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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伦斯是十五岁的时候得到的这个离奥利弗列姆有一天距离,建在平缓的丘陵地上的有十几户农家的小村子作为骑士领。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土地,但是年轻时候的泰伦斯在这里待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在他二十岁的那年村里小麦的产量开始迅速下降;到了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向狄翁预支了他的薪水,用来把村里的农户全部接到皇都再为他们找到能糊口的工作。
泰伦斯再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曾是麦田的土地长满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紫色飞龙草。泰伦斯听说长出紫飞龙草的土地第二年会长出别的野花,再过两三年就能种麦子。
黑死地带的土地会记起自己是什么;它们只需要一点点提醒。在两大陆四处奔走的藏身处的园艺师们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泰伦斯把桑布雷克的领导权交到由各个城镇推选出的领袖组成的圆桌会议手上,从奥里弗列姆的议事大厅隐退的那年,在村口迎接他的是黑死地带蔓延以来第一炉面包的香气;村里的石磨时隔多年再次转动起来,村民们欣喜若狂就像亲眼看到了女神显圣。
……就像今天一样,全村都在围着新麦子忙里忙外;摇曳着的麦穗和粮食的香气就像土地复苏了的心跳和呼吸。泰伦斯走出家门不久就看到负责磨坊风车的奥蒂在梯子顶上朝他招手;泰伦斯记得她在陆行鸟篷车里出生,狄翁握着小小的女神像在奥里弗列姆的城门口为她送上过祝福,当时她的父母强打起精神掩饰对新生活的不安,希望泰伦斯为女儿起个名字。
泰伦斯慢慢爬上一处有些陡峭的小山坡,途中停下休息了两次。山顶上能看到一大片涌动如海潮的麦田,种其它作物的小片土地,还有点燃落叶烤起了红薯的安东——这个体型健壮的年轻人是琪耶儿的徒弟,去年冬天来村里开了诊所。安东提过小孩子现在更喜欢外大陆的作物,吃了那些有甜味的东西可得好好刷牙,看起来他自己也对此乐在其中。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是顽强地推进着前线的飞龙草花田,像是给大地与天空的分界线勾了一个紫色的边。
山顶还有他十八岁那年和狄翁秘密交换戒指的只有三排长椅的小礼拜堂。小礼拜堂里原本流光溢彩的玫瑰窗是用耗尽魔法的碎晶制作的,在村子荒废的那些年已经全部碎裂成灰尘。不过村里的一群大孩子听说兰代拉的工匠发现了彩色玻璃的制法,自告奋勇地开始了修复。虽然孩子们已经被他们的父母揪着耳朵拉到田里帮忙去了,始源英雄的彩窗画已经初具雏形:大片大片蓝绿色的玻璃被组合成了龙翼的形状,龙身和爪子也已经有了强壮有力的轮廓。
“狄翁,村里的孩子们好像把你画胖了啊。”
泰伦斯在礼拜堂外的石凳上坐下,在山顶等着的他的王子笑出了声,一头金发在风中晃动,像是地里闪闪发光的麦穗。泰伦斯的无名指上现在正绕着一圈这样的金发:发丝被编成一个细细的小辫子,嵌在银质的戒指里,和另一枚刻着狄翁名字的素圈婚戒松松垮垮地一起挂在手指上。据说这是狄翁从藏身处的铁匠那里得到的主意。
我们之间的爱长过生命,这是狄翁随着戒指送出的信上的话。戒指完工后那位希瓦女士亲自跑了一趟皇都,泰伦斯感谢她的时候她只是摇摇头:“我也想顺路再来北境的市场走走。”
不知道这位老朋友现在云游到何处去了?看到泰伦斯走神狄翁伸手戳了戳他。“在想什么呢?要不要我带你飞一圈?”
泰伦斯因为父兄都身材高大,所以一成为龙骑士就被分配进了步兵部队,和骑军用龙上天无缘。
“要骑在我背上飞一圈吗?”
狄翁不止一次问过他。泰伦斯却绝对不想让他的王子为自己消耗生命。狄翁的手臂上第一次出现石化痕迹的时候两人长谈了一夜。
“将来你再找到能让你爱的人也好,找不到也好……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好好活下去,我只希望你稍微试一下。”
到了最后长谈变成了狄翁抚摸着他的头发的絮语。
泰伦斯刚想推辞,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狄翁打横抱了起来,后者翅膀轻轻一拍就带着两人飞到半空中转了一圈。
“到现在为止……你喜欢吗?”
“嗯。所以你每次看到的都是这样的风景吗?”
“我是说这个新世界。”
“一切都好……只是我心里总有种矛盾的感觉。” 我们是两具躯体中的一个灵魂,狄翁以前经常这么说。“我感到你好像从未离开过我……但是我还是越来越想你。”
狄翁没有回话,只是低下头亲吻泰伦斯。泰伦斯伸手抚摸狄翁的金发的时候感到手指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狄翁,戒指好像掉下去了——”
泰伦斯注视自己的手,猛然发现消失的不仅是戒指。手上交错的皱纹已经全部不见,手指也不再干燥消瘦,变回了年轻时温暖有力的样子。
“没关系。就让它们继续陪着你吧,就像我们不会再分开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