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钎九|最佳损友

Summary:

*非典型九号房。
*都是直男,不算爱情。
*bgm:最佳损友 - 陈奕迅

Chapter 1

Notes:

“我当你一世朋友。”

Chapter Text

许鑫蓁又要生气了。

不过是五排,不过是朋友之间普通互动,几人谈笑风生,局势偷偷逆风,20分钟惨遭推家。为了防止掉表现分,周诣涛找了个借口光速开溜,巅峰赛公务员人设不倒。对线换血小优,他心情颇好,扫了一眼弹幕,刷屏的关键词预示此事并不简单。

又怎么啦?心跳倏地快了几拍,一不小心走位失误,屏幕彻底暗下去。终于寻到机会拿起个人机,热搜词条和电竞活人许鑫蓁十分钟前发表的反同言论正直挺挺躺在屏幕里,像一具干瘪的尸体和旁边挥之不去的苍蝇。

周诣涛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心不知觉间拧成麻花。他和许鑫蓁被时间洪流推着走了太远,早在肆意表达对方是自己多么重要的朋友时他们就被打上cp标签,从此以后双采是营业,直播是调情,vlog是小情侣公费恋爱,视线相交是将隐晦爱意说到尽兴,操作菜了是一个房间睡觉睡的,成绩差了是心思不在赛场上卖腐卖的。总之从镜头前到私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和对方捆绑在一起。

双c而已,在峡谷里是这么近的距离吗?各自有各自的兵线要清,射手要专注对线细节换血,中单要视野布防全图报点,嗑点在哪里啊?许鑫蓁不仅不给我吃线,还来吃我的线,嗑我俩还不如嗑我和李小龙,至少辅助一直保护射手不是?

不是已经避嫌了吗?转会一整年了,阴差阳错场上甚至没有碰过面,粉丝猜的赛后握手或者拥抱——毛都没有,能在峡谷相遇全靠巅峰赛撞车。以前那些看似特殊的照顾通通烟消云散,冰美式不是只能和许鑫蓁一起点,战队星元收到的是吴金翔的红包。到底为什么偏偏抓住我们这点可怜的互动不放?朋友避嫌成这样真够好笑,线下活动社交遇到谁都可以侃两句,唯独许鑫蓁,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别说停留,就连快速掠过也怕被不知名镜头抓拍出缱绻拉丝的眼神在互联网上广泛传播。真的烦,许鑫蓁看了又不高兴…

上次和许鑫蓁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到发微博吐槽的程度,许鑫蓁应该气得不轻,毕竟去年这个时候他几乎在直播间口不择言,只差从身边随便抓个雌性生物自证性取向。律师函金句宛如cp圣经,直到今天仍在不同短视频里轮番出现,队友刷到时总故意来周诣涛面前打趣几声,收获一句笑着骂的滚蛋。

和朋友保持正常联系怎么就这么难?周诣涛暗叹。他们已经被舆论推到还没冻实的冰面中心,眼看它一点点铺满裂痕却无处可逃,这段关系岌岌可危。

再不做点什么两个人都要掉下去了。

 

“我看到热搜了,感觉还得说几句吧。”

喉咙好干。许鑫蓁怎么能做到无论在社交平台上还是在镜头前都随心所欲口出狂言的?

“本来我们两个就是,嗯… 比较好的朋友呗,你们每次就把我们说的话做的事无限放大,没什么意义。”

心脏越跳越快,肾上腺素狂飙,手指因不知名的情绪微微颤抖。还好没开摄像头,周诣涛想着,不然我没你们想象中这么淡定这个秘密就要露馅了。潮热气流滑过鼻腔内侧,激起莫名其妙的痒意,上下唇触碰的感觉尤其陌生,身体好像提线木偶,根本不由自己掌控。幸好现在是bp时间,要是在局内操作失误不敢想会有多丢脸。

“很尴尬。”

心情竟然触底反弹,原来直言不讳是这种感觉。那时许鑫蓁也觉得轻松吗?和僵直的身躯相反,周诣涛大脑活泛得出乎意料,瞬间想起二十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没说错吧?就是很尴尬啊,谁愿意天天被人起哄和好兄弟之间的关系?好吧,虽然小时候许鑫蓁爱向全世界炫耀钎城跟我天下第一好,张口闭口我家ad,群聊要说这个好看钎城买,微博频繁互cue,赛后发送周诣涛表情包,有事无事跑到周诣涛直播间巡逻,还要在弹幕留两句骚话,赛季初被人拉进车队,立马开麦宣告我这里有两个人——自家射手不能丢。谁不知道许鑫蓁和周诣涛是连体婴?

但那只是小时候。炫耀朋友和炫耀对象本质上没有区别,就是想告知全世界自己正在被爱而已。谁不想被爱?中二病高发的年纪做什么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吧?总之许鑫蓁不是小孩子了,开始为此别扭,心口不一,那换种方式相处又不会怎么样,总不能无所作为任由这段关系变质。

 

过了零点才下播。半夜周诣涛仰躺在床上只觉得疲累异常,假期所剩无几,不多时就是新一轮春季赛,真不想管这些破事,天知道明天是不是一百个节奏。直播中途故意没再管消息,此时他才发现微信列表里躺着两条未读。

尾:  生气了?

三小时前。估计想不到周诣涛一反常态主动提及这件事,意外之下来探探口风。

也不至于生气吧,有点不爽是真的。只是如果简单把这种微妙心情归咎于许鑫蓁的微博倒是有点迁怒于人的意思了。许鑫蓁做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他向来有话直说,更别说这种事情… 直男嘛,恐同很正常。换作任何人跟朋友互动一次上一次热搜也很难不心烦吧?

尾: 

一小时前。周诣涛哼笑出声,不愧是许鑫蓁,想道歉又拉不下脸,别别扭扭像个大爷,他几乎想象出对方在聊天框删删改改的纠结表情。

没再回复,周诣涛按灭屏幕准备入睡。许大少爷已经把台阶递到脚下了,确实没必要更多置气。这样想着,他又重新抓起手机,定位到杭州LGD基地预购了一人份的冰美式外卖。

 

一觉睡得格外昏沉。

许是睡前想了太多关于许鑫蓁的事情,梦里都是他在耳边叫嚣着狄仁杰二技能解塔伤,一张小嘴吧啦吧啦。脑容量本就不够用,聒噪声简直雪上加霜,许鑫蓁怎么能这么吵,哪来精力这么旺盛的人?

刚打职业的时候年纪小,一群毛头小子像山里的野猴。可宛如复制粘贴般望不到头的枯燥日子足够摧毁那些不可一世的狂妄,磨平人所有棱角。在二队的那段时间过得格外漫长,首发队员锋芒正盛,周诣涛感觉自己变成水底的鹅卵石,天大的浪翻过来也别想他挪窝,负面评价只能从他光滑的大脑上滑过。许鑫蓁跟他截然相反,蓬勃的生命力几乎满溢出来。十五六岁正是缺觉的年纪,其他人倦怠地倒在床上,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睡,许鑫蓁却凑到周诣涛身边,拉他起来双排打表现分。

18年的冬天很冷,寒流来势汹汹,从地面向上涌,像家乡那片涨潮的海。单薄床褥招架不住,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周诣涛骨缝里,激起全身肌肉不受控的颤栗。他躺在逼仄的下铺,想起自己为了选择这条道跟爸爸大吵一架,扬言一定会打出个名堂,现在却被训练赛0-8的惨烈战绩狠狠甩了个嘴巴子。教练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半小时,恨铁不成钢地说就这状态别打职业了,玩去吧你。周诣涛眼前幻化出重影——长时间面对荧屏的副作用,他心灰意冷瘫在训练室靠椅上,祸不单行,巅峰赛五连跪。

宿舍房间好小,窗户被野蛮生长的枝桠挡住大半,阳光只在下午两三点才能照进来,在窗台短暂投下树影,四五点又悄悄溜走,留下来不及蒸干的潮湿空气随心所欲在屋里翻腾,攀附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周诣涛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很轻的啜泣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钎城?”

好丢脸。周诣涛准备把头埋进被子里当鹌鹑,然而许鑫蓁先他一步,整个人从上铺探了出来。因为轻微近视,黑暗中他只能隐约捕捉对方小半截身体的轮廓,感受到许鑫蓁的目光长久驻足在他鼻尖。

好烫。

“我们明年就打上一队。”

许鑫蓁的声音很坚定。周诣涛能想象出他亮晶晶的眼和带笑的神情,更加不敢说话。真的好丢脸,被比自己还小快一整岁的人安慰了。

“饿吗?”

对方没在意他的沉默,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撒娇,每个字的尾音和下一个字粘连在一起。

“明天我们溜出去吃烧烤呗,我好想吃,你陪陪我——”

“…太冷了。”

“穿厚点,再过段时间,春天就不冷了。”

……

 

有关17岁之前最冷的冬天的回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这当然不算一个好梦,许鑫蓁出现也不算,它扯出好多纤细冗余的东西,关于凛冽的严冬和迷茫的青春期。周诣涛其实是个温吞细腻的人,某些脆弱心思要花时间妥帖整理才可以。

可那是16岁的周诣涛。人总是悄无声息长大,现在的周诣涛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22岁。

之后的夜晚许鑫蓁带他去吃离基地很近的路边摊烧烤,豪气地冲老板说火腿肠多放辣。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任凭路灯把影子拉远,许鑫蓁被火腿肠辣得眼睛都湿了,剩了大半丢到周诣涛手上,眼神示意他解决一下。周诣涛对此照单全收,一口一口全放嘴里。小孩辣得够呛,龇牙咧嘴表演生吞空气,吐出来的白雾遮挡他好看的五官,于是周诣涛只看得清那双水晶一样晶莹的生动的眼。

谁会记得烧烤的味道?记忆本来就是太容易褪色的东西。换句话说,谁还想得起五年前的王者峡谷是什么样子?每天占据全部心力的东西尚且记不清晰,又怎么能要求无关紧要的小事占据一席之地?周诣涛的敏感神经早在一些挣扎、煎熬、困惑、犹疑的时刻被砂纸磨钝了,也因此很难兼容这些无厘头涌出的、属于16岁的自己的、很柔软很具象的情绪。

 

然而现在不是怀缅过去的好时候。不太对劲,床品的触感很陌生,垫子过于软了,按理来说自己的深色被套不应该这么透光。梦里情绪大起大落,现实更是一个巨大的惊吓。周诣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前一片茫茫的白。曾经他看过一个关于雪盲症的科普,说直视雪地会导致人短暂失明。那时许鑫蓁正在他旁边打巅峰赛,柔软发丝遮住凌厉的眉形,他趁屏幕里不知火舞复活时间还有十秒,撞了撞对方的肩膀问你知道吗,许鑫蓁照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笑着说我也是南方人啊哥哥,去哪见这么大的雪。此刻周诣涛被这片白色刺痛,仓惶闭眼,几乎真的有失明的错觉。

如他所想,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目所能及处的所有陈设全是白色的——不能这么说,因为除了床和正对床的墙上悬挂的电视之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当然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一米开外还摆着另一张床,被子边角扯得很凌乱,暴露在外的床单微微起褶,枕头歪在一旁成为摆设,和床头呈大约30度的夹角。

被注视的主人公陷在绵软的被褥里,毫不设防的样子。银灰色头发像刺猬一样炸开,暴露出黑色的底,脸埋得很深,膝盖扭曲着从被子和床单的缝隙里挤出来。熟悉的糟糕睡相。

不是许鑫蓁还能是谁?

 

频繁回想的对象凭空出现在面前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哦不,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他们这对分开一年但同框即美帝的好友,在双方都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转移到了同一个诡异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整蛊游戏吗?没记错的话许鑫蓁最近到处试训,上周在滔搏跟李小龙吃饭特意发合照给他,说我龙哥管饭嘎嘎好吃,这几天又在杭州一连打了好几场,赖在人家基地颇有几分地头蛇风范。反正许鑫蓁现在要去任何地方都是合理的——除了这里。

可事实就是这样,此时此刻,许鑫蓁以一种别扭的姿态拧在他对面的床上,即使睡梦中也展不开眉,眼下泛青,胡子倒是修得很干净。醒来不会腰背酸痛吗?肩颈这么差真是有这睡姿一份功劳。

以前许鑫蓁好像没有这么深的黑眼圈。周诣涛犹豫再三还是没选择叫醒他,只靠近替他牵了牵被角,盖住嶙峋的膝盖。仅仅是用目光丈量面前这点骨骼,周诣涛也觉得他实在是瘦得过分。

独自在房间里走动观察——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通风装置,甚至没有厕所,周诣涛有理由怀疑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为氧气耗尽双双闷死。手机不翼而飞,电视看起来是唯一可以连接外界的工具,当然,找不到遥控器一切白瞎。

他没刻意控制自己的动静,但许鑫蓁睡意沉沉,似乎完全没有被打扰到,别说转醒,连翻身的动作也没有。一般来说许鑫蓁才是精力最充沛的那个人,怎么会这么安静?有这么累吗?这真的是许鑫蓁本人吗?周诣涛后背汗毛都立起,冷汗簌簌,他几乎是挪到床头,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小心翼翼探到床上人的鼻子底下。

有气。

悬着的心落地了,还好不是鬼故事。手指颤抖着,一不留神戳到了许鑫蓁人中,这下真把人给搞醒了。

“卧槽——”

刚睁眼就看到周诣涛的一张大脸,惊吓过度以至于喑哑的声调连转好几下,许鑫蓁大清早濒临破音,咳得惊天地泣鬼神。毛细血管扩张,两颊迅速泛红,比熟睡时候更有生气。

这反应不像假的,周诣涛终于松了口气。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房间里没有水,他于是伸出手轻拍许鑫蓁的后背,替对方把气捋顺。

“不是?什么情况?”

 

电视屏幕亮得毫无征兆。

“卧槽?!”

梅开二度。许鑫蓁肩膀一抖,显然被一系列超自然现象吓得头脑发懵。

 

「欢迎来到九号房间。」

「请于每日00:00查收每日课题,时限24h。若当日任务未完成将于第二日00:00进行惩罚。」

「您会在本房间生活十天,权限逐步开放。房间内提供所有生活用品,必要时提供药品。」

「卫生间权限已开放。」

「房间内任何事件的发生都将严格保密。」

「一方死亡本次游戏中止,系统将为存活者重新匹配游戏对象。十天后两位玩家存活则游戏结束,您将回到原始地点。」

 

“什么东西?”

许鑫蓁抬头望过来,那双眼睛周诣涛无比熟悉,半是迷茫半是恐慌。因为高度差——许鑫蓁坐在床上而他站在床头,这个视角显得对方格外可怜,咳嗽时飞上脸的红色散去,倦意重新浮现出来。衣领偏大,露出大半截锁骨,比以前更瘦削。肩颈白得透明,单薄的背脊向前佝偻,在t恤后方顶出伶仃的形状。

许鑫蓁是不是又瘦了?周诣涛搓搓手指,反刍刚刚拍过的后背的手感。眼前人来不及梳理的头发向上弯折,像没眼光的燕子用灰色垃圾袋敷衍而成的鸟窝。这种话要是让对方听到了可了不得,高低得追着他打三圈。想象中的场景在脑海中具像化,周诣涛不合时宜笑出了声。

“病子?你丫… 吓傻了是吧?”

许鑫蓁一脸狐疑,面色总算轻松了些。

“联盟搞的?你啥时候来的?有病吧真是,赶紧走,吓死爹了。”

“咳,没,不是…”

 

屏幕上文字变了。

 

「第一天:」

「课题一:十指相扣一分钟。」

「课题二:玩家A对玩家B小臂任意部位造成5cm以上长度伤口(深度不限)。」

「注意:玩家A/B身份选择将影响后续任务,请慎重考虑。」

 

与此同时,墙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电子时钟,叮当声中角落里冒出一个铁盒子。

 

12:01 37

 

这下两个人都止住笑。

“有病吧?什么傻逼东西?”

周诣涛摇摇头。许鑫蓁深吸一口气,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对他这个唯物主义者产生巨大冲击。发火的冲动尤其强烈,可面前除了周诣涛没有第二个发泄目标——对方也是无端受累。于是握拳的手指紧了紧,又无力松懈下来。

瞥了一眼许鑫蓁因恼怒重新涨红的脸,周诣涛慢悠悠开口道:“它说提供生活用品,这里又没水又没饭…”

话音未落,电视机左侧出现了一个小茶几,摆着水壶,玻璃杯,椰子鸡,白米饭,还有两副碗筷。

“卧槽?”许鑫蓁发出醒来之后的第三声国骂,“不是,哥们儿,这么智能?变个手机看看实力呀…”

一声轻响,两人的手机都出现在茶几上。周诣涛走上前捡,反复检查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把属于许鑫蓁的那个递过去。好消息,手机有了,坏消息,没信号。

“卧槽?…”

“先吃饭呗,饿不饿?”

周诣涛一个打断施法的大动作,顺了顺许鑫蓁的后颈示意他先下床。

“这能吃?”

“那你想饿死?十天呢,总不至于第一天就往菜里下毒吧。”

瘪瘪嘴没再反驳,许鑫蓁慢吞吞地整理衣领,手指插进发缝胡乱抓了抓。这下子更像鸟窝了。房间右侧已经出现了一个短廊,推开门就是卫生间。草草洗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皮浮肿,苹果肌向下垮,面色困顿而倦怠。他又想起昨晚高居不下的热搜和一时冲动发布的微博,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周诣涛昨晚突然在直播间提了这事,之后还不回消息,太奇怪了,可刚刚看他态度又同往常一般,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鑫蓁走出卫生间就看到对方在茶几前手忙脚乱,嘴里念叨着就不能变高一点吗,这怎么吃饭啊。好家伙,这茶几还真变高了,现实版我的世界?

大抵是听到动静,周诣涛转过头,招招手笑:“来吃饭。”

桌上他提前凉好了汤,又盛了大半碗饭推到许鑫蓁面前。

“多吃点。”犹豫了好几秒才接着说,“别减肥啦。”

许鑫蓁沉默着接过,没有道谢,喝了口汤润润嗓,温度刚刚好。

“钎狗…”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有声音,周诣涛索性侧过身,一副认真倾听的态度,嘴里咀嚼米饭,眼神示意他继续。

许鑫蓁逃开视线。

“没… 这汤味道不错哈。”

坐在身侧的人慢条斯理讲食物咽下,甚至有闲心顺了张纸巾擦拭嘴角。

“说说呗,怎么了?”

“唉。”许鑫蓁拧着眉,重重吐出一口气,“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我知道,你就是觉得烦。”

原本试图像以前一样摸摸对方的头发,但空间逼仄,许鑫蓁挨得有些紧,这样的动作太过刻意。

“没关系许鑫蓁,”最终周诣涛没有抬起手,只认真呼唤眼前人大名,“真的没关系,我没有不高兴。”

许鑫蓁不再开口,可周诣涛感觉他的心情并没有变好一点。

 

14:28 17

 

午饭后桌上的剩饭和餐具就离奇消失了。许鑫蓁接受能力满分,对此习以为常,甚至乐天派地认为要是没有该死的任务,这房间能称得上是个好地方,既不用收拾也不用上班,吃了睡睡了吃,整挺好。

两人躺在各自床上闭目养神,房间内没有其他消磨时间的方式,手机信号为零,连开游戏也不行。房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一样的吗?他们突然消失会有人知道吗?这些问题一时没办法得到解答。

“钎狗。”

“嗯?”周诣涛懒洋洋地应。

“今天的任务要不就不做了?”

二人间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周诣涛自然了解对方的想法。第一天的任务一定最简单,相应的惩罚也不会太重。惩罚到底是什么?课题每天会重置吗?房间的目的是?为什么偏偏选中许鑫蓁和周诣涛?与其坐以待毙,测试清楚房间规则对他们而言更加有利。

“行啊。”周诣涛随口同意,歪歪头拉伸脖子,“怎么样,明年去哪里高就?”

“哟,真瓜主来求证?”听出周诣涛话里的戏谑之意,许鑫蓁翻了个白眼,满嘴跑火车,“DYG老板贼想要哥们,看我心情咯。”

自打认识彼此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物理意义上分离这么长时间,彼此都有不同际遇,以至于太多本可以谈论的话题如鲠在喉。过去的一年较之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从前总是并肩而现在独自前行,显得有些经历更重也更痛一点。TTG终于更新队史,但跟他们二人没有关系了。

 

“那个,钎狗…”

“又怎么啦?”

周诣涛条件反射般望过去。无论是16岁的许鑫蓁还是21岁的许鑫蓁都拥有一双同样漂亮的眼睛。

“你,哎… 我不是… 我没有不想跟你互动的意思。”

不是想说这句话。但脑子里弯弯绕绕还没搞明白,错过时机便不再适合开口了。

许鑫蓁习惯性地撕咬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冬天他嘴唇总是干燥起皮,这些日子到处试训,行李箱里唯独漏装了唇膏——往年周诣涛总会记得提醒。房间里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要是多事讨要未免太没面子。

磨磨唧唧算什么男人?

 

19:36 28

 

晚饭后许鑫蓁总算想起茶几旁那个不起眼的、被两人刻意忽视的铁盒子。

“哎,钎狗。”

“干嘛——”

周诣涛正跟人机对战打发时间,听到许鑫蓁使唤就猜到没什么好事。切屏到音乐软件,翻出《狐狸精》点击播放。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许鑫蓁肩膀一抖,显然吓了一大跳。

“卧槽,有狗!”他抓起枕头朝周诣涛圆滚滚的脑袋发射,bingo,三分球。哼哼,内涵你爹的下场。

周诣涛笑得眉眼弯弯,拍拍枕头上的灰,待它重新变得蓬松又抛回原处。

“钎狗,把那个盒子拿过来呗。”许鑫蓁手往墙边指,黏糊糊的祈使句像撒娇。

眼前人神色有些无奈:“懒死你算啦,你不是离它更近吗…”

话虽如此,身体很诚实地动起来。盒子比想象中沉,触感是金属制品特有的寒凉。许鑫蓁支起脑袋趴在床上,周诣涛便坐到他床尾方便他看。

血液倒流。盒子里有美工刀、水果刀、刻度尺、酒精、棉签、纱布和止血绷带。

房间表露的恶意几近赤裸,每一天都有新的课题,每一个都教唆他们伤害彼此。没有反抗的余地——早在第一次看到那些文字时他们双方就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有戳破这层伪装。然而此刻,逃避不仅可耻还没用——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了。那些插科打诨的小心翼翼,那些封缄唇边的心照不宣,终于实体化成面朝彼此的利刃尖刀。

 

23:59 01

 

许鑫蓁口口声声不完成任务它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嚣张是真的。现在只剩59秒,反悔都没机会,紧张也是真的。

谁知道这个诡异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安地舔舔嘴角。

 

23:59 59

 

还有一秒。

 

00:00 00

 

电视如期亮起。

 

「第二天:」

「课题一:十指相扣一分钟。」

「课题二:玩家A对玩家B小臂任意部位造成5cm以上长度伤口(深度不限)。」

「无可开放权限。」

「警告:昨日课题未完成。即日起消极对待将自动执行课题二。」

「注意:玩家A/B身份选择将影响后续任务,请慎重考虑。若自动执行前仍未确定A/B身份,系统将随机分配。」

「惩罚已执行。」

 

与此同时,周诣涛的床凭空消失,整个人毫无防备屁股着地。

“卧槽?”

这次换了个人骂出声。

“嘶…不是,也不是我提议不做的啊…”

是真摔得不轻,周诣涛半边屁股发麻,一时半会没能站起来。骨头不算很痛,应该没伤着尾椎。至少赌赢了,除了周诣涛的屁股,两人身上没有半块肉受伤。许鑫蓁赶紧去扶,要是搁外边他高低笑话周诣涛半小时,但刚刚那段文字已经让他大脑过载,没办法启动其他程序了。

课题没有变化,看来刷新机制得等到下次完成之后才能知道。惩罚是真实存在的。自动执行课题二是什么意思?5cm长的伤口可大可小,甚至刀片轻轻划过蹭伤的5cm只会冒一点血丝。自动执行是什么意思?不限深度又是什么意思?自动执行会到什么程度?如果伤到手臂经络呢?职业选手的手就是半条命,无论是他还是周诣涛,这个代价绝对承受不起。

 

搀着周诣涛在自己床上躺下,许鑫蓁脑子里一团乱麻,胃里积攒了一箩筐素质话——刚从嗓子眼里咽下去的。

“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没。”周诣涛摇头,继续他的碎碎念,“哎哟这算什么惩罚嘛,就为了摔我一下吗?服啦…”

之前许鑫蓁没有意识到,这会儿突然发现分开的这一年周诣涛改变不少,要是换做三年前他一定会把自己卷进被窝自我消化。

“不是。”许鑫蓁打断,“惩罚是让我们睡一起。”

“啊?这算什么?我们又不是…”

没睡过。周诣涛知趣地把最后三个字吞回肚子里——要是说出口一定会刺痛许鑫蓁敏感的神经。

 

当然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躺在一张床上。

第一次见面时许鑫蓁还不满16岁,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中单,操作不知火舞驰骋在峡谷里,闪现转好就开团踢三个。这么狂妄的操作手法,谁想得到他私底下天天凑在周诣涛身后当尾巴?那时他们住一个宿舍,许鑫蓁睡他上铺,嫌麻烦不想爬梯就赖在底下,美其名曰凑近点双排能培养默契。熬夜犯困瘫在周诣涛床上昏昏欲睡也是常事,还要支使他再抱床被子下来。

宿舍的床很小,16岁他们都不算瘦,挤在一起呼吸相融。那时外面没有调侃,没有打趣,没有乱七八糟的节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年龄相近的一对密友。和许鑫蓁在一起的日子很轻松,像相互偎依过冬的小兽,他们也确实作为彼此的支撑,一起熬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瞬间。

 

所以这为什么算惩罚呢?许鑫蓁敛着眼神不愿再提,周诣涛明白他其实很讨厌。哦,摔我,恶心许鑫蓁,惩罚是吧,看来双方都有,这很公平。

为什么呢?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任何矛盾,许鑫蓁到底为什么讨厌他——也不能说是讨厌周诣涛这个人,他知道21岁的许鑫蓁对他仍和16岁时一样赤诚,许鑫蓁只是讨厌所有揶揄他们互动的人。

但是许鑫蓁,就算没有这些声音,那些举动也是我们之间随时会发生的,像喝水、吃饭、呼吸、睡觉一样自然。到底为什么?这样的声音不能改变你,也不能改变我,你为什么因此痛苦?

 

许鑫蓁躺在床的另一侧,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要调节气氛的意思。床不大,放下两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稍显局促,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小于社交安全距离。当然,安全距离对他们而言确实远远小于心理学家所定义的那样。

一天几乎没干任何事情,然而处于一个未知的陌生环境,注意力高度集中,受到的惊吓快成为过去22年的总和,周诣涛不到一点就开始犯困,上下眼皮打架身体发冷时才意识到房间的惩罚不仅搬走了他的床,还顺带把枕头和被子没收了。

周诣涛欲哭无泪:所以这个惩罚还是罚我更多一点对吧……

 

许鑫蓁沉默着盯着天花板,周诣涛欲言又止。都是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很正常,但分享同一床被子对于他们这种已经分开一年的前队友来说多少有些暧昧。对方回过神才注意到他的窘态,眉头皱起仿佛在看白痴。

“盖着啊,真病子?”说着顿了一下,往他的方向挪,又把枕头一并送过来,“别冻着了,还有九天,别生病。”

许鑫蓁翻身侧躺,转而凝视周诣涛的侧脸。

 

“这任务不做不行,小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