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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这已经是Charles在这个亮到刺眼的地方呆的第三天了。
不同于前两天的到处摸索，他对于这个空旷到看不到边界的地方已经极为厌倦了。见鬼的，这里到底为什么连个人影都没有，Charles倚在墙壁上的身体逐渐滑落。说真的，现在这种感觉和一个人在永远看不见方格旗的赛道上做飞驰圈真的毫无区别，甚至更糟了。
所以为什么死了之后的世界是这样的？Charles有一遭没一遭地想着。没错，Charles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毕竟没有一个处在耄耋之年、行动迟缓、满头白发的老者会在睡醒之后突然变成自己二十几岁的样子，至少在现实中完全不可能。而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完全有触觉的世界也排除了自己在做梦的可能。
或许这里是进入天堂之前供人反思自己一生的场所，等反思完就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天使，然后洗去身上的尘埃，进入下一世？
好像真的不是没有可能。于是，Charles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地开始沉思。这种时刻在他生前确实比较少见，他想。年轻的时候作为车手，赛车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赛场上的节奏几乎也成了他自己生活的节奏。而在休赛期，所有的活动也基本服务于压力的释放，彻底的、属于自己的、可以用于思考的时间的稀有程度也许可以远超wdc。在和法拉利一起拿到三个wdc之后，他向所有媒体宣告了自己的退役。而退役之后的生活与他的前半生相比，就显得更加乏善可陈。当然这是出于肾上腺素分泌量的角度，毕竟退役之后他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拥有了一个同时继承了他绿色眼睛和孩子母亲漂亮脸庞的顽皮小孩。在拥有了孩子之后，这种可以放任自己思绪飘远的时刻就更加少见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所需要付出的努力显然与成为一个冠军车手大体相当。
Charles很快回顾了一下自己不算短暂的人生，如果非要给自己的人生加上定语的话，那么也许圆满、幸福可以成为词库的第一、二项选择了。正当他沉浸于自己的思绪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几日的沉寂。
“Charles Leclerc.”
Charles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Yes,sir?”Charles不确定地小声回答。
“...嗯，不必要这么拘礼。首先需要向你表达遗憾，你的人生已经于前两天结束了。”那道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抱歉。
“我知道。”Charles不知道为什么，被话语中的歉意逗得有点想笑。
“但是，但是，由于你生前的善良，现在你已经进入了见习天使的考察阶段。你只要完成三个任务，就可以晋升为大天使。”
Charles生前从未信教，天使这个名词也仅仅是在小时候的童话中有所听闻。至于如何成为天使，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童话的范围。
“抱歉，请问我可以不选择成为天使吗？”Charles试探地问道。说实话，他生前已经承受了很多压力了，因而对于死后成为一个天使，还是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得天使身份的那种，实在是有些不感兴趣。
“呃...”声音的主人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但是这样你可能会一直留在这。”
所以这真的不是强买强卖吗！Charles表情扭曲，Charles狂揉头发，Charles无奈同意。
“好，这三个任务我接了！”相比完成任务，让Charles长期呆在这片寂静的空间显然更难以忍受。
声音的主人很明显被Charles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Charles发誓他在那道声音里很清晰地感知到了隐藏的笑意。
“所以，见习天使Charles，请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分别完成
1.帮助一个小朋友找到回家的路
2.帮助一个青年重获信心
3.救助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咪
三项任务，任务存在先后顺序，在上一项任务完成之前，下一项任务将不会开启。任务结束，你将获得大天使资格。预祝你任务顺利。”
不错，道德榜样式的任务，很符合天使形象，Charles尚未理清思绪，身体就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吸力，随后便是不断的坠落。
天堂的作风真的很粗鲁！Charles在空中恶狠狠地咒骂。
不过，那道声音好像有点熟悉，Charles脑子里突兀地闪过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Chapter Two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令人晕厥的坠落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Charles没多久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脚触到了一片坚实的土地。
谢天谢地，这天堂还奉行一些人道主义原则，Charles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果非要追求一些超级英雄式出场，那就不知道是丢谁的脸了。
当然，Charles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所谓转正任务的难度，这周围的环境很明显不属于他生前所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虽然Charles必须承认这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被认识他年轻时面貌的路人认出的危险，但在这种环境下要帮助一个小朋友找到回家的路是否有些过于考验他作为司机的方向感了？再者说，他到底到哪里去找一个迷路的小朋友，总不至于在大街上表演一个随机抓取吧？
Charles只能先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还好，地方虽然算是陌生，但据他观察，人们仍然使用的是英语。这倒是避免了他难以与对方交流的窘境，Charles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裤腿处传来的紧绷感猛地召回了Charles漫天飞舞的思绪，还没等他低头查看，响亮的哭声就提醒了他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可不太妙，迷路的小孩没找着，倒是先惹哭了一个，Charles赶紧蹲下检查刚才被他不小心撞倒在地的小家伙。
目之所及，首先是一头漂亮的、但是看上去有些扎手的金色短发。好漂亮，Charles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嘿小家伙，你有没有事？”Charles小心地搀扶起了坐在地上哭得很伤心的小男孩，手急忙地掸着他身上因为跌坐在地而染上的灰尘。
男孩没有应答，哭得十分投入。
Charles自认也拥有了些抚养小孩的经验，但无论多久，他都必须承认现在这种情形真的很棘手，尤其是在他对这位小朋友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
要是现在能在口袋里摸到一颗糖就好了，Charles无奈地想。
万幸，隔空取物好像是成为见习天使之后就可以拥有的特权，Charles真的在口袋里摸到了一颗糖。Charles剥开糖纸，就将糖塞进了小朋友的嘴里。似乎被嘴里突如其来的甜味给震慑住了（或许也是震惊于这位陌生人的果断），金发男孩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只是手仍然紧紧地攥着Charles的衣角。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哪里痛了吗，小可爱？”看到小男孩停止哭泣后，Charles心情很好地抚摸着小朋友短短的金发。和想象中一样好摸，Charles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没有哪里痛，先生。”金发男孩小声地答着。
“呃，那就好。”Charles松了一口气，“只是，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Charles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位小朋友周围好像既没有他的父母，也没有他的朋友们。
这个问题好像明显触动了小男孩的某根神经，Charles看到小男孩的眼中又开始渐渐弥漫起水雾。
“嘶，抱歉抱歉，或许我应该换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小孩？”Charles感觉到自己的牙开始隐隐作痛了。
“Mike，先生，我叫Mike。”这回的回答倒是比较迅速了。
“好的，小男子汉Mike。现在我需要搞清楚你的状况，你太小了，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危险了。你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Charles牵起自己衣角上的那只小手，坐在了一家糖苹果铺子门口的长椅上。
“没有，先生。”小男孩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喉咙中溢出。
“那是和朋友吵架了？”Charles试探地问道。
“也不是，先生。”小男孩的语气显得更加颓丧，“爸爸妈妈吵架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小男孩显然没再给Charles继续追问的空间。
Charles惊讶于小男孩突如其来的坦诚，想起了自己的第一项任务，或许这种情况也属于迷路的一种？
“爸爸妈妈总是吵架，我很害怕。”金发男孩的声音抖了抖，“上次我听见一个来我们家的叔叔说，爸爸妈妈是要离婚了。我不太懂离婚是什么意思，后来隔壁的Daniel告诉我，离婚就是爸爸妈妈要分开了。”Charles听见男孩的声音中已经夹杂着哭腔。
“先生，爸爸妈妈离婚了之后，我是不是就变成没有人要的小孩了啊？”
Charles忍住将小朋友一把拉入怀里的冲动，心疼地抚着男孩的背。
“当然不是了，我的甜心。看到我们前面的糖苹果店了吗？每个糖苹果在被顾客买下之后，店员都会把它们切成小块，装在盒子里，以便顾客食用。”Charles抬起下颌，点了点前面的店铺，“但这并不意味着糖苹果就变成了其他糖果，它仍然是作为糖苹果被人喜欢着的。”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不管他们分不分开，宝贝。”Charles再忍不住，将男孩拥入怀中。
男孩似乎正在消化他的糖苹果理论，并没有出声。一段时间后，Charles听见了从怀里传来的稍显沉闷的声音，“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等我长大了再分开呢？等我长到再也不需要一份来自爸爸妈妈完整的爱的时候呢？”
Charles被他有些稚气的想法给逗笑了，稳了稳声线，“宝贝，首先你要知道爸爸妈妈不管分不分开，他们都是爱你的，你永远拥有无数次向他们确认自己被爱的权利，不要因为爸爸妈妈的分开就觉得自己丧失了一方的爱好吗？”
“其次呢，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永远需要爱的，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它们最后都会是将你与这个世界仅仅相连的纽带。如果丧失了这些，我们就会变成没有线的风筝了。”
“虽然现在你可能还不太明白这些，但最后我想和你说的是，世界上永远没有一个适合分开的时刻，分开永远是突然的，你不可能对此有所准备。”Charles想起了他那位年轻的教父。
男孩的情绪似乎随着Charles的话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从Charles的怀里直起身子，眼睛紧紧地盯着Charles的脸。
Charles感受到了来自怀中的注视，回望着男孩褐色的眼睛，轻轻地和男孩碰了碰额头。在额头相触的那一刹那，不知为何，他忽然就觉得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应该换个颜色的，蓝色就不错不是吗？
“Mike!Mike!你在哪？”远方突然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
“好了小家伙，你应该离开了。”Charles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站起身，将男孩从椅子上抱下。
男孩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眼睛望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手却仍紧紧地攥着Charles的衣角。Charles于是轻轻地推了一下男孩的背。
“快去吧，一会你爸爸妈妈真的该着急了。”
男孩最后抬头看了看Charles，紧接着就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奔而去。
Charles看着小男孩飞奔的背影，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扔在了嘴里。身体上传来的熟悉的牵引力也提醒他第一项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正当他打算闭上眼睛，以缓解即将到来的又一次时空转移之旅所将要引起的不适时，他突然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停住了步伐，转身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他在跟我说话，Charles意识到，男孩的嘴唇正在开合着吐出话语。
按常理，小朋友说话的声音本就不算大，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算短，Charles觉着自己理应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但是那一刻，Charles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个男孩的声音。
他说：”Thank you，Charlie”.
“It is so nice to meet you at this time.”
Chapter Three
我...之前有跟他提过我的名字吗？无尽的时空漩涡中，Charles的手指微微蜷曲，抚摸男孩扎人金发所带来的酥麻感似乎仍然残留在手心。
冷，真的很冷，这回又是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地上的石子在Charles的大力一脚下，骨碌了几圈滚到了结冰的湖面上。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我不会在拯救失足青年之前，自己先被冻死吧，Charles抬头看了看白茫茫的天空，手连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小声嘀咕。
还是得先找个地方呆着。Charles快步走向了一家从外表开始就透着温暖气息的旅店。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推开旅店门的一刹那，壁炉燃烧带来的暖意裹挟着诱人的咖啡香让Charles感觉到自己已然僵硬的四肢协同罢工的脑袋总算是有些复活的趋势。
显然这是一家集品尝咖啡与住宿一体的混合旅店，Charles打量了一下四周。
“麻烦给我一杯榛果拿铁，当然如果有份提拉米苏就更好了。”Charles翻了翻菜单，“呃...很抱歉，请问你们这收欧元吗？”Charles付钱时，才想起来刚才手伸进口袋时，习惯性地就想着要是能掏出欧元就好了。
“当然，先生。”店员显然是被Charles话语中的不确定语气给逗笑了。
Charles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餐号牌，就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他还没有来过这么冷的地方，生前体感最冷的地方也就是在阿尔卑斯山上了，还是因为想去滑雪才决定去那的，Charles看到窗外的一片积雪被风卷了起来。现在这种环境明显使得完成找到一个失落的青年并使他重获信心的任务变得愈加困难。
也许他可以问问店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学校或训练场之类的地方，这类场所里的青年人占比应该会大一些。
“谢谢。”Charles接过店员从托盘上递来的咖啡和蛋糕，“呃Julia，请问这附近有什么训练场之类的地方吗？我是第一次来这，想着能不能在天气好的时候运动一下什么的。”Charles在端咖啡的时候趁机瞥了一眼店员胸口的名牌。
“离这大约5英里的地方好像就有一个业余足球场。”Julia认真地想了一下，“当然，如果先生您对足球感兴趣的话，我们这过两天还会有一场足球比赛，比赛场地就在那个业余足球场旁边。”Julia显然对于即将到来的足球比赛兴致勃勃。
足球场？听起来可真像一个容易找到我们可怜的失落青年的好地方。
“好的好的，我想我会去看的。”Charles眨了眨眼睛，嘴角扬起，做了一个不算成功的wink。
在拥有了具体的目的地之后，Charles很快结束了他的甜点时间。为了保证他刚获得的体温不再快速流失，Charles决定打车过去，但即便如此，地理位置与在咖啡馆消磨的时间还是使得Charles到达时的天色完全昏暗下来了。
“oh,come on.早知道就早点过来了，没有人会在黑夜里踢球的！”Charles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正当他纠结是不是应该先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时，远处的球网传来的动静彻底打消了Charles离开的念头。
不错，现在这个点练球，不是太勤奋，就是想不开。而后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
小子，恭喜你被本天使选中咯，Charles提步就往球场内走去。
晚上过低的气温似乎不仅影响了球场的人流量，连照明的灯光都黯淡了几分。但即便如此，Charles还是一眼看到了站立在大禁区线附近的人影。单薄的训练服，一双看起来就不算太厚的黑色手套，还有一只和手套同色系的脖套，构成了青年全部的装备。而与装备的简陋对比明显的是青年的球技。
助跑，打门，“砰！”
“好球！”Charles忍不住欢呼，即便他对于足球兴趣寥寥，但这并不妨碍他惊叹于这个直挂死角的任意球。
青年被球场上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吓了一跳，原本跑去捡球的动作硬生生扭成了回头的姿势。
“球踢得不错。”不同于青年的惊诧呆愣，Charles脚步轻快地去将滚远的足球追了回来，踢到了青年的脚下，“比一场？谁先将球从对方脚下断下来，然后射门，谁就赢了。”
青年人没有做声，只是将Charles踢到自己脚下的足球转换摆放到了自己惯用脚的位置上。Charles知道他同意了，于是摆出了自己记忆中的防守姿势，等待着青年接下来的动作。
青年猛然加速，脚腕轻转，完成变向，他想在外线完成突破，但Charles死死地在内线卡着身位，青年陡然停止向前的动作，转而拉球，转身。Charles反应不及，只得看着青年完成射门。
“Ah!”Charles看着正中球网的足球，抱头叹息，“再来一次！这回我先控球！”不得不说，Charles该死地怀念这种竞争的感觉。
Charles并没有效仿青年的拉球转身，而是脚腕一抖，做了一个漂亮的牛尾巴，但青年的反应似乎更快一些，他死死地盯着Charles的动作，抢先一步守在了球的前进路线上，Charles本想倚住青年，保持住自己对球的控制，但受限于他的身形，青年最后还是从Charles的脚下将球摘了出来，完成了射门。
“哈，看来我一开始对你的判断没错，你球真的踢得很好。”Charles有些气喘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呵，只是还不错的水平不是吗？”青年讽刺地笑了一声，有些沉郁的声音在Charles耳边响起，“至少还不够首发上场。”
Charles的笑容僵住了，这离我死的日子也没多久啊，怎么现在小孩说话都这么直接了吗，上回那个金发小鬼也是。
“呃，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点东西？我们聊聊？”Charles觉得在这种漫漫黑夜、冰天雪地里开展心理辅导可能还是有点超出他能力范围了。
等青年整理完所有东西离开球场时，街道上已经没有几家店铺仍然亮着灯，Charles只好就近选了一家看起来仍然在营业的餐厅坐下。
“你想要来点什么吗？”Charles翻看着菜单，询问对面略显沉默的青年。
“我们俱乐部有规定，晚上不能吃东西。”
“好吧，还挺专业的，但是一杯热牛奶总可以吧。”Charles还是为青年点了一杯牛奶。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大球星？”Charles将手上的菜单放到原来的位置，状作无意地问道。
“不要这么叫我！”青年对于Charles轻佻的态度敬谢不敏，“叫我Milo就好了。”
“好的，Milo，很高兴认识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Charles，Charles Leclerc。”“或许你愿意跟我谈谈刚才球场上你说的首发问题吗？”
青年有些抵触地开口：“也没有什么问题，技不如人罢了。”说是这样说，但是Charles仍感觉到了青年语气中带有的浓烈的不服气。
“可是你刚才真的踢得很好了。”
“但那也只是业余场地不是吗？我撑不住大场面的。”如果说刚才的语气中带有愤懑，这次就是完全的泄气了。“我一开始被提拔到一线队的时候，教练也曾经让我首发过。但我好像总是很莽撞，我不想输，我只想赢，但是结果总是适得其反。在加上队内有许多资历比我老的前辈们，后来教练就不让我首发了，顶多就是在球队稳操胜局的时候让我上去踢一会。”
Charles看着面前的低着头的青年，突然想起了在法拉利很挣扎的那几年里的自己。
“嘿听着，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我相信这对于你的职业生涯没有任何帮助；但我想跟你说，渴望胜利是每一个运动员都必须具备的良好品质，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但永远不要让这种心态绑架你自己好吗。你只管享受在球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好了。”
Charles突然认真的语气，使得青年抬起头，愣然地看着他的脸。灯光照耀下，Charles才发现青年有一双如同琉璃一般的蓝色眼睛。
“我会陪着你的。”Charles盯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说道。
之后的每一天，白天Milo会去俱乐部里训练，晚上Charles就会陪他在小球场踢一会球。虽然晚上的所谓训练大多是两个人在一起瞎胡闹，但是对于Milo而言，这些玩闹对于他的心态上所起的作用可以说远超俱乐部日复一日的重复训练了。他开始渐渐地被教练重视，上场时间也在逐渐增加，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缓慢发展。
比赛前一天，Charles如同往常一样换上新买的足球鞋，走向足球场，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了一片温暖中。
“Charles，教练决定明天比赛让我首发了。”闷闷的声音从Charles的颈侧响起。
“太好啦！”Charles抚摸着身前人的脊背，感觉自己好像抱住了一只大型犬，“我们明天一定会赢的！”
“明天你会去看我比赛的吧？”Milo突然放开自己紧紧抱住Charles的双手，带着些忐忑问道。
Charles看着面前人紧张的神情，忍不住大笑起来，“当然了，傻Milo。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作为最佳陪练，不得参与？”再说，谁能对那双眼睛说不呢？反正Charles Leclerc是不能。
第二天的比赛如期到来了，与Charles和Milo预先想象的顺利情况不同，这场比赛称得上是一场鏖战。Milo的队伍在上半场常规时间内进了一球，但好景不长，很快对面就调整了过来，下半场第85分钟的时候，对面将比分扳平了。常规时间还剩下短暂的五分钟，哪只队伍能赢得这场比赛可以说大概率就决定于各自球员这五分钟内的表现。
Charles看到Milo在持球推进的时候被对方球员拉拽倒地，裁判吹哨，判罚了Milo所在队伍一个大禁区线附近的任意球。好机会，Charles紧紧地攥着手，接着，一切在Charles眼里就像开了慢放镜头。
助跑，打门，“球进了！”观众席传来的巨大叫好声唤醒了Charles有些紧张到昏聩的意识，然后他看见Milo奔跑着来到他所在观众席附近，双手摆出了“C”和“L”的字样。
再然后呢？再然后呢？Charles在时空转移带来的眩晕感中回忆着之后发生的事情，然后Milo做了什么？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Charles终于想起来了。
Milo 比着C和L的字样，他说：
“I love you,Chuck.”
Chapter Four
Charles很烦躁，非常烦躁。前两次的时空转移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在第三次时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接受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甚至连与人告别的时间都欠缺的，如绑架一般的行为，尤其还是在有人对他表明了心意的情况下。毕竟，要认真对待别人的感情是Charles自小就被教育的处事原则。
还是早点完成这破任务吧，Charles烦透了这种处处都受到制肘的感觉，就好像他自己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木偶戏中被安排好了戏份的木偶。
幸运的是，这次的传送地点相较于上次还称得上是良心，仅仅是一个看不出所属国家的街道而已，气候也算尚可，Charles端着仍微微散发着热气的咖啡，随意地走在街上。
不过，猫咪这种动物不应该在乡村更加常见一点吗？城市的车水马龙对于生性敏感的猫咪可算不上友好。
Charles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朝着看起来较为偏僻的地方多走一走。在忙碌的街道上寻找一只需要救助的猫咪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但Charles不得不承认，前面店铺玻璃上张贴的巨大的“Take Me Home”的标语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店铺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一家宠物店。Charles透过店铺的玻璃看见了一只陨石色的边牧正在玩着店员摆放在它身前的玩具，Charles隔着玻璃逗了逗它，这里应该没有我要找的对象，这些小动物们显然都被照应的很好。Charles收回了自己在玻璃上与小狗掌心相贴的手掌，转身打算离开，余光所及范围内一只被摆放在店铺门口角落的箱子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这可不太像是被风吹的，毕竟今天可以称得上是艳阳高照了，天空上干净得连片云都没有。
Charles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那个看起来不是特别安宁的箱子。
噢老天，我想我可能找到我的任务对象了，Charles看着箱子里蜷缩的小小身影，扶额叹息，但前提是我可能得先带它去趟医院。这个小家伙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糟糕到Charles感觉他可能要即将失去完成任务的机会了。
箱子里橘白相间的猫咪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一声微弱的叫声从箱子底部传了上来。箱子中的居民似乎困惑于自己住所的突然腾空。
在询问过宠物店的店员，确定这个小家伙只是某个无良的人随意丢弃在宠物店门口的之后，Charles抱着箱子就打车直奔宠物医院。
“猫咪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收起贴在小猫腹部的听诊器，“血检、便检的结果也都还不错。”
“但它......看起来似乎不太有精神。”Charles看着检查台上有些瑟缩到发抖的身影。
“这可能是因为它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医生小心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连续多天没有进食，猫咪的背脊骨已经显得极为突出。而被脏污粘在一起的毛发也显示出这只猫咪显然在前一个主人那里不太受欢迎。
Charles突然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那......请问你们这有什么适合它现在吃的猫粮吗？还有一些猫咪用具什么的？我想带它回家。”
检查台上正在清理耳螨的猫咪似乎听懂了Charles的话，抬头轻轻地冲Charles“喵”了一声。
“当然有，先生。等会我让护士带您过去。”
Charles提着猫包和购买的一大堆猫咪用具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渐渐地昏暗了下来。
“好了，小家伙。现在剩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为我们两找一个家了。”Charles看着躺在猫包里静静休息的猫咪，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暖流。
与猫咪共处显然需要学习一些技巧，而Charles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在离开宠物医院之前向医生索要一份猫咪饲养手册。至少，在有手册的前提之下，自己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Charles盯着在自己手中百般挣扎的猫咪无奈地想到。
“嘿，小家伙，安静一点好吗？我只是想帮你洗个澡。”Charles小心地舀起一瓢水，试图将猫咪身上的脏污冲洗干净。
本猫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猫猫只想远离这个可怕的环境，猫咪蹬着后腿试图给Charles一记猫猫飞踢。
“乖点好吗？宝贝。我保证很快就结束。”Charles一边提防着猫咪时不时的袭击，一边用手掌兜着温水给猫咪擦洗身体。
万幸，这样的时刻在一人一猫相处的时间里并不占据大头。总体来说，Jesse还算听话。Jesse是Charles在又一次和猫咪的洗澡搏斗中想到的名字，虽然猫咪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表现出了万分的抗拒，但是Charles自己非常满意。
Jesse在与Charles相处的时间里多数保持着一种非常诡异的安静，Charles知道这样的形容不太适合形容一人一猫之间的相处，但是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的这种生活模式。
Jesse并不像其他猫咪一样捣蛋，它对于Charles给它购买的猫窝以及Charles本人（或许也不太精确）表现出了异常的热情。据Charles观察，除了它日常的吃饭时间、便便时间与Charles拿着逗猫棒的时间，Jesse只会在很少的时间内离开猫窝进行活动，更多时间里它都喜欢赖在窝里，懒洋洋地睡觉；又或是在Charles的身边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然后闭起眼睛休息。
可令Charles很奇怪的一点是，Jesse明明非常喜欢趴在自己身边睡觉，但是在清醒的时候却很少让Charles摸，这确实很令人挫败。每次Charles试图撸猫的时候，Jesse好像都能早一步察觉，然后跑开。但它在少数的活动时间里又很喜欢在Charles的脚边打转，似有若无地触碰Charles，每次都弄得Charles心很痒。
Charles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猫咪都有这样的性格，还是唯独他的小猫这样傲娇。
Jesse离开的那一天，Charles如往常一样招呼他的小猫过来吃猫粮，但是过了很久，他的小猫都没有来。Charles走到猫窝处抚摸他的小猫时，才发现Jesse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一只小猫能陪你多久呢？十年？十五年？Charles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也不太想搞清楚。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没有确定的期限，他的小猫就可以一直陪伴他。但生命总有结束的一天，Charles从小就知道。如果说理解分离是人生的一堂必修课的话，Charles想，他到死都没有学会。
Jesse的墓选在了一片小树林里，小树林的前面是一块长满鲜花的草坪。
如果有来生的话，希望你可以自由地在草地上奔跑。当然了，你那么惫懒的性子，肯定只会选择在斑驳的光影下睡觉吧，Charles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名字，不知怎么的眼睛前越发模糊了起来，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幸福就好了，Charles想。
随着身体上熟悉的牵引力的传来，Charles知道最后一项任务也算是结束了。但出乎Charles意料的是，这次他没有回到一开始在的那片白茫茫的空间里，而是来到了一个有点陌生的小木屋门前。
Chapter Five
眼前这个木屋比Charles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更为精致一些，以至于在这片空无一人的环境中隐隐透出了一丝诡异的模型感。
“Charles Leclerc.”
Charles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迈步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不论眼前这个木屋是否是人为建造的，木屋的设计者显然都用足了心思。灰白相间的鹅软石小道将木屋前的院子割裂成风格迥异的两侧，被精心照料过的红色月季在Charles的右手边热烈地开着，厚重的花瓣和类似于丝绒的质地让Charles很快明白了花朵的种类。
而小道左侧则一反由花朵营造出的浪漫主义，透露出了些许更为生活化的气息。草地被修剪成了适合于玩乐的高度，一颗足球随意地滚落在草地上，根据脚印散落的位置和密集度，不难推断出这里不久之前肯定发生过一次足球追逐游戏。Charles甚至看见在紧靠院墙的位置上停放了两辆废旧的卡丁车，车号已经在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下消磨地几近消失，而受限于距离，Charles也并没能看清楚摆放在卡丁车上的头盔侧面印着的号码。
只是这个头盔样式倒是有些熟悉，Charles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比赛时使用的黄色蜘蛛侠头盔，说不定木屋的主人也是漫威的粉丝。
但论可能性来说，也许什么都大不过房子的主人是一位铁佛寺的概率，Charles看见了木屋前阶梯的栏杆上粘贴了许多法拉利贴纸，但从粘贴的位置来看，这似乎不太像是刻意的装饰，而仅仅是朋友之间的玩笑导致的。当然，为这种猜测提供更为强有力支撑的论据是法拉利贴纸下隐隐露出的两头公牛牛身。
不错的选择，Charles心中暗暗为这位粘贴法拉利贴纸的神秘人点了个赞。
“走上阶梯来。”
说实话，对比前几次毫不讲理的传送来说，这次的场景显得有些过于平凡了，或者说太过正常了。它太像两位在经历过无数世俗拷打后的普通人为自己构建的乌托邦，隐秘、美好、无人打扰。这不太像Charles生前所奉行的生活原则，围场内的生活让他确实很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没错，但说到底他还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朋友、派对、户外活动才是他最需要的，他成为不了Sebastian那样的人。
Charles迈步走上阶梯。走廊上的一切相比院子里就简单了许多，一颗足球、几个堆放在角落的车模还有一些生活杂物。当然值得一说的是，Charles看见在走廊的尽头摆放了一架钢琴，上面还随意地散落着基本手写的曲谱，从钢琴使用痕迹来看，木屋的主人可能还是个钢琴爱好者。
“推开门。”
木屋的走廊虽算不上狭窄，但也并不开阔。Charles估算了一下自己与门的距离，大致也只有三四步的样子。
交错的根茎、丝绒质地花瓣，蒙特卡洛月季。
走向终点的过程就像在赛道的最后一个直道飞驰，但不同的是，方格旗后是可预知的回程，而这扇门背后到底是什么，Charles完全不清楚，但他仍然选择加快步伐。
废旧卡丁车，蜘蛛侠头盔，赛车运动爱好者。
还有两步，很快了，很快就能完成这所谓的任务了。
法拉利和红牛的贴纸、角落里堆起的车模，F1热爱者。
Charles承认，在距离门还有一步的时候，他莫名地感受到了生前驾驶赛车冲线前的紧张感。
走廊尽头的钢琴，手写的曲谱，钢琴艺术家。
手指触碰到木门的一刹那，Charles突然明白了自进入这间木屋以来一直困扰自己的异常感的来源。这里一切的架构都太太太像是围绕他而展开的了，就好像有人做了一场与他共同生活的美好幻梦。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思维涣散，Charles无端想起了因父母吵架而离家出走的金发男孩和明亮球场里摆出CL手势的蓝眼睛青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和旁人难以知晓的亲密称呼，当然，还有那只慵懒傲娇的、他的小猫。
完美的设计，Charles心想。他缓缓放下了因为长久叩在木门上而变得有些冰凉的手。
“Max.”Charles感觉到自己喉咙中的肿块正在慢慢长大。
“Max Emilian Vestappen.”
紧扣的木门却在Charles并不算大的声音下缓缓打开。
“好久不见。”沙哑的声音从门后悠悠响起，“Charles.”尽管声音的主人已经在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但话音中的颤抖仍暴露出了一丝难掩的紧张。
“是很久没见了。所以这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吗？三项乱七八糟的任务，还有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Max看见了Charles因情绪过激而显得有些绯红的脸。
所以果然还是生气了吗？被质问的主人公似乎被质问者的怒火震慑住了，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
当然，如果他抬着头，就会看见除了生气，质问者的眼睛里还充斥着难以掩盖的悲伤。
“所以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嗯？”Charles抬起手，抵在Max的胸膛上，把他向屋子里面推去。
“是。”Max抬起头，陡然出声，“我说是，Charles。”Max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他记不清楚上次自己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他拿第一个WDC？
“我希望早点遇见你，所以我说”It is so nice to meet you at this time.”。”
“我恨我自己之前从没勇气说我爱你，所以这次想早点跟你说“I love you,Chuck.””
“当然，最后的最后”Max的声音因为哽咽而不再清晰，“Charles，我想跟你说，给我个家吧（take me home）。”
“所以，”Charles从没想过自己的嗓音可以如此艰涩，“所以为什么不在之前告诉我？而如果我没有察觉到这一切，这扇门背后又会是什么？”
“我怎么告诉你呢？”Max尝试着平复自己有些过激的情绪，“在之前那种环境之下，我突然向你告白，你估计只会说我疯了吧。”
Max仿佛联想到了那个场景，突兀地笑了两声。
“至于第二个问题，很简单。任务是真的，奖励也是真的。如果你没有想到我，那么打开门你就是一名正式的天使了。”
“即使没有Max Vestappen的参与，Charles Leclerc也应该拥有很长的、很好的一生。”
“我生前是这么想的，死后也是一样。”
很好，Charles生前就觉得Max Vestappen是个混球，果然他死后也并没有任何改变。
“混蛋。”Charles松开抵着Max胸膛的手，转而将他拉向自己。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他们都各自尝到了对方眼泪的苦涩。
“下辈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记得早点说爱我，知道没！”
Charles语气凶狠。
Charles轻轻地吻掉了Max脸上所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