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整件事的起因是港口黑手党在荒霸吐研究所原址的二次调查,在一片废墟之中除了实验体因高温破碎的残骸以外,只剩下了一个非常坚固的黑盒子,普普通通,只有包裹大,无法被打开,但是也没法通过异能破坏。
魏尔伦依稀记得这个盒子的用途,是储存某种非常重要的信息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异能特异点的容器,由欧洲那边的异能研究所生产的极为稀少的装置。
「我从未见它打开过,也不知道打开的办法。」疲惫的前幽暗森林的秘密持有者以一句淡淡的话为这个盒子的研究计划收尾。
于是这个盒子就被搁置在港口黑手党大楼地下二十层的位置,一放就是六年。
研究所的旧址被铁丝圈起,当年亲眼见证它被挖出来的干部已经离职,魏尔伦自己也在地下室遗忘了这件事。
直到很久以后,中原中也在一次外出任务中突然阵痛昏厥,在黑手党的医院沉睡了三天没有苏醒的迹象,找不出原因的病理分析报告雪花一样堆在首领森鸥外的桌子上。
其中有一张,是来自黑手党保管部门的短讯。
「黑匣子打开了。」
时间是三天前。
中原中也昏迷的日子,也是他二十三岁生日前的第100天。
2.
「哒,哒,哒——」
太宰治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黑手党会议室那张据说价值连城的桌子,黑檀木质地,桌面外侧光滑润泽,内侧铐着上上任首领放进去的二十把霰弹枪。
森鸥外还是带着惯例的笑容,和太宰治简直一模一样。两位城府颇深的人在昏暗的房间皮笑肉不笑,颇有一番风雨欲来的骇人味道。
实话实说,太宰治并不喜欢再次踏入港口黑手党大楼的感觉,也不怀念在会议室幽暗灯光下和自己身旁这位首领虚与委蛇,机关算尽的时光。诚然和中原中也争论使绊子的时间足够有趣,但对方好巧不巧不在这个会议室里。
等了十几分钟还是如此,太宰治丝毫没有主动询问的意愿,反倒是哈欠打个没完没了,被坐在一边衣着华丽的和服女人瞪了无数眼。
他不加掩饰的轻蔑态度让森鸥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太宰君,今天冒昧叫你来的原因,正如早上武装侦探社收到的信件内容一样,是很紧急的事件......」
太宰治继续用一个长长的哈欠打断了他的话,黑发的俊美男子敲了敲桌面。
「重点,说重点。」
旁边女人又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没有被太宰治的挑衅激怒,森鸥外优雅地停顿了一下,面带微笑地把下属刚送进会议室的资料推给他。
「啊~小蛞蝓昏迷了三天才醒呢,怪不得最近走在横滨大街上心情比以前愉悦了——」
「唉?病因不明,港口黑手党现在真是无能啊,我说森先生,把正要跳河的人拉过来看三十页无聊的报告,准备自杀的人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太宰治弹了弹最后一页纸,似笑非笑的看着森鸥外,暗黄的灯光下,眼眸深潭一样沉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带微笑,就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的事。
尾崎红叶不爽地瞪着他。太宰治没有理会,因为他确实是故意的。
「卖关子就大可不必了,直接说吧,【黑匣子】里有什么?中也的哥哥」
讽刺的戏谑语调,他把眼光转向了另一侧一言不发的魏尔伦。金发的暗杀王继续沉默,垂着头,对太宰治的敏锐早有预料。
太宰治看着魏尔伦因紧张而搅在一起的双手,知道自己猜对了。
麻烦得要死。
这就是太宰治对无法用异能无效化打开的黑匣子,以及生产黑匣子的欧洲异能研究所,使用黑匣子的荒霸吐的研究机构的全部看法。
黑匣子里面存放的是关于荒霸吐载体的最后一道保险栓的信息,说是最后一道保险栓,实际上是在最开始的人格式源代码中藏着的暗门——为承载荒霸吐而制造出来的人格中,有一串可以将记忆格式化的代码,这串代码会在特定的时间节点对人格进行记忆删除。
设计的目的,是在遥远的未来,能够研发出可以承载荒霸吐的“超人”造物,拥有比普通人类更长的寿命,无限逼近神明的概念,与此对应的是记忆的累积会导致人格的负担,累积到最后会有精神崩溃的可能,这个时候就需要做定期的清除。
阻止这串代码运行的解决办法只有两种,一种输入人格式产生时同时产生的密钥,但是这个密钥已经和研究所一起,在被魏尔伦和中也的大战中夷为平地,永远不可知了。
另一种办法,实际上是制造人格式时候的漏洞,当人格持有者具有强烈的情感羁绊的话,这串代码无法成功运行。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很麻烦的办法,全是让人感到头大的麻烦事,而太宰治最讨厌的就是这样毫无头绪的麻烦。
以及处于麻烦漩涡中心的超大麻烦,中原中也,让太宰治最头疼的存在。
当初从废墟里亲手把这个盒子挖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定时炸弹。
「还剩多久?」
回答他的是魏尔伦,对方沉默地把怀里的黑匣子递给他,上面是一串精确到秒,不断减少的数字。
小蛞蝓中原中也的生日,他在心里默念。
还有100天。
3.
告诉太宰治关于黑匣子的事情,是魏尔伦强烈要求的。
这位常年在地下室教授搏斗技巧的前杀手,第一次走上地面去见森鸥外,就是为了名义弟弟的这件事。
抛开这个黑匣子中可能是假消息,或是错误的情报不谈,魏尔伦很清楚的知道即使黑匣子中的信息是真实无误的,中原中也格式化记忆本身对于黑手党并没有损失。
没有什么比从小养在黑手党更能够培育一个忠诚的干部了,没有过去的记忆只有组织作为唯一的家人和情感来源,与旁人没有羁绊的荒霸吐的容器,是完美的存在,他们会给予他足够多的爱与关心,不会让他因为背叛而受伤,也不会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度日。他们饲养他就像保养一把刀,只为自己而杀人的利刃,刀锋永远不会对着自己人。
在地下的无数个无法判断的日与夜中,旧疾发作,关节痛牵动着头疼,魏尔伦也靠着潮湿的地牢墙壁自问,与兰波的遇见是否是个错误。
他有时能够回忆起兰波的手,抚摸他的时候是冷的,但是却非常温柔。兰波耐着性子劝阻他,兰波愠怒的双眸,兰波的泪水和叹息……
这个问题在兰波死前就已经思索无数次,在死后更是成为了梦魇。他的前男友在最后的时刻让他活了下来,这是他负担不起的定情信物。
他与兰波之间,曾经有过巨大的分歧,他曾笃定这是无人可以跃过的巨大缝隙,现在想来,更多的是他身为人造人的自以为是,和兰波作为正常人的后知后觉导致的悲剧。
「...但是无论如何,」他站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桌前,冬日的阳光如爱人的手般寒冷,滑过他的脸,他坚定地看向首领的眼睛「我认为他们应该有选择的机会。」
这些年他在地下,深居简出,不常见人,但中也时而会来探望。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他只能拼拼凑凑这些年的事情,但是从中原中也半遮半掩的话语里不难分辨出一些熟悉的情愫,和自己当初一样,在意一些现在看来十分幼稚的事情。
他并不了解那位后来叛逃的有着冰凉眼神的年轻干部,但是那场战役是他无法忘怀的,双方只有堵上生命才有胜机的对决,他一败涂地,失去所有,在地下室苟且偷生。
他坠落之时的余光看到地上的身影,那两个人身上或许被称之为默契,也有可能是命运的东西是那么的耀眼,他在狂风呼啸中流泪喟叹,只因他这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命运的眷顾,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报复终于如期而至。
在六年后的今天,站在首领办公室的阳光里,他再次想起了兰波,也是在这一刻,他好像知道了兰波留在横滨的理由。
这里有带着点暖意的冬天。
所以他只是希望自己那位善良好心在感情上又有点傻的弟弟,能有一个自己曾经有过却一去不复回的机会。
回应他的是森鸥外干脆利落的承诺。
「就让太宰君欠我们一个人情吧。」对方露出狐狸一样奸诈的笑容,完全不意外魏尔伦的提议。
真是彻头彻尾的坏人集团,魏尔伦不由得为自己那位傻乎乎的弟弟担忧。
恶人应有恶人磨。
4
中原中也从昏迷中醒来。
比起人类的苏醒更接近机器的重启,他不会做梦,意识如同诞生之初在黑暗中徘徊了许久。作为在黑夜中活动的地下组织成员,他并不讨厌黑暗,但他讨厌无声无息不见边界的长夜,无法溺亡的海洋,意识与身体共同消沉,他不愿再回忆的过去。
首先重启的是听觉,声音从远处飘来,隐隐约约的落下来。能听到的是点滴断断续续的水声以及很轻很轻的呼吸,可能是部下或者是保镖,模模糊糊。
感官断断续续的恢复,中也尝试挪动四肢,昏迷发生时他刚执行完剿灭敌对组织的任务,万一遭到反扑断手断脚,还要去侦探社找那个面色不善的医生就不妙了,免不了被太宰那家伙嘲弄。
四肢俱全,中也心底长舒一口气,想从病床上直起身,用右手——
中也一惊,自己的右手居然牢牢抓住了另一只手。
谁的手?!
中也尝试摩挲这只手来判断身份。身旁轻浅的呼吸声顿时断了一刻。
是谁?他疑惑地想,红叶大姐么?可是这个骨节却比女人的手粗大,芥川?但芥川的手没有这么多枪茧...他的手轻轻摸过手腕,粗糙的质地,是...
绷带!
中也倒吸一口冷气,费力睁开双眼。
「哟,中也。」
「已经错过生长期了,补再多的觉也没法长高了。」
...
「可恶的太宰,」
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
「你听我说哦,美丽的护士小姐,我的手都被中也给攥出红印子,要不要也给我换药?」
「诶?明明是中也怎么还收到这么多慰问巧克力,谁这么没有品味给小蛞蝓写情书?」
「中也办事还是这么优柔寡断呢,明明都找到家属名单了,不拿这个威胁选择正面突破,果然单细胞生物的脑袋不好使。」
......
太宰治在干部单间的病房里叽叽喳喳,自从中原中也苏醒后,他就开始满屋子乱窜,把做检查的护士小姐吓个够呛。
「你为什么在这里。」中原中也沙哑着嗓子,干巴巴的问到。他的左手打着点滴,再好的身手也不能带着吊瓶给太宰治一记直拳,更何况有女士在场,保持风度是必要的。
太宰治拿着厚厚一叠的港口黑手党报告,抬起头,中原中也的橘发柔顺的披在肩上,满脸不高兴的看着他,均码的病号服在他身上格外宽松。
此刻他是气势全无。即使在两人同为搭档的时期也鲜少有这样的时刻,缠满绷带的阴郁的太宰治往往比冲在第一线的中原中也有更多的享受港口黑手党医疗的机会,那个时候他身材娇小的搭档会像只小狗一样在他病榻旁徘徊,大声责怪他“脑子不好”,又很焦虑地询问医生,因为“需要青花鱼来完成任务”。
情景对换,躺在床上的是中也,被一个人格式耍的团团转的是中也,更弱的也是中也。
「中也非要抓着我的手的。我也很惊讶呢,昏迷了力气还这么大,真的是可怕啊~」
太宰漫不经心地回答。
红晕爬上了中也苍白的脸,他结结巴巴地反驳。
「哈?胡..胡说!我怎么可能抓你的手,肯定是你搞的鬼。」
太宰治挑眉,玩味地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中也怒气冲冲地和他对视,又不服气地再问。
「我是说,你这个叛徒为什么会出现在港口黑手党大厦?你又想做什么?」
「是我请太宰君过来的。中也君。」
没等太宰治回答,森鸥外从房间门口踱步到病床前。
「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所以魏尔伦君和红叶君都建议让太宰君过来讨论这件事......」
他拿起太宰治刚刚看的报告,上面是需要中原中也检查的走私艺术品的路线图,已经被某个人用模仿中原中也的笔记和语气批复过了,他笑了一下。
「中也君,你还记得六年前,太宰君在废墟里挖出来的【黑匣子】吗?」
中原中也一下子从病床上直起身,警觉道。
「黑匣子打开了吗?」
5.
「...总之就是这样,目前我们只掌握黑匣子的这些信息,至于能解开格式化的密钥是什么,什么样的情感才能够免除格式化,我们都一无所知。」
森鸥外用遗憾的语气为这段话收尾。
病房静悄悄的,黑手党的浓度前所未有的高,除了太宰治以外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护士小心翼翼走过来撤掉了最后一瓶点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中原中也用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剩下的97天内,没法找到密钥或者是拥有被这个该死的代码认可的人类的情感的话,我的记忆就会被清空?」
「黑匣子的情报是这么说的。」
尾崎红叶坐到他的身侧,不知道是否需要又如何去安慰他,手悬停在半空中,最后帮他拉了拉被角。
「但你不要担心,即使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妾身也不会,港口黑手党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变化的。」
她忧心地补充道。
「不用担心大姐,」中原中也安抚道,「但我还是有个问题」
他看向病房的一角,那个人自从森鸥外来了之后便一言不发,沉默的盯着自己看。
黑匣子带来的事情足够让人震惊,但是中原中也明显对这种突发情况有着很强的接受度,或者说迟钝得吓人。
他全部人生的记忆就是不断地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再遇到问题。或许这种事情外人看来有些悲哀,但是对于生离死别,他的情感总是比常人后一步到达。
事情听到现在,大致已经有一个脉络了,但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解释。
于是中原中也用一种困惑的,是带着天真的困惑,完全不带有恶意,只是纯粹无法理解而好奇的困惑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些我都大致明白了,可是...」
「为什么太宰在这里?」
死一般的寂静,太宰治无端感到一阵胃痛,像是胃酸反流的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