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徐云峰和马杰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孩子满月没几天，两人就离婚了，离婚时一人带走了一个。
七年后，阴湿宝宝徐曦和阳光宝宝徐朗在小学生冬令营相遇相认了。
2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拿出各自的家庭合照给对方看。
徐曦：“原来，这就是妈妈。”
徐朗：“原来我们的爷爷长这样！姥爷白头发比爷爷少一点！”
徐曦：“这是我们的爸爸。你的姓就是从爸爸这里来的，你知道吗？”
徐朗摇摇头：“我只知道妈妈说给我改姓要交工本费，他说而且我也是爸爸的孩子，只是爸爸不和我们一起生活而已，所以就不给我改了。姥爷说他这叫没出息，对了哥哥，你知道什么是没出息吗？”
3
徐曦一直不敢跟爸爸提起，其实他很想有一个妈妈，不是保姆阿姨，不是爸爸身边出现过的那些漂亮却冰冷的阿姨，而是他自己的妈妈。
于是徐曦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手忙脚乱搭乐高的徐朗，缓缓开口问：“徐朗，你想爸爸吗？”
徐朗仰头，露出七颗牙的笑容——他最近刚刚掉了一颗牙：“不想呀，我觉得我不缺一个爸爸，妈妈很好，姥姥姥爷潘阿姨胡舅舅都特别好，所以我不缺爸爸。”
徐曦闭了闭眼，没想到出师不利：……
没关系，没关系，换个办法。他想要，他计划，他得到。
徐曦又开口，循循善诱：“那你至少好奇爸爸是什么样子，对吧？”
徐朗思考了几分钟：“那的确，不过我还以为爸爸是王子，像妈妈给我读的童话书里那样。你照片里的爸爸嘛……有点……”徐朗的小脸皱起来，他想说实话，但又怕伤害到徐曦的感情。
徐曦平静道：“老。”
徐朗点点头：“对对对，太好了我还怕我说实话你不开心呢！”
徐曦：“没关系，爸爸不是王子，但他是国王。你知道什么是国王吗？就是王子的爸爸，跟爸爸生活，你就可以成为王子，你会住在有花园的别墅里，爸爸会带你去骑马，滑雪，开船出海，去欧洲去美国，你会上国际小学，小学毕业以后就出国学习，将来接手爸爸的王国。”
徐朗思考了两秒钟：“哥哥我没听太明白，做王子可以去迪士尼吗？”
徐曦：“当然，只要你乖，爸爸会让你拥有全世界。”
徐朗：“我不想要全世界，我想去迪士尼，我有个同学去过迪士尼，我也想去，可是妈妈说迪士尼假期票太贵人太多了……”
徐曦继续循循善诱：“但是跟着爸爸生活，你就不用怕票太贵，爸爸很有钱，他能把迪士尼包下来。所以你看，做王子是不是很好？”
徐朗：“是！哎？你是想要我跟着你回去找爸爸吗？”
徐曦：“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换换。冬令营结束以后，你假装成我回爸爸家，我假装成你回妈妈家，我们互换生活一段时间，这样你就能去你想去的迪士尼了，你说对吗？”
4
就这样，两个小孩决定互换身份，冬令营结束以后，一个跟妈妈回家，一个跟爸爸回家，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整个冬令营期间被他们俩拿来给彼此恶补家庭知识。
徐曦认真给徐朗罗列一条条家庭禁令：“早上闹钟响两遍以后不可以再赖床，不可以乱动爸爸书房的东西，尤其是书架第三排的那个相册，那是妈妈的相册，不可以动，也不要让爸爸发现你知道那是妈妈的相册，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不可以跟爸爸无理取闹，一周吃零食不可以超过两次，吃饭时要讲餐桌礼仪，不可以吧唧嘴发出声音，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提起妈妈。我暂时先想到这些，这几天慢慢给你补课，你先说说吧，在妈妈家不能做什么？”
徐朗摇摇头，笑容灿烂：“没有呀~”
徐朗：“哦对！有一条，被叫家长的时候不许骗胡舅舅帮忙去挨骂！然后就没啦，没有不可以做的事情~”
徐曦惊讶：“难道在你家，爸爸是可以被提起的吗？”
徐朗：“可以提，妈妈不会怪我，但是我每次提起爸爸，虽然妈妈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会变得好伤心，所以我就不提了。主要是姥姥姥爷和潘阿姨比较不喜欢我提爸爸。对了哥哥，我左边这个牙掉了，可是你的还没掉，怎么办呀？”
徐曦用手指轻轻推了推同样位置那颗松动的牙，笑了笑：“没关系，你看，我的也已经松动了，说不定冬令营结束前就会掉了。”
第二天起床，徐朗看到徐曦嘴里那颗牙已经没了，很兴奋：“哎呀太好了，太巧了！我还正担心这个牙怎么办呢，你正好也掉牙啦！”
徐曦淡定点点头：“嗯，对，正好吃糖硌掉了。”
5
冬令营结束，两个人互换了手工定制儿童西装三件套和妈妈织的毛衣，互换了高级智能运动手环和哆啦A梦卡通手表，互换了彼此的小行李箱，踏上了互换家庭的旅程。
徐朗做好了充分的功课，在机场一眼认出来接自己的司机：“陈叔叔好！陈叔叔，爸爸怎么没来呀？”
司机：“徐总今天下午还有工作，陈叔叔先接你回家好不好？”
徐朗：“陈叔叔，我可以去爸爸单位找他吗？！我好想见一见爸爸……”
司机：“这个……”
徐朗：“拜托拜托嘛！”
司机抵抗不过小朋友的可爱攻击，一边调转车头一边疑惑地想这孩子一向早熟懂事，什么时候长出狗狗眼了？
被司机领进公司的徐朗一进办公室门，徐朗本来就自来熟不认生，加上看见传说中不怕票贵的爸爸就像看见一个人形行走的迪士尼乐园，司机一个没拉住，徐朗激动地跳起来扑到徐云峰身上，就差摇尾巴：“爸爸——”
徐云峰：“怎么没回家休息？”
徐朗本来习惯性想撒个娇说我想你呀，突然想起来他现在不是徐朗，而是徐曦哥哥，于是赶紧从新爸爸身上蹦下来，清了清嗓子，装出小大人的样子：“爸爸上班辛苦了，我来看望爸爸。”
“嗯，乖，”徐云峰摸摸他的头，“那你先自己玩一会吧，去让助理叔叔带你去休息室看动画片。”
徐朗：！哥哥说得果然没错，跟着爸爸有好日子过！
结果徐朗跟着助理叔叔坐到电视机前，一打开电视，里面开始播放叽里呱啦听不懂的东西，两眼一晕，原来是英语动画片。
徐朗勉强假装了一会听得懂，最终还是哒哒哒跑回办公室，自己给自己推了张办公椅到徐云峰身边，爬上去坐下，撑着脑袋歪头盯人：“爸爸我不想看动画片，我在这里看你吧！”
看叽里呱啦动画片还不如数新爸爸的白头发比姥爷多几根有意思。
徐云峰看了看眨巴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孩。小孩看见自己也在看他，立马回给了他一个眼睛弯弯的笑，颊侧浮现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像一只小狗，神态陌生又熟悉。
徐云峰有半秒钟的恍然。徐曦一直以来都更像他，以至于他居然忘了徐曦体内隐藏着的另一半基因。
徐云峰移开眼神，摸了摸小孩的头，还是让助理进来把小孩带出去了。
5
徐曦落地山东，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母亲的家乡，在接机的人群里很快找到了那个人。
徐曦看到那个人跳起来挥手，笑容和徐朗一样灿烂，说实话甚至有点傻气：“宝贝！宝贝我在这！！”
徐曦看着他朝自己奔跑过来，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扶了扶眼镜，顶着两个疲惫的黑眼圈，但笑得很温暖：“宝宝，这一趟自己出去玩，开不开心呀？走，我们回家慢慢给姥姥姥爷讲，我早就在家包好饺子等你回来啦，你猜猜是什么馅儿的？”
“白菜猪肉馅，是吗？”
徐曦记得这一点，徐朗跟他说过，徐朗最喜欢白菜猪肉馅。很便宜的两种原材料，徐曦想。
他的弟弟徐朗很傻很天真，到现在还相信王子灰姑娘相爱的故事，但徐曦不傻，他已经早于同胞弟弟很久就懂得爱情不是童话里那回事。
爸爸的身边出现过一些阿姨，无一例外很优雅，很美丽，很闪亮，很成功，对他也很客气，很温柔。每一个都比徐朗拿出来的那张照片上，那个和徐朗在海边堆沙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灰扑扑地笑着的，不像成功人类更像路边宠物店买名贵纯种犬赠送的那只杂毛滞销款一样的男人，更合适和爸爸结婚，就像身边国际学校家校party上的每一对爸爸妈妈那样，完美的一对。
在冬令营那几天，徐曦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徐朗照片上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妈妈，不太相信爸爸居然和那样的人结过婚。
但是现在，徐曦想，他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了。
“怎么猜这么准啊天才宝贝？来来来奖励一个！”男人亲亲他的脸，笑容洋溢，好像他是他全世界最珍爱的宝贝。
男人居然用“天才”这个词来形容连二元一次方程都没学会的徐朗猜对毫无难度饺子馅的行为。他花一个小时用法语背下来一首诗，爸爸只说过“不错”。
徐曦想起来，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模仿徐朗那样，露出七颗牙的傻笑，才不会露馅。
可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徐曦抱住马杰的脖子，把脸贴在马杰柔软的灯芯绒外套上，小小的身体颤抖起来。
马杰吓了一跳，紧张起来，把孩子搂得更紧：“怎么了宝宝？！在冬令营受委屈了吗？！”
徐曦不愿意松开手。马杰，妈妈的名字叫马杰，马杰，是我的妈妈，我现在有妈妈。徐曦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好像生怕这个名字会溜走。
埋在马杰颈窝里的声音也在轻轻颤抖：“没事，我就是太想你了，妈妈。”
6
两个小孩都有自己的电话手表，分开前互留了联系方式，商量好经常彼此打个电话，及时沟通情况。对外就说是在给冬令营里认识的外地朋友打电话，天衣无缝。
三天没有吃零食的徐朗在通话里明显有点小怨念：“哥哥，我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爸爸了。爸爸不爱笑，有点凶，没有胡舅舅好玩……而且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虽然也经常加班但每次加班回到家都会来亲亲我，爸爸回家就直接回他房间不理我了……”
徐曦吃着马杰刚烤好的小饼干：“没关系，你习惯习惯就会习惯的。想想迪士尼，迪士尼过年的时候会放烟火，很漂亮。”
“啊——我还要和爸爸一起待到过年吗？我有点想妈妈了哥哥，也想姥姥姥爷，我们什么时候再换回来呀哥哥……”
“过年的时候你可以让爸爸给你买最好的观赏位置。对了，今天的英语和法语单词背了吗？我检查一下。”
“我背了哥哥，我今天背了五个英语单词和五个法语单词。”徐朗在电话那头舌头打结磕磕绊绊地汇报起新学的单词。
徐曦点点头：“好，这样开学以后才不容易被老师认出来。”
“宝宝，到时间喝牛奶啦！”马杰在外面喊。
“是妈妈的声音吗？”电话那头的徐朗敏锐捕捉到。
“嗯，妈妈在叫我出去喝牛奶。”
“哎！哥哥你先别挂好吗？我想妈妈了，想听听妈妈说话，你放心我不会出声让咱俩露馅的！”
“好。”
徐曦拿着电话手表走出卧室，马杰蹲下来把热牛奶递给他，亲亲他的小脸：“不好意思宝宝，我这几天总是加班，你从冬令营回来我都还没好好陪陪你，我明天休息，陪你去公园放风筝喂鸽子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徐曦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嘴唇立刻沾上一圈牛奶胡子。
“慢点喝宝贝，”马杰用手擦掉他的牛奶胡子，笑了，“又没人和你抢。”
徐曦捧着卡通马克杯，手指摩挲着杯沿，甜甜笑起来，露出七颗牙：“嗯，妈妈说得对。”
接着，徐朗听见了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手表碰到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哥哥的声音就变得很模糊，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哥哥说：“呀！对不起妈妈，我不小心把电话手表掉进牛奶里了。”
在信号彻底断掉之前，徐朗听见妈妈说：“没关系宝宝，下次小心点，妈妈过年给你买个新……”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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