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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乡村总是很早就安静下来。
和不论何时都保持着明亮的东京不同,正对着的住宅窗户一片漆黑,很显然,它的主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往远处看去也是如此,乡间小道上的路灯比夜空中的星星还少,与其说是房屋都已熄灯,倒不如说是没什么房屋,大片大片的田地往两边绵延扩展,只有缺少交通信号灯的马路能将其切割。
所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不,追根溯源。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
“我回来了。”
逐渐变得平稳的思考被突然打断,明智吾郎回过神来,看见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年猫着腰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到副驾驶,不管他看个几次都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偷果然还是一副小偷的模样。
明智吾郎没好气地转过头来,还没开口说话,雨宫莲就将一个红色的东西塞进了他嘴里,抢先解释道:“之前寄过来的草莓,妈妈让我带点到车里。”
似乎比十一月份时寄来的更甜了。明智吾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好意,但注视着对方的眼神没有软化分毫,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雨宫莲又习惯性地捻了捻刘海,视线飘忽不定,这是他极度心虚的表现:“要去温泉旅馆吗……呃、”
在车窗被完全摇上的同时,明智吾郎扯住了雨宫莲黑色卫衣上的抽绳,兜帽被拽下一截,遮住了对方的眼睛,即使看不到,明智吾郎也露出了毫无温度的笑容。他一边将被拉长的抽绳绕过对方后颈在喉前交叉收紧,一边确认道:“莲只想说这些吗?”
“……杀人凶手是明智吾郎。”
“可惜谁都没办法听到,待会我会销毁行车记录仪的。”
“我喜欢明智。”
“真是不赖的遗言呢,刻在墓碑上如何?”
“……呜。”随着力道的加重,雨宫莲下意识发出了微弱的悲鸣,像是意识到了明智吾郎没有跟他开玩笑,才终于挤出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刚才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只有这些吗?”
“抱歉……都是我的错。”
得到了差强人意的回答,明智吾郎冷哼一声,终止了谋杀行为,雨宫莲劫后余生,用力深呼吸几下,在获得足够的氧气后抬起头控诉道:“刚才差点死了。”
“是吗,好险啊。”
“我要委托冴小姐起诉明智。”
“你知道吗,没有证据的控告叫诽谤哦。”
“这不就是吗……”
雨宫莲翻下遮阳板的化妆镜,有点困扰地摸着脖子上那道深色的淤痕,明智吾郎看着他一副“如果爸妈看到了该怎么向他们解释”的表情,心情畅快了不少,伸手往车后座捞了捞,将一条围巾扔到了他身上:“遮住就行了吧。”
似乎是迅速认出了这是自己落在公寓的围巾,雨宫莲抱着它,猛地转头看了过来,明智吾郎都要佩服他这种迅速转换心情的能力了,在对方说出什么让人火大的发言之前,赶紧拿话堵回去:“只是顺手拿错了。”
“但是明智穿高领的时候不会戴围巾。”雨宫莲看上去心情变得更好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大胆无畏的怪盗团团长,他伸手勾下了明智吾郎贴在脖子上的毛衣领口,几枚同样新鲜的红色淤痕一闪而过,高领又匆忙被重新拉了回去遮盖,“是情侣款。”
“……下次再在车里做奇怪的事,我绝对会杀了你。”
“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明智了。”
就算伸手去推,也没办法阻止雨宫莲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的颈窝,明智吾郎心知肚明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熟悉的触感,甚至还有些想念。
时间退回七天前。因为表亲结婚的关系,雨宫莲不得不在T大的寒假伊始就搭乘新干线回到福冈老家,原本计划好的圣诞节安排通通作废,明智吾郎只能以工作麻痹自己。雨宫莲的临时回乡固然让人失望,但加班时同事怜悯的目光更是令人火大,因此,他主动接下了去大阪出差的工作,在温情抵达不了的异乡独自迎接新年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在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明智吾郎却接到了雨宫莲邀请他来福冈过年的电话。
明明应该拒绝的,但或许是那天晚上喝了一些委托人盛情难却的清酒的缘故,雨宫莲的“想见明智”听起来格外楚楚可怜让人心动。等明智吾郎醒来,手机里就多出了几条已读的讯息,那是雨宫莲发给他的地址。他头疼欲裂又咬牙切齿,心想自己应该吸取狮童正义的教训,将酒精是恶魔这件事铭记于心。
既然木已成舟,明智吾郎不得不开始准备给长辈的礼物,雨宫莲借此机会让他买下了一大堆实际是自己想要的大阪特产,他在心里勾勒了一遍自己手提大包小包又拖着行李箱的模样,觉得蠢到难以忍受,正好雨宫莲又说想带他在福冈游玩,明智吾郎干脆租车前往。在电话里告诉雨宫莲这件事时,对方沉默半晌,最后感叹道:“明智前辈……好帅啊。”
这句话让明智吾郎心情愉快,决定暂时不去计较“明智前辈”的称呼。
即使走通行费高昂的高速公路,明智吾郎也不得不在服务站点休息了几次,这才算不上疲劳驾驶。当他距离目的地还有八公里时,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可疑人士就像是瞄准此刻般突然出现在了路中央,害得他重重踩下刹车,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双手插兜,迎着近光灯走到车前。灯光慢慢剥夺了落在对方脸上的阴影,兜帽下果然是明智吾郎最熟悉的那张脸——就像身处于当初警员和探照灯所网罗出的包围圈一样,雨宫莲隔着前挡风玻璃,冲明智吾郎笑了笑。
自己或许很爱雨宫莲也说不定。明智吾郎在雨宫莲坐进车后面无表情地想着,没有在刚才狂按喇叭或者把油门踩到底,真是伟大的爱。
同样的想法在十分钟以后又数次浮现在明智吾郎的脑海,那时的他已经将车开进雨宫家的一楼车库,刚想指挥雨宫莲帮他搬运放在后备箱的行李,放在档位操作杆上的手就被对方覆住。
在黑暗的车内,雨宫莲的吐息扫在了明智吾郎的脸上,温暖干燥的手指一点点挤进他的手套里,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却并没有躲掉下一秒落下来的吻。
雨宫莲的吻并不凶猛,他只是安静地描摹着明智吾郎的嘴唇,但与此同时,包裹着右手的皮质布料如蝉蜕般被慢慢挤掉,在他成功绕过阻碍十指交扣时,亲吻也更加深入了,明智吾郎听见自己积蓄起的唾液在口腔内部所搅动时所发出的水声,再不咽下的话就又会变得很狼狈,他略微偏过头去,中止了这个吻,但雨宫莲却用另一只手扯下了他的高领,将嘴唇重新贴在刚才滚动了一下的喉结上。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盏红灯的话,现在的危险指数就是三盏全亮。明智吾郎意识到雨宫莲已经完全将身体倾了过来,而自己已经解开的安全带也不知何时被对方重新扣上,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捆绑在驾驶椅上的猎物。
“等一下。”在雨宫莲将手伸进明智吾郎的毛衣下摆时,他难以置信地叫停,“你该不会是想做下去吧?不记得了吗,这是你家的车库。”
雨宫莲略微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又怎样”的表情,这让明智吾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按捺下心中的怒气,压低声音质问道:“有监控吧,你疯了吗。”
“刚才确认了。”雨宫莲提醒明智吾郎自己几分钟前妨害交通行为所得到的情报,“明智租的车上贴着防窥膜,看不到里面。”
原来不是激情犯罪而是蓄谋已久。明智吾郎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他自我防卫一般抱起手臂,说道:“我确认一下,莲该不会是和坂本或是三岛之类的看了什么奇怪的AV吧?”
“不……?只是因为开车的明智前辈很帅。”
从下方投来的视线很无辜,这是雨宫莲惯用的把自己放在弱势一方的计策,明智吾郎本应已经脱敏,但长时间驾驶的疲劳让他的理智暂时停摆,又轻易地因为这句称赞而沉默起来。
像是确定自己得到了许可,雨宫莲再次吻上明智吾郎的喉结,等后者忍不住从喉咙底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才肯转移阵地,一寸寸地向下推进,但很快被毛衣阻隔。他顿了顿,干脆放弃了那一边,一面抓着恋人的手往毛衣内侧伸,一面向下滑去。
潮湿滚烫的吐息不再吹到明智吾郎的脸庞或脖颈,而是落到了下半身,在他意识到这点时,雨宫莲已经张口咬住了他的牛仔裤链头。
“不行……我一天没洗澡了!”
明智吾郎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他手脚并用地将雨宫莲往外推,动作毫无章法,在听到对方似乎是吃痛得轻轻倒抽一口气时,尖锐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在黑暗中炸响,两人如触电般拉开距离。
“……为什么汽车喇叭在哪里。”
“不然在哪里?!——喂,那是我的大衣。”
“借我遮一下。”
雨宫莲将大衣披在身上,衣襟交叠,配上原本的卫衣,看上去格外不伦不类。明智吾郎竭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向下移去,他看着雨宫莲抓了抓头发,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借此动作冷静下来,打开车门向外走去。
“……去哪里。”
“去爸妈那边自投罗网。”
“要怎么解释。”
“没有驾驶证的我想尝试开车,被正义又可靠的明智前辈阻止了,不小心发出异响。”
符合设定又毫无破绽的解释。明智吾郎呆坐在驾驶座上,身体的热量还没有退潮,只能竭力向外远眺,努力想些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闹剧告一段落,雨宫莲依旧像只黑猫般贴着明智吾郎,在后者灵活的标准下,这样的亲密举动显然不能算是“奇怪的事”。
“对了,温泉旅馆。”想起了什么一般,雨宫莲把那一小筐草莓塞到了明智吾郎的手里,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券来,“因为说了想出去玩,这是妈妈给的。”
“在附近?”
雨宫莲点头:“高中同学家开的。”
“这样啊。”明智吾郎扫了一眼票券,顺手也将一颗草莓塞进雨宫莲的嘴里,对方的舌头碰到指尖,有种湿漉漉的痒,让他产生了一种更强烈的饲养黑猫的错觉,“莲呢?打算去哪?”
“想去明智想去的地方。”
“本地导游不是你吗?”明智吾郎又忍不住投喂了一颗,刚才的触感还不赖,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雨宫莲总是喜欢把摩尔加纳抱到腿上喂猫条了。
因为咬着草莓的关系,雨宫莲的话语变得有些含混不清:“我记得明智以前说过喜欢泡澡,而且听说那边的风景不错。”
“你没去过吗?”
“挺新的,之前我在东京时才开门营业。”
也就是被保护观察时期,明智吾郎挑眉批准:“倒也不是不行。”
“可以吗?”
“你是不是该去耳科了?”
“不……”雨宫莲咽下果肉,露出了一个笑容,明智吾郎一般会用“不怀好意”形容他此刻的神情,“问的是那边的明智前辈……痛。”
“要是莲的父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变成色情狂了的话,一定会哭的吧。”
“……明明也是为明智考虑。”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父母,雨宫莲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一样,表情也变得有些焦躁,意想不到的效果让明智吾郎满意起来,旋转钥匙发动汽车:“既然是为我考虑就赶紧指路。”
“开出去以后先右转然后一直往前开。”
“要转弯了跟我说。”
“嗯。”
“姑且问一下。”明智吾郎往右打方向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边的雨宫同学如何。”
“……其实色情狂是明智前辈吧。”
“想死吗。”
“抱歉。”雨宫莲从善如流地道歉,虽然从语气里听不出来有多少诚意,“在上楼之前重新背了一遍去年考T大时准备的古文文法,所以冷静下来了。”
“也是,如果还没有的话,莲绝对会说什么‘到那里的田边做完’的变态提议吧。”
“总觉得我在明智心中的形象很糟糕。”
“是吗,和之前相比其实已经改善了哦?”
“想听。”
“嗯……”明智吾郎沉吟片刻,开口道,“追求无聊正义的阁楼垃圾、有前科的确信犯。”
“听上去完全没有改善。”
“总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虽然是伟大的救世主但是恋爱品味和性癖一样差劲。”
“明智只是想讽刺我吧。”
“虽然是个温柔的笨蛋,不过作为恋人还算合格。”
“……”身边的黑发少年突然安静了下来,明智吾郎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雨宫莲又开始用手拨弄他压在兜帽下的刘海,过了一会才说道,“下一个路口要转弯。”
“感想呢。”
“……明智的直球对心脏有害。”
“太夸张了吧,其实不是要去耳科而是要去心血管内科挂号?”
“明智根本不懂。”
“我也并不想懂。”尽管雨宫莲为了掩盖害羞,开始反过来不停给他塞草莓的少见模样还挺可爱的,但明智吾郎也根本不懂自己是按下了哪个开关,“左转还是右转?”
“左转,再直行就到了。”
“有大招牌的那家吗?”
“嗯。”
“意外地近。”
“因为是去任何地方车程都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前一天做的事第二天就会传开的乡下。”
“莲比较喜欢东京吗?”
“嗯。我不讨厌这里。”雨宫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是东京有大家,还有明智。”
明明说过并不想懂的,但在明智吾郎差点踩下急刹车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所谓“对心脏有害”的涵义。
走近被松树环抱的狭窄正门,温泉旅馆的内部倒是比想象得宽敞不少,故意做旧的木质装潢和并不算长的经营时间给人以一种诡异的倒错感。
雨宫莲径直走向前台,明智吾郎落在后面站定,抱起手臂以评估的目光环视四周,他听到柜台处传来年纪相仿的女生声音:“诶、是雨宫。你怎么会来?”
“这是票券。”
“是去年活动的时候送的啊……两张?那位是跟你一起的吗?”
意识到有向自己投来的视线,明智吾郎侧了侧身,把进门时带上的口罩又向上拉了拉。
“是大学前辈。”
“那边看起来好高,穿搭的品味也很好。”
“……和我差不多吧。”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腿的比例明显更好,一看就是帅哥。”
“只是因为衣服造成的视觉效果。”
雨宫莲不甘心的反驳倒也不算完全说错,在出发之前,自己还特地去商场买了一套衣服,不管是显瘦的深色高领毛衣和长风衣,还是让腿看起来更长的牛仔裤和马丁靴,都是精挑细选以后的结果,虽然某个家伙不出所料地完全没发现这是新衣服就是了。
“我还以为雨宫还算是可以诚实面对自身的男生呢……”女生叹气,明智吾郎轻轻咳嗽了一声,掩盖自己已经破壳而出的笑意。
“啰嗦。”
这家伙对家乡的同学意外地不客气。
“所以果然是东京人吧,好潮。还是T大的,超级帅哥啊!该不会还是医学部的吧?”
“不,而且我也是T大的。”
“谁问你了?”
总觉得……雨宫莲吃瘪的情景相当罕见,毕竟在东京的他总是被那群怪盗团的乌合之众簇拥在中心,连冴小姐有段时间都满口“雨宫”、“雨宫”的,让人看了就心生不爽。
抱着这样的心情,明智吾郎饶有兴趣地看过去,正好看到雨宫莲一脸不高兴地将上半身撑在前台;而柜台内侧,穿着蓝灰色浴衣的女生正往外探出身体,试图突破雨宫莲的阻碍,更仔细地去观察这位来自东京的T大前辈,他这一回头,不亚于自投罗网。
刚对上视线,女生便愣了愣,圆圆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狐疑,她用手肘去戳雨宫莲:“……他还戴着口罩诶,该不会是明星吧?总觉得……好像很眼熟。”
“因为有点感冒。”
“不觉得很像那个吗?”
“所以请给我们带有私汤的房型。”
“那个……有名的高中生!叫明智什么什么的!我以前看过他的访谈,那双眼睛超像的,还都戴着手套!”
“我们都是大学生,而且也不可能认识那种名人。所以房卡是哪一张?”
“等一下,升级的话要加钱才行,别擅自伸手拿啊!而且给我登记!”
两人的自说自话居然能够在末尾合流,明智吾郎不禁都有些佩服起来了,莫非雨宫莲家乡到处都是像他一样我行我素的家伙?这是东京和福冈的地方差异?
雨宫莲补齐了房费差额又去填写登记信息,明智吾郎也不得不也走到柜台前进行登记,他习惯性地扯了扯口罩,在“雨宫莲”的旁边写下“金田一幸助”,接过房卡,在女生的引领下往更深处的走廊走去。
似乎依然对雨宫莲的说辞半信半疑,温泉旅馆家的千金看上去相当好奇明智吾郎口罩下的样貌,就算是雨宫莲说不用帮他们铺床,也还是把他扯到旁边神神秘秘地聊了些什么。等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明智吾郎才长舒一口气,迅速摘掉了口罩。
“……没想到这里也能看到侦探王子的访谈节目。”
“因为明智很有名。”
“需要我说谢谢称赞吗?不过那个时候莲完全不认识我,我还以为莲生活在收不到大部分地上波的地方。”
“比起不在本地的有名高中生,这里更热衷身边的新闻。”雨宫莲平静地反唇相讥,正当明智吾郎想吐槽“所以有前科的本地高中生更有名吗”的时候,他又说道,“我更像金田一吧。”
“你是想说自己更像主角吗。”
“都有叫做明智的宿敌。”
“那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吧,别把漫画也混为一谈。”明智吾郎捍卫推理小说的正统地位,“还是说其实你在暗示家乡有青梅竹马的女友?”
雨宫莲眨眨眼睛,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其实更像江户川柯南。”
“摘下眼镜的你就是工藤新一了?”
“不,是超人。”雨宫莲顺手将眼镜戴在了明智吾郎的脸上,在看到对方一头雾水的表情后叹了口气,“明智不看漫画啊。”
“没有这个时间。不过基本设定还是知道的,比如他也有青梅竹马的女友。”明智吾郎将眼镜物归原主,在看到雨宫莲打算戴上后又劈手夺走,扔进自己刚打开的行李箱里,“累了,我要去泡温泉。”
“温泉的味道。”
“是硫磺的味道。”
雨宫莲挤了过来:“明智的味道。”
“是沐浴露的味道。”
这家温泉旅馆规格要比明智吾郎想象的更高,所谓“带有私汤的房型”竟然并不是往房间里的浴池放温泉水,而是货真价实地拥有一个小巧的庭院,没有一般温泉那么宽敞,但容纳两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
“刚才补的差额要多少?”
“没关系,爸爸额外给了零花钱。”
“为什么?”
像是不明白他的疑问般,雨宫莲抬起了头,吸收了过多水分的卷曲发尾翘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触碰到旁人的耳畔:“当然是为了招待明智前辈。”
明智吾郎没有推开距离过近的雨宫莲,在车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身上带有存在感很强的人工制牛奶味,若是用他的说法,不出意外便是“超市买一送一打折沐浴露的味道”,而让雨宫莲自己来说,大概会是“雨宫家的味道”,是他非常陌生、同时也非常讨厌的味道。
就算是到了两人都泡在温泉中的当下,明智吾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最初,他将这一切归咎为让人犯下错误的酒精,但错误是可以弥补的,就算是在第二天反悔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意识到这点以后,明智吾郎又将其判断为对圣诞节计划被打破的补偿,但仔细想想,他难道有那么期待与雨宫莲一起度过圣诞夜么?再者,如果说和雨宫莲共度圣诞还能算是愉快的话,与雨宫一家共度新年就可以称得上灾难了。一想到要混入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中,一起吃晚饭、把脚伸进被炉中、剥着橘子看红白演唱会,明智吾郎就感到毛骨悚然。
到底是为什么。
即使是用了漫长的通行时间,明智吾郎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每次停在服务站休息时,他都会想要干脆掉头回去,回到被人造光点亮的东京,回到再次丧失掉了生活气息的公寓,回到空无一人却足够安全的房间。但每一次,他都说服了自己继续往前开,越是往前开,说服自己的理由便变得越充分,当支付了高额通行费下了高速以后,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折返了。
“喂。”
“……”
“喂,你没听到吗?”
雨宫莲没有回应,明智吾郎干脆将自己更深地浸在热水中,将他刚才的呼唤置若罔闻的家伙反倒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了,神色有些不满。
“这样看不到明智的后颈。”
“为什么你在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抱怨?”
“因为难得扎了辫子。”
“这里是应该用‘因为’的地方吗,你该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以你的意志为中心旋转的吧?”
“不……已经不是了。”
“……”被委婉地提醒了那种世界也不是没存在过,明智吾郎意识到自己即将又被雨宫莲轻而易举地激怒,深呼吸了一下,找回之前想说的话,“你跟你的父母提过了吗?”
“当然。”
“不是在说我要来的事。”
“交往的事吗?”雨宫莲露出了有点害羞的表情,“之前觉得这个要征求明智的意见……”
“不然呢?!而且我也不是在说这个!”刚刚的深呼吸完全没起到效果,明智吾郎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在对上对方困惑的视线以后才稍稍控制住了语调,“……你该不会忘记了吧,我之前差点在你的头上开了洞。”
“诶。”
“‘诶’是什么,如果说真的忘了我就杀了你。”
“不?只是有种‘事到如今’的感觉……好痛。”
“你的脸上写着‘这家伙的脸皮果然很厚啊’,所以手擅自动起来了,真不好意思。”
“不是‘差点’。”雨宫莲用眼神无声控诉明智吾郎不讲理的暴力行径,“而且明智之后也袭击了我。”
“你还记得就好。”
“我会把它作为明智的爱情表现铭记于心。”
“……你在说笑吗?我差点都吐出来了。还是说构造简单的大脑真让人羡慕?可以把他人的杀意曲解成粉红泡泡。”
雨宫莲想了想,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又靠近了一点明智吾郎,无视对方难看的脸色,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没有吐出来啊。”
看着面前的雨宫莲,熟悉的杀意在明智吾郎心中缓缓复苏,他面无表情地掐住了对方的脖颈,而黑发少年完全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若无其事继续注视着自己危险的恋人。
先前留下的淤痕还没有褪去,明智吾郎将手指抵在大动脉上,突然觉得那道深红色的绳痕就像项圈。在浮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刚刚因为杀意而沸腾的大脑变得更兴奋了一点,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把雨宫莲拽到身前,临时用亲吻取代了暴力——明智吾郎完全是睁着眼睛吻他,在发现雨宫莲惊讶地睁大了那双猫似的双眼时,他才重重地咬了下唇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内部扩散开来,明智吾郎并不讨厌这种铁锈的味道,正当他打算满意地结束这个吻时,雨宫莲向前一步,施加身体重量的同时也将双手垫在了他的腰间,后脑勺被抵在温泉池边的石面上,他意识到对方正在争夺接吻的主动权。明明脖子还被抓着,却压着自己伸出舌头卷走渗过去的血丝,不愧是心之怪盗团团长。
明智吾郎感觉身体在不断往下滑,在热水淹过他的下巴前被及时托了起来,彼此的肌肤也因此紧贴在了一起,他依然睁着眼睛,注视着恋人沉浸在接吻中的脸庞——只要闭上眼睛,雨宫莲就会给人一种很乖巧的错觉。明智吾郎终于放开了搭在脖子上的手,忍不住去触碰他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这个代表着不专心的动作让雨宫莲抬起眼睛,也同样不满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明智前辈。”
明明只是黏膜接触和唾液交换罢了,是泡温泉太久又接吻过度导致的氧气不足吗?在略微的晕眩中,明智吾郎听见雨宫莲用那个奇怪的称呼呼唤着他,又在耳边低声说道:“我想不起来古文文法怎么背了。”
那是什么?
还没等明智吾郎反应,雨宫莲便用膝盖顶了顶他的下半身,快感顺着迷走神经传递到了大脑,他如触电般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因为这个黏糊糊的吻而勃起了。
如果是平常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快就起反应,或许是因为之前在车库里擦枪走火过,两人都只是匆匆用理智压下了情欲,现在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死灰复燃。
“这是你同学家的旅馆吧……”
“明天就会换水。”
这家伙绝对是看了什么廉价的色情制品吧。
透过氤氲的热气,明智吾郎看到雨宫莲泛着红晕的脸颊,平日冷静的灰色眼眸仿佛也被水汽浸染,连目光都变得湿润了起来。被这样的眼睛所注视,明智吾郎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也就是那一瞬间,雨宫莲再次用吻截住了他的舌尖,将这个无意义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象征同意的邀请。怪盗总是擅长抓住空隙进攻。
彼此的身体贴得很紧,明智吾郎几乎能感受到雨宫莲的心跳声,像是自己的另一颗心脏隔着胸膛跳动着一般。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试图用同频的脉搏将两人混在一起的杂乱心跳分离,但这似乎又让雨宫莲误会了什么,他安抚般地蹭了蹭明智吾郎的下巴,但与此同时也毫不含糊地将大腿挤进他的双腿之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那根已经发硬翘起的阴茎。
只是最基本的粗糙动作,这对于明智吾郎来说当然完全不够,但双脚已经开始发软,他没办法阻止自己被雨宫莲以最方便他侵犯的方式打开,对方捞起他的左腿挂在肘窝,在把第一个指节探入后穴时,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
热水顺着手指一起进入了后面,明智吾郎疑心是那一瞬间自己身体的颤抖被取笑,顿时不爽了起来,刚要挣扎,雨宫莲便抓着他的左腿脚踝,将其往上架了架,又挤进第二根手指,异物感变得更强烈了。明智吾郎总会在这个阶段不耐烦起来,雨宫莲在扩张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忽视他已经硬得滴水的阴茎,他怀疑对方其实是抱着想让他只用手指玩弄后面就高潮的坏心。
“只是在想,”雨宫莲去吻他的颈侧,话语变得模模糊糊,“明智的腿确实很长。”
“……”
明智吾郎还没被情欲冲昏头脑,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雨宫莲是在拿旅馆千金的称赞揶揄自己,原本就被热气蒸腾着的脸变得更热,刚想回敬,对方便按到了前列腺,酸麻感像电流般顺着脊柱蹿上,呻吟比恶言更快出口。
“哈啊……这次、不说是穿搭的……视觉效果了吗?”
“嗯。是高规格的T大帅哥男友,很有优越感。”
雨宫莲扬起嘴角,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肠液开始分泌出来了,原本有些干涩的感觉仿佛在热水中融化消散,视野如水纹般摇曳着,但明智吾郎仍旧注视着雨宫莲的双眼。
“……笨蛋吗。”
那是一双会让人想起Joker,但又截然不同的眼睛。被热情点亮,却又沉淀着晦暗不清的欲求;如捕捉猎物般锐利,却又有着温柔的爱意。一想到这双眼睛只会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明智吾郎就会感觉心脏膨胀起来,那种飘飘然的感觉才是真正的优越感。
没有用润滑剂的插入还是有些艰难,两人几次尝试,明智吾郎终于用后穴吃下雨宫莲的阴茎,内壁的褶皱近乎被粗暴地碾平,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性器上凸起的青筋。每次艰难的扩张和进入,都会让明智吾郎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器官并不是为了和雨宫莲做爱所准备的。
明明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男人。——如果被雨宫莲听到这句心声,必定又会困惑地说一句“事到如今”,但其实明智吾郎对男性之间的性交并没有什么兴趣,更准确地来说,他对于性交毫无兴趣。
只是因为对象是雨宫莲,单纯是“和雨宫莲做爱”这个事实,就能让明智吾郎的大脑分泌出让人快乐的激素。因此,他其实相当喜欢正面位,这能让他将雨宫莲的反应尽收眼底,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到后来屈服于生物本能,他喜欢看他因为自己一点点失去理智和余裕的模样。
虽然精神上的快感就足够令人满足,但明智吾郎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的身体相当契合。
体内含着的性器抽插着,一次比一次深,雨宫莲从半抱着明智吾郎,到干脆把他抵在温泉池壁上操,越来越不留情地碾过敏感点,他几乎没办法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智吾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绷紧的脚尖还踩在温泉的底部,却好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次次地被雨宫莲往上顶。
头昏脑胀,明智吾郎想要晃晃脑袋,但上半身也被按在石头上,雨宫莲顺着他的眼尾一截截往下吻,没有在嘴唇逗留多久就往后颈移去,但他已然在对方嘴里尝到了属于眼泪的咸涩味。明智吾郎不明白雨宫莲为什么会热衷于亲吻他做爱时一塌糊涂的脸——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大脑就会因为过载的快感而暂停运转,连自己的呻吟都无法听到,却能够敏感地捕捉到雨宫莲在他的耳畔一下又一下地喘。
太热了。不管是将自己包裹着的温泉水,还是雨宫莲打在他耳畔的喘息,又或者是两人紧贴着的胸膛,甚至是身体内部被摩擦着的黏膜。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明智吾郎热得头晕目眩,比平常更加脱力,就连高潮时的痉挛都没能掐住对方的腰。射精带来的解放感让他变得轻飘飘的,但他没办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射了。
但雨宫莲一定还没射。明智吾郎从短暂的头脑花白中慢慢回过神来,两人的体位改变了,从他喜欢的正面位变成了讨厌的背后位,没办法看到身后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而且并非是雨宫莲的手指,只是粗粝的石头表面摩擦着乳首,明智吾郎并不满足于通过无机物获得的快感,不满地开口:“莲、”
话音未落,雨宫莲张口咬住了明智吾郎的后颈,刺痛传来的同时,阴茎也再一次地撞到了他的深处,由于体位的变化,它进入得更深了,明智吾郎在疼痛和快感的夹击下尖叫出声,大脑再次变得一片空白。明明还处于不应期,明明不是用来和男人做爱的器官,但是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被生物本能占据上风的不止雨宫莲一人,他一边恐惧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让性器去到更深的地方。
想要被雨宫莲贯穿,明智吾郎昏昏沉沉地想着。但对方似乎更满足于舔舐刚才他在后颈留下的齿痕,舌尖舔过,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和酸麻,他几乎站立不稳,假如雨宫莲从他身体里出来,说不定就会直接摔进水里。
“抱歉。”
没有诚意道歉的话就不要说。明智吾郎想那么说,但是话到嘴边,便融化成了甜腻到让他毛骨悚然的呻吟,唯一能拼凑起来的音节便是恋人的名字。短促的、破碎的、求饶般的,他听见自己一声声喊着“莲”。
“稍微有点太过兴奋了。”
到底在兴奋什么啊。明智吾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的视野发暗,艰难转回头去,看到了雨宫莲锋利漂亮的侧脸轮廓,鬼使神差般,他仰起已经酸胀到几乎麻木的上半身,吻去了对方下颌尖快要滴落的那颗汗珠。
雨宫莲昭然地愣了愣,表情变得微妙的同时,明智吾郎的后穴深处也感受到了一股微凉液体的冲击,意识到雨宫莲在此时达到了顶峰,比射精更爽快的满足感充溢于他的内心,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对方再一次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好帅。喜欢明智前辈。”
又是那个称呼,还有意味不明的称赞。
即使明智吾郎将近无法思考,脑内也本能地响起了警铃,三盏红灯疯狂闪烁,是最高警戒级别。
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还是好热,热到发烫,但是明智吾郎不讨厌贴在自己胸膛的、明显过快的心脏跳动。
“……可以再一次吧?”
这个家伙,完全没有隐藏陷阱的意思。
“既然你那么说了。”明智吾郎听见自己笑了,与听上去过分凄惨的沙哑声音截然不同,他情不自禁地吐出“明智吾郎”招牌式的台词,“那就好好满足我吧。”
喉咙很痛。不,不止喉咙,全身都酸痛不已。
明智吾郎睁开眼睛。陌生的和式天花板、榻榻米的触感。啊,自己在雨宫莲故乡的温泉旅馆。
……不应该说那种话来挑衅的,因为在温泉里无套做爱做过头了而昏迷过去,这简直能排上明智吾郎人生丢脸时刻TOP5。身体还残留着被过度使用的感觉,他下意识将手放到小腹上,和往日一样,凸起的肋骨下方是紧致平坦的肌肉组织,看来雨宫莲已经帮自己彻底清理了……等一下。
明智吾郎艰难转动脖颈,身着蓝灰条纹浴衣的雨宫莲果不其然坐在旁边,听到动静,他放下手机,露出笑容道:“太好了,明智终于醒了。”
“水。”
声音听上去还是很糟,几乎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明智吾郎在雨宫莲的帮助下靠着墙坐起身来,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毫不客气地咕噜咕噜喝下大半瓶。
感觉好多了,明智吾郎把水瓶放在一旁,挑起眉来质问道:“为什么我没穿衣服?”
“那种情况要散热吧。”
顺着雨宫莲的视线,明智吾郎注意到自己的那件浴衣被垫在身下,挪了挪位置,让对方帮他套上灰色的里衣。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给他绑系带的雨宫莲的发旋,明智吾郎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问道:“你知道肖像权吗?”
“诶。”
“拍了吧。我的照片。”
雨宫莲抬起头来,险些撞到明智吾郎的下巴,并颇为无辜地与他对视几秒——啊,就是这种表情。偷吃了写着“明智”的布丁、和摩尔加纳合谋藏起明智杯子的残骸,只要罪行被侦探揭露,这家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证据确凿,明智吾郎心中的猜想变为确信,他眯起眼睛:“果然。你绝对看了什么奇怪的AV。”
“……只有一张。”雨宫莲把手机藏到身后,保护他的犯罪所得,“而且不是AV。”
“那是小说还是漫画?只是离开我一个星期,没想到莲已经堕落成让人恶心的男人了啊。”
“说得太过分了。”
“难道不是吗?没有恋人在身边就进行色情制品的消费,最差劲了吧。”
“不是在老家。”
“哦?也就是说在和我同居的时候,比起就在莲身边的我本人,还是这些东西更有意思?”
“是不可抗力。”说得太含糊了。明智吾郎刚想抱起手臂穷追不舍,就看到黑发青年垂下眼睛,似乎有双无形的猫耳朵也低落下去,“……我会删掉。”
倒也没有想说到这种程度。明智吾郎冷哼一声,将话题转向另一个他关心的领域:“所以,莲没跟父母说过吧,关于我的事。”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他用左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榻米,“啊,露出来了,这种‘当然不会说吧’的表情。也是呢,但凡莲的父母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绝对会生气的吧。”
“这不重要。”
“很重要。”
短暂的沉默。雨宫莲安静地凝视着明智吾郎,然后开口道:“明智后悔了吗?关于答应我来这里。”
明智吾郎讨厌雨宫莲的一针见血,他在即将被对方握住指尖前将左手收了回去,说道:“其实莲也后悔了吧,所以今天才会带我来温泉旅馆,觉得我住在你家会尴尬?”
“明智总喜欢说这样的话啊。”雨宫莲叹了一口气,没有坚持再去和明智吾郎十指相扣,“的确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明智说的不在其中……这样也能叫名侦探吗?其实明智是毛利小五郎?”
雨宫莲的冷笑话没能奏效,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明智吾郎把头别了过去,他完全不怀疑雨宫莲能盯着他的眼睛到地老天荒,他不喜欢被望进眼底的感觉,也不想察觉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任何细微的失望情绪。
“后悔的话,住在这里也可以。”最终是雨宫莲再次开口了,他慢吞吞地说着,像是在等明智吾郎打断,“其实明智会答应,我很意外……”
明智吾郎及时地在这处对他最有利的地方打断道:“所以莲也根本没有想要我一起回家的意思?只是远距离之下的甜言蜜语?”
“但我很高兴。不小心摔了摩尔加纳,它的尖叫声惊动了爸妈。”雨宫莲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立刻知道了。当时我想,如果明智第二天反悔的话,就有能够重新恳求的理由了。”
“……自作主张。那个非得等团员意见一致才采取行动的Joker呢?”
“结果并没有。太好了,当时是那么想的。也想过明智会不会在高速路上就折返,有点不安,所以从家里跑出来等,终于等到了。”雨宫莲伸手摸了摸湿漉漉的刘海,“心情稍微有点高涨。原来明智那么喜欢我啊,虽然早就知道,但又确认了一次。”
话说得太多了。而且那算什么?别把妄想的内容混在事实叙述中一起说出来啊,你是笨蛋吗?所以今晚说的兴奋不是因为自己扎了辫子?真是可喜可贺,还以为男友的性癖已经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了。不,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想要道德绑架吗?这是让自己没办法拒绝的战术手段?
无数念头从明智吾郎的脑中闪过,但他最后只是开口道:“你明白的吧,我和普通的家庭相性不好。”
“但明智和我相性很好。”
“不要擅自决定谁都没说过的事,而且这也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嗯,我知道。所以没关系。”
为什么说得好像别人做错了什么事啊。明智吾郎刚想挑雨宫莲的言辞漏洞,收回去的左手便被覆住了,对方的动作很轻柔,手指与手指之间的缝隙被他人的体温完全填满,就像他平常所给予的拥抱一样。
“明智会来到这里,我已经超级高兴了。”雨宫莲用了他平常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夸张描述,“但不管住在哪里,我都想和明智一起。”
像是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了个一干二净般,即使房间内再度陷入寂静,雨宫莲也不再说任何一句话,明智吾郎知道他并不是在等自己的回答,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对方也不会放开握着的手,他的恋人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家伙。
“……礼物。”不知过了多久,明智吾郎终于反扣住雨宫莲的掌心,“后备箱的礼物很贵。至少要把它们送到你家,这是社交的常识吧。”
然后,作为同样是社交的常识。雨宫夫妻会在客厅招待明智吾郎,在雨宫莲被指使着帮忙端出水果和点心的同时,明智吾郎会作为可靠爽朗的T大前辈与他们亲切交谈,扮演好青年是他擅长的事。之后,被假面所欺骗的雨宫夫妻便会热情邀请明智吾郎共进晚餐,只要随波逐流,不知不觉就会一起坐在被炉边看红白演唱会、自然而然地在家中留宿。
雨宫莲再一次睁大了双眼。看来即使是阁楼垃圾也还是明白常识的,明智吾郎一边那么想着,一边试图推开对方凑过来的脑袋,但是左手被扣得很紧,完全抽不出来,明明刚才不想被握住的。
差点忘记了,侦探认输般地叹了口气,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会到手,这就是怪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