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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清晰可辨、无比熟悉的面孔推开01号房间的门。曹恩齐紧张地抱着自己的莓果篓子,那是和蛇队伍的朋友在忐忑的前行中努力为彼此赢得的果实。游戏的过程中,他像一只真正的兔子,在危机面前颤抖着双脚,翕动粉红的鼻头,评估局势,好几次想要发力回程逃跑。现在这群人一进来,就要把这一切都夺走。
在人群里他看到了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虽然从世界加载的逻辑上,他们这一批玩家知道这是自己的同位体,但当面见对方的存在,还是会陌生和惊讶无比。更不要说面前一排说说笑笑的人都和自己在音乐学院的伙伴长得形似,让人生出善意的提示之意。
“你们不要继续走下去了!”他声音着急,“否则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兔子。”
面前的人群充耳不闻,好像他的声音无法传达到对方的服务区。眼见这群人要拿着他辛苦赚得的果子和他们的命运去注定徒劳地冒险,善良的愿望混杂着对果实的渴望促使曹恩齐拖着被捆缚的足踝蹦跳着试图追赶他们。其中一个人听见动静回过身来。
那个顶着熟识面孔的人好像叫‘荷包蛋’,一种食物,真奇怪,向他走来。曹恩齐在先前的观察里判断此人是一个活泼天真上进的小职员,是好接近的那种人,于是继续劝说“不要继续往前”,如此云云,直到对方站定在面前,端详他的兔子面具。
“那是你储备过冬的食物吗?抱歉。”何包蛋捏了捏他已经柔软化的耳朵,说道。
“不是的,我是人,我来自...”
对方显然什么都没有听到,仍然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家伙,“你的眼睛像果子一样红。要不是刚才你眨了眼,我还以为游戏官方在NPC的眼睛里装了隐藏的奖励,”幽默地冲他展现一个阳光的笑容,“差一点。”
无穷无尽地追问。“这么说你是白色皮毛的兔子喽?听说红色眼睛只有白兔才有。我一直很喜欢白色的生物。你看,我的外套就是米白色的羊羔绒。”
[怎么,我是,红色眼睛吗?他们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好像不一样。
话说...没有镜子的这里,我该如何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我...我是什么?
头作痛。是的,他穿着米白色的羊羔绒。]
“何法务,请你不要再浪费时间。还要开很多扇门我们才能离开。”再熟悉不过的声线,有着和他日常说话一样的音高,此刻声带微微紧绷干涩,不知为何好像带着愠怒。听觉系统在条件反射地辨认着,艰难地判断出这些信息。
“我知道啦~开个玩笑,总监。”法务揉搓了两下软软的兔脸颊又爱不释手地摆弄了几下兔耳朵,从耳朵根部往耳朵尖顺着撸,把遭到意料之外的感官刺激的NPC的战栗反射和惊声低吟当成有趣的新发现。脸颊好像烧起来,耳朵这是怎么了?一被摸浑身不自在,还像被蚂蚁爬了一样难受。他偏过头去不让对方玩了。
好像受到上级的警告真的有效,小职员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放过了他,直到这群人脚步远去,那个被叫做“总监”的和自己面目相仿的职场精英轻而又轻的威胁和指控飘入曹恩齐的耳朵。“那么大的白兔标本是怪物。”他顿了顿,隐隐带着责怪的埋怨冷哼,“我看得出来,你想把它弄回去。”兔子耳朵吓得耷拉了。
“荷包蛋”拉着总监的手臂摇来晃去,安抚地顺着对方的意思:“我承认啦!但是总监不要这么疑心,活的毛绒绒我只喜欢你一个欸。总监今天用的是什么香呢我真的好喜欢~嗅嗅!总监好白又好香...”
小兔子吓坏了,听到了一切对话内容,红彤彤的眼睛里流出了惶惑的情绪,哽咽着低声和自己喃喃:“必须快点离开这里...”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和何律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关系,何法务内敛的气息隐藏着私人的癖好。还好小何律师完全不是这样......
话说回来,这幅样子又怎么去见朋友们呢?好像自己真的被兔子面具影响了,希望他们会有解决的办法。想到这里,曹恩齐一蹦一跳地挪出了01号房间。但是行动太过不便又没有真正熟悉兔子的运动方式,陷入邯郸学步的尴尬处境,被食物链上位的狐狸叼住了。脖子好痛,摔得好疼,被推进一间黑色的屋子。
“恩齐,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亲切的声音从厚重的门板背面传来,伴随扣门的咚咚响。曹恩齐不知道在黑暗的房间里等待了多久,没有别的姿势既能休息又能保持警觉方便起身,只能双膝跪地臀部坐在后脚跟上,如坐榻榻米。他努力想看清周围的环境,但是四面封闭没有户外光源,什么也看不见。摸呢?触摸也是可以的,双手绑在身后但是可以用脸颊来蹭。从进入房间开始,集中注意力就变得不那么容易,分辨内外皮肤感触变得困难,因为那种被何法务顺了耳朵的怪异感觉一阵一阵地袭来,一会是耳朵发热,一会是屁股...不,尾椎骨头附近,痒痒的,像手指割破了长新的血肉,不是滋味。背在身后的手一抓,摸到了带毛的肉球。“天哪...”曹恩齐懊丧叹息,眼圈慢慢红了。什么也没干被卷进这个该死的游戏,现在还变得人没人样,出不去倒好,现在这样出去了怎么和大家解释?何运晨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问询的。
曹恩齐忙不迭应声:“我在!我在!你怎么来了,大家逃出去了吗?不对...逃出去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刚刚上扬的心情在一通分析后又沮丧下去。
“情况有点复杂,遇到了设计‘游戏’的Boss,为了脱离出去,谈了一些条件。”门外的人解释道,“现在他们去做别的任务了,我来救你出去。”
黑暗里低垂的眼睛闻言一下子透亮起来,连连应好,但忽然想起身上的异状,惊慌大喊“等一下”、“我这边情况也有点复杂”,试图阻止朋友看到自己的情况,但是咔哒一声门已经打开了。
完蛋了,他心想。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地低头等待。腾不出双手捂住耳朵,只能闭上眼睛和藏住身后的尾巴。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他觉得自己还是暴露了一双奇长的兔耳朵在室内洒进来的光线中。
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