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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深陷风暴之中。
而这是杰诺斯和埼玉在这么多事情发生以后迎来的结局。这就是”他们“。因为”他们“分享彼此的痛苦,共同奋斗,”他们“一同感受孤独,而且到最后”他们“只剩下彼此。
而那一霎晃过便结束的光亮正像最开始噩梦唐突降临般,带着不可阻止的气势到来。那时恐慌渗入人世间如同降下了一场雨,雨点紧抓住人不放,溅跃至越来越多人的身上,而那些没有被不断升级的恐惧浸透的人只是站在庇护之下,盲目地相信着那潮湿,冰冷的恐惧。
而现在进行的是一场等待游戏,一场猜谜游戏。耳朵竖起,脑袋转动,深知雷声将会低沉地咆哮,会在震耳欲聋响起的同时刻重回平静。这场雷鸣将要来临,正如他所知道的,但同时他也在心里期盼雷声的缺席。
他们就像昆虫落在了新鲜的尸体上,他想。他们拼命,贪婪,是令人失望又恶心的东西。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杰诺斯的尊重,而现在又失去了能自称为人的权利。到底是怎样的人才可以明明不配为人却又能平常地在新的一天醒来呢?
是英雄。这个词现在已经烂大街了,而这类人群,这些索要奖励,走在别人铺设的道路上的人们已经不是英雄了,或许他们曾经是,但现在他们走来,与雷声一道滚滚而至,产生出太多的噪音,将这块地区的平和彻底打破,这完全是不可原谅的。
”您可以杀了他们。所有,轻而易举。“
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但这着实是他现在的状态,一个唯有依赖着久远以前获得的胜利作为支撑的一直在失败的人。
”而你也知道我不会这么做,杰诺斯。“
”我知道,老师。但这是真的。“
在很久以前,又或者只是感觉起来像是过了很久,那时杰诺斯还享受着陪伴在埼玉老师身边的亲近感,享受着与老师的近距离,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得到了老师的允许的。他们的肩膀也曾碰撞到一起,也曾就着一个小小的支撑点依靠在对方身上;这是一份不稳定的平衡,却惊人的温暖与让人迷恋。
如果是在一年前,杰诺斯会昂首眺望现场,觉得未来可期,他和老师也还在一起,甚至可能关系更亲密了。他将会为这个主意陶醉,将他的意气风发展露在笑容里;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杰诺斯会发现有些事情想错了,笑容将会是被迫作出的又或者根本不会去笑,而老师眼下的眼袋又黑又重。如果是在一周前,杰诺斯会让他们两人赶紧跑,打包好一切就走,然后就再也不回来。这是为了逃避注定逃不掉的事,但起码要试一试。
绝望是如此骨感,但它的存在仍然是有作用的。
“埼玉老师,您能和我切磋吗?”
“现在?可是很快就要天黑了。”
“不需要很长时间,只是短短地训练一下就好了。”
年长者用他深色的眼睛看着他,疲于过度忧虑但又无可奈何。他们之间的关系因充满悲剧而美丽,而要是那时杰诺斯能再勇敢一些,再感性一些,他就会消去所有和他的老师之间的距离,直到两具身体之间毫无空隙;他就能将埼玉拥进毛绒的热情,将所有被击败的自我都倾注到一个吻里,这样起码他能够光荣地伫在原地而不是绝望地损坏。
但是杰诺斯没有那么勇敢,而且他也想要保持理性,所以他只是简单地回头看。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中是否有埼玉能看到,能在意甚至能关心的东西,但是或许确实有什么存在着,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一小时。太阳下山的时候就不打了。”
杰诺斯握住了向自己伸出的手,心想要是世界的运转也能如此简单就好了。
~
这是杰诺斯与自我斗争的一小时。他本可以最大限度地出拳最用力地踢腿,但他完全没有要击中目标的意思。他的犹豫使得他动作僵硬且不舒服。他的手臂会突然挥向错误的方向,然后他发觉自己的眼睛在瞄准空无一物的地方。他粗暴地咬紧牙关以致自己都以为下巴会碎掉。他再也不清楚自己在打的到底是什么了,因为他在很早以前就跟丢埼玉了。
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为什么就不能保护他哪怕一次?
他总是盼望,绝望地希望总有一天能以自己的强大保护埼玉,然而当机会到来时,不仅宣告了杰诺斯的失败,而杰诺斯自己也在尝试忽视这机会。他就像个小男孩,再次逃避问题,将之抛诸脑后,连同本来拥有的好的事物也一并舍弃。
“杰诺斯,停下!”
他不听。他知道他的敌人就在前方某处,他必须要杀了它,他必须要除掉它-
没有争论余地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只有在这时他才留意到自己缺失的手指和从缺口中迸出的火花。
“你只是……在伤害你自己。”
不,我感觉到的疼痛都不是我自己的。
“我没那么容易感觉到痛-”
“但你还是感觉到了。然后你还在继续破坏自己。”
“我只是想消除这个目标。”
“什么目标,杰诺斯?”
他无法忍受埼玉看向他的眼神,因为他在生活中已经收到了足够多的同情,要是再收到来自他永远无法打败的男人的就真的太过残酷了。
“请不要那样看着我,老师。”
埼玉没有反驳,松开了手,却仍然没有改变注视杰诺斯的方式。杰诺斯想,老师一定知道他是在用怎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而这才是最伤的。就好像埼玉一直想让杰诺斯明白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怎样的:一个可怜的,被伤得很深的伤心欲绝的东西。
杰诺斯唯有看向别处,胸口翻滚着对自己的恨意,还有生活摆在自己面前的挫败。他看向自己的手,凌乱而丑陋,也因为部分损毁而不能发挥齐全的功能。他想嘲笑自己的天真,为着就在不久之前自己居然愚蠢地想象着要用这样非人的手指去握住埼玉老师的手。
而他甚至还鼓励自己,去相信自己还有能力再一次爱上他人,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然后现在他生命中所有的人都在叫他去敞开心扉去表达去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当他真正做到了,甚至已经觉得他能够就这样在这个他能够爱与被爱的环境中一直生活下去了以后,他却什么都没得到,还失去了一切。就好像生活随意地从他这里拿走,和他做游戏,现实讽刺又可怕。在遇到埼玉以前,他没有任何像爱这样能失去或者给予的东西,而现在他似乎是拥有了这些情感,有了这样一份爱是他渴望送出的,但是他将要失去唯一一个能与他分享这份爱的对象了。埼玉将被夺走,留给他的不会是空空如也,而满是他不想要的情绪累积在胸口,他推不开,且深陷其中。爱是埼玉无意中送给杰诺斯的礼物,但要是没有了埼玉,这就只会是诅咒罢了。
“……杰诺斯?”
埼玉喊出他的名字时带着犹豫,就好像他很害怕一样。这让杰诺斯感到沉重又疲惫,因为埼玉老师已经有他自己要去担心的了,自己却还要迫使他去担心多一个愚蠢又没用的改造人。
“我很抱歉,老师。我待会会去博士那里的,因为我没法在没有一只功能齐全的手的情况下修理自己。抱歉。”
他在说完的那刻就离开了,最后埼玉张开嘴要说什么的画面也已经被他抛到脑后。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杰诺斯痛苦地哭泣,想到他的老师一个人在公寓里该有多冷。
~
“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是不健康的,这根本就不像你。”
杰诺斯真的真的很想停止哭泣,但无论他提出多少遍库塞诺博士就是不帮他关掉哭泣的功能。除此之外,他还一直在给杰诺斯灌输关于感情和健康的知识,就好像杰诺斯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
“我有j-将它通过t-体力消耗释放出来,但是我被阻止了。”
“你只是在物理上伤害自己,因为你不懂得健康地处理情绪上的痛苦。杰诺斯,我给你一张嘴不止是让你在吃的时候张开不吃的时候闭上,你还要用它来发声,在需要的时候哭出来,让情绪释放出来就好了。你也只是人啊。”
杰诺斯哭得又恼又累,没法正常思考了。他一直哭的同时又一直试图制止自己,直到他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便放弃了挣扎,任由泪水流淌。他不再流泪或喊叫,因为能量快没了。他就这样睡着了,疲于哭泣,疲于尝试停止哭泣。
~
他对库塞诺撒谎,对埼玉做出虚假的承诺,说他会对他说出所有事。他觉得博士也许看出来了,因为博士最了解他。他想知道可否有哪怕只是一次,去博士那里不用被拆穿,能够露出坦诚的笑容。
埼玉以一句“欢迎回家”迎接他,杰诺斯回以一个非常柔和的微笑。但埼玉眼下的眼圈黑得深沉如同夜晚,他的脸色很是苍白。杰诺斯受到很大的冲击,没有回应那句问候,甚至可以说是失语伫在埼玉面前,核心疯转嗡嗡地响得厉害。他没法保证埼玉的安全,现在连埼玉的笑容都守不住了,但要是他还能让埼玉暖和起来,那起码还算是有一点作用。
埼玉倾进温暖里,不像年幼者期待的那样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只是肩膀靠着肩膀,两具身体以此相连。他们彼此什么话都没说,更不论互相倾诉心事了。好在这沉默并不令人绷紧神经也不沉重,只是不完全而已,因为还有杰诺斯的核心在嗡鸣。
连耳语都不算,更像是不知怎的获得了声音的心声,埼玉终于说话了。
“我想念这声音。”
杰诺斯想问他指的是什么,但他马上就将问话咽了回去。埼玉已经快要睡着了,处在进入轻度睡眠的状态之中。杰诺斯等待着,直到他双眼闭上呼吸沉稳了,他才轻轻地将他因为瞌睡低下的头靠到自己肩上来。
他想说他很想念埼玉老师,但快要出到嘴边的话却是我将会想念您。
他一直是否认与愤怒的态度,歇斯底里地讨价还价,为各种尝试耗尽了能量。因为无论他多么大声地争辩,多么努力地反驳,怎样奋力去大声喊叫,埼玉在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杰诺斯只会是反对的一方,愤怒的那一方,试图对这判决讨价还价的一方。他的一切都属于埼玉为了埼玉他可以成为任何事物;虽然他不能像埼玉那样用手指移走整座山,仅用言语或手势就结束战斗,但他可以是埼玉过于疲惫而没有展现出来的情绪。
不要燃烧自己去温暖他人*?他不会的。埼玉已经是半身冻僵的状态,已经没有办法给他解冻了。但是,要是火焰能够使冰冻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能够让夜晚没那么昏黑,那就让狗屎日子随他的便吧,因为杰诺斯会燃烧到死为止,至少这样杰诺斯就不会被孤独地留在这世上了。他们会一起悄然地远离死亡,远离冰冻,远离燃烧,远离冷与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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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Don't set yourself on fire to keep others warm,本来应该是不为别人牺牲自己的意思,虽然大差不差但结合语境我还是选择了直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