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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4-09-25
Completed:
2024-03-02
Words:
85,123
Chapters:
7/7
Comments:
15
Kudos: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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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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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5

水胡传

Summary:

类水浒传世界观的叶all,极偶尔有其他cp

Chapter 1: 第一至五回

Chapter Text

水胡传

第一回 兴欣寨盟定献降礼 聚义厅群雄开夜宴

诗曰:
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
寻常巷陌陈罗绮,几处楼台奏管弦。天下太平无事日,莺花无限日高眠。

说得正是大烨宣平年间,因着高祖武德皇帝紫微显耀,投身于甲马营中,一枪一马打下好大的江山,膝下十几位皇子个个勇冠三军,偌大版图把得铁桶也似,好不安定。又有高宗开武举,选英豪,崇尚军功,由此天下武风日盛。
将将传下八九位帝王,日久承平,却把战阵杀敌的本事浑忘了,每日里歌舞唱作,斗鸡走狗,那有些人君的样儿。贪官秽吏,奸佞小人败坏朝纲摆布忠良之事,亦不得免。就有些不得意的豪杰,聚啸人众,占据山林,做了一方之霸。朝廷多番征剿不平,西北战事又开,一时错不开手,国势日渐败坏,而强梁愈多。直至今上登基,整顿武备,任选贤能,方得几年平定。只这江湖之风,却是镇压不下了。

闲话休提,单说江浙一带,原是富裕繁华之所。去临安城八百里地,有一处山头,为首一人赫赫有名,却是当年枪挑十八寨,号为“天下第一”的斗神叶修。原在嘉世山上安身,不知怎地散了伙,另起了山头,手下几个年轻头领各有长才,把一座兴欣水寨整肃得好不兴旺。这一日山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正不知做些什么,却见一只小船忽悠悠地自水面上窜过,直投岸边客店中来。
还未及挨着码头,船上立着戴软毡帽儿的汉子便跳将下来,嘴里喊道:“田七兄弟,可有大鱼没有?要三十斤鱼并五斤鱼子,山上备宴,陈十姐催得紧!”
一面说着忙忙就往里走。店里听得声响,早转出一个人来,拉着手扯到桌前坐下,笑道:“你慌什么,十姐昨日吩咐,早备好了,他们正收拾脏腑,腌腌臜臜的,没什么好看。且陪我吃两杯。”
原来这客店乃是兴欣寨安在此地的一个据点,专管往来消息迎送,田七就是此间头目。这来的汉子姓月名中眠,惯做采办之事,也是头领们跟前得意的人。前几日叶修亲自领兵大破蓝雨寨,又赏识那寨中精兵良将,多有英豪,两边议定了并寨合伙,就在今日结盟,因此山上好不热闹。田七在店看守,不得上山,早把脖子挣长了要看这热闹,好容易盼得个人来,那肯放走,当下拉着问个不住。
他两个交情最好,月中眠那不晓得他的心思,一面拿碟烧鹅嗄酒,一面便把结盟事细细说与他听。又有头领们校场比斗事,蓝雨剑圣黄少天剑影步如何厉害,叶寨主身手怎样高强,一一地都说了,只听得田七叹息不已,深恨未能亲观。
月中眠便劝道:“兄弟何必如此,他几人日后是要在寨中长住的,终有见的时日。再不成下回出征你也跟了去,阵前自然有得观看。”
田七深以为然,亲为筛酒,两人又吃了一杯。月中眠咂嘴道:“我看那喻寨主生得品貌不凡,气质温雅,往我等粗汉里站着真好比荸荠地里的一棵嫩葱,看看能掐出水来。大寨主不知想些什么,这等好福气偏往外推。”
“哥哥说的可是献降之事?”这两句话没头没脑,田七却一听就懂。原来这“献降”一事乃是江湖惯例,两寨交战,有战败归降者,头领为表心无二志诚顺归服,需向胜者侍奉枕席。因着本朝不禁南风,倒也未见为耻,若胜者名声显赫,反有以此为荣者,三五好友相聚行乐之时,酒桌上吹嘘两句“曾与某某睡过”,真正是好大一份谈资。蓝雨兴欣虽行并寨之举,到底兵败在先,这献降一事自不可免。只不知“好福气往外推”却是从何说起。
“兄弟有所不知,历来规矩都是寨主献降,谁知适才校场比武,黄剑圣输了我们叶寨主半招,口头上有些不爽快,寨主听见,也不知怎生想的,笑眯眯点了他的名号,只说不必劳喻寨主大驾,请剑圣大人献降罢了。不是可惜了的。”月中眠一面叹气,一面把缘故说了。田七只听得瞠目结舌,正待再问,里头喊一声“鱼得了”,月中眠怕误了大宴,慌忙招呼人拿桶装了,连干净鱼子拢共三十五斤,沉沉地坠在船里,这才摇着望寨中去了。
一路过了三岗五哨,下船换马,早有喽啰们那厢等着,挑上山来,送往后厨。厨下管事的陈十姐也是个奇女子。十姐小字果儿,原是此地的本主,生就一番霹雳火性,亲父老寨主归天得早,寻常人又不入她眼,因此不思招婿,一个女子把这家业承继下来,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为着手底不俗,又有一副古道热肠,满山上下竟也伏她。忽一日不知何处投来个落魄汉子,响晴白日地背着把破伞,不见一些行李在身边,十姐只道是寻常庄汉,收留在店里做个伙计,谁知竟是昔日的天下第一人。次后寨子兴旺起来,头领们个个本事高强,她自知不及,也不多话,推了叶修坐那头把交椅,自己专管些内勤琐事。如此深明高义,打叶大寨主起,谁不敬她,月中眠送鱼之时也陪着小心。
陈果正等得不耐烦,见月中眠脸上红醺,料是吃了酒的,不免骂道:“贪嘴的猢狲,你要吃酒,前面席上尽有,做甚么偷偷藏起来吃。你姐姐等不着鱼,看把你下锅烩了!”月中眠自知理亏,不敢分辨,嘿嘿笑着往正厅逃去。当下十姐唤人整治鲜鱼不提。

却说月中眠溜进聚义厅中,大宴早已开了,乌泱泱一片人头,有熟谙的见了他,扯去桌边就要敬酒。几个相对饮了,要挟菜吃,但见桌上肥鸭嫩鸡,猪肚牛舌,山珍海味,时鲜果蔬,样样俱有,当间一大盘酱香方肉,炖得肉酥骨烂,剔透晶莹,闻着香气才要动筷时,众人一哄而上,早去了大半盘。月中眠忙忙抢了一块到碗里,三两口下了肚,这才有空往正席上看。
只见正厅当中老大一张长桌,共摆着一十八张交椅,为首的虎皮交椅上坐着大寨主叶修,右手一列坐着七名蓝雨好汉,俱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当先一位儒衫文巾,举止端方,不似强梁,倒像书生的,便是蓝雨寨主喻文州;次一位劲装扎束,身形灵动,腰悬宝剑不离身的,是成名多年的剑术高手,江湖人称“剑圣”的二寨主黄少天;又次一位耷眉垂眼,看着没甚精神的,名唤郑轩,并宋晓、李远、徐景熙等人,各有不凡之处。最末席上坐着个叫卢瀚文的半大少年,眉目间一派稚气,面前碗里堆满了吃食,却无一人敢小看了他去,须知他背后重剑砸出半人深的窟窿还留在校场地上,细瘦瘦两根胳膊,怕不有百余斤的气力。
左手边都是自家头领,月中眠早看熟了,便未留心,只奇怪那十张交椅缘何空着两张,一数才知是莫六哥和厨下的陈十姐未在。正思想间,就见陈果领着一队人进了门,大盘雪片也似的鱼脍传到了席上。另有煎得金黄香脆的鱼子浇了红香汁子,却是她亲捧了摆在叶寨主义妹,弓马娴熟的女中豪杰“吞日箭”苏沐橙跟前,旋即被她一把扯住,拉下来同坐一席。
众人谈笑吃酒,好不欢畅。二寨主魏琛四处找人拼酒,叶修也擎着酒杯同喻文州说话,只一双眼不时落在间壁面色不豫的剑圣身上,喻文州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将将吵嚷到三更时分,众弟兄兴致尤高,主桌上倒散了一半。苏沐橙陈果并唐柔三姝向来同进同出,早不知那处玩耍去,喻黄两人亦告了酒。叶修看看时辰不早,招手唤过乔一帆叫盯着席上,又安排伍晨等夜间巡逻事毕,也往里面去了。
他在寨中身份虽贵,却与众头领一般,止住了一间小院,也没甚下人伏侍,走到院门见屋里已点了灯火,影影绰绰映出个人形来。叶修心道白日不肯,夜里来得倒早,推门进去,只见灯下一人放了手中书卷,起身来迎。
叶修摇头叹道:“你只会惯他,也不能事事惯着,他白日里横眉竖眼的形状你也见了,若不是他来,我是不妨,他叫我寨中人怎生想法?焉知他有反心没有?”
执卷人喻文州听说,轻声一笑:“叶大寨主,我知你心里挂着他,蓝雨都是你的了,还怕没有时候么?”
叶修把眼觑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心里挂着谁了?”喻文州收了笑脸,正色道:“叶寨主,喻文州才是蓝雨寨中主事之人。文州身既在此,足见蓝雨心诚。蓝雨人不行出尔反尔事,定下盟约,便为兄弟。你若疑心兄弟,只怕天下英雄都要看你不起。”
他这样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虽儒衫布衣,却有翻覆掌中百万兵的气度。喻文州形貌文弱,武艺平平,所以能教蓝雨上下各个顺服者,除却胸中锦绣,怀里智珠,靠得便是这份坦然气度。胜,功劳共有;败,一力担责。献降之事远非旁人所想那般旖旎,更有臣服之意在内,黄少天但有半分不愿,喻文州便不会放他前来。
叶修心下敬佩,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一双眼看定了他,只不打话。
喻文州见他如此,忽地眼波一转,生出十分水样温柔:“你又急什么。你道少天与我心心念念要打下兴欣,难道图你这穷山破水?还不是为了……”说至此,忽又住了口。叶修被他说得心头一动,忍不住欺近身去,搂住纤腰,笑问道:“为的什么?”喻文州身上一颤,勉力按捺住道:“若有胜你那一日,献降之时,就是我拦着,少天也是要来的。自然,我亦不会放他独行……”
说到末一句时,已是声若蚊蚋,两眼微闭,面上发烧。叶修与他对敌多年,相交亦久,竟从未见过喻文州这般情态,今日始知情根早种。不由得甜酸苦辣,五内翻搅,当下将人推倒在床,覆压而上,就要与他解衣。谁知喻文州惯作文士打扮,轻袍缓带,密密层层,叶修一时解它不清,额上几要滴下汗来,只得胡乱扯松衣襟,埋首下去一顿舔咬。喻文州虽未经事,到底气度与旁个不同,颤着手揽在叶修脑后,拉扯上来与他接吻,袍服下双腿轻分,就去缠他腰间。隔了七八层布仍扰得叶修气息不稳,急唤了两声“文州”,再不耐烦应酬身上袍带,伸进手去一把扯了下裤。喻文州“啊”地惊呼出声,就被擒住了要害,登时把先前的气势通忘到爪哇国去了,双手攥着叶修衣领,只不住地轻喘,间或漏出一两句呻吟,直听得叶斗神眼角都挣得通红,手上催得越紧。他这般急躁行事,喻文州又衣物繁琐,牵连不清,不免多有沾染,眼见雪白袍子湿了一片,俱是头里出的水,叶修便低头下去,隔着片布与他品箫。喻文州悚然一惊,待要挣起身来,被他唇舌一催,又跌了回去,雪白双股绷得铁块也似,口里胡乱“呜”了一声,就此泄了元阳。叶修见他软了身子依在怀中,说不出的柔顺可爱,心中越发干渴,把些元精抹在指尖,就往他身后送去。
喻文州挨在叶修身畔,微皱着眉任他施为,鼻腔里甜腻腻轻哼出声,撩得那人丹田处火烧连营,孽物硬直挺翘,怒龙箕张,恨不能立时剑及履及,只不愿伤了他,因此苦苦忍耐。谁知喻文州偷睁了半只眼儿,见他苦忍情状,颇觉有趣,哼吟里越添上三分婉转,状如低泣,尾音更似生了十七八个小钩子,只差没把叶修的魂魄勾了去。叶修听得火起,再不能忍,抽出手来两下扯脱了裤子,抱着他脸贴脸儿坐在怀中,教他双腿分跪,揽着腰就往下按。
阳根粗长岂是手指可比,喻文州又是初回,硬邦邦捅进时只觉刀割火燎也不及此痛,偏不愿叫叶修看轻了去,咬着牙只不则声。叶修情知此事无法可免,也不说话,把他面上冷汗通吻去了,又去擒他双唇。这一番痛哼哼疼煞煞颤巍巍喘吁吁不可尽说,直把个蓝雨大当家吻得头晕目眩,声娇身软,叶修方才开始顶弄。喻文州内里何等紧热销魂自不必说,身上衣着齐整,几层衣袍裹得严严实实,连发髻也一丝不乱,竟似个最正经的道学君子。偏生身下寸缕不着,与他紧交密合,抽插来去,啧啧有声,淫乱不堪到了何种地步,足可叫人神魂颠倒。这般顶弄了足有一二百回,喻文州眉头一动,搂着他肩的手一紧,叶修便知碰着要紧处了,忙退出至根,寻着地方,狠狠往里一撞。喻文州蓦然高声,又咬了唇死忍下来,由着叶修顶得他腿抖身颤,挺拔腰肢下了锅的面条也似地软在他身上,再不肯说一个字。
如此又弄了半个更次,屋里灯烛燃得久了,渐渐晦暗不明。忽听得一记销魂至极的惊叫,继而急喘连声,闷哼两句,方才慢慢平息下去。叶修揽着人交颈而卧,附在他耳畔喁喁而语,不知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喻军师颁令整兵戈 叶斗神一擒飞羽将

上一回说到叶修揽着喻文州交颈而卧,说些缠绵情话,不上三句,又提起两寨合伙,多少琐事,少不得要分派人员整肃规矩,桩桩件件理顺讲明,天已交了五鼓。叶修哭笑不得,向喻文州道:“有心与你温存几句,怎地都说去正事上头,好没些情趣。”喻文州笑道:“不差这一刻,先在大事上要紧。”略躺了片时,两个起来梳洗停当,有小喽啰送了早饭进来,不免是清粥小菜,糕饼馒首,当中两个红壳鸡子分外醒目。喻文州手慢,叶修就替他剥了,送在碗里。
吃罢饭,并肩出了院门,来至聚义厅上,众位头领早已到齐。前日校场比武已分了高下,再论序齿年庚,就此定了座次。叶修就坐了第一把交椅;喻文州第二,号为军师,总领一应大小事务;黄少天第三,魏琛第四,苏沐橙第五,郑轩第六,各领每日操练事;宋晓第七,莫凡第八,乔一帆第九,唐柔第十,李远第十一,包荣兴第十二,徐景熙第十三,卢瀚文第十四,安文逸第十五,罗辑第十六,伍晨第十七,陈果第十八,拢共一十八位好汉,除去莫凡外俱有司职。其下各小头目都来厮见了,叶修叫擂鼓列阵,众人一齐来至校场。一时鼓止,但见校场之上,按班就部,排列分明,不闻一些咳嗽声响。叶修就请喻文州升台。喻军师参礼已毕,从容登至台上,朗声道:“众位兄弟,今日两寨合伙,共襄义举,乃是天大的喜事。然事无规矩不可行,现奉斗神哥哥谕旨,整肃军规。第一须得令行禁止,第二不许淫人妻女,第三严禁军内私斗,第四战时不得随意饮酒。如有犯者,军法从事。”次后分派兵士,令黄魏苏郑四头领各领一军,自去操练。又亲理采办监造粮草军器诸般杂事,不上数月,把个山寨调理得兵强马壮,井井有条。

忽一日,山下报说采办的粮草叫西边百花山百花寨劫去了一批,共有粮车三十辆,米粮三千六百斤,并杀伤许多兄弟。众头领听报大怒,整顿兵马,就要平了百花。当下叶修点起黄少天、苏沐橙、乔一帆、唐柔、卢瀚文、宋晓六员大将,并军师喻文州,把六千人分作三路,奔袭百花而来,山上事务一应交予魏琛暂领。日夜来至百花山下,扎下营帐,就去叫阵。只听对面一声炮响,奔出一彪人马,为首的好标志人物!赞曰:
鲜艳艳红袍身裹,亮闪闪银铠披挂,手上雕弓射日月,胯下骏马踏乾坤。
真个是英雄敌万刃,风流足少年。来者不是别个,正是人称“飞羽将军”的百花寨大寨主张佳乐,箭术通神,暗器功夫更是了得。叶修在嘉世的时分早与他交手多次,正有些意动,喻军师禀道:“何劳哥哥动手,且看兄弟们手段。”那边黄少天早纵马奔出阵去了。
阵上通了姓名,张佳乐奇道:“我一向听说剑圣黄少天是个人物,怎地与那没面皮的叶修狗贼做了马前卒?”黄少天听他说出“没面皮”三字,不知怎地竟生出英雄相惜之感,恨不能携手同骂上三天三夜,奈何阵前多少双眼睛看着,只得说句:“不要多言,先同小爷战上三百回合!”说罢拨马向前冲去。
殊不知中军帐里好些人暗自忍俊不禁。原来黄剑圣一向是个利口,平日里高谈阔论妙语如珠,等闲三五人说不过他一个,今日竟说出“不要多言”来,可不要笑破肚皮。
闲话休提,单说黄少天催马一路前行,那飞羽将军喝声“来得好!”,也自迎头赶上,一面弯弓搭箭,也不见他瞄准,放手便射。射完一支便向箭囊中取第二支,一气射了个三环套月,百花阵中轰天价地叫起好来。黄少天一个不察,叫他射断了马缰,向后倒去。兴欣众人只道他被射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唯有喻文州但笑不语,就见黄少天双腿夹紧马腹,腰身平展横在半空,使了个铁板桥恰恰避过第二支箭,身子一晃,从马肚子底下翻了个囫囵个儿,第三支箭也落了空。
这一番身法兔起鹘落,俊俏已极,两军竟叫他震慑住了,无有一个高声,就见两马到了近前,黄少天倏地自直起身来,右手拔剑上撩直取张佳乐的咽喉。那飞羽将军不及拔剑,挽过弓来只一格,黄少天剑势再变,却把那上好牛筋编成的弓弦生生绞断了。两马错身而过,张佳乐也不慌张,暗器囊中取出一把铁莲子,照着黄少天的背心打出。两人斗在一处,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争奈分不出个上下。百花二寨主张伟算着自家寨主的暗器使了大半,唯恐有失,下令鸣金,恰逢喻文州也叫了收兵。
黄少天回了营帐,不免抱怨:“只差一招便可将他擒下,哥哥鸣金做甚么?”叶修笑道:“却不知是那个胸闷气短,话也讲不利索,一招之后,擒与被擒还未知哩。”黄少天大怒:“来来来!不与你做过一回,敢晓得你爹姓甚!”叶修笑嘻嘻地,却不应他。苏沐橙等见得多了,不当什么,只抱臂看戏,唯有乔一帆年轻,未见过他两个拌嘴,慌得忙想来劝,也不知该劝那一个。单等喻文州咳嗽一声,搬出军法来,黄少方气愤愤坐下了。叶修正色道:“白日里不分胜负,他夜里必来劫营。我等需如此如此。”当下众人各去预备不提。

两边营里埋锅造饭,人马安歇,天色见晚,果然张佳乐带了五百喽啰,人含草,马衔枚,偷偷潜进兴欣营里,直扑中军大帐。那帐中黑黢黢地不见一盏灯火,张佳乐暗道这狗贼歇得倒早,一面摸将进去,觑着帐后床上躺着一人,举刀上前正待劈落,忽地“啊也”一声,脚下泥土松动,掉进个一丈多深的陷坑里,还要挣扎,只听脚步乱响,大帐外三面兵士围上,数十杆长枪指着飞羽将军的心口,那里动得一步。其余百花寨兵士也自被擒。
床上那人长笑一声坐起身来,张佳乐抬眼看时,正是老对头叶修,登时破口大骂:“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弄什么鬼蜮伎俩!敢和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么!”叶修摸着下巴笑道:“听这声口,倒和我的一个人有八九成相似。”命人捆了丢在床上,也不理他,自出帐去听禀军报,安排巡营、俘虏、赏罚等事。待得回来,总有数盏茶的时分,张佳乐犹自叫骂不休。
叶修摆手遣退了众人,也不给他松绑,蹲在脚边玩他腰上一条绮罗玉带,绣了百样花卉图案,两头白玉带钩磨得玲珑剔透,触手生温。张佳乐正不知他作什么,腰间痒得一抖,不觉住了口。叶修道:“你那破寨子有甚么好,趁早跟了哥哥我去,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岂不逍遥快活。”张佳乐“呸”了一声:“有你这狗贼一日,天底下便没逍遥快活之事!”叶修也不生气,仍笑盈盈地看定了他,张佳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不管不顾挣出命去,就听叶修叹道:“似这般平白放了你去,倒叫我心里好生不舍。权且收些好处。”说着把那玉带解了,收在怀中。张佳乐脸上阵红阵白,只觉满嘴里塞了好大一块粘糕,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听凭叶修抓着他扔到马上,四蹄翻飞出了兴欣营帐。两匹马走了足有一二十里地,叶修勒了缰,竟把他身上绳索通解了,懒洋洋道句“保重”,自拨马回了营。
可叹飞羽将军在马背上呆立半晌,方醒过神来,一道烟去了。

第二日巳牌时分又来叫阵,黄少天正待请战,叶修手里带过兵刃,早已催马上前。兴欣人马见主将出阵,不免鼓噪起来,喻文州便传令擂鼓,叫与斗神哥哥助阵。那边厢飞羽将军见他偌大声势,气个半死,不待通名传信,扬手挽弓拉了满月就望着他心口射来,手上穿花蝴蝶也似连连取箭,漫说三环套月,九星连珠也不止此数,只一霎眼功夫箭囊里便空了大半,两军兵士看得呆了,连那擂鼓的都掉了鼓槌。黄少天不免悄向喻文州咋舌道:“敢么昨日他还未尽全力不成?郑轩绝没有这般手段,只怕苏妹子也不成罢?”喻军师心底暗暗赞叹,傍边苏沐橙听了,也自颔首道:“我不及他。”说话间十七八枝箭就逼至叶修跟前,也未见他如何动作,手上古怪兵刃忽地翻出一面大盾,好似巨伞一般,叮叮当当将张佳乐倾出的箭雨一并挡在了伞外。兴欣阵里顿时欢声雷动,那战鼓通通作响,格外精神。
飞羽将军何曾见过这等无赖兵刃,一时怒发冲冠,心中反倒冷静,手上连珠箭不停,双腿一夹马腹悄悄挨近身来,趁着叶修视野不全,暗将一枚霹雳弹射他马下。只听轰隆巨响,到底这霹雳弹砸中了也未,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野松林共乘乌骓马 绮罗带巧缚俏将军

上一回说到叶斗神跨马提伞,亲自上阵,与那飞羽将军对战,一个宝伞神妙,一个弓箭精湛,交手数十合,未分轩轾,直看得两边兵士每眼也瞪了,嘴也张了,口里舌头吐出三寸来长,收不归去。几曾见这般精彩武艺!一时间满场里喝彩不住。
张佳乐几番卖弄箭法,奈何叶修手中一柄千机宝伞围得严严实实,未能奏功,不免心中焦躁,骂道:“甚么混账玩意儿,专一学烂泥塘子里的癞头鼋,寻个忘八壳子背在身上,不是好货!”骂犹未了,千机伞突地伞骨上翻,成一柄战矛模样,望他右肩便刺。张佳乐拔出腰间阔剑相迎。如此又是数合,凑得近了,便交兵刃,离得远了,便逞暗器,只是取他不下。飞羽将心中虽怒,却有计较,趁着叶修将伞来挡的时节,一面手上连连发箭,只作佯攻,一面悄悄挨近身来,觑个空子,摸出一枚霹雳弹射他坐骑。霎时只闻轰隆巨响,叶修胯下乌骓吃这一吓,“唿溜溜”人立起来。张佳乐见了大喜,举剑便劈,只道这番必能得手,谁知叶修一手拢了缰绳,急夹马腹,那乌骓也是不俗,一跃而出,堪堪避过这当头一剑,接着便似发了狂性,一路颠着望左路冲去。张佳乐如何肯放,叫声“那跑”,拍马便去追赶。
左路狭窄,多是密林,他二人坐骑又皆非凡马,一追一逃,展眼望不见了,两军犹自呆然。只听兴欣阵里喻文州大声喝道:“寨主已将百花大将缠住,恰似削其一臂,此时不战,却待何时?儿郎们,与我冲阵!”当下黄苏唐卢四将领着兵马冲杀过去,百花二寨主张伟并几个头领忙不迭地指挥兵马接战。喻文州又命乔一帆带人速去接应叶修还归本阵不提。

却说叶修纵马在野地里奔逃,将那伞儿扛在肩上,张佳乐暗器虽利,一些儿伤他不着。这般追追打打,直跑出八九里地,前面青松翠柏,鸟鸣山幽,好一个所在,只恨枝繁叶茂,稍远一些便见不着人。所幸张佳乐幼习暗器,最讲目力耳力,认着马蹄声响一路缀上,因此未曾跟丢。看看转出弯道,张目一望,前头马上竟没了叶修的影子。张佳乐这一惊非同小可,又素知此人漆黑的肚肠,深恐有伏,慌忙勒缰住了马,再不敢上前。谁知道旁树枝子上猛可里窜出个人来,扑着飞羽将军的身子就将他撞下马去。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叶修。原来先前交手的时分,叶修胯下乌骓被霹雳弹所惊,一时兴发,逃将出来,且喜那马神骏异常,奔逃了一阵,已自好了。叶修便思量借这松林地势赚他一阵,只一味地拐弯抹角,遮掩身形,睃着那矮些的枝桠儿,双手一勾翻在树上,单等张佳乐路过,杀他个措手不及。
闲话休提,叶修扑下的当口,张佳乐正自惊疑不定,那有些儿提防,叫他一把抱了满怀。道旁又恰有个小坡,不免骨碌碌一并滚将下去。那坡算不得陡,叶修又搂得紧,并未伤了性命,纔刚稳住身形,碗大的拳头便擂将下来。二人就此扭打了半日,到底斗神的拳脚功夫更精熟些,觑个空子变拳为爪,五指一错,卸了他一条手臂。张佳乐痛个半死,还要打时,被他捏着伤处仰面按在地上,腰并着腰,腿缠着腿,死死钳制住了。
两人当面,各各喘息不止。张佳乐心下不甘,兀自挣扎扭动,只见叶修面上七情并涌,红了又紫,青了又白,急急吼声“莫动”,左手扣得越紧。张佳乐半边胳膊痛得失了知觉,眼前金星直冒,这才罢休,只拿眼刀剜他脸上好肉。他原生得眉目不凡,资质秀丽,乃是江湖有名的风流郎君,此刻带了忿怒瞪起桃花眼来,正不知挟带多少风情。叶修苦笑道:“今番死在这眼里。”再耐不得,低下头去擒住了双唇。

他这里顺心遂愿如饮玉露琼浆,张佳乐却叫九霄惊雷忽剌剌劈中天灵,眼儿直瞪得铜铃也似,一发连身处何地都省不得了,只觉天旋地转,五内如焚,自心肝肺里钻出一股子慌张,心口儿扑扑地跳着,要从腔子里蹦出来。正没主意处,忽觉顶上一松,已叫人卸了簪带,出阵时披挂的亮银顶盔早不知滚去何处,满把青丝登时松散下来,更添韵致。叶修一手鞠了青丝把玩,不免笑道:“难得这样好头发,可惜拘在铁疙瘩里。”又问:“可曾吃些首乌、黄精不曾?”张佳乐不解其意,叶修手指轻动,勾住机关,扯脱束带,不一时竟将他身上轻甲通解了去,只余贴身小衣。张佳乐勃然变色,挣起身来便要杀人,吃他腰间一撞肩头一按,重又跌了回去,浑身一抖,已叫叶修拿住了要害。只听那人哑声道:“没有黄精,赏些白精与我吃罢。”说罢张口就将含进。张佳乐正自惊怒,忽觉底下一凉一热,便有无穷销魂裹将上来,一句喝骂才出了口,半途变作媚声,只得咬死在自家唇上,红艳艳血珠子自齿间滚落。叶修嗅着血气,兴致越高,唇舌催得更紧,直惹得飞羽将军呜咽不止,那只好手攥紧了身下松针,只恨不能将此人捏作齑粉。不上片时,只见张佳乐身子一挣,瘫倒下去,睁着眼睛只是粗喘。叶修这才直起身来,凑近跟前,当面将嘴里的物事全吃尽了,笑道:“谢小将军的赏。”张佳乐至此方才省得“黄精”、“白精”,登时血气上涌,把个最白皙标致的面皮涨得通红。叶修正自赏玩他含羞妙态,忽听得针叶底下“嗖”地一响,一粒石子急窜而出,奔他太阳穴而来。
原来张佳乐早在地下摸得这枚石子,深恐不能一击奏功,因此多番忍让,将手藏于叶下,觑得叶修志得意满心神松懈的时节方才出手,只待放翻了好将他千刀万剐。谁知叶修却是与他相争惯了的,那不晓得他炮仗样脾性,一点便着,见他乖顺不似平日,心知有异,早防备下了。此时见果有暗器,将手一挡轻轻抓下,远远丢了出去。张佳乐气个仰倒,不管不顾抬手便打,急切间牵动伤处,脸都白了。叶修眉头一皱,手下分筋错骨,只闻“喀嚓”声响,张佳乐痛叫一声,却觉松快不少,原来叶修竟将右臂与他接了回去。正不知好意歹意,又见那人自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三两下将他双手紧紧缚住。张佳乐待要挣扎,忽见那物事上绣着一瓣海棠,认出是前日自家腰间解去的罗带,不知怎地,面上竟热烫起来,听凭叶修起身将那罗带一端系在树上,只顾怔怔出神。心内一时思想“他竟贴身带着”,一时又骂“呸呸呸下流行径不是好人”,一时忆及少年相识种种情谊,一时记起几番交手多少可憎可厌处,一时又疑轻薄作态存心羞辱,真个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叶修睃他一眼,见他神态迷蒙,说不出地柔顺可爱,心下大动,只觉底下那物胀得发疼,再难自持,解了自家衣衫,胡乱把些津唾弄了两次,搬起一条腿儿,送将入去。
张佳乐醒过神来,初时只觉痛不可遏,口里叫骂不休,兀自挣动。叶修原待温存些个,被他不知轻重紧紧一绞,眼前发黑,那里耐得住,胯下战矛恰一似怒龙穿心,连捅了数十百下,止堪堪解得些痒。一面低头舔他嘴角血痕,一面腰间动得越急。张佳乐气极,张口便咬,叶修嘴上吃痛,忙一手捏住下颚,低声哄他。又说“忍耐些,一时便好”,又说“后头自有极乐处”,张佳乐那里肯信。叶修便伸手拢住那垂软之物,细心抚慰。不多时骂声见小,又停一时,不知撞着何处,竟翻出极悠长的一声哼吟,听得叶修浑身上下没一块骨头不酥,当下加力望那处顶去。先还弄些九浅一深的手段,到后来全没了章法,一味按着他大开大阖,狠命顶撞,直把个飞羽将军弄得腰酸腿软,右手几指紧攥着绮罗绣带,只差未掐进手心去。似这般抽送了足有一两千提,张佳乐一发连罗带也握不住了,足尖绷得笔直,口里抽泣般低叫一声,竟被干得泄了身。叶修吃他一夹,抵受不住,也自丢在他身上。

一时间野松林中人声俱静,不闻鸟叫虫鸣,只一个松果儿吃不住树摇,掉在地上。叶修搂着他香了个面儿,口里说道:“有哥哥我在时,算不算得逍遥快活?”张佳乐想起前日被捉时的光景,臊得直骂“好不要脸”。叶修便与他整理衣衫,口里打个唿哨,就见乌骓马踢踏踏奔入林来。叶修笑向张佳乐道:“说不得,还请张大寨主与我走一遭罢。”张佳乐身陷他手,没得奈何,只得上了马,手上罗带仍旧牢牢缠着。叶修便坐于他身后,握了缰绳。张佳乐才经了那事,难免有些疼痛,十分坐不安稳,叶修又挨得近,走不多时,腰间一紧,复被搂住。张佳乐听得耳畔呼吸颇为不稳,多少晓得些厉害,勉强按耐了几刻,委实难受,扭着腰又动了动。就听叶修叹了一声:“须怨不得我。”一手握缰,一手摸进他衣甲之内。
这一番光景却与先前不同,张佳乐原有些酥软,叶修又加意抚慰,流连播弄,无所不至,弄得他腰也软了,气也短了,身子酸得坐不住,直向前倒去。叶修不免伸臂圈他回来,二人紧紧相贴,粗硬阳根抵他臀缝间,隔着衣物热热地厮磨。如此行了一阵,见张佳乐眉目间有些意思了,便勒了马,稍稍扯松衣裤,放将进去。张佳乐“嗯”了一声,双股忽地夹紧,叶修便贴了耳边,慢慢哄他放松。捱了片时,觉出内里不似先前那般紧了,也不顶弄,连身前的抚慰也一概停了手,只搂了腰,叫马儿缓缓前行。原来缓步行来时,马背颠簸,二人身子随之起伏,细密酥麻自着肉处播散开来,真正销魂蚀骨。若放马急奔起来,要命处又强似缓步而行。叶修原有此心,只因顾惜张佳乐不谙此道,不敢太纵。行一阵挨一阵地赶了四五里路,张佳乐的身子早化作一汪春水,连叶修额上也见了汗,恨不能立时翻身下马,寻个地儿好生干他一番。正当此时,忽听得马蹄声响,却是兴欣寨接应的人马到了。
不知他二人怎生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张寨主星夜被释 叶斗神临阵求亲

上一回说到百花寨主张佳乐被叶修所擒,缚着双手乘他马前,不免有些耳鬓厮磨等事。只因身后疼痛,略扭了扭身子,把个才偷着腥的叶大寨主勾得欲心炽盛,就在马上与他作弄起来。虽不得畅情,也自酥心刻骨。正得趣间,忽听前头喧动声响,小路上转出一行人马,为首的少年黄冠身背法剑,风姿秀标,见了他二人,喜不自胜,口里唤声“哥哥”趋前迎上,备说军师领兵布阵种种情形,又问:“不曾伤犯了哥哥?”叶修笑说“不曾伤着”,夸了几句心思细密,进退有度。那少年正是奉命接应的乔一帆,受了亲爱兄长嘉许,面上微红,见张佳乐绑缚在前,只道兄长武艺高超,生擒敌将,怕他暗器凌厉走脱开去,因此格外贴身看守,并未疑及其他。说话间入了阵中,同望兴欣营栅而来。
张佳乐一见人来,唬得三魂飞了七魄半,慌忙地低了头,闭了口,唯恐露了行迹,叫人窥破他不堪丑态。幸喜衣甲严密,叶修又贴得他近,多少遮掩过了。谁知行了一阵,穴内那物竟越发胀大,堪堪顶着花心菊蕊,如伸如缩,如琢如磨。张佳乐一时热,一时冷,一时酸,一时痒,自家五六寸长一柄玉茎硬邦邦顶在马背上,真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内恨道,若有在我手里一日,定叫你一般原样尝尝这滋味。
那马又比先前快了几分,看看将到阵前,并不闻刀兵之声,想是两军交战已毕。叶修一路催马奔进营帐,喝退伏侍人等,令他放下帐子,这才急不得地抱将下来,压在床上痛痛快快抽送了几十回,交了账。张佳乐当他第一回撞进时便泄了身,早昏睡过去。两人急切间衣甲都不曾脱,叶修胡乱扯床被子与他盖了,自出帐去,吩咐外头严密看管。

来至中军帐中,众位头领早已到齐,行礼已毕,喻军师便奏道:“今番全赖哥哥妙计,缠住那飞羽将军,恰似削去百花一臂,才有今日大胜。现擒得数位头领在此,俘获兵马若干,缴获军械若干。虽被他逃回寨中半数,到底伤了元气,不过费些时日,定能取下。”叶修道:“那些头领不可亏待了去,我有用着他处。”当下又讲些兵事,众人散去,单剩了个喻文州在内,自去帐后取出一叠面饼,一盘肉,并酒壶酒杯,安排在小几之上。叶修劳累了半日,正思想饮食,不由大喜,一面取那饼肉吃,一面口里“好文州”、“亲文州”叫个不住。若换了别个早臊得满面通红,喻文州却是见过的,全不理他,亲斟了酒,笑送上去,不咸不淡道:“那是金华府的火腿南肉,宗泽老将军亲授的方子,夹面饼吃最是咸香,只风物之属到底干硬些。你这样饿虎扑食,当心不曾战死,却被面饼干肉噎死,做了天底下第一件奇闻。”叶修原未如何,吃他这一说,险些真个噎着,忙就他手灌下一杯酒去,这才缓过气来,指着他一句话说不出,嘴上倒不由慢了。喻文州早用过饭,于旁看他吃喝,一面说道:“我见你看重百花几位头领,想是也有并寨之心?”叶修道:“果然文州最知我心。百花寨与我等份数同道,又是近邻,原该守望相助共抗官军的才是,这般打来杀去,平白叫人捡了便宜。横竖两寨虽打过几回,到底没甚死仇,又捉了他许多头领在此,明日好言相劝,结个盟约不是难事。”喻文州道:“只怕城下之盟易得,长久相好难有。”叶修道:“我自有计较。”喻军师肚内暗笑,这计较怕不是着落在帐内那一个身上,面上却一毫未曾带出。忙忙地吃罢酒肉面饼,小喽啰过来收拾杯盘,喻文州自辞去了。叶修转回帐中,叫人送来热汤、面巾并药膏等物,亲与他解开绑缚,上下擦洗了,两处淤肿都搽了药,裹了伤,张佳乐犹自昏睡未醒。
想是日间亏了精力,这一觉直睡到三更上。将醒未醒间欲要伸个懒腰,左边胳膊不知被什么物件挡着,搬动之际多有牵带。不免睁开睡眼望将过去,只见自家左手与人十指紧扣,最亲密不过的模样,顺着那手朝上一张,就见床边坐着那人揉着眼睛直起上身,呵欠连天地问道:“醒了?这般好睡。”张佳乐朦胧间应了半声,忽地惊醒过来,弹身而起就要掐他咽喉,可惜腰上没力,半路“啊哟”一声跌回床上。叶修啧声道:“要杀人,也该看看时候,省些力气罢。待将养好了,一日杀上三回都凭你。”又道:“既醒了,问你一句话。”便把那相邀入伙的话复又说了一遍。张佳乐把眼瞪他,只不答言。叶修晓得他听不入耳,自住了口,放他起身,神色诡秘地作个噤声手势,教他悄悄随后而行。二人溜出帐外,巡逻兵士队队成列,火把通明。叶修是此间地头,自然成竹在胸,领着张佳乐一路猫腰蹑足,专往冷僻处行去,不一时出了营栅,竟一个人也不曾惊动。只见前头树下早拴着一匹马,叶修上前解了缰绳,牵过张佳乐身前,问道:“可还乘得马?”他问便问了,偏生那双眼只管往下三路看个不住,张佳乐那还听不出意思,涨得满面通红,赌气扯过马缰飞身而上,身形格外潇洒爽利。叶修忍笑忍得肚痛,故作不知,望马臀上只一拍,那马长嘶一声,自向百花寨奔去。
张佳乐策马行了不到半里,只闻身后一阵狂笑,晓得是那个没面皮的冤家,恨得咬碎一口银牙,若手边还有弓箭在,说不得已是七八十箭放过去了,奈何止剩了一个光身。只得忍着隐痛尽速归去不提。

第三日兴欣又来叫阵,张佳乐并张伟几个尽起余兵,列开阵势,虽不及对面精兵强将,气势倒是尽有。那边阵中悠悠然走出一个人,肩扛宝伞,眉眼含笑,正是驰名天下的斗神叶修。张佳乐一见是他,心中公仇私怨并涌而起,挽弓搭箭就要瞄他眉心。只见叶修将伞一横,叫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张佳乐被他一喝,手上不由一缓,就听叶大寨主正色道:“今番有三件事,敬告百花诸位。第一,我等两寨份属同道,又是近邻,正该同心协力,共抗官军,不合镇日私斗,白白便宜他人。第二,江湖上多闻贵寨几位头领武艺高强,英雄气概,兴欣上下亦多敬服,日夜思想多多亲热,昨日有幸请去几位,也只作江湖朋友相聚,一毫不曾动得。只这般相聚到底短暂,兴欣有心与贵寨结个兄弟之盟,从此守望相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知贵寨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说罢,百花阵里不免窃窃私语,又见昨日掳去的几员头领果然立在阵前,虽有看守,并无绑缚,也不见一些狼狈形容,心里已信了八九成,不由得都看向张佳乐面上,瞧他怎生说话。张佳乐心中正自绸缪,忽听叶修咳嗽一声,复又开口道:“第三却是件私事,与之前二件无干,恰逢今日良辰美景,少不得请各位作个见证。叶某心慕贵寨张寨主已久,愿共白首,永结百年之好。”
他这里话音落下,却似油锅里泼进碗水,只激得满场哗然。兴欣众人一向谐谑惯了的,听见大寨主求亲,那管其他,登时鼓噪起来,不知那个顽皮的起了头,欢呼之声如同山呼海啸,禁之不住。连苏沐橙、唐柔、宋晓几人也不去喝令,顾自笑个不住。那乔一帆年纪幼小,又是个修行的黄冠,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事的两个犹未怎样,他倒把脸挣得通红。卢瀚文扯住剑圣衣袖,问道:“黄少黄少,甚么叫做百年之好?”黄少天虎着个脸不答,喻军师听见他问,拉过身侧,悄悄说与他听。
一时间两军阵上,热闹非凡,把个兵戈征伐凶煞地,竟变作三媒六证姻缘场。不知那飞羽将军怎生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风流郎了结风流账 百花主梦入百花溪

上一回说到,叶大寨主于两军阵前向飞羽将军张佳乐求亲,其词切切,其心昭昭,兴欣阵中忙不迭鼓噪起来,百花众人却面面相觑,不知此事从何说起。单说那张佳乐闻听此言,气得无可不可,才刚放下的弓箭重又擎起,奈何双臂轻颤,右手二指勾着弓弦,硬是松不开去。心中好一似打翻了酱油铺,酸的辣的咸的一齐涌将上来,嘴里一阵泛苦。眼见得那冤家催马一步步来至跟前,一手扣了他腕,一手将那枝雕杆雁翎箭摘下,插进自家箭囊。
他这一番动作不急不缓,总有二十来息功夫,张佳乐就是将他射成个刺猬也尽够了,偏生一箭也不曾发得。张伟等看在眼里,心中已是有数。那边叶修拨马回身,扯着张佳乐的缰绳,哝哝唧唧不知讲些什么,这边喻文州并几个被俘的头领一道来请,张伟等安顿了兵马,随后跟来。
当下议定了盟约,两寨通共协防,于山顶建起狼烟台,凡一寨有遇官军征讨者,燃起狼烟,另一寨必定来援。有劫掠来的金银珠宝,粮草物资,须上缴三成。军械军马等物,互通有无,各取所需。其间叶修张佳乐二人几番争吵扯皮,口沫横飞,这个说某条无耻无理不合规矩,那个说败军之将何能挑三拣四,直看得其余头领瞠目结舌。唯有喻文州与苏沐橙两个不慌不忙,一个从容插进二人之间,出言引归正题,一个看插不上话,干脆偷溜出去,与陈果一道着人安排红彩花烛等事去了。
总算歃血盟誓已毕,少不得要摆酒,又因婚期就在三日后,兴欣山上干脆排下三天三夜流水大宴,除却巡逻岗哨的不敢误事,其余人等,不分职务高低,都来饮宴。到第三日,全山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与他二人庆贺,又有献唱献舞的,又有敬酒敬物的,直闹到三更过后,新人入了洞房,犹未尽兴。待到玉兔西沉,金乌复明,陈果一觉睡醒,喊人收拾杯盘时,只见聚义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如雷,不由得又气又笑,拿冷水泼醒田七、月中眠几个,叫他们安顿众人。

话说回头,这二位新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英雄好汉,洞房花烛夜自然也与别个不同。张佳乐虽应了亲事,对雌伏一事到底不平,心中暗暗藏了主意,当夜坐了红罗帐,饮罢合卺酒,忽地扔了杯子,翻手扣住叶修右肩。谁知叶修早有准备,一缩一滑,泥鳅样自他手底脱出,抬脚踹他腰眼。二人就在这洞房之中动起手来,拆桌砸椅无所不为,连番巨响听得外头几个促狭鬼咋舌不已,只道寨主天赋异禀,雄风大振。不一时一颗雷火珠越窗而出,砸在院中地上炸出好大一个窟窿,那几个唬得三魂移位七魄归天,这才慌忙地逃了开去。洞房里咣咣响了半日,倏然一静,又停了一时,只闻一声低吟,其中宛转缠绵处,几可叫老叟回春,贞妇失节。此中风景,却不足为外人道了。
于是叶修在张佳乐房中歇了三日不曾起身。百花众头领原待第二日拜辞了张佳乐自归寨去的,奈何叶修不放他出来,只得又多住了几日。到第四日上,两个起来梳洗罢了,携手往校场而来。只见人马精神,旌旗招展,张佳乐心中赞叹,面上却装得不屑一顾,只说“还算入眼”,叶修肚里暗笑,也不说破。忽然一个人斜刺里冲将出来,劈手夺了张佳乐去,口里说道:“来来来,前番不曾尽兴,今日再与你战个痛快!”你道是那个?正是日前阵上交手过的剑圣黄少天,只因两边鸣金,还未曾分出上下,今日既见他来,那肯放过。张佳乐也钦佩他剑术精妙,早有心再战,取了兵刃暗器,扎束停当,就下了场。此一回步战却比马战不同,他二人轻身功夫都是江湖一流,一看遇见敌手,更是有心卖弄,身法施展开来只觉场内俱是虚影,晃得人直眼晕。剑光如水银泻地滔滔不绝,暗器似行云布雨连绵不断,又时有火器轰然炸响,金光四射,端的是好看非常。正厮杀处,忽听一个人怪叫起来:“我的哥哥!那炮仗怎地这般厉害,好吓人也!”
却原来是才刚来至校场的包荣兴,诨名包子,上回与百花交战不在六员将领之内,未曾见过张佳乐火器厉害,因此大呼小叫。一时众人都笑了,黄少天被火焰燎着了衣角,输了半筹,也罢了手。叶修便道:“胡说什么,还不去见过你二哥哥。”包荣兴应了一声,行至一旁看热闹的喻文州身前,正要行礼,喻军师忙摆手道:“可不是我。”一面指了指场上的张佳乐。包子见是那使得厉害炮仗之人,十分服气,跑上去唱了一个肥喏,叫道:“见过二哥哥。”张佳乐正与黄少天说话,猛听得这一声喊,唬了一大跳,连忙扶了他起来,心中还想我在家是行二不错,只是兴欣人怎会知道,停了一时才明白这叫的原是寨中排名。他与叶修定情不过几日,又夹着战事寨务盟约等事,吵架斗嘴如同家常便饭,没一刻停歇,就这般吵吵嚷嚷地行了合卺之礼,这几日又沉湎情事,那有空闲理清一腔缱绻情思,直至此刻方才理会得自己已是身有所属,不免抬头瞪了叶修一眼。叶大寨主轻笑道:“不然‘大嫂’也是叫得的。”张佳乐登时怒不可遏,扑上去又与他动起手来。
一番武艺较量之后重定了座次,果然张佳乐只输了叶修一招,坐了第二把交椅,喻文州第三,黄少天第四,依次排定。当下众人重又整酒庆贺,张佳乐多吃了几杯,醉眼朦胧地出门小解,只因不识路途,竟走到后山,凉风一吹,身体愈加沉重,咕咚一跤跌倒在棵老槐树下,倚着树干昏昏睡去。不知怎地到了一处密林之中,眼前烟雾缭绕,辨不清路径,耳畔闻得潺潺水响。张佳乐酒后干渴,正思饮水,不免循声来至水边,只见一道清溪自山间蜿蜒而下,水面上或红或白,飘着无数花瓣,馥郁芬芳。张佳乐被这异景惊得呆了,连取水也忘了,顾自看个不住。正看时,不知从那里钻出一对彩蝶,绕着他飞了三圈,若有所语。张佳乐伸手接着,那蝶儿停他掌心,扇了三下翅膀,向前飞去,竟似个引路的意思。于是随之而行,或左或右,总是不曾远离那溪水,忽见眼前一片茵茵碧草,周围花树环绕,桃李杏梅,兰菊樱茶、玉簪、石榴、芍药、牡丹等等不可尽数,当中有好些花时不对的,不知什么缘故,也开得娇艳。地下早已铺排好了齐整席面,奇巧果子,异样菜蔬,俱是他从未见过的。那对彩蝶引他至主位上坐下,忽见一阵花影摇动,自林中竟走出二三十个男女,各个姿容秀丽,衣着不凡,齐来至他面前,跪地祝道:“桃花使、李花使、杏花使、梅花使、兰花使、牡丹花使等,恭贺花主芳诞。”张佳乐正不知什么意思,早有人斟上甘露来,殷勤劝饮,只得举杯饮了。但觉异香满口,甘美非常。地下众人相视一笑,满堂生辉,一面献上歌舞,一面轮番与他敬酒。那疏影摇曳之举,风露清愁之态,傲然遗世之姿,富丽雍容之状更与别处不同。张佳乐只觉目眩神迷,不知今夕何夕,又有彩衣童子采撷百花编成花冠,与他戴在头上。不一时看得倦了,沉沉睡去,忽听耳边有人唤“寨主”,睁眼看时,那些花树男女俱不见了,方知不过一梦。
那唤他的少年名叫邹远,在百花也算个小小头领,随百花众人前来辞行,只因聚义厅上找不见张佳乐,这才寻到后山来,谁知竟醉倒在此,忙搀扶起来,一面眼光不住望他头顶。张佳乐见他目光闪烁,不免问了两句,邹远微红着脸道:“寨主头上花冠好看,因此多看了两眼,并无别事。”张佳乐闻言一怔,伸手一摸,果然摘下一只花冠来,与梦中分毫不差,不免一笑道:“你若喜欢,送你便了。”说罢按在邹远头上,自往前厅去了。

不说百花众头领辞别张佳乐自归己寨,单说兴欣山上安稳度日,诸位英雄或操练兵马,或下山劫掠,或整顿军器,或点算物资,各各忙碌不休。兴欣这劫掠却有规矩,凡是老实客商,不管单身结伙,止抽取些微路费,不与他们为难。若是那富商巨贾,多发不义之财的,则只管重重盘剥。再一则,是官员眷属的,若本官清廉,非但分毫不取,还要多陪金帛礼送上路;若是贪吝的,不止财物尽没,随行人丁也通杀尽,一个不留。这规矩自老寨主在日便立下多时,谁知一日自山下劫上个人来,却起了好大一场风波。不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