗伊斯面面相觑。
A.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晚餐时分,米洛斯拉夫·克洛泽先生再次为他方才惊吓到克罗斯的误会而道歉。
罗伊斯握住克洛泽的手:“噢…那没什么…米洛,我完全信任你。”
莱万帮腔:“我也完全信任托尼。”
克洛泽感激地微笑。
克罗斯则面无表情。
关于晚餐的口味,莱万觉得很一般,但他的丈夫克罗斯倒是赞不绝口。
莱万看向克洛泽:“克洛泽先生在哪儿高就?”
克洛泽说:“我只是个小小的研究员。”
莱万说:“研究员可负担不起这里的房子。”
罗伊斯崇拜地看向克洛泽:“米洛是亥姆霍兹国家研究中心的联合主席之一。”
克罗斯闻言看了克洛泽一眼。
莱万保持缄默,手指在桌面轻点。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盒,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克洛泽:“如果你有技术转化方面的需求,可以联系我。”
克洛泽接过,罗伊斯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看那张名片的内容。
罗伊斯朝莱万挑眉:“这么厉害?”
莱万将名片盒放回内袋,“谦虚”地笑笑。
克洛泽将名片收起来:“感谢你,莱万先生。我会考虑的。”
罗伊斯说:“我在高中遇到莱维的时候,他连德语都说不利索。”
他托腮看向莱万:“没想到他现在成老板了。”
克洛泽大笑:“关于语言障碍,我深有体会。”
克罗斯问:“你不是德国人吗?”
克洛泽回答:“我是德国人,只是出生于波兰。”
克罗斯惊讶地说:“你出生于波兰?”
莱万则更惊讶地看向罗伊斯。
克洛泽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什么问题吗?”
罗伊斯回答:“因为莱维是波兰人。”
克洛泽惊讶地扬了扬眉毛。
他对莱维说了句波兰语。
莱维流畅地用波兰语回答。
克洛泽微微仰起头大笑。
罗伊斯问他:“你们在说什么。”
克洛泽吻了吻罗伊斯的额头:“秘密。”
莱万沉默地观察他们的动作。
半晌,他看向克洛泽:“我们都和波兰有联系…真是奇妙的缘分…对吗?”
克洛泽笑着回答:
“当然。”
B. 托尼·克罗斯
克罗斯和莱万被送至玄关门口。
克洛泽揽住罗伊斯的肩膀:“我们刚搬来,有很多东西都没准备,招待不周,还望你们见谅。”
罗伊斯附和:“确实是我太心急,我实在太激动了,迫不及待地就想邀请你们过来。”
克罗斯回答:“并没有仓促,晚餐很不错,我们玩得很开心…”
莱万主动笑着插话:“晚餐简陋点没关系,毕竟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克洛泽一愣。
他回答莱万:“没错…欢迎你们常来。”
他再对克罗斯微笑:“你能喜欢就好。”
最后,四人分别与对面的夫妻拥抱告别。
等到克洛泽家的大门关闭后——
莱万和克罗斯脸上的微笑顷刻间消失无踪。
克罗斯问莱万:“米洛把我的背影错认成马尔科了,就因为我们都是金发。”
“告诉我,你没有拿我当什么替身,对吧?”
莱万嗤笑:“你在想什么恶俗的桥段?当然没有,除去金发这一点,你和马尔科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克罗斯拖长音调:“哦——原来你也知道这样的桥段很恶俗。”
他提醒莱万:“那你也别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马尔科选择米洛是因为你。”
莱万皱眉:“你胡说什么?”
克罗斯率先转身,用指纹锁打开自己家的门。
在进门前,他扭过头:“毕竟除开波兰这一点,你和米洛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他嘲讽地笑:
“米洛可比你优秀许多。”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