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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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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07
Words:
7,34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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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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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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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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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4

称命

Summary:

*望绩但是完全cb向!是普通家人互动,本质上是12和76,有不少76,有很隐秘的藏了但是能猜到的12,如果介意请自行避雷。

*大部分都是瞎掰和猜想,有bug请无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绩站在门沿上。
门沿高出地面一小块儿,他刚醒的时候会总在那里踩来踩去,看着姐姐在田里跟人忙碌耕作。过了那么久,他发现自己仍旧有这么个习惯,他站在门沿上,下意识去磨自己那鞋底。他来来回回,思虑了很长时间,最终向着那人答道。
“好。”
绩说:“我愿意把我的命给你。”
窗边那人一顿,扭头看他。他二哥的脸是一片投下来的阴影,却又像一块石头,像一颗枯树一样久久伫在那里,绩任由对方看,他踩在门沿上,能看到望背后的窗户,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楼房,不是姐姐的那片稻田。
望又回过头去,继续摆弄着着眼前的物事,虽然那东西看着像棋,却早已不是棋了。
“没不叫你进来,矗那儿作甚?”
“好嘞。”
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然后从门沿上踏了过去。

在绩诸多的兄弟姐妹之间,他与次兄熟得晚一些,姐姐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有时也会跟弟弟妹妹们相熟,三姐还在的时候对他也好,他还记得很多,但总归着跟望没什么关系,对方有时候会找他姐姐聊个两三句,而更多时候,那人总是跟大哥大姐在一起,话也不常说,他与望的联系不过是弟弟妹妹们总是咂巴着嘴,突然对他鄙夷:“咿——三哥,你刚刚那副模样真像是二哥,怪令人讨厌的。”
绩明白,他们并非真的厌恶次兄,只是那人聪慧得太过,又思绪冗杂,难免令人有些不太舒服罢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落得这个评价的时候,是年在那样说他,绩便有些茫然,下意识扭头去看望在的地方,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注视,有些莫名地转过头来看他。绩顿了顿,便又行上前去。
“二哥。”
他习惯性地弯起眉眼,去做一个和善的笑。但望根本没看他,或是说,对方那双极亮的金眼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表情上,只是淡淡问到:“听说你离开了大荒城,不黏在你姐姐身边了?“
“若要黏,还是想黏的。”绩装着乖巧:“但也有别的兴趣,想要多做些什么,也能帮到姐姐。”
“所以你从了商?”
“是呀。”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起初做得不行,总叫弟弟妹妹笑话,三姐听了还偷偷给了我些钱来支援我。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其中一些事,近来生意便好得多了。二哥有什么要的。也尽管跟我提,家里人不用买的。”
对方嗤笑,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将人心放在秤上量,弟弟妹妹自然不觉得欢喜。“
绩便说道:“世间一切皆可称量,你我之心亦可,只是我们身为兄弟姐妹,自然不会啖食同胞血肉,可对于别人来说,那便不一定了。我只是将话摆到台面上来说,将事摆到台面上来做罢了,价值几何,都是由心而定的,毕竟就我平日里织那几尺布匹,又算得上什么珍贵的东西?”
望哼了一声,他抬了一下自己那手,白色的手鳞上有黑红的纹路彼此交错,看上去触目惊心,那只手指尖下指,虚虚地悬浮于绩的腰间,慢悠悠地问到:“那你这东西,又要怎样卖?”
绩低下头,见次兄指的是自己腰间那个香包。料子是好的,就是织的技术稍欠了些,让那珍贵的丝线变得稍逊色了几分,绩深伸手将腰间那东西解下,将香包打开。包里却并非香叶,而是滚动着两块不值钱的劣玉,雕成的动物难堪到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地步。若要这种东西投去市场上,也换不来几顿饭前,但绩却将它们握在手里,沉思了几寸。
但他的回答却依然不变。
“若要二哥想要,家里人不用买。“他说着,便将香包收紧,伸手给望递去,望却摇了摇头,问到。
“那如果我要买呢?”
绩沉思了一下,但他有些心不在焉,黍离着他不远,正跟不愿意应答的夕妹聊那么两三句,对方那温柔的声音总在勾他的思绪。姐姐会怎么想?他又想,姐姐会在乎吗?过了那么一会儿,绩终于回了神,答道:“若是别人来买,大概也不会要他几个钱。但二哥知道这东西于我是什么,却偏偏来要,要卖的话,也要拿二哥重要的东西来买才行。”
望便答道:“你又不知道我的那些东西,若我随便拿件物事糊弄你,你又怎知道这是否足够换你这香包了?”
绩便笑弯了眼,乖巧地答道:“若真如此,那我回去,就只能去跟姐姐哭我的委屈了。”
这话说得小家子气,让年长者也忍不住翻白眼,但望继而从椅子上站起来,行至里屋去了,绩看着手里那东西,既有些不舍和不安,又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见到什么,而什么又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次兄会给他的。不过一会儿,望便回来,叫绩伸了手,便只觉得掌心一点凉意,像是落了一滴雨,绩低头一看,便是一颗白棋落在掌心里,只是很普通的玉石,上面又加了两道裂痕,便彻底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了,如此一较,正好顶得上绩那小袋里两块雕得极为狼狈的劣玉,绩看得一愣,再去抬头,那人却已经走远了。
他苦笑一声,将香包放在刚刚那人手边的矮桌上。

绩身上缺了那东西,黍很快便发现了,再次分开的时候,她去问,绩便如实去答,却也能看出来姐姐不怎么高兴。绩便有些后悔,可他一边后悔,却也知道次兄那意思,姐姐和那一位赠的一点物事,留在身上又有何用?若他真的能得心中所想,这物事便不值什么,若他到最后也没什么法子,一点布缝的香包也能重得让他喘不来气。是要拿他那物事,也是让他称自己之心罢了。他心里做此想法,嘴上却只说道:“二哥只给了我颗裂了的玉石棋子,跟她的那两个玉石一般,我要赠他,他也不要,要他拿家人的价格来买,他却给了外人的量,我这个二哥,大概是生气我离开姐姐,害得姐姐伤心了。”
黍听了,便稍微翘了翘嘴角,却看不出几分笑意,只是说道:“二哥此人,见人几分几寸,就说几分几寸的话,与他相处不同于我们,他来招惹你,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你说。我先前跟他说话,他有时会嘱咐我‘再想想’,此番这遭,怕不是也叫你再想想。”
绩便点头应下。
黍走后,商队也在他的身后转身,绩一步一步迈,去离开他牵挂的那个人,他早就明白望想要跟他说些什么,不愿意让他难堪,才用了这么个法子,叫他是耶非耶,拖拖拉拉只成折磨,但他就如黍说的那样,不论行多少路,他不过是那个胆小的幼兽碎片罢了,就算折磨,也比非要好得多。
他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着。
再想想
商队不知道领头人为什么突然顿住,便也只能顺从者拉住驮兽,莫名奇妙地看着那个修长俊美的背影。绩伸手往口袋里摸,里面没什么东西,唯有一颗白棋在里面,他捞了那颗棋子放在光下。此时日头正盛,棋子上的裂痕深,却没有什么要裂开的意思。白玉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但内里浑浊,不过是块劣等的石头,绩再认真看去,却发现那白色中间微微有些朦胧地发红,他愣了一下,将棋子翻了过来,平面朝上。
裂痕的开口在背面,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细纹将裂痕染红了,从那处看颜色更加清晰,绩伸手去摸了摸那道红痕,一触之下引得心头巨震。
那是一滴血,已经凝固了,但仍旧是深红色。
绩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

“你回回把事藏那么深,不引得弟弟妹妹们厌烦才奇怪。”
绩这么说的时候,望正闭着眼靠坐在墙上,看上去像是在小憩,但绩知道他根本不可能休息,撕裂神魂,一分一寸都是绵延的极痛极乱,稍有不慎,便要真的坠入疯狂,所以望必须也只能一直醒着,根本不会有任何空余的时间休息。过了有好一阵子,绩的话都已经凉的被他自己忘了,对方才微微睁开眼,露出瞳孔里那一点金芒,望如今拖着病体,说话都变得慢,一字一顿的,倒依旧还是清晰。
“……该明白的,他们会明白。”望说道:“不用他们知道的,他们明不明白也无所谓。倒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绩便弯着眼一笑,他伸出手去,捞了望棋盘上的一颗白子,将平面翻给他看,那颗子晶莹玉润,完整无比,定是不存在什么暗红的血痕一说。但望立刻就明白了他指什么,只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以为你也早扔了。”
“大姐扔了你那杯子,并非不愿珍惜,也只是生你的气罢了。”绩装作乖巧,还给令说上几句没人在乎的好话:“但我可是用珍贵之物买来的,岂是说扔就扔了的。更何况……”他停了停,声音里更慎重几分,“更何况,二哥卖给我的那东西,是真正的贵重,当下更是稀不可得,如此扔了,我岂不是亏得大了。”
绩说完,便见望又将眼睛闭上了,怕是真的疲,又懒得听自己这位弟弟巧舌如簧,但绩也不恼,只是重新又捡起了手边的活,织布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他袖子内里的口袋中有一块真正的玉石棋子,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的滚着,很轻,对绩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的重量,但在望心中称量几何,绩也难以琢磨。他便将事情抛在脑后了。
两人在一个房间里说话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各自忙活的声音,就如他们之间还未有共犯的联系时候,也不是什么平日里能闲聊的亲昵。他按着次兄的要求指那东西,比他所做的任何一项成品多要费事,一分一寸都极耗精力,织上一会儿,他便要歇好久,工期慢了些,望却也不催他,只是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事,本体足不出户,那些分身却又搅得天下风云。唯一让绩觉得不习惯的,便是这次兄也闷了些,他若没要事商谈,真就嘴巴比他缝的针脚还紧,半句闲话都不说,就算绩聊了那么一两句,那人也选择性地反应,更多时候真像块石头,枯坐在棋盘前,神思不知道去向何处。
“明明你有时候也跑去大荒城,跟姐姐也聊那么一两句的。”他说起来,语气便半真半假的酸起来:“就算去了,你也都是和姐姐说话,不理我也就罢了,还让姐姐陪我的时间也少,怎么对着我,便又成了个闷葫芦了。”
望撇他一眼。
“黍妹命埋在大荒城下,日日遭着蚕食,我去看顾她几分,莫叫她给的太多。你是个商人,利益得失肯定不会亏自己的,我平日里担心你作甚?”
怕不也就那么一次,之后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那闲事呢?二哥也不给我个机会求索。”
“……你说。”
“那……疼吗?”
疼肯定是疼的,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望看上去也同样惊讶了些,甚至认真看了他一眼,而后摇了摇头,答道:“还好,主要是……累。”
他太累了,绩肉眼可见他的疲惫,比没日没夜研究好几年却还没有成果的黍看上去还要累,他几乎眨一下眼都费事,行几步路就要栽倒,却依旧强迫着自己去做更多的事情,仿佛一停下了就在也没办法站起来,或许本身就是如此,绩虽然明白彼此觉悟,但看着次兄那狼狈模样,总归是心里难安的,于是他顿了一顿,又说。
“如果在这里的不是我……”
“嚯,你还合该守在你姐身边呢。”望刺了他一句,又说道:“得亏是你,别人反倒麻烦。”
“是这样?”
“你还算机灵些,又不像二妹那般轴,只要不犯上黍妹的事,还算惜命,比旁人好太多了。”
绩听了便开始笑:“二哥你当真讲?明明我把命都给你了,你怎么反过来说我惜命的。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天下利为己,不惜命,就难免为别人做嫁衣。”他垂了眼一看,不禁又乐道:“这不,我也正缝着呢。”
望便又闭了嘴,不再理他了。绩复又织了些数,直到筋疲力尽,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此时日已西沉,绩为次兄点了灯盏,便又冲那个高大的人影道:“我有些交易,需要南下几日,到了那时候,我会直接去大荒城见姐姐,将那事了了,二哥请应之前的承诺,来帮我一把。过此一遭,那衣服便成了。”
对方睁开眼睛点点头,绩便松了口气,还没往门口走上几步,却又听见那人说。
“走之前,把剑留下。”
绩一愣,扭过头去,便见望嗤笑他:“怎么?在我面前带着那东西,还想指望我发现不了?把剑留下,或者你还回去也行。总之,这剑,你不能留。“
绩轻轻一笑,他伸展出一边手臂,针线指尖穿梭,瞬间便成了一匹长布,布上秀着山川景致,好不漂亮。他将那块长布一抖,布便滚落散开,待到尽处,只见金芒一闪,有什么掉落在地,发出混重的一声闷响。
望看向那里,在层层叠叠的娟丽锦绣中,一把剑躺在中间,剑身金灿,剑中却镂空,形似剑,神却似骨,在靠近柄处生了仿若剑尖的第二和第三节。二人都看了一会儿那把剑,而后望便说道。
“行了,你能走了。”
绩却不想放过,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又重新挂了那惹人厌的笑,说道:“这剑是我买来的,二哥想要,拿东西来要我卖也行。“
望便冷笑道;“我买不买也另说,也不问你怎么得的,但你惹了他,我分毫都不保你。”
“你还得留我的命拿去用呢。”绩弯了眉眼:“再怎么着,二哥也是得保的。”
“拿了你的命,我能更轻松些,但不拿也不算是完全没办法的。“望的语气轻慢,言辞却是决绝:“我说了。将剑留下。”
绩不畏惧他,只是回答:“那二哥得拿足够有价值的东西,才能买这剑。”
四周静寂下来。
望能看到他藏在身后偷偷发抖的手吗?绩不太清楚,但他明白自己不过是想赌一把,其他人总向他提起那谋局似天命般的次兄,而自己能与之相差多少呢,绩一直很想知道。因此他沉默着,盯紧了那双冰冷的,金色的眼睛,便半寸都不肯让步了。那几分钟,绩难得觉得煎熬般的漫长,他不觉得对方会对他怎般,但是否能从这位次兄面前争到一利,便也只能看眼前这遭了。
望却突然笑了一声。
那不是嘲笑,却反而像是被逗乐了那般笑出声来,绩茫然地听着他的笑,看着他站起身来,厚重的白色长尾甩在地上,慢悠悠地随着那人的动作前行。望走到一处柜上,抛了什么东西给他。绩下意识接住,却只觉得摸上去有种令人怀念的熟悉。
“我用这东西来买,不知在你心里,能否等价那剑了?”
绩低下头,将香包攥紧。
他想起那个人,想起姐姐,想起姐姐听到他将这物事给了望之后那带着悲伤的苦笑,他想起自己游走的一切和他给出的命,不觉得有些无奈与好笑,就如同望真正去笑他的那一声一样,便也只能应答。
“……这自然是能的,二哥客气。”

对他们兄弟姐妹来说,年长一位,便是一座峰,再年长一位,便再起一座,每当绩向上看的时候,只觉得绵延高耸深不可测,唯有姐姐还是温暖的那一个。但他向后看去,弟弟妹妹有时候对他那表面厌弃实则畏惧的目光,便也和他看向长兄次兄与长姐一般无二了。那他们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与绩看向弟弟妹妹同样的心情吗?姐姐如何看他,而朔望令又是如何垂眼的?他不太知晓,也并非认真思虑过这个问题,因此当那时望来讨他的命的时候,他听着那人的理由,既有些好奇,却也有些想笑。
“二哥是要让姐姐们和弟弟妹妹得个好活,却要叫我去死吗?”
那时候的望也便这般回答他:“你不是说,世间一切,皆可以做买卖,那你的命自然也算其中一环。“
绩答道:“是该如此,那按着规矩,二哥是要来买我的命,又要拿什么东西来买呢?”
望便放下手中的木盏去看他,那人好久不用瓷了,心神不稳,痛又绵延不断,让他手常不稳,身侧留不住一件好物。不知道是谁看不下去,给他削了件木头的,免得连个盛水的东西都没有。但他人却清晰着,稳稳地接了话茬,反问道:“百十年前我向你讨的那样东西,黍妹没有问吗?”
“自然是问了的。”
“她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但……自然是不开心。”
望问到:“黍妹不开心,价量几何?”
绩便回答:“姐姐之心,自是千量之重。”
“比你那事物价量如何?”
绩微微一怔,沉思一会儿,又答道:“我那事物,问的是我之心的价,二哥给我的东西,足以抵我那价,却抵不了姐姐的心思,二哥是说我只论了物论了物事,看得狭了。“
望哼了一声,说道:”我哪里有想?只是问问你罢了。那黍妹的心和黍妹的命相比,价量几何?”
这自是好答:“我人在这里,便已有答案了。”
“那与你的命相比,价量几何?”
绩一字一顿:“世间一切,自然都可以买卖,但姐姐的命,于我是不准称量的。”
望又看了他一会儿,他被那双金眸盯着,便也站在那儿不动,但望并未对此多说什么,后也只是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地说道:“黍妹的命不准称量,黍妹的心倒是可上秤了。也罢,你心中既然已有衡量,那么我刚刚说的事,你这便算同意了?”
绩便问道:“那你要做什么?你真身在牢里,又把自己割得碎成这样,你要做的那法子,就现在散落在大炎的这些棋子,能做得到吗?”
“自然不是。”望慢悠悠地答道:“我说过了,这得要你来帮我。”
绩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到自己那些弟弟妹妹,他拉着他们玩闹,学着像姐姐的样子,去照顾和珍视他们。还有姐姐的那片田,对方那漂亮柔软的长发和温暖的手,每当他在夜里点灯织布的时候,那人美丽的眼有时候会落在他身上,露出动人的,被烛火摇曳斑驳的笑。他是为了永远的留下那些东西,才短暂地离开的。可他越往后行路,越又是发现那些东西犹如下漏的黄沙一般不可得,就算只要让她活着,多活一点时间,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也难以想象。
但,就算只有黍一人能坐在那盏灯下,就算没有他相陪,却也是好的。
“我……要先想想。”
望竟有些稀奇地翘了翘嘴角,应到:“家里都说你是聪明人,是合该想想。你想个明白了,就帮我做那件事,若要觉得亏了,就不用再来了。”
绩听了,便又苦笑:“这些年,朝廷盯我走商盯得这么紧,却不知道我一年比一年亏得更多,今年开始,怕是要将命也搭上了。“他低头叹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便发觉次兄已经走了,那人的气息逐渐消散,这间房原本的主人也逐渐醒了过来。那人眨了眨眼,只觉得头晕晕乎乎,歪斜地坐在椅子上。手上不知道何时拿着一颗围棋的黑子,子的玉石被磨得晶莹剔透,在窗棱投下来的光中闪闪发亮,继而四下环顾,竟看到家里进了个人,那人面若好女,眉眼带着三分笑,身着华贵丝绸,作商人打扮,此时正看着他,却像是在看别人。他大吃一惊,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你是谁?!”
“抱歉,我找错了门。”绩笑着向他摆摆手,刚要转身离开,却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一样回过头来,又道:“那颗棋子,就当作是歉礼了,你要是卖出去,也能够抵个钱数。”他说着,目光又投到那颗子上。
一颗黑子。

他袖口里也有一颗,另一颗白子。
绩当初还不明白,直到最后的那时才懂,望给了他一颗棋,那时便就在他命上落了一字,之后事态怎样走势,便全看他这棋子的位置。他向下坠的时候,想的是实在太久没跟姐姐好好说话了,甚至也没有跟她道别,他已经好久没听过对方喊他的声音了。绩只觉得从未有一刻那般的想她,对方悲伤和责怪的表情都变得珍贵起来。他忍不住回头向上望去,可入目皆是漆黑的深渊,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就在那个时候,望猛得抓了他一把。
那人也在下坠,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这千钧之力,将他的手腕上划出一个口子,绩只觉得手臂上一轻,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是那颗白子。
百十年前,次兄用这颗白子买了他的香包,百十年后,对方又将他的香包卖了回来,兜兜转转,这颗子却一直留在身边。那颗子被扯出袖口,在空中翻腾两下,又被望用手破开,白棋上本就有裂痕,如此被猛烈地一刺,自然裂成了两半,那其中干涸的一滴血重见天日。再顿几秒,绩便听到远处肃杀破空之声,声响不大,气势却极广,那熟悉而混重的东西与他们四周相仿,却又截然不同。绩睁大了眼,便只听一声穿刺之响,祂的体内破开了一个口子,那剑走势极凶,顺着那滴血而来。
“抓了。”望对他说。
次兄说罢,便看也不看他,纵往那深处的核去了。绩下意识听了,伸手抓了剑,便被那冲势带着直接飞了出去,他的眼又入见光里,看着祂被刺出的伤口飞快的融合,下一秒他便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与望走到这里,本就被破了力,此刻被那把剑又刺得双臂鲜血淋漓,痛得爬都难爬起来,挣扎了几次,突然感受到一种气息,犹如明媚之日,又如因果交错,却是他心中最温暖的东西。绩恍然抬头,便看到那日思夜想的俏丽身影,是一抹谷物的金黄,拎着玉琮,一步步向他走来。
这幅场景,绩以为在也见不到了。
他跪坐在原处,看对方一步步走,惦念便从口中流溢出来。
“……姐姐。”
黍听了,浑身又是一震,像是被这声给激到了,直接纵身朝他劈过来,那翠绿的刃影气势如虹,卷得四周风云变色。绩大吃一惊,连忙连丝成线去挡,但他之前早脱了力,挡了一下,被那把剑割开的双臂就疼得动弹不得。黍却分毫不饶,荧光又是一道,绩惊讶地看向她,却之间那人的双目泛着红,其中眼波流动,像是堪堪要落下泪来。
绩看了那张脸,便愣住了。他的眼落在第二道荧光上,抬了抬手臂,又放了下来。黍的玉琮这便就走偏了,她索性脱了手,那东西被就地一摔,撞到了地上那把剑,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绩发觉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温暖覆盖上来,弥漫到四肢百骸,黍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肩上的声音不像平日那般清晰有力,而是抖的。
“……你、你真是吓死我了!你到底是怎么——”
话说了一半,黍便难以继续下去了,绩恍惚着,被那不可多得的温暖包裹得有些迟钝,他眨了眨眼,便又苦笑着收紧流着血的双臂,将那对方扣在怀里。
“……姐姐才是。”他说得有些吃力,便这样道:“姐姐吓人,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这样说着,便不愿意松开,让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再在怀里多留一寸,每过一秒,都在庆幸黍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拽着这时间,越过黍的肩头回过神来,却发现有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
“他在下面?”重岳问道。
绩一点头,那人便跟着下去了,一瞬都没多留。
他便在原地发愣,看着地上那玉琮,那剑,那颗棋早被望碎成了渣,什么也看不见,那个香包从他的怀里掉出来,被黍捡了,她拢在手心里,轻声问道。
“二哥这是把东西还你了?”
绩的眼睛从那剑上也移回来,也看着,突然又笑了起来。
他喘不上气,笑得狼狈,反而像某种奇怪的喘,他一边笑,一边说道:“我还在想,二哥是给我出什么题,结果这是在教训我呢!“世间一切皆可称量,若他自己的命也可以,那方才为什么却又后悔了?他赠了一子,是为了在他称量的时候后悔了,也免得真的无可挽回,落子无悔,悔的机会却给了他,一次一直留着他那香包,一次留了他一命,只不过直到这一刻才用上罢了。百十年前,他以为那是一场交易,一场次兄的考验,但此番来看,不过是个赠礼罢了。
若是想要,家里人自是不用买。
绩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拖了那剑,那剑于常人来说不过是把普通的剑,对于他们来讲却有千斤之重,他看向自己刚刚破开的那个深渊,那个通向祂身体的一部分,深渊下面浑浊涌动,却也是他完全不该触及的地方了。
但有人可做。
绩将剑扔了下去。

 

end

Notes:

绩的那个香包,包是黍有天闲着跟他学的,里面的玉是小时候神农给的,所以对于黍和绩都是挺有意义的一个东西。

望给绩的白棋,里面的血是朔的血,所以会把剑引过来。当时让绩把剑放下,也是为了让剑能破一瞬岁的身躯,把绩带出去,至于为什么望的棋里有朔的一滴血,那就是……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一件小事了。

所以绩以为自己亏大了,但其实半点没亏,还赚了好几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