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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my给Wai发了十条消息打了五通电话都没回音，他暗骂好不靠谱的臭小子。往常会把车停在马路边等，今天便直接开进了小区。Wai和朋友合租的那栋房子在拐角处，门前两颗长歪的油棕。
Jimmy没素质但有礼貌地短暂按响喇叭。
屋前庭院草地上有人蹲着摸条白狗，闻声抬起脸。在Jimmy来得及把目光转过去之前，二楼一扇窗户啪地打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探出来：“哥！我这就来！”
身影消失在窗前，窗户却没被关上，风把帘子吹动。Jimmy被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逗笑，把手搭在车窗上安静地等。
不一会儿Wai一边披校服一边从大门里跑出来，扯着拉链大敞的书包。Jimmy刚把主驾车窗升上，庭院里突然伸出只手把Wai扯住。
“怎么了Sea？”Jimmy听到Wai的声音。
“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嗷，问这干嘛呀。”Wai急着，“我要迟到了！”
“什么啊...是说你嘴上粘东西了。”
被叶子挡着，Jimmy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只腕骨分明的手腕，白皙指尖轻轻蹭过Wai的嘴角。
“牛奶吗？”
“好像是那盒纸杯蛋糕上的奶油。”
“啊。”那男生把手上东西蹭回Wai衣服上。Wai低头系上制服纽扣，手指抵着那人手背，“那盒不是过期了吗？”
“能吃就行。”Wai向外走，“拜！”
男生也往外走了一步，挥了挥手。风把他身上宽松的白色T恤吹得微鼓，白毛狗跌跌撞撞奔过来蹭一截裸露脚踝。Jimmy看清他因为刺眼阳光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哥。”
Wai钻进副驾，把轻飘飘的书包扔到后座。车门合上的一瞬Jimmy和那男生对上目光，对方轻轻愣了下，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Jimmy收回目光，给一脚油门滑出去。
我错了。Wai垂头系安全带，“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被塞在沙发垫子缝隙里去了......我找了好久！”
Jimmy笑得无奈，摇了摇头：“我叔叔能把你平安无事地拉扯大真得很不容易。”
“我害你上班迟到了吗？”
没有。Jimmy扶着方向盘。“上午诊所没什么预约。”
Wai正忙着连接车载蓝牙，用柏林之声放匪帮说唱。Jimmy在两歌之间短暂的安静里问：“刚刚那个也是和你一起合租的同学？”
Wai跟着音乐鼓点晃脑袋：“Sea吗？是啊，我学长，体育系，校羽球队的。”
“嗷。你对学长直呼其名的？”
Wai用手指拨了下后视镜吊坠下垂着的流苏笑起来。Sea不太一样啊。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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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my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这帮大学生熟悉起来的。大概是Wai的时间观念和他的GPA一样的烂，Jimmy后来干脆都停在房子前等。
有时遇见那个音乐系的。出门上学悠哉哉背一把吉他，格外偏好某个独立设计师品牌，于是穿得像拍时尚杂志。以及，好像需要负责每天早晨清理信箱里堆满的粉色信封。“他叫Puen。”Wai会给Jimmy介绍，“卧槽你敢信吗他在学校都有后援会了。”
有时是那个机械工程系的，挂着黑眼圈拎一包纸到前门丢垃圾，看起来是画废的工图。路过Jimmy时面不改色但眼睛发亮。“哥，好帅的车。”Jimmy说谢谢。对方自我介绍叫Mhok，然后就高冷得没有后话了。
有时也会遇见Sea。
抱着那只白狗，笑着用手指一点点地挠它下巴，抬眼对Jimmy说：“hia，他叫Ziewor。”
——以前Sea和其他人一样叫他哥，不知道从哪一次起变成了hia。Jimmy不记得，也没有问。
他伸手碰Ziewor柔软的脑袋，被小狗扬起脸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掌心。Sea垂着眼睛安静地看，很长的眼睫被阳光投下阴影。
Jimmy想知道为什么Wai说Sea不一样。
“hia今天有的等。”Sea会说，“我起床的时候那家伙醒都没醒。”
这样吗。算了。没事。好的。Jimmy把几个回答翻来覆去地用。
不一样。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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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总决赛那天Wai非要拉着Jimmy去他们房子里聚餐，说大家都是同队球迷根本不担心吵起来。Mhok咬着烟冷冷说你这个逻辑不对，因为我们主队根本没打进总决赛。Jimmy只知道自己得掏兜给小屁孩们报销啤酒钱。他处在并不严格的减脂期，对铺满客厅茶几的披萨炸鸡道心不乱。
他把衬衫的袖口挽了两圈，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啤酒，盯着直播画面某个固定的角落发呆。偶尔有精彩的得分，客厅象征性地嘈杂几秒，Jimmy把目光挪开，扫一眼这群年轻人的脸，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Puen呢？”他问。
只有Sea回答他：“嗷，他好像在赶专业课的作曲作业，我去看看他来不来一起。”
他从绵软的沙发椅里站起来，跨过七倒八歪的空啤酒罐，和Wai故意伸直拦路的长腿。Wai抬眼幼稚得逞地笑，Sea轻微摇晃，而Mhok攥住他小臂扶了一把。
打过半场，中场休息时Sea还没回来，Mhok肉眼可见兴致缺缺，说打得好烂不看了，Wai说别啊我们来赌，Mhok说那行。Jimmy安静坐在角落，晃动手腕听啤酒罐里空晃晃的响。
“我去上个厕所。”
“哥，走廊走到底右转。”
大学生没什么节电意识。Jimmy走过明亮的走廊，在接近尽头时听到隐隐吉他声。
房门半掩着。Puen坐在床边搂吉他，而Sea趴在床上枕着手臂看铺在面前的乐谱，垂下的刘海遮住半双眼睛。腰窝陷下去，很好看的一截弧线。
Sea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便侧过头微微撑起上身说话。Puen俯下身来听，手掌挨着Sea扬起的后颈。
Jimmy看着两人越靠越近。然后别开了目光。
这不是Jimmy唯一一次感到不对。
后来Jimmy发现Puen怎么一直要做作曲作业。Puen说哥，狭隘了，创作就不是能停下来的事，Jimmy被迫欣赏，学什么是pre-chorus什么是bridge。他漫不经心地翻Puen的乐谱，上面有铅笔龙飞凤舞的批注，偶尔一两行稍微端正小字，不是Puen的笔迹。
如果Puen在客厅弹琴Mhok会戴上耳机砰地把房门甩上。每次Puen说来听听我新歌他也都说不听，Mhok说不听是真不听，不像Wai说不听下一秒又凑过去指指点点你看我觉得你这段和声得改一改。
Mhok讨厌Puen。谁都看得出来。
但无论如何最终评估权在Sea手里。Puen姿态放松靠在墙边，微微压低下巴，眼睛亮的，低头笑着问Sea：“你觉得怎么样？”
Jimmy看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脸觉得就冲这个确实值得组个后援会。
而Sea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电子元件，露一截光洁的雪白的后颈，撑着下巴一脸愁容，凌乱的柔软的黑发翘起头顶一个弯。
“为什么要选工学院的专业课当选修啊，Sea。”Wai路过无情嘲笑，“Mhok哥当助教都捞不了你。”
Puen戳戳Sea一点点僵硬的肩膀：“怎么样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Jimmy从玄关拿起车钥匙，按着门把手安静地弯了弯嘴角。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多管闲事。Sea到底和这群男生是什么关系根本与Jimmy无关——除非牵扯到Wai。
Wai送他出门，插着兜立在车门前挥挥手，又突然面露懊恼：“我刚刚不该在Sea面前提Mhok哥。”
“为什么？”
“他们最近在冷战，Sea和Mhok哥。”Wai压低嗓音，“关系特别差。”
不冷战才怪呢。Jimmy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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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早上去接Wai的时候Jimmy就亲眼目睹。车停下的时候是一头乱毛的Wai在牵着Ziewor遛狗，他对Jimmy暗示般眨眨眼，一边朝房子里努努嘴。
Sea靠在门廊边抱着手臂红着眼睛，微微撅起的嘴唇开合两下也没说话。Mhok穿着无袖背心摁灭一个烟头，说话之前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这没什么好哭的吧？”
Sea感觉被气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眼眶更红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受不了你们工科直男。”
“哦。”Mhok冷冷说，“艺术生直男就受得了了是吧。”
气氛突然安静。Jimmy和Wai眼观鼻鼻观心。Mhok站起身，而Sea扭过头不肯看他。
“我会搬走。”
Sea抱在胸前的手臂一下子放了下来，又对接下来该放在哪无所适从。他磕绊几下，水光盈盈的眼睛轻轻地眨：“......随便你。”
声音已然低下去，尾音带着一点点哭腔。不像威胁，更像是一种撒娇。
而Jimmy侧过头，看见Wai紧紧盯着那两人，攥着牵引绳的手一点点收紧，拳头骨节凸起。
Jimmy心想这就有点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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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Jimmy把车开进小区前短暂犹豫了一下，然后停在了马路边。他步行走进去，在树后顿住脚步，倚着树干遮住身影。
Sea在遛狗。
垂下的柔软刘海会在那截漂亮的鼻梁上停留，Sea有时蹲下来，Jimmy的角度能看见T恤宽大的领口下明显的锁骨和再往下幽深的阴影。
Sea稍稍用力牵住绳子时手腕内侧鼓起淡色的青筋，还有纹身，大臂内侧，黑色的一串英文字母。
Jimmy想知道写的什么。
可以让他自己看，直接触摸那块柔软的皮肤上字迹的轻微凹陷。指尖顺着图案的痕迹轻轻地划过。或者换成吻，从手臂内侧的线条亲到脖颈，到锁骨，继续往下到胸口乳头，在Sea红着眼睛颤抖时用牙齿叼住细细地磨。
Puen就是这么做的。
艺术生今天没背吉他，单肩挂着只书包走出来。一边笑一边把Sea搂进怀里，他亲Sea的耳廓和侧颈，用额头蹭温热的颈窝，一边吻一边把手伸进Sea宽大的T恤。
衣服下摆被堆叠着一点点往上推，露一截漂亮的白净的后腰。
Jimmy看不见Sea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抵在Puen胸前的一双手，指节慢慢、慢慢地攥紧。
Jimmy想起第一次见面时Wai的房间窗帘飘动没关上的窗户。
Wai见过这个吗？Jimmy想知道。
而Jimmy不关心Mhok见没见过，毕竟恐怕Mhok自己也这么干过。
Jimmy又想起当时蹭过Wai嘴唇的手指，在这之前，又抓紧过谁的衣角呢，而隔着车窗对他轻轻微笑的嘴唇，是不是刚刚也被吻过？
树干粗粝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衬衫印上Jimmy的皮肤。他掸了掸袖口的灰，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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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Jimmy又把车停到房子跟前。Sea背着球拍蹲在门前系鞋带，他后背的衣料顺着脊椎的线条在腰窝处聚拢。球鞋袜子上端露出的小腿肌肉很好看。
他抬眼，看见Jimmy，眼睛里一点一点聚集起明亮笑意：“hia，早。”
早安。Jimmy听见自己回答。
“Wai应该刚起床，”Sea说，“hia，你耐心等会儿。”
“没事。”Jimmy也弯了弯嘴角，“明天就不用继续等他了。”
“啊，为什么？”Sea顿住动作。
“今天Wai就要从这搬走了，以后不用我再送他。”
Sea漂亮的眼睛瞪大了，惊讶和难过平分秋色，像是很不安地用指节抠着球拍肩带的纹理，他咬了咬下唇。
“......为什么？他没有和我说。”
“嗯。他不会和你说。”Jimmy走近了一步，“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搬出去。”
Sea只好愣着，自下而上地抬眼看Jimmy神色不明的脸，抿紧的嘴唇也因为疑惑而轻微张开。
“我还没告诉他，是我想让他搬走。”
Jimmy脸上淡淡的笑容慢慢收起，他伸手，按了按Sea的侧颈。
Sea别过头，和汽车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目光定格侧颈那的一枚新鲜吻痕。
“啪”
Sea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脖子，颤着目光瞪向Jimmy。手指间透出的肌肤变得粉红，然后向下蔓延到锁骨，向上蔓延到耳廓。眼睛里的水光越来越明显，眼尾也红透了。
“我希望Wai能尽快搬走，”Jimmy垂下眼睛，又蹭了蹭Sea下唇明显的血痂。
——“免得他被你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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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