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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药师第一次做这个手术了。他用从手指末端延伸出的激光刀熟练地切开坦克腰甲侧面的装甲,创造出一个足够让变形齿轮通过的开口。这是一个简单又快捷的手术,他演练过好多次了——在矿难的死者尸体上,他们拥有相同的厚装甲,粗壮的肢体、隆隆作响的引擎,唯一的区别是死亡消抹了他们的反抗和威胁。
药师稳住了自己的手,用两把分线夹分开了密集的感知回路,这该死的医疗协议一边拷问着他,一边却无情地免去了颤抖对他的折磨。
“医生,你很紧张?”躺着的坦克问他,他有歌唱家一般的男中音,“真希望我能做些什么让你放松一点。”
“不。”药师咬着牙回答,强迫自己专注于这个新鲜的切口上,不去看也不去想对方手臂上的两门融合炮、紫色的霸天虎面具和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撕碎他翅膀的锋利爪子,“我只是……比较专注。”
“哦,可怜的医生,让我来给你唱首歌吧?”他说,不等药师拒绝便开始哼起一首歌的前奏,简单的4/4拍。他的声音似乎和他庞大的身躯不怎么相符,药师想集中精神排除节奏对他的影响,然而,不可抗拒的,他察觉到这是一首熟悉的歌。来自战前时代,颇具盛名的一组歌剧中的一首,八节中的第三节,也是药师最喜欢的一节。他曾听过不同的歌唱家演绎这首曲子,在不同的辉煌大厅中,这绝对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是令梅塞庭的冰雪都可以蓬荜生辉的过去。
他曾以为这些高雅的艺术已经随着战争的扩大而消亡了,现在却有一辆霸天虎的坦克,在这简陋冰冷的手术室里用许宣叙调将其带了回来。他分不清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他浑身冰冷,每根管线都像凝固在体内。
塔恩的声音是标准的男中音,既亮堂、柔润,又庄重、沉着,在没有任何乐器的伴奏下依旧有着非同凡响的表现力。药师甚至觉得他只要关闭光学镜,便会陷入声音的幻觉之中,重返大教堂的时代。他很快便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开始享受这辆坦克的宣叙调了。
他真的太需要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了,一些足以让他明白他和梅塞庭的暴雪有所不同的东西,一些让他在挣扎的间隙中不至于被彻底压垮的东西,一些可以拯救他……从塔恩的手中拯救他的幻影了。
在药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双手灵巧地结束了手术,将一枚完好的变形齿轮替换了进去,然后又焊回了装甲,磨平焊线。塔恩刚好唱完一首,站起来活动身体,在药师面前转变了几次形态。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尽量减少……”药师谨慎地开口,却被打断了。
“医生,你很喜欢这首歌吧?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一组颇具盛名的八节歌剧中的一首,第三节,死亡行者的引诱。”他说,用那柔润又庄重的男中音,“在这里,这可是很难得的爱好。”
药师移开了目光,慢慢地收回了指尖上的手术刀。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飞船上。”他用咏唱一般的腔调说,“我收藏了整组歌剧的存储,我们可以一起欣赏。”
“为什么?”药师颤抖着问,他希望自己可以克制。
“因为你是个好医生。一个很好很好的医生,你值得奖励。”塔恩说,几乎是死亡本身在引诱他,“而且,我还有些别的收藏,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药师看着他,看塔恩面具后的红色光镜,像夜里的两团铁火,他清楚地意识到,既是现在拒绝了,他总有一天会答应的。他同时明白,他答应的那一天,会来的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