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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年春假,金光熙上门拜访金赫奎,和金家父母兄长礼貌见礼以后借机把金赫奎拉到他房间去。金赫奎从金光熙进门就看出来他想说什么,此时被抓着胳膊不放也安然看着他略显局促的弟弟,心里有些好笑地想着上一次见到光熙这么坐立不安的样子还是告知他们他和朴载赫复合的时候,没想到下一秒金光熙就放了个震天响的巨雷,把金赫奎脸上的表情都炸了个粉碎,“赫奎哥……我怀孕了。”
参军后复出又退役,金光熙的电竞生涯结束于一个闷热的夏天。他参军后复出又坚持了两年,直到打无可打选择了退役,转头做了个悠闲的自由职业人。有队伍上门请他做赛训组和分析师,并承诺有机会可以提到教练,金光熙思考过后婉拒了所有队伍。他在直播中向粉丝们解释,说并非对电竞生活完全失去了兴趣,但在这么多年的电竞生活后,他也想做做自己可能没做过的事。
“如果没饭吃了,可能会回来做后勤吧,希望DRX还有扫地的工作。”他最后这么笑着开玩笑。
这句话后来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梗,和他当年的“你以为哥哔哩吧啦”成为了Rascal选手除了脸以外最有名的生涯记录,往后所有退役选手的粉丝都会开玩笑似的说实在不行就去xx扫个地吧,还衍生出了“xx俱乐部的扫地大叔都有冠军”以及“你家扫地大叔什么冠军”的衍生台词,但其实这些都与已经退役的Rascal选手无关了,正如许多选手退役时都会说的那样,属于Rascal的时间或许已经结束了,但属于金光熙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一样,金光熙和朴载赫在曾经的20-21年一直是以“互帮互助”的名义做的炮友,而也和所有人想象的那样,他们的分开——甚至谈不上分手也正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毫无价值的成绩。倒不如说在这样的一个至少表面提倡性自由的社会,这样的关系随处可见,虽然金光熙也不太明白在当时队伍里还有Omega的情况下为什么朴载赫选择了作为Beta的自己,但无论如何这句话他是问不出口的。而那两年里他们实在有太多没有办法付诸于口的话,也都随着他们随意的分开变成了一枚飘落的树叶,落在地上都无人问津。而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更简单了,朴载赫身边从来不缺对象,金光熙也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越走越远、直到无路可退。金光熙从来都不是朴载赫心目中的首选,不是最强的上单、不是最契合的炮友、也不是最亲密的朋友,他们的关系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谈不上最好却也谈不上最差,只能称得上遗憾。
但、正如世间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谁也没想到、谁也没想到,他们真的重逢了。
事情的起因源于朴载赫远在韩国的小狗,当然最开始只是照常由家人送去医院,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或者是年纪又或者只是意外,小狗的情况十分严重,甚至到了需要手术输血的情况,而当时的朴载赫甚至还在紧张的季赛时期,根本不可能抽出身来回国。心急如焚的ad慌了神广撒网,除了拜托医院去联系能够联系到的狗主人,又在聊天软件里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养狗的选手朋友甚至媒体都骚扰了一遍,以至于当金光熙同时接到医院的电话和朴载赫的短信时都懵了一下,心想怎么就能巧成这样。按理来说他根本没有带自家小狗去过那个宠物医院,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但当时情况突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他至今都还记得当时拎着宠物箱出门的时候姐姐有些担心的脸——说来惭愧,他退役了以后居然还借助在姐姐家,而他那时只顾得上轻轻地抱了一下姐姐,然后让她赶紧回家,别着凉了,却也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两年后,他就带着朴载赫在父母家第一次把对方介绍给了家人,当然也包括他的姐姐。
命运的轮转实在有趣,其实关于那次的事情金光熙已经有些记得不太清楚,他对坏事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大概是大脑总在保护他,让他能够一往无前地继续走下去他只记得在手术室外,他握着小狗肉乎乎的爪子,耳朵边是朴载赫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握着朴载赫的手。
那场通讯的时长接近七个小时,中间朴载赫甚至被叫去参加了一次赛训,金光熙本来想挂了电话,但朴载赫带着鼻音的声音让他忍不住皱眉又放开,谈不上是什么让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挂掉电话这句话,于是金光熙被迫又听了两个小时的训练赛背后音,甚至差点因为这过于熟悉的环境而昏昏欲睡——语言不通但效果类似,金光熙刚开始还听得有来有往,后来就变成了无所事事。手术的时间漫长,就在他差点真的睡过去时,那头的朴载赫的声音就像敲响的钟声一样突然照进了他的世界,“光熙哥!”有点急促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让金光熙一下惊醒,那头的人似乎还想和朴载赫交流什么,金光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问朴载赫怎么今天的表现这么急躁云云,然而朴载赫只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对方,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下一秒他就又喊了一声光熙哥,声音似乎还因为在人前有些不自觉地冷硬,但金光熙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哽咽。
虽然实在不合时宜,但金光熙竟有种自己第一次成了这人的首选的错觉,这实在有些过分矫情的想法让他终于清醒过来,他连忙回答朴载赫说我在,然后小心把已经睡熟的狗狗的爪子放下,又出门去看了一下,朴载赫那头大概是正急忙往自己宿舍赶,身边时不时有陌生的语言的人声,也有人向他问好,但他似乎都全然不顾,只奔向一个前途。
门开了。金光熙深吸一口气,先是摘下耳机把耳机握在手里,然后才上前向医生问好,小心地询问,还在边想自己把耳机孔握得够不够紧。
好在小狗总会找到家的方向。
手术很成功,甚至其实并没有用到很多输血,金光熙在心里为自家受了罪的小狗道歉,转头戴上耳机,向医生感谢后转身进了楼梯间,朴载赫那头的声音很急促,金光熙深吸一口气,只说,没事了。
电话的最后两个小时里金光熙用尽了自己哄小孩儿的方法,总算是把对面担忧焦心了快一周的金毛大狗给哄好,对面的哭声渐停时金光熙都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揶揄了朴载赫两句,“……也不知道载赫以前,这么爱哭啊。”
“哥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呢。”那头的朴载赫心情一放松人都任性起来,金光熙早习惯了这人的王子做派,倒不如说当时朴载赫和他关系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那时的金光熙最能忍受他的任性。好脾气地应了两声,两边都沉默下来,金光熙心想这突如其来的联系大概也就止步于今天,一场七个小时的通话,事后朴载赫回国可能会再请他吃一次饭,然后他们的关系就会再次退回原点,成为那个生日和节日偶尔亮起的+1。但无论如何,恰如当年彼时彼刻的快乐不是虚伪的,此时此刻的安心也不会是,哪怕今天在电话那头的不是朴载赫,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金光熙也会愿意帮对方这个忙,只是肯定就没有这七个小时的通话了。
他心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为这段突如其来的缘分画一个句号了,他实在很擅长这件事不是吗?适时的退出、逐渐平静的关系,恰如其分的社交,他正思考该怎么挂断电话,却突然听到那头的朴载赫闷闷的、又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抱歉,哥,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了解金光熙。”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的声音仿若十二点整点敲响的教堂的钟,金光熙的手悄悄握紧了手机,有些完蛋,他心想,他那一刻居然在想雷克雅未克的钟声。
(2)
金光熙和金赫奎坐在私人医院的沙发上,像是来带抢劫的弟弟自首的哥哥。这是春节第四天,金赫奎拜托父母打听到了最早营业的私人医院,被问到发生了什么时只说是圈内的朋友拜托,所以保密性也很重要,最后预约了这家。
哪怕如此他们还是戴了口罩,当然比他们打扮得更严严实实的比比皆是,如果让柳岷析在现场可能他会当场辨认出这是某个谁谁那是某个谁谁谁,但对于金光熙和金赫奎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金光熙肚子里的那个谁谁。
“……Beta?”医生推了下眼镜,眼睛轻微睁大,打量了下有些局促的金光熙和他身后努力克制住自己表情的金赫奎,“……先生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吗?你丈夫他——”他转向金赫奎。
“不、”金光熙在金赫奎开口之前就打断了对方,“我没打算打掉这个孩子、额不,我是说我还没结婚……”
医生见怪不怪地又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看金光熙的妊娠报告,“八周左右,胎儿目前状况良好……如果不打胎,我并不知道两位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成功哽住了金光熙,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才苦恼地皱了下眉,回头看金赫奎,金赫奎也愣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医生笑了一下,说那还是再做个b超看看情况?金光熙连忙点头。医生便开始在电脑上打字,打印机的声音呼呼的响,老医生边在纸上签名边抬头看已经站起来的金光熙,眼神里是认真和关切,“……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情况,但我还是要强调一句。的确我也接待过很多意外怀孕的Beta——大家总认为Beta就是没办法怀孕的那类,但对于Beta来说,怀孕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这句话我也说过很多遍了。如果这胎打掉,那你此生几乎不可能再拥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请务必考虑清楚。”
“当然我也没有办法否认妊娠对于Beta身体的巨大摧残,尤其是男性Beta,希望你能够在了解了两方选择的优劣之后再作出选择。”
老医生转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号码,这才递给了看着已经有些傻愣住了的两人,“这是我的号码,待会儿我会给你发一些有关Beta男性怀孕的资料,你可以看看再做选择。”
出了医院金赫奎从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开车到门口时就看到金光熙站在门口发呆。他的弟弟一直又高又瘦,哪怕以前作为电竞选手时长期久坐却连小肚子都只是微乎其微——这或许得益于对方那对于这个身高来说有些稀有的饭量。而这样身高的人现在却扶着自己的肚子微微弓着腰,看上去甚至是有些想要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的模样,让金赫奎忍不住就想皱眉。
医生的话说完他就知道这个孩子金光熙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打掉了。金光熙拉开车门,他就顺势替对方调了调座椅靠背,他的弟弟明显吃了一惊,脱口而出就是不要这样,被金赫奎的一个眼神制止,“我以为孕妇应该有一些自知之明。”
“……哥、”金光熙忍不住皱眉,眉毛向下的样子让他显得甚至有些哀怨,声音低软得几乎像是在祈求,“拜托、别这样。”
“既然不打算打掉的话那就别说什么了,好好看你的资料吧,”后面又来车了,金赫奎替手足无措的新晋孕妇拉下安全带,“我猜你大概需要个地方好好想清楚。”
今天已经是新年第四天,街上自然是热闹非凡,也好在Deft选手出门前就想到了个好去处——李书行Kuro选手婚后两年在lol park附近开了个专门的电竞茶餐厅,主营餐食,但也有一部分网吧的功能。他妻子家负责餐食的部分,而电竞的部分由李书行一手承包,开业时甚至托宋京浩递请柬给了金赫奎,也给了相当一部分出场费,被宋京浩嘲讽了半天的大明星,差点把人拉黑。金赫奎和宋京浩嘴上说着有哥在我肯定不会去的,那天还是老老实实捧了场,甚至还做了好一会儿的人形立牌负责和粉丝拍照打卡。老Rox和老SKT来了一圈,李在宛戏称为中老年人电竞聚会。李相赫收了请柬但自然没来——他来了今天这里就彻底瘫痪了,但托裴俊植带来了祝福的卡片,被李书行双手接下,说要去贴个膜然后放在相框里摆起来,被在场的几个哥哥轮番嘲笑。
SKT、Rox tiger、KZ、LZ、KT、DRX,队伍名字千变万化,不变的却是人和氛围。Deft在那次营业结束就在角落里缩着,并不参与热火朝天的交谈,但之后很快就有粉丝抓到他带人来这儿吃东西。而有他带头、几位退役的“小主播”们积极带货推荐、其他战队也偶尔会来打打卡助兴,李书行的餐厅很快就变得红火起来。而除了正常的餐桌之外,餐厅里摆放着的巨型显示屏从早到晚播放各类lol比赛的直播以及近期的比赛视频。周围零零散散地摆放着Kuro选手李书行本人还在役时和队友们拍摄的照片和三两句趣闻,其中涵盖的人物之多横跨几乎大半个lpl和lck,也让这个名不副实的电竞餐厅变得更像一个小型的博物馆,成为了lck选手和粉丝们共同会选择的聚餐场所。
李书行的电竞餐厅包揽了三层,前两层是正常的营业场所,第三层则是仓库和几个房间,用来以备不时之需,忙碌的时候就连李书行夫妇都偶尔会在这里过夜,偶尔也会借给意外外出的现役选手,算得上圈内转型的一大美谈。
金赫奎和李书行并不算相熟,但他们中间有一个共同熟悉的朋友,所以当金光熙下车看到宋京浩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却也不意外。可以说宋京浩是金赫奎漫长的电竞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个,也只有面对他金赫奎才会显得攻击性拉满,像是只真正炸了毛的羊驼。而他们相识的时间之长几乎只有金赫奎在最初的三星和后来的EDG所认识的队友可以媲美,金光熙时常在想自己可能只是占了个好时间,做了金赫奎职业生涯末的一个弟弟。他乖乖下车,老老实实地低头喊人,宋京浩依旧是那副笑得爽朗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慢慢悠悠下了车的金赫奎,张口就是喧嚣,“金赫奎!春节就把人叫出来帮你干活!这我可是要收三倍工资的!”
“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去找书行哥要钥匙的。”金光熙注意到金赫奎翻了个白眼,他根本没掩饰,宋京浩当然也看到了,怪叫着就要冲上去掐金赫奎的脸,被金赫奎一把推开,从他手上抢走钥匙,“今天真的有事,借书行哥这里用用,钥匙给我我到时候自己去还给他。”
这话一出宋京浩就知道金赫奎是认真的,他收起脸上胡闹的表情,先回头看了眼有些拘谨的金光熙,然后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金赫奎,“你没什么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金赫奎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拍了拍宋京浩握着他胳膊的手臂,“快放手,钥匙给我。”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这还是把我从梦里喊起来的。”宋京浩没好气地嘟囔,但手上的钥匙已经乖乖放在金赫奎手上,“书行哥应该和你说了哪几把钥匙对应了哪些锁了,不知道就再去问他。三楼也可以借给你们用,出来的时候记得把电关上就行。可别弄的太乱了。”
“你话太多了,我们只用借一楼说些事情。”金赫奎佯装给了宋京浩一个肘击,当然根本没用力,宋京浩却好像是被重击了一样发出做作的哀嚎,还捂着肚子往后倒去,看得金光熙的肚子都迅速不舒服起来,好像痛的是他自己一样。金赫奎这头已经拿着钥匙走过来,示意金光熙和他一起走,而那头宋京浩却突然叫住金光熙,两个金姓兄弟一同回了头,“哎,那边的小上单,我们都是一条路的也该互相照顾,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儿,但好像挺严重的,金赫奎的兄弟我也该罩着,有什么事儿金赫奎解决不了,记得来找我。”金光熙还在愣神,金赫奎已经转头开了最外层的防盗门,有些吃力地想抬起来,而他身边的金光熙看到后下意识想上前帮忙,被金赫奎看了一眼就只能尴尴尬尬地缩在一边。宋京浩在身后把兄弟二人的表现收进眼底,上前来单手就拉起了大门,末了还不忘自卖自夸一波,“看看哥当兵这几年练的肌肉——”“光熙进来吧。”金赫奎直接无视了这人,招呼金光熙进来就没好气地反手关上玻璃门,把宋京浩胡乱叫嚣的声音挡在了外头。
或许是今日阳光正好,又或许是宋京浩的仗义执言让对方身为金赫奎哥哥的身份又一次得到了加固——这下真是哥的哥的哥了,金光熙顺脚跟上金赫奎的同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宋京浩有些无奈又笑容满面的脸,而在看到他时收敛了许多,只点点头,于是金光熙似乎依稀看到了曾经的超级上单的模样。
他晃了晃脑袋,把自从看到宋京浩就觉得对方和朴载赫莫名相似的奇怪想法抛了出去。
(3)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金光熙能在年假第四天就出门,自然是因为他和朴载赫都各自回了家。而对于朴载赫来说,今年回家除了和父母团聚以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说服父母同意他和金光熙结婚。
是的,没错,朴载赫想在今年和金光熙求婚。
这个念头从何时悄悄埋在他心里的并不可知,但大抵总不会早于他回国再一次见到金光熙。
那一年朴载赫是正正经经的最后一年,虽然没有正式和粉丝沟通过,但无论是签约的合同还是他间或透露的倾向都证明了这点——ad位置本就是逆天而行,英雄联盟赋予了他们所谓ad carry的称号,让他们能在无数次逆境和绝境中在刀尖上跳舞打出惊人的美丽与光芒,自然也就剥夺了他们的健康与电竞寿命——这很公平、也很残忍。得益于一直很重视自己的身体,朴载赫甚至可以说算得上顶尖ad中保养得最好的那一批,但当他再一次在赛场上因为那个他并非按不出的闪现而怔愣时,他很冷静地意识到,有些事情的确该提上日程了。而回过头来,他在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了前辈。
朴载赫的最后一年仍是在国外度过,薪资合适环境合适,当然也并非没有国内的战队来询问,但一如既往地都被他打发了过去,感情和钱的原因各占一半。家里也并非没有建议他最后一年找个国内的战队,但也通通被他敷衍了过去,他不是个喜欢推翻自己决定的人,生涯末的几年里也并非没有在世界赛场上碰到过那个自己曾经最熟悉的队标,碰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些id,他有时会恍惚觉得自己在对线的其实是那个曾经的自己,而峡谷上方出现的击杀其实也是现在的自己在杀死曾经的自己。好在正如做电竞选手是一份工作,那就会出现并非工作的关系,而这个世界上人其实就是靠着和人、物以及世界的关系存活着。赛场上他们各自为战,Ruler的手下亡魂有一半做过他的队友,赛场下孙施尤在群里艾特他,说朴载赫你这打的什么东西啊?韩王浩你这次必须给我把他抓死十次。得到韩王浩意义不明的kkkkk和朴载赫的三个问号。
退役那年朴载赫过得比想象中更煎熬,事实上他的时间已经到了拖无可拖的地步。倒不是说某个地方出现了问题,而是所有地方都出现了问题。他的判断仍然老辣,但注意力的下滑、对新版本的不适应、身体的疼痛全都慢慢地找上他,又或者他们从来都是附骨之蛆,只是从前他尚可与他们一战,但如今却是退无可退。电竞世界的500倍速让他没有时间同时调整这些,而与荣誉同时并存的致命的自尊也在其中低语,加固着他摇摇欲坠的心——他如同他孤独世界里最后的国王,执拗地对抗着全世界的闲言碎语。
而不好的事总是同仇敌忾地发生,家人并非没有劝诫过他回国经营,但他的小狗、他可爱的香奈儿是这其中最无辜的那个。香奈儿的生病最初只被认定是某个常见的老年基础病,却在医生的误诊下拖延成了重症。
那一周朴载赫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在这异国他乡里他甚至没有哭的时间——并不是没有给他安慰的肩膀,而是他害怕如果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他的香奈儿就不知道会滑向怎样的结局。他根本来不及后悔自己执拗的决定和过于年轻的医生,只能机械地完成一日三餐和睡眠,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安排自己的训练和比赛,最后才留下一些可怜巴巴的个人空间用来担心他可怜的小狗。在得知小狗即将走上手术台而医院却没有匹配的血型时,筋疲力竭的ad不顾一切地发动了自己全部的关系网,然后金光熙就踏着月色而来,握住了他的双手。
朴载赫没有打过七个小时的比赛。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比这七个小时更痛苦的时刻,他经历了很多。耳边金光熙的声音因为电流声而显得冷静和平和,用风来比喻似乎显得柔软、用月来比喻又显得冷淡,树梢过于顽固、柳条则轻慢,大概金光熙不像任何东西,他只是单纯地存在,像浅滩里的一块石头,在退潮时露出他被冲刷的光滑的表面。
训练赛时他本该挂掉电话,但不知为何当那头的金光熙表露出一丝这样的倾向时他就声音急促地打断了他。金光熙大概也没想到,他从听筒里察觉到了一丝对方的诧异,但正如那两年金光熙从不言语的问号,对方也只是再一次平静地接受了朴载赫的决定、一如既往的。那一瞬间,伴随着极度缺乏睡眠和周围的嘈杂环境的侵蚀,朴载赫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直跳。他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金光熙是一个永远不会拒绝他人的人,但这一退再退的模样却是连他都心惊——又或许他远离金光熙根本就是被对方无所顾忌的包容给吓到了。他有那么一瞬间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金光熙如此之坏,但那质疑甚至都没超过五秒,因为他的队友已经开始叫他,而他没有对金光熙感到抱歉的时间——他们的时间总显得如此之少。
事后几年,当朴载赫再次提及这件事时,他仍记得那天他在下路完美地执行了自己的战术需求,最后却仍是输了训练赛。这个游戏是一个5v5的多人对抗游戏,并非一个人的秀场,那些选手的高光时刻的背后永远是不为人知的战术倾斜和另一些高光的损失。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等待金光熙回答的时间显得异常漫长,甚至让他感觉金光熙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想问金光熙为什么离他这么远,然而下一秒对方就像突然掉进他世界里的精灵,被朴载赫双手抱住,然后用最美妙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没事了。”
朴载赫一生在赛场上哭过无数次,他赢了也哭、输了也哭,惊喜也哭、失望也哭。他不吝惜于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眼泪,虽然事后总会被一些损友嘲笑没有Alpha气概,但朴载赫就是这样一个正大光明地展示自己情感和声音的人,而这一次,金光熙继续陪着他、安慰他。
曾经作为队友的时候他们有这样的时刻吗?并不是没有的。但电竞电竞,竞技实力才是第一,他们、或者说那年组成的队伍不适合,所以最终分开。多么现实。金光熙安慰他到无话可说,朴载赫泪眼朦胧地想着这个哥一定又是那副有些无奈的却又包容的神情,带着些许莫名的忧愁和担心,那双淡淡的眉毛微微下行,连带着细长的眼睛也下垂着,像是雨后最饱满的那枝柳条,在最顶端结着一颗最滚远的雨滴,无可奈何地下坠。朴载赫后来在床上亲自吻上金光熙的眼尾时才发现,他是有多喜欢金光熙的这双弯曲的眉眼,又有多希望只看到他明媚扬起的感觉。
金光熙的玩笑话响起时朴载赫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未竟之意,这大概是金光熙结束所有话题前必须进行的一个环节,而分别了这么多年后居然仍毫无改变,而他却仍记忆犹新。这场电话后他们就会如愿以偿地退回曾经的距离,一个恰如其分的、名为认识的距离,会在节假日和生日互称一句祝福,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连祝福都消减,直至成为一个躺在列表里的1——这就是几年前他们关系最后的写照。而现在,朴载赫忽然发现他居然不想要这样的未来——或许是因为他也已经到了金光熙无可奈何的年纪;又或许他的眼睛只是看到那个七个小时、甚至还在增加时间的视讯就疼痛的地步;又或许……或许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一次他们再回到从前的距离,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又或许,朴载赫只是在经历了无数“既定的命运”后,再一次想要反抗这样的命运。
总而言之,哪怕再重新在一起以后,金光熙没有问、朴载赫也没有说,他们都揣着糊涂做明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句、同时让他们心中响起那年雷克雅未克的钟声的问话,来自心有不甘的ad的,抗争又带有歉意的声音,“抱歉,哥……其实我似乎,也没有那么了解金光熙。”
于是金光熙又一次趁着月色,落入了朴载赫怀里。
(4)
“求婚?”孙施尤的声音一下大得都有些刺耳,好在如今是新年,周围比他们吵的比比皆是。朴到贤在他身边缩了一下,大概也是对这总会不由自主提高声线的哥哥有些无奈,坐在朴载赫身边的韩王浩则是直接阿西开头,拿长筷子敲了敲孙施尤的筷子,处处彰显着前辈的风范,“小点声。”而他的另一边郑志勋则吃得起劲,完全没有一点想要搭理这边的想法,倒是在郑志勋对面的崔玄準听到这句话像是耳朵一下竖起来了的模样,直接咬着碗里的丸子就抬起头,悄悄地开始听起了八卦。
“哎呀也没人注意到啦……”孙施尤的声音有些尴尬,朴到贤在他身边悠悠补上一刀,“哥声音再大点说不定大家都知道Lehends选手在这儿了。”被孙施尤没好气得怼了回去,“包厢啦包厢,这里也没有隐藏摄像头啊?还是过年LCK还要搞突击检查啊?”
“我还没问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朴载赫也开始碎碎念,而伴随着他无奈的声音,崔玄準身边的崔祐齐探出头来,好奇地举着筷子发问,“所以哥是真的打算和光熙哥求婚吗?”再往对面和旁边看去,好家伙,李相赫、柳岷析、李珉炯和文炫竣一水儿排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是两个俱乐部组排呢。
朴载赫忍无可忍,“Gen.g的人来了就算了,你们T1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而崔祐齐身边的金修奂则一脸无辜,表示自己怎么突然吃着吃着就成T1的人了。
“哥我是HLE的。”朴到贤一本正经地举手。
“谁管你啊!”朴载赫无能狂怒。
朴载赫退役以后桌上的两位adc就成了毫无争议的LCK的ad中坚力量,两人相熟起源于2023年的季前赛和后续的ad团结大会,虽说一直没有同队过(这两个人同队也太可怕了),但私底下的私交倒一直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当然也不至于到了能在一张桌上听朴载赫八卦的程度,朴载赫旁边一直悠哉游哉吃着面的韩王浩和他对面数着秒拿起肉来的李相赫才算是攒起这一桌的罪魁祸首。
“王浩说有海底捞吃所以我才过来的。”李相赫很无辜,他今年刚从加拿大拿了学位证回来,听到海底捞就直接上了钩,还被韩王浩聊着聊着就拖家带口地来蹭饭。而他身边的韩王浩则笑而不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座的倒是有些是谈过恋爱的,但真到谈婚论嫁那一步的倒是真没有。韩王浩抛出话头说俊植哥前几年不是结婚了吗要不要求教一下?李相赫则思考了一下说他最近忙着照顾家里刚出生的小baby大概是没空出来的,然后韩王浩缩了一下就不说话了。孙施尤也是有点没闹明白,“那你要求婚就去求就是了,哪找来这么多人给你出谋划策的?”“……这不是担心嘛......”朴载赫嘟囔,眼神飘忽地往今天罕见地一直埋头吃着不说话的柳岷析看去,心里默默给韩王浩记了一功。
和家里摊牌比朴载赫心里想的还要顺利。朴父朴母对金光熙这个看上去漂亮高冷,实则差点第一次见面就给父母行大礼的孩子一直都相当放心,“除了光熙是个Beta......”朴父摇摇头,被朴母轻轻地拍了一下,两人都抬头看了看朴载赫的脸色,把话的后一半咽了回去。
其实最开始朴家人对于金光熙也不是没有顾虑,毕竟自家儿子是个正经Alpha,从出道后没几年拿了冠军到退役都一直是镜头前的常客,别说前景一片光明了,就是未来从此再不工作也能顺顺利利地过完好好的一生。那既然事业有成家庭自然也希望和和美美。朴载赫的职业生涯也不是没有谈过几个女孩子,也基本都是Omega,虽说如今大家都说无论是Alpha和Omega还是Alpha和Beta甚至Alpha和Alpha在一起都应该尊重,但无论怎么说家里长辈都还是希望自家后代的子孙福。而朴载赫在临近退役的那一年里受到的口诛笔伐和生活上的不如意更是让在韩国的父母辗转反侧,哪怕朴载赫每次视讯时都打起精神说自己一切都好,已经在中国这么多年习惯了,却也让人无法忽视他在最后一年再次消瘦的体型。好在最后一年虽然跌跌撞撞,倒也最终平稳落地,朴载赫在中国宣布退役之后又回到韩国办了退役仪式,算是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完美落幕,更是在两年后带回了金光熙——虽说是个Beta——但当朴载赫向父母说出打算求婚的这个打算时,所有的忧虑都成了一句叹息,也让老两口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每每谈起这件事时第一句互相安慰的话都变成了“至少不是个Alpha”、“Beta也不是没有生育的可能性”。
“那光熙怎么说?”儿子的想法如此坚定父母也不想再做那个拦路石,朴母就换了个话题转头向朴载赫发问,看着一脸茫然的儿子还是忍不住嗔怪了句,“别说光熙父母了,你小子不会连求婚都没有和光熙求吧?”一旁朴父也是乐了,手上拨水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忍不住打趣看起来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儿子,开玩笑道,“别到时候光熙没答应,又来和我们哭了。”
金光熙有可能不答应吗?离开父母家的时候朴载赫罕见地在地下车库里叼了一根烟。他并不是喜欢抽烟的类型,虽然竞技生涯难免也是学会了一些“恶习”,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没有养成习惯。然而这次是真的突然又回到口欲期一样想在嘴里咬点什么,在车里翻了好一阵儿才翻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烟,然而上找下找怎么也没找着打火机。金光熙是闻不惯烟味的人,朴载赫心想大概是那个时候彻底把打火机扔了,后来即便有人在车上抽烟也会尽量等散干净味道再和搭上金光熙。朴载赫打开后备箱,在手里晃了晃空气清新剂的瓶子,确认这是最后一瓶了以后锁上车门往便利店走去。他本来还想着顺便买个打火机,然而想着金光熙皱着眉敲他手臂的样子又泄了气,看了看路边的垃圾桶,确认了下垃圾分类以后把最后一包烟也丢了进去,在便利店里结账前从旁边拿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他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的玻璃门时单手拆开了包装,在门口丢了垃圾以后才慢悠悠地又往停车的方向走。棒棒糖刚放进嘴里就让朴载赫不由得皱眉,心想下次真应该买巧克力味的。他刚刚在便利店里逛了一圈想着家里缺什么东西,忽然就很想听到金光熙的声音,然而现在还是上班时间,金光熙大概不会看手机,于是可怜的金毛只能泄了气一样坐回驾驶座上,按开手机悄悄地给置顶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心想今天对方又会几点才能回到家里。
和他这种两袖空空的闲人不一样,金光熙虽然没有进战队做后勤,但却在退役后实打实在LCK官方拥有一份主持人的工作。去年八月开始还只是培训兼职,大概过年之后有机会就会转正。而相比新晋社畜金光熙的勤奋努力,恋人在日历上认真地计算天数的样子更能让朴载赫在早上睡眼朦胧地刷牙时感受到冬日阳光的温暖。
他们同居以后不久金光熙就面试通过,得到结果那天他们还久违地出门庆祝了一回。醉酒的金光熙温软黏腻,像圣诞节的冬日红酒里软化的苹果。金光熙会在冬日的早晨里披着晨曦起床,然后尽量轻轻地洗漱,直到朴载赫因为怀里失去的温度而转醒,迷迷糊糊地去他哥面前蹭一个亲吻,顺便把头埋在对方脖子里蹭对方柠檬味的须后水味道。然后金光熙会敲敲他的脑袋去做早餐,朴载赫就会在洗手间洗漱,有时候如果来不及朴载赫会先替他做一个可以在路上三两口解决的三明治,然后他们匆匆地贴下脸就分别。而如果来得及金光熙就会在做完早操以后来敲洗手间的门,在朴载赫长了点胡须的脸上贴上一个亲吻,并嘱咐他记得吃早餐和午餐。而这个时候朴载赫就会在金光熙三两步走到门口的脚步声中匆忙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在对方歪着身子穿鞋的时候补上另一个,顺带说几句一切顺利的好话,被认真的社畜拍拍脑袋笑着说谢谢载赫——晚上可以不用等我,记得吃饭,不要久坐。
金光熙有可能不答应吗?朴载赫给孙施尤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思考。此时他已经回到了他和金光熙的家里,正坐在车里浪费油钱吹暖气。他手上在柳岷析和金赫奎的名字间来回切换,其实要算金光熙关系好的前辈朋友还能算上一个金东河,而有些连他都不算熟悉。但金光熙大概是不会和前辈讨论这种事的,那他会和柳岷析和金赫奎讨论吗?朴载赫挂了和孙施尤的电话又打电话给海底捞预约,然后还是忍不住戳开韩王浩的聊天框。而手机上方正跳出Gen.g群里消息——姗姗来迟的Chovy选手发了句和Rascal哥求婚?那得去问柳岷析啊。而这头韩王浩说相赫哥最近也要回来,你看......?朴载赫连忙赛博切拜疯狂发射表情包,那头韩王浩打字半晌才说了个搞定了,相赫哥说会带着T1的人来,我这可是看在光熙的面子上。然后才又跟了句: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光熙?
是啊,就连朴载赫自己都有些迷茫。今天是春节前最后一天赛程,朴载赫边整理着刚从便利店里买来的东西边在心里描摹他站在选手身边的男朋友。选手说了什么和金光熙问了什么他都没当回事儿,纯粹拿金光熙因为紧张有些紧绷的声音当背景音——他当然听得出来。
金光熙还在笑着说那恭喜获得了今天的胜利,朴载赫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住。他放下手上的巧克力,对着电视上的金光熙围成圈比划了一下。对方今天身上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非常的趁对方,也让最近没怎么见到恋人的朴载赫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适的存在——年关将至,金光熙和他一周前就说好了会先在父母家呆几天、也会去拜访一些前辈和朋友,然后再去彼此家里见父母。他手里还比划着,边掏出手机在各式各样的选手群里找寻金光熙这周的照片,在金光熙下一次皱眉前终于得到了一个重磅结论——在离开他的这一周里,金光熙居然就瘦了!
朴载赫抬头的时候正看到金光熙微微皱眉的样子,但下一秒就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镜头前金光熙永远是一副得体模样,刚刚的蹙眉好像只是他的幻觉,这又让朴载赫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而从父母的那句调侃话开始莫名的焦虑让朴载赫不由自主地皱眉,韩王浩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旋转,如同漩涡一般的问题也困扰着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啃起了拇指上的死皮。就如同他们最初莫名其妙的熟悉到冷淡——他们的开始似乎总是朴载赫一厢情愿地凑上去,而金光熙对他所有的举动逆来顺受,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分开,他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更遑论——金光熙是个无法被标记的Beta,他们之间,如果分开,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第三个人或物能证明他们曾经的确在一起过。朴载赫嘶了一声,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的拇指上已经被啃出了血。电视上早就换到了下一场比赛,金光熙的身影连影子都不剩,朴载赫一边在桌上抽出几张纸巾一边随手关上了电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官司,被纸巾擦得有些疼了才发现自己把伤口撕得更开,不由烦躁地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然而那可恶的纸巾团在垃圾桶里一弹,又调皮地跳了出去,让朴载赫额头上的青筋都是一跳。
他老老实实地去把纸巾团捡起来扔回垃圾桶里,桌上暗着的手机一亮,朴载赫连忙伸头去看,是app弹窗——震惊!Gen.g逆风翻盘,绝处求生!
火锅仍热乎乎地往外冒泡,柳岷析随着朴载赫的目光成了全场的焦点,脸上红得更明艳起来。李珉炯坐在他的右侧,没办法替他挡住所有人的目光,就试图开口找话题把这件事推出去,没想到这时反倒是一直闷头苦吃的郑志勋替柳岷析开了口,“载赫哥想求婚就直接去说嘛!难道载赫哥是要和岷析求婚嘛?”这话一出朴载赫直接把头转成了只会摇头的木偶;孙施尤本来还在喝果汁脑子里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听到自家中单的话直接呛住了往后退,朴到贤伸手拿纸巾,笑意却是挡不住地溢出去;韩王浩本来就觉得朴载赫在这儿花钱隔山打牛,这个时候直接大笑着说哎呦我们载赫——就连李相赫都忍不住被人的话逗得咧开嘴,还不忘顺手把最后一块肉丢进了他们这锅里。另一头几个状况之外的小的倒是很讲武德,大人聊天小孩儿吃饭,纷纷表示自己对这过于混乱的场面没有兴趣。
孙施尤好不容易被拍着背顺过气来,先是直接笑骂自家小孩儿,说郑志勋你说什么呢!然而这个时候对面的中单已经在喝银耳莲子汤喝得正香没空理他。李珉炯这头试图掌握主动权——而且他也的确知道点东西,于是直接开口向朴载赫发问,“载赫哥怎么不直接和光熙哥说呢,你们也在一起很久了吧。”引来朴载赫周围的韩王浩和李相赫看他也不怯场,“我还是觉得这种事直接去和对方说就好了吧。”
朴载赫还在役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李珉炯这人不仅在对位上是个麻烦人物,在生活里也实在是。话题又落回他身上,他心里想着哎西八这小崽子,但也不知道是这火锅的热气,还是身边熟悉的无论是队友、朋友还是一直以来的对手。这些人有些是看着他出道的、有些是他看着出道的。这里所有人的id他几乎都砍下过,而与此同时这里所有人的id也都几乎站在他对面过,成为他旅途中的一环。朴载赫想可能真的是几杯烧酒上了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几乎是发烫般的红,有什么东西就如同这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汤一样,慢慢地闷煮,直到即将喷涌而出。一下子这桌上除了韩王浩和李相赫还在悠闲地动着筷子,其他人都没敢发出一点声音,连离朴载赫最远的文炫竣都放下了筷子,和身边的崔祐齐悄悄地换了下眼神,不敢说话。
孙施尤给韩王浩递眼神的眉毛都快抽筋了,韩王浩只当啥都没看到,还能冲朴到贤挑了下眉,两人一起欣赏了下孙施尤无能狂怒的模样,让朴到贤深以为然地小小点了下头。李相赫大概是真的很想吃那块肉,一直盯着锅里没放,以至于顺便无视了他侄子脸都快笑僵的惨状。柳岷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让崔玄凖都有些好奇他到底在给谁发消息,而他身边郑志勋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崔祐齐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碗底,把自己的碗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就在一桌人都不开口,整个包厢都能听到隔壁的举杯欢庆的时候,有个所有人都不太熟悉的声音,终于在包厢里从逐渐翻腾开的火锅汤里飘了起来,金修奂误以为自己看到了破裂的泡泡,“......我不知道光熙、光熙哥会不会答应。”
朴载赫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得发干,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声音熟悉得陌生,又小的可怜。最开始别说最远的文炫竣崔祐齐,就连李珉炯都险些没听到。脑袋一向灵光的ad下意识就想反问出声,然而还是他机灵的脑子一下救了自己,让他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刹住了车,但也直接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得直接挤出了点眼泪,也终于让身边的柳岷析抬起了头。辅助的耳朵动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地望向朴载赫。他对面,他一直知道的他心爱的哥哥的男友的眼睛闪烁着,那亮光或许是汤底反射、又或者是主人真的心急又尴尬地挤出了几滴眼泪。总之这理由有些让人好笑,又莫名地很有重量。柳岷析的一只手握紧了手机,他身边的ad还疼得眼底都有些湿润,他已经咬紧了下唇,用那双一贯坚毅又执拗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朴载赫,然后就听着朴载赫的声音又随着他逐渐展开的话匣子而晃晃悠悠地飘起来,“我不知道,如果光熙哥不答应,我该怎么办。”大概是承认这件事让他整个人都感到羞耻,而周围都是认识的人更是加重了这种耻度,朴载赫整个人红得都快能和这辣汤的汤底相媲美。而孙施尤甚至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对面的前自家ad浇浇水,然而即便如此,朴载赫深吸一口气,仍继续看向依旧看着他,眼神却有些飘忽的柳岷析,“......岷析,如果可以的话,请、拜托你告诉我。光熙哥——他是怎么想的。”
这话语的重量确有千钧,至少再次沉默了桌上所有人。韩王浩顺势敲敲锅,从善如流地说,“快吃吧,汤都快烧干了。”而听见他的声音,郑志勋直接一马当先拿起勺子替自己夹了一大块骨头,看这气势大有想把锅都端回去吃的准备,而大概是觉得自己吃人嘴短还是应该帮点忙,李相赫放下筷子,看着柳岷析温声道,“所以岷析,你有什么可以帮帮载赫的吗?”
迎着几人的目光,柳岷析深深地叹了口气。桌上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朝他的方向看,但他也没有力气再在乎这些了。他抬起手,把手机屏幕转向朴载赫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仍是有些冷硬的,但声音却也的确软了下来,只是语气仍是有些复杂,“你直接去问光熙哥吧。”朴载赫似乎还正愣在刚才的情绪冲击中,面对柳岷析递到面前的手机仍在发冷,然后他就被韩王浩拍得一机灵,差点跳起来,还好韩王浩在他身边又扶了他一下,朴载赫连忙双手接过手机,低头迅速看起来。而离朴载赫最近的孙施尤眼尖,一下就看到那是名为“赫奎哥❤️”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今天的消息:“去接光熙了。”“确认了,现在去吃饭。”附带一张宋京浩站在李书行店门口的照片。而旁边的那个拎着——嘶,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不是那个医院的袋子吗?孙施尤差点也把舌头咬了,倒是他身边的朴到贤一脸的莫名,韩王浩皱着眉眯眼似乎想要再仔细看看,而朴载赫则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推开椅子跑了出去。而孙施尤犹豫了一会儿没有选择站起身叫人,任由朴载赫冲了出门。桌上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房间又只能听到郑志勋西里呼噜喝汤的声音,他身边的金修奂面对自己的超大心脏的中单哥哥真的只能汗颜。朴载赫直接放下柳岷析的手机就冲出去了,韩王浩则直接把手机拿起来,放大了一下照片,眯着眼确认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柳岷析,“......岷析,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柳岷析摇摇头,他脸上又红成一片,大概是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的原因,“...光哥、是他们之间的事,我还不能说出来。”他很执拗地摇摇头,大概是想强化这句话的分量,“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5)
Beta是无法被标记的。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为什么Beta是可以怀孕的呢?金光熙自己也不清楚,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金赫奎走进店以后就打开灯转头去倒水,李书行店里一周不开门,但水好歹还是有的。金光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李书行的店里有巨大的屏幕,虽然现在是被关着的,但前选手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就站在这巨大的屏幕下,金光熙几乎能想象到平日里人声鼎沸的时候所有人面对着这个屏幕一起观看着比赛的模样。透明的落地玻璃、阳光、所有人为着同一件事而兴奋快乐,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热血沸腾,这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李书行的店开张时金光熙正好在军队里,没赶上开业也没机会过来——谁叫他和朴载赫同居以后就一直是老老实实回家吃饭的好男人,这次的确是实打实地第一次来。金赫奎也不是擅长做家务的人,去找电闸开暖气都找了一圈,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还是找出宋京浩问了才搞明白,然后顺手又把聒噪的哥哥送进黑名单里。
等水烧开又过了一段时间,金赫奎出来时正看到金光熙看着李书行的玻璃橱窗发呆。他凑上去一看才注意到金光熙在看那年rox tigers的合影,那时金光熙自己都还没回国。“王浩那时候看着好小、”金光熙冲金赫奎笑,金赫奎其实和韩王浩不熟,闻言却也点点头,站在他身边慢悠悠地说,“是很年轻的样子。”“我认识王浩的时候他已经看上去像个大人了,哪怕那个时候钟仁哥和范现哥都还在。”金光熙的声音有些怀念,金赫奎静静地看着面前rox的合影,没有打断金光熙的话。他知道金光熙也在同时怀念金东河。
空气都安静了一会儿,金光熙深吸了一口气,金赫奎就顺势把水杯递给他,两人一起走回桌边坐下。金赫奎并不想逼金光熙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兄弟,模糊地感觉到金光熙的变化。金光熙大概是真的瘦了,就连金赫奎这样对日常不太敏感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平日里上班都会穿休闲西装,乍一看倒不觉得如何,然而这次穿着修身的长款毛衣和厚重的羽绒服,一脱下来就立刻让人意识到这人的削瘦。金赫奎忍不住问,“家里没说你瘦了吗?”“嗯?嗯......姐姐和妈妈有说,还说我怎么吃得这么少。”提及家人时金光熙的笑容更深了些,甚至可以看到眼角的鱼尾纹,时间毫不留情地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也让金赫奎忽然意识到金光熙不仅仅是作为一个Beta受孕,同时以他的年龄来说,他似乎也能称得上是高龄产妇了?金赫奎有些想打开手机查一下,但暂时忍住了。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倒扣着,屏幕微微亮了一下,金赫奎没空去管。他目前只是个为了弟弟担心的哥哥:Beta、偏大的年龄、男性。金赫奎在心里默念这几个条件,闭上眼叹了口气。
“哥我——”空气中又沉默了一会儿,金光熙大概是想开口,然而这回倒是金赫奎抬起手止住他。金光熙一愣,他对面的兄长已经开始低着头闭眼碎碎念起来,“......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来管这么麻烦的事情......”这话听得金光熙一下愧疚起来,但与此同时又忍不住很俗套地在冬日里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该说什么呢?他心想,手一下一下地抚摸自己还暂时没有任何明显状况的小腹。临近新年,其实已经算得上深冬,最近天天下雪,金光熙好久没有一个人睡,这几天总觉得这个自己睡了好些年地房间里哪儿在漏风。早晨上班,灰暗的天空连带着潮湿的地面让他的心情不由得就低落起来。他之前还只当是突然一个人住不习惯,现在想来却是某个生命在高声提醒着他注意,宣布着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他无意识地喝了几口杯子里地水,金赫奎就又为他添上,好让他暖暖手。暖气渐渐飘起来,让金光熙斜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他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披在他身上。前一周大雪纷飞,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在暖气、热水和哥哥温和的目光中慢慢稳定下来的金光熙终于缓缓地开口,“哥,我打算把他留下来。”
意料之中。倒不如说金赫奎就没想过金光熙会有把这个孩子打掉的选项,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在叹气。他纤长的五指在桌上随意敲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却并不能让他关注,只去注视他的兄弟——他并非没有亲生兄弟,但和金光熙相识多年又一直互相扶持、又有姓氏和的缘分以及第三人柳岷析的存在使然,他早就把金光熙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虽然实话实说他的弟弟实在有些多,于是也就不得不尽到一份在外人看来甚至过分照顾了的兄长的责任,“光熙,虽然这话并不好听,但我得提醒你。在你知道自己怀孕了以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通知朴载赫,而是慌不择路地找到我这儿来。目前你怀孕的这件事连朴载赫都不知道,倒是我和岷析先知道了,那到底谁才是你的丈。咳,未来的伴侣呢?”
金光熙着实没想到金赫奎会一下说这么多。但不得不说或许是旁观者清,又或者是金赫奎在生活中和赛场上相似的心细如发,金光熙始终模模糊糊地像是在逃避的东西被他一下点穿,甚至让他有了一丝在金赫奎面前被看透了的窘迫,不由得低下头去,握紧了椅子的把手,“……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光熙。”金赫奎看过来的目光有担忧和不赞同,但更多的是局外人的澄澈和作为哥哥的关切。他的手动了一下,在空中左右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放在金光熙握紧了扶手的手背上,接着则低下头去找金光熙犹疑不决的眼睛,“光熙,我并不是不赞同你生下这个孩子,只是觉得......“他犹豫着应该使用哪样的词汇来表达又不太伤人,手指都开始敲打金光熙的手背。你们看上去好像不太熟?你们真的做好了要共同抚养一个孩子的准备吗?或者更进一步,如果生下这个孩子,你们打算结婚吗?无论那句话看上去都显得金赫奎这个外人攻击性十足,足以让一向温吞的羊驼汗颜。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只能抬手摸了摸金光熙的头发,留下一声叹息。
大概是兄弟之间的默契,又或者其实金光熙自己都完全明白金赫奎的未竟之语。他抬起头,原本因为温暖的阳光而看上去轮廓柔和的Beta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连原本被热水滚过一遍的唇瓣的颜色都淡薄下来。金光熙仍皱着眉,金赫奎的手从头上又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是把自己没说的话都说尽了,“我觉得你们大概——”
而还没等金赫奎的声音落地,门口突然就传来了巨大的拍门声,让唯二在场的两人都是同时一愣。年长的那个金姓男人皱起眉站起来,还没开口说我去看看,那头门外的防盗门就一下被抬起来,随着阳光映入眼帘的两个影子全都是模糊不清的。金赫奎的眼睛被阳光刺的眯缝着,还没等他看清门外到底是谁就随着一声熟悉的差点把金赫奎的耳膜都阵破了的哥——接着一个影子风一下奔了过来,还没眨眼的功夫就把他身后的金光熙一把扑在怀里。金赫奎心里甚至都来不及咯噔一下,迅速转头的同时就看到一个披着红色羽绒服的影子把金光熙整个人都埋了起来,而金光熙显然更惊讶,低沉的声音拔高了以后在这空旷的环境下甚至显得有些滑稽,“......载赫?”
这时金赫奎的脑子终于慢慢转了起来,才反应过来那句特别响亮又拉长了声调,甚至显得甚至有点扭曲的哥可不就是朴载赫的声音吗?他再往门口一看,宋京浩骂骂咧咧地站在门口扶着防盗门,看到金赫奎因为惊讶而不自觉放大的瞳孔直接憋不住笑了,“嗨呀金赫奎,能看到你这个样子,真不枉我又被叫回来跑这一趟啊!”
金赫奎一句西八在嘴里真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狠狠地闭了下眼试图冷静下来,但下一秒心又提起来——朴载赫刚刚那么风风火火冲过来,没撞到金光熙吧?他连忙转过身,却见朴载赫已经抬起身,手则小心翼翼地落在金光熙小腹上,而金光熙则一脸茫然地看着朴载赫,然后在注意到朴载赫小心翼翼的神情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从茫然变成了沉默——金赫奎在心里叹息,默默地往后挪了一步,转身往门口走去,顺便把还抬着脖子想看热闹的宋京浩给提溜了出去:这还用看嘛?把场地留给年轻人吧。
(6)
金光熙一直在思考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降临到了他肚子里。
他站在医院门口等金赫奎开车过来的时候打了个寒噤,呼出的气都打着颤。然而今天明明阳光很好,他却一直感觉到冷,直到上了金赫奎的车,才觉得自己浑身勉强安稳了下来。
大概赫奎哥也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才一直给他倒热水,金光熙当时还在想,自己的脸色这么难看吗?
八周左右的胎儿,金光熙看着金赫奎手里的杯子继续他的发呆,那就是朴载赫上一次易感期的时候了。
朴载赫退役回国,第一个月就约金光熙出来吃饭,三个月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约会——为的是解决朴载赫的易感期,然后半年后同居。第二年新年他们互相见了对方的家人,算是正式过了明路,但却默契地没有讨论婚嫁,而是继续平淡的同居生活。
金光熙和朴载赫重逢的事,金赫奎知道的稍微比柳岷析早一些——毕竟如今是闲散的自由工作人士。而柳岷析还在赛场上,当打之年的辅助已经越来越老练成熟,虽说一旦紧张情绪上头的问题还是多多少少,但早已不需要离开了赛场的哥哥们担心,更何况他自有自己的搭档和队友,由着他们操心去。
但即便如此,当金光熙在三人聚餐的时候把这事简单和柳岷析交代了一下之后,柳岷析还是如同年轻时那样差点在现场跳起来把房顶戳坏。好在金赫奎比金光熙更懂得如何顺毛,李珉炯在餐厅外的驾驶座上看到柳岷析时,辅助已经只露出个脑袋,很乖巧地和金赫奎以及金光熙再见,然后看着两个哥哥离开的背影,才慢悠悠地靠近了搭档的车。他坐上来时先是发了会儿呆,接着在李珉炯调整后视镜的时候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如今休赛,李珉炯把车开到附近的河边,柳岷析已经很熟练地摸出一个口罩,从车窗外递给李珉炯,两人偷偷摸摸地上了桥开始压马路。柳岷析自那口叹气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发呆,在李珉炯开到半路时才问李珉炯这附近有没有桥,李珉炯说不知道,但可以查查看,心想好险根本就没往基地开,于是他们又临时转了方向开了快半个小时才来到河边。好在最近是冬天,路上没什么人,自然也没有什么被发现的风险。
李珉炯一下车差点被风吹得糊了眼,戴上口罩才感觉好了点,柳岷析刚刚还在桥边远眺,看到他下车了又溜到他身边,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嘟嘟囔囔地说这是粉丝送我的,拿出来给你用了。李珉炯说是吗那谢谢岷析和粉丝,柳岷析被围巾围得只剩下一双眼睛,但李珉炯仍知道他的搭档是笑着的。他们在桥上走了不过十几米,李珉炯就听到柳岷析低低的声音,“光熙哥和载赫哥在一起了。”
光熙......金光熙,李珉炯自然知道这位和柳岷析关系最密切的哥哥之一,但另一位却让他怎么都对不上脸——或者说是没办法想象他们在一起的样子?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ru、额载赫哥?
对、ruler哥、ruler选手、朴载赫、载赫哥。柳岷析念经一样叫出好些名字,ssg霞皮肤的拥有者、2017年全球总决赛世界冠军兼fmvp,去年退役的那位。李珉炯心里实在别扭,无论如何没办法把这两个人名捏合在一起,柳岷析等了半天等不到回话,奇怪地抬头看了李珉炯一眼,直接被这人的表情逗乐了,“李珉炯你那什么表情啦!”
“......我只是,有点惊讶?”李珉炯被戳穿了也有些尴尬,但面前这人是最熟悉他的人之一,在他面前倒也实在没什么好尴尬的了,干脆利落地向柳岷析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确实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了。我以为载赫哥会和Omega在一起。”
柳岷析这下不说话了,李珉炯低头去看他,辅助的一双眼睛里有疑惑也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不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光哥要选择他。”
“但这是光熙哥自己的选择,他和载赫哥应该都是思考过的。”李珉炯等了一会儿,柳岷析仍没有动作,但再不动一下两个人都会冷起来,就干脆轻轻拉着柳岷析的胳膊向前。辅助被他拉的踉跄了几步,却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李珉炯一直默默地低头看柳岷析的表情,对方似乎一直想说些什么, 却又像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珉炯,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精彩起来。李珉炯把这些都收入眼底,试探性地开口询问,“是因为光熙哥是Beta吗?还是因为别的?”柳岷析皱眉,他仍亦步亦趋地跟着李珉炯,听到这句话时眉头皱得更深,点点头又摇摇头,李珉炯见他自己都好像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再打扰,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地一直往前,像是要把这座桥都踏平。
“......可能我只是担心光哥,他看上去永远都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柳岷析最后只嘟囔出了这样似是而非的结论,李珉炯便笑着说,“毕竟是上单嘛。”
这件事之后再一次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就是这一次了。李珉炯看着李相赫把柳岷析的手机递过来,轻轻拍了拍柳岷析的肩膀接着替他接过来。柳岷析抬头,眼睛还是没什么焦点,但总之勉强笑了笑。他似乎也没有向其他人解释的意思,只是在几分钟后就起身向其他人告别。李相赫便目送着柳岷析的背影离开,接着干脆直接地对李珉炯说想跟就跟去吧,然后对跃跃欲试的上野两兄弟点点头,于是T1的小伙子们一下跑了个干净,只剩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孙施尤还在愁这顿饭谁来买单。
“我来吧。”韩王浩接过餐牌,冲身边的李相赫眨眨眼,“毕竟这顿算是我请相赫哥的回国接风。”李相赫便点点头,算是谢了这餐饭,而他身边的郑志勋终于满足地放下碗,拍了拍肚子,像只吃饱喝足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饱了。”崔玄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身边的朴到贤则嗤的一下笑出声,意味深长地说道,“那看起来这局饭,吃得很圆满啊。”
金光熙看向朴载赫眼睛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朴载赫知道了,他脑子里电光火石闪了一瞬,一下就锁定了他那一向情绪化的小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朴载赫身后的金赫奎和宋京浩已然消失,于是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一对不熟悉的恋人缠绕的呼吸。金光熙自己可以说是什么样子都被面前的人看过了,但此刻在朴载赫的目光中还是有一种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窘迫感,让他不由得往后更深地陷入了椅背里,好像这样就能逃避朴载赫的目光一样——从最初他们认识开始,他就一直沐浴在朴载赫过于直白的目光下,好像自己已经被全部托付给对方。
他曾想过这样对朴载赫不公平。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峡谷里最远处的两条线,两个如果不是打团根本不会出现在一个镜头里的人,怎么就在一场你知我知的互帮互助中好像交付了真心一般?离开Gen.g以后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迈进下一个职业生涯,好像从来不曾沐浴过那样赤诚的真心和冷淡,却也偶尔在看到对方身上的队名晃了神。正如金光熙是Beta,而朴载赫是Alpha,他们只是不适合的路上的两个不适合的人,能够听到雷克雅未克的钟声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即使没看到极光,也已经不枉这趟旅行。只是或许他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金光熙一直是个不善言辞也不会主动的孩子。于是当那年朴载赫又一次在深夜里突然来电时,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在排位,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后才着急忙慌地按下取消对局,心里边想着应该不会又出事了吧?这样三心二意的结果就是当朴载赫的声音响起来时,接电话的人正头疼地看着房间里满地的水果,而那声叹息甚至让朴载赫听到了,“......怎么哥接了我的电话还要叹气啊?”耳机那头满满的委屈让他一下仿佛回到了曾经,于是就连话开口都像是根本没有这几年的隔阂,好像朴载赫只是出门去买水果,而他还在Gen.g的基地里排位,“都怪载赫啊,明天我要拖地了。”金光熙的尾音有些拖沓,听着好像是在撒娇。
那天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三四点,话题十足的天马行空,包含朴载赫在基地里摸到的小狗、阳光下打哈欠的小猫和朴载赫昨天吃的夜宵。另一边金光熙给予的反馈则是刚刚的水果、昨天出门遛狗时被打湿的鞋子和腰痛的金赫奎。得到朴载赫利落地吐槽,“谁要听赫奎哥腰痛的事啊?”“这就是我的生活啊载赫。”金光熙无辜地反驳,于是朴载赫不得不在金光熙的碎碎念中将话题转向了最近的赛场,才得到了对面人好奇的反问。
金光熙挂断电话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朴载赫那边有时差,查了下中国的时间终于松了口气,心里觉得搞笑,怎么连中韩的时差都不记得了。他看了会儿窗外的月亮,接着才慢慢地退出了lol的界面,又打开网页查询朴载赫的下一场比赛。比赛在两天后,金光熙设好日历,像个新晋粉丝一样观看朴载赫的比赛,为那一日没有ruler选手的pog而遗憾。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个不善言辞、不会主动的人,但是......比赛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关掉屏幕,朴载赫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冷硬得甚至让人感到陌生。今天他们明明是赢了,但ad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金光熙注意到他似乎在活动他的左手,张开五指又收紧的样子仿佛是有些强迫似地在意,也让他不由得在意起来。他面前的直播还在播放赛后采访,金光熙并不能听懂这些他已经有多年没有接触的语言,但朴载赫伸出又握紧的左手却在他眼前不断闪烁,让他突然想起曾经他们还在一侧训练时,朴载赫让他帮自己滴眼药水和对方因为过于僵硬的脊背而不得不掰着脑袋活动的影子。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面前的屏幕已经在播放下一个队伍的比赛,金光熙抬手把视频关掉,已经退役了好一段时间,但他翻出不同赛区的视频仍是轻车熟路,让他有些轻微的骄傲。但很快他就又面对着那个只有一个视讯1:23:06的聊天框开始发愁,在英雄联盟里又畅游了两把以后,终于在那个空白的聊天框里发出一个pog的表情包:一只白熊张开四肢,头上写着pog的字样。接着认真地打下,比赛真不错。
这个表情包直到深夜才被回复,金光熙一直架在电脑旁的手机在他正艰难地和对面上单对线时终于亮了一下。在金光熙心一下提起来的瞬间,对面的上单贾科斯一个反击风暴跳到了他脸上,金光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按了闪现的同时,屏幕外的狮子狗就一跃将他的屏幕变成了灰色,只看到灰色的屏幕下那个象征着闪现的黄色按钮已经变成了倒数,似乎也在昭示着对线期的彻底失败。
金光熙愣了一会儿,才在复活的同时按亮了手机屏幕——朴载赫在两点四十三分回复了消息,是一个单纯的笑脸。
这大抵就是网络的神秘之处,没有办法亲自面对彼此的脸让即便一个表情都可以轻松了结一段关系。
金光熙照样继续关注朴载赫的比赛,看他面无表情地失败或胜利,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疲累倒不如说是疑惑。比赛的胜负有些有他的原因,有些没有,他更经常活动自己的左手,赛前的后台经常能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一边,被戴着口罩的人握住左手腕,像一只在战前给自己上满润滑油的机器,却难逃机器也会有冒烟不灵光的时刻。他们这样的顶级选手拿着最高的顶薪,自然也难逃最高级别的口诛笔伐,尤其是拿着顶薪的外来人。朴载赫工作到最后一年已经能比较轻松地自己面对满是中文的弹幕,但那年直播时,也是他和弹幕互动最少的一年。与之相对比的,则是他在线下见到真诚的粉丝时弯的更深的腰。
金光熙很少作为一个单纯的观众面对一个职业选手——毕竟他自己就是,而这回倒是在体验了一回。他有几次单纯地去朴载赫的直播间,想对对方说些鼓励的话,却看着满屏异国的文字而无法下手。最后只能用翻译软件发了几条白色的弹幕上去,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但明明,他的手机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朴载赫的联系方式。
这大概是金光熙这一生里为数不多的踌躇。他是成熟的成年人,深谙名为“社交”的道理,来是come去是go,他和朴载赫是露水情缘、是季度朋友,是一个几小时后回复的笑脸。但雷克雅未克的钟声还在响、七个小时的视讯、深夜响起的邀请,乃至于曾经的那些流泪的深夜、无话的对视和一声声哥,都在一次又一次提醒金光熙,哪怕他们曾有情谊,或许不多,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雷克雅未克的钟声响起在他注意到朴载赫活动着左手的镜头时、响起在他听着朴载赫讲述赛场上的队友和对手时不由得偷偷笑起来的时候、响起在他深夜面对着朴载赫的直播和面前手机上的聊天框时看到朴载赫有些疲惫的脸的时候。那钟声被从记忆里挖出来,最终积攒出绚丽的烟花,变成了火山喷发前最后一次脉动——这一回,金光熙成了那个点下深夜邀请的人,而大概最好笑的是,居然是在英雄联盟里。
被邀请的另一人显然毫无防备,金光熙几乎怀疑他是顺手接了邀请,甚至没看是谁,点进来才发现是自己。趁着ad还没反应过来,金光熙爆发出了惊人的手速打字,说来dc。于是时隔不知道多少年,那个已经不再熟悉的头像在曾经他唐突闯入的频道里再次亮起,只是这次不再有意外直播的弟弟,而是只有两个月光下孤零零的灵魂,似乎在尝试着、试探着靠近。
“……哥拉错人了吧。”朴载赫的声音闷闷的,金光熙特意确认了他没直播,“而且我们两个双排不了吧——”
“来打斗魂吧。”金光熙打断他,“要不直接随机也行。我给你辅助。”
“……哥你辅助?”朴载赫的声音里在电流声中满是诧异,然后甚至变得有点惊恐了,“……我记得哥你只会派克吧!”
“……哎呀西八怎么了冠军ad都带不动一个只会派克的辅助吗?”金光熙脸上热成一片,只能说点下那个邀请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胆的选择了,在他按下邀请而朴载赫接受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接下来所有的话都像是一个赤裸的灵魂在空中飘荡,经历着全世界最强的、名为爱情的风暴,“……而且还会一点洛……吧?”他的声音也小下去,心里在对那个在这个英雄上签了名字的、对面ad最熟悉之一的那位辅助默默道歉——他买的还是有签名版本的!
“……要不你去玩中单?”一阵沉默后,金光熙小声嘀咕。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就在金光熙的手在关掉房间的x上犹豫不决了好几次以后,朴载赫突然开了口,而接下来响起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了,“所以哥——这是在吊我吗?突然邀请我、突然说要陪我打斗魂、给我打辅助,哥难道是要让我带妹吗?——在随机匹配里?”金光熙相信如果朴载赫在韩国,对方绝对会打车来他家里和他进行一场极致的线下battle。
金光熙的脸简直不能用烧起来来形容了,这大概是他三十岁的人生里最为窘迫的一天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立刻退出dc,然后直接把电脑踢断线也好——啊怎么样都好吧!让他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也可以!但……但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不太像自己了,“所以……你要带吗?”
事实证明,世界冠军ad带妹的能力也不太行,朴载赫在那以后沉默地说我换个号,然后用了一个段位不高的号和金光熙双排起来。金光熙也就真的如他所言把把派克偶尔换洛,还一旦排到其他位置就直接秒掉。在再一次因为金光熙交掉了双招去追人还没追死顺便把下路一起送了以后,两人沉默地面对着一晚上没上只下的分,终于一起笑了起来。
“看起来……冠军ad也不适合带妹啊?”金光熙今晚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毕竟前两个小时他已经几乎在朴载赫面前暴露了他过于真实的辅助水平(和所有的撩骚水平),只能说朴载赫在最后一把都还在给他交治疗救命,堪称感天动地的世界第一ad。
“……哥应该感谢我没办法用大号和你双排。”朴载赫的语气简直能用阴阳怪气来形容,语音里又是一静,然后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一段、该怎么形容呢?朴载赫回国把金光熙约出来吃饭。在去见金光熙的路上,他看着熟悉又不熟悉的窗外风景陷入了沉思。他们这样欢乐(这实在得打个问号)的时间并不多,但大概是终于迈出了邀请的那一步,他们之间越来越习惯于每天互相发点什么,或许是今天好吃的午餐、又或者是分享狗狗的照片、一些无意义的风景图,当然,也有赛场上的成功与失利。
那一年朴载赫依旧进入了世界赛——倒不如或这对于买下他的队伍来说是必然的——ruler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没有人直到结果会是怎么样,朴载赫得到总决赛名额的那天久违地又登录了discord,他如今只有一个和金光熙交流的作用了。金光熙没有在线,当然,但朴载赫却仿佛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又看到了那个他无法回复、不知道怎么回复,不会回复的可爱的pog表情。他温柔的光熙哥,请祝福我吧,如同出征的战士在向自己信仰的女神祈祷一般,朴载赫留下一条留言。
“请继续看着我吧。”
他再一次恋爱了,和同一个人。
(7)
时间再次来到那个小小的餐厅,暂且不提那年的结果如何,如今已经成为情侣的两人却如同对峙一样站在两侧。
“哥为什么不和我说?”朴载赫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金光熙在他手里一抖,垂下头的样子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已经是怀孕了、需要被称作高龄产妇的年纪,只让人觉得还像个年轻的Omega。
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金光熙感觉自己被朴载赫握住的地方都有些发烫,所有的回答在朴载赫近乎赤裸的目光里都显得格外狼狈,让金光熙简直几乎以为朴载赫已经看透了他的心。
但如果朴载赫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一刻金光熙几乎是有点恼了,他心里想着朴载赫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完全忘了其实他根本没有和朴载赫说清楚过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负气地想着朴载赫肯定把他看透了,却还是逼着他说出来。
“……哥为什么总是不说话?”ad的声音几乎像是在指责了,朴载赫前所未有的认真让金光熙这一刻连反骨都要被他说出来。他直接把自己的胳膊从朴载赫手里挣出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了下去,这让他看上去格外严肃,“我倒要问问载赫为什么又去找岷析套我在哪里?欺负岷析——”
“那难道不是因为我甚至要通过柳岷析才能知道哥这几天在哪里吗?”朴载赫不依不饶地凑了上来,金光熙仍想向后退,却注意到朴载赫即便语气激烈,身体却仍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压住金光熙的腰腹。
金光熙一下想起自己曾看到过的某个大金毛抱着小金毛的视频,他当然知道粉丝们把朴载赫比喻成金毛,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这表情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心头一梗,心上涌起某种甜蜜和苦涩并存的粘腻,但之后很快陷入更深的恼火,几乎是有些恶意地扭曲朴载赫的意思,“所以载赫现在是知道我怀孕了,怕我把这个孩子打掉,赶紧追过来的咯?”
“……哥在说什么啊!”在他面前,朴载赫的神情一下变得极其难看又充满了难以置信,那双眼睛仿佛在控诉金光熙居然会这样歪曲他的意思。而金光熙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们又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金光熙终于承受不住地挪开视线,然后低声说了句抱歉。
朴载赫的脸色仍是难看异常,但见他微微有些软化了就连忙凑上来,半跪在地上亲密地挽着金光熙的手臂,又心机地和金光熙十指相扣,然后试探性地抬头看着金光熙,在金光熙复杂的目光中,把金光熙的手捧在嘴边,很珍重地吻了一下。
那一刻金光熙几乎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他想说那并不是自己想说的,但强烈的愧疚感在冲动过后仍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感觉自己开口就会哽咽。
如果金光熙有时间再多看一点医生发来的资料,就会知道这就是怀孕后他一定会面对的事情。但对于从来都得体稳重的金光熙来说,情绪几乎是他最想要抛弃的东西。而此刻伴随着这个孩子到来的同时,他也得逐渐面对他越来越无法冷静自持的未来。
在朴载赫有些受伤又热烈真诚的眼神中,金光熙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绷不住了。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然后沉默着弯下腰,把头靠在朴载赫的头上,而与此同时,几乎是在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他的眼角就掉下一滴泪来。而此刻两个人的身体无比接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哥……我们结婚吧。”朴载赫自然不清楚金光熙几乎将他自己都快掀翻的内心,他只是执着地、努力地追求他想要的结果,如同他曾经热切地贴到金光熙身边,又如同他的深夜来电。他在金光熙的左手无名指上画来画去,似乎很希望在这上面套上一个指环。而现在虽然不是他所预料到的情况,但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几乎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了——他迫切地、比曾经更迫切地希望金光熙成为他的家人。金光熙仍是沉默,半晌,他缓缓把手从朴载赫手里抽出来,看着有些茫然无措的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载赫,我觉得我们都还要考虑清楚。”
朴载赫的鼻息一下沉重了起来,“……我实在不明白哥在想什么?”伴随着他满是压抑的话语靠过来的是他的身体,连同对方急促的鼻息和着了火一样的话语几乎让金光熙无法呼吸,“哥怀了我的孩子,却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而是告诉……告诉赫奎哥、甚至告诉柳岷析,如果不是我想让柳岷析帮我探探哥的口风,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知道哥怀了我的孩子!”朴载赫的声音又气又急,配合着对方几近受伤的眼神,让金光熙的心简直要被愧疚烧穿。他下意识想向后逃,试图挣开朴载赫握紧他命运的手指,却只能无力地蹦出一句,“抱歉……”
“——我不需要哥的抱歉。”跪在地上的Alpha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输出的时刻,他无法接受这个时候让金光熙逃跑。他的双手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握紧金光熙的手,眼神坚定又执拗,能把金光熙烧晕。就好像每次朴载赫都会持之以恒地耕耘金光熙作为Beta枯萎的生殖腔,直到他真的在金光熙的身体里埋下了种子,让那块土地生根发芽,“我只想知道哥为什么宁愿告诉所有人都不愿意告诉我?哥又到底需要再考虑什么?”说到最后朴载赫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的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把金光熙的脑子掰开,好看看这个可以柔顺地躺在他身下流泪、却不肯接受他求婚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金光熙的脑子再次因为朴载赫火热的鼻息而搅得一团糟,就好像他们做爱的时候朴载赫总会哄着他、诱着他做出一大堆他平时从来不会做的事情,让他感到极致的、堕落的快乐——那些失态、那些过溢的肢体、情绪和触碰,那些真实的身体反应和无法逃避的欲望的流动,就如同朴载赫这个人一样,把金光熙团团缠住,让他无论身还是心都动弹不得。
朴载赫是Alpha,这个性别的天性就是高,高超的能力与身体素质以及相伴相生的高性欲,伴随着朴载赫始终没有和任何人永久标记所愈发严重的荷尔蒙失衡,给金光熙带来的就是摧枯拉朽般的性爱体验,以至于最开始他们上床时朴载赫甚至一晚上能把金光熙操晕过去两次。金光熙往往是射无可射地不得不晕过去,然后又在绝境般的快感中再一次被朴载赫射进了穴道里,忍无可忍地把牙印留在了朴载赫的肩膀上,又被咬着嘴唇夺去呼吸。
朴载赫的话真的太多了,金光熙一个在床上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开口的人,朴载赫就帮他填补上了他空缺的那一部分,在他耳边问他哥是不是要被操射了?哥的前面还硬得起来吗?哥能不能把生殖腔打开让我进去?金光熙真是听得人都要疯了,但更加疯狂的还是他的身体真的像是听懂了朴载赫的话一样,射干了两个囊袋的阴茎颤巍巍地立起来却只能渗出一点尿液、被顶着最深处整整玩弄了两个小时的生殖腔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慢慢地真的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随着阴茎的整根深入让金光熙颤抖地胡乱把膀胱里的液体尿了满地,然后被朴载赫射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里。
对那块干涸的生殖腔的调教从他们重逢上床的那刻起就从未间断,以至于甚至后来那条最开始极其狭窄的缝隙在持续的、不间断的挑弄里,已经可以轻松地在朴载赫侵入最深处时打开一条小口,把龟头的最顶部吞咽进去,榨取其中浓郁的精汁。朴载赫用两年时间彻彻底底地让那个原本干涸的缝隙彻底成了一片泽国,让金光熙被他日复一日的浇灌、培育,终于种植出了自己的胚胎,顽强地扎根在了金光熙身体里。
金光熙不是没有反抗,但他心太软、又太天真,误以为Beta的身体不会受孕,于是一步又一步地退后,直到最终,他得到了一纸判决,上面写满的是他的错误——是的,这个本不应该到来的孩子在最开始时候甚至被金光熙认为是他“失误”的体现,所以他着急忙慌地找到自己的兄长面前,甚至隐瞒了最应该告知的那个人。金光熙不敢承认自己在害怕,在害怕他和朴载赫本来自由的关系被一个孩子捆绑,最终变成了某种、他无法面对的东西。
如果这个孩子本不应该到来,那至少不要让他成为一个错误。
未来的准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朴载赫,在对方又要欺上身来时坚定地拒绝了他,同时努力忽视朴载赫一下黯淡到有些无光的眼睛,“载赫、这并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一旦我们结婚、孩子出生,之后我们父母的家庭、我们的家庭都会有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或许并不是所有的都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但难道,哥,我们不会一起面对吗?”朴载赫的神情近似于无辜,两个从根上就思维不同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到达了他们思维碰撞的巅峰。他摇了摇头,像是根本不理解自己的哥哥到底在想什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但难道我们不会一起面对吗?我已经和爸妈说了,如果光熙哥同意,我也可以立刻去拜访伯父伯母和姐姐,我会告诉他们,我会让光熙哥幸福,也会让光熙哥和我的孩子幸福。”
“但光熙哥、金光熙,拜托你,这个前提是,你得和我结婚。”朴载赫握紧了金光熙的手,认真地、几乎是请求地向金光熙说道,“光熙,请你和我结婚吧。”
而大概是看金光熙还想摇头,朴载赫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急躁起来,他实在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金光熙做出承诺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穷途末路,他满脑袋都是想让金光熙答应他,而也就在此刻,属于朴载赫本人的、剥去了他所有的荣誉、名声和衣冠之后只属于朴载赫的,名为Alpha的属性在这一刻终于也被他掏出来放在了金光熙面前,如同一颗火热的心。他的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郑重,努力地向金光熙发出最后的宣言,“哥,请你娶我吧。”
金光熙实在是、真的没办法摇头了,事实上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根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倒不如说从这件事被朴载赫知道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没了退路,前面所有的挣扎都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但朴载赫的眼睛——这双可怕的眼睛!他再一次、每一次都融化在他看向他的神情里,无尽的真诚和期盼,让金光熙永远会想要去满足他的需求,于是节节败退、直至退无可退。
这大概是他第无数次的败在朴载赫面前,而坏消息是往后还会有无数次。理智的那一面还在叫嚣着金赫奎之前说的,他们都好像始终不够了解对方。朴载赫一直不理解金光熙为什么宁愿告诉柳岷析都不愿意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他怀孕了;金光熙也不会明白朴载赫为什么对他们的关系总有这样的自信,哪怕他们曾莫名其妙地在一起又莫名其妙地分开,又因为上天怜惜才又重逢。如果没有香奈儿的意外,他们本该这辈子都做两条交叉线——曾经短暂相遇,然后愈行愈远......朴载赫真的没有想过如果未来他们再次分开,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那到时候又该如何?这可是婚姻和孩子啊!
然而、然而……金光熙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最终终于重重地落在了朴载赫的肩膀上,昭示着他完全的溃败。是的,他又被朴载赫打败了,每一次,该说他什么好呢?如果金赫奎还在这里大概会骂他总是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但哪怕他真的把他们关系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想清楚了,难道他就能拒绝朴载赫这样赤诚的邀请?还是说他能够抵挡得了朴载赫向他伸出手,请他参与他未来人生的请求?他现在连自己住几天都感觉身边缺了点什么,一个软弱至此的金光熙,早就成了朴载赫的囊中之物了。
他彻彻底底地放弃了抵抗,在这一刻只能投入他的爱人、或者是即将成为他的丈夫的、孩子的父亲的男人的怀里,深深地、轻轻地点了头。
(8)
“倒也......毫不意外。”金赫奎的声音趋近于叹息,他在窗外看着金光熙被朴载赫拥入怀里,回头时已经彻底放弃了劝诫金光熙的想法,但仍是憋屈得想发泄一下,不由就向身边的宋京浩发难,“给只烟给我。”
“别想。”宋京浩翻个白眼,自己倒是潇洒地吐了个烟圈,遭到羊驼无情的鄙视,不过他还是站得远了些,不让二手烟往金赫奎那边去,“……看上去你似乎不怎么看好他们俩。”
“……光熙怀孕了第一反应是来找我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金赫奎眼不见为净,转过头望向远处,慢条斯理地一一道来,“朴载赫没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也难怪,我和他对位了这么多年,多少能理解他在想什么。朴载赫年少成名,一直都有的太多,想要的也基本随手可得。当年光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无法一起夺冠的上单,那既然如此分开也是必然,这在当年也无可厚非,毕竟赛场是最重要的。”
“嗯哼?没想到我们羊驼还这么会看人心?”宋京浩打趣,但言语间显然也十分认同,“继续?”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重新认识又发生了什么。但总归那个时候光熙已经退役,于是朴载赫也就发现了离开赛场,光熙的确是个很适合做恋人的人——尤其是当他一直在注视着你的时候。而光熙对那些直直闯入他世界的人总是无法抗拒,他太习惯做哥哥了,一旦有人有需求,他就一定得去完成。一来一往……”金赫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成了一声叹息。
“……说到做哥哥,我倒觉得我们这儿也有个人不枉多让啊,倒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给后辈做了个不太好的榜样?”宋京浩低头踩灭了烟,声音里带着揶揄,被金赫奎直接无视。
金赫奎大概也不太习惯说这么多话,但宋京浩实在是他太熟悉的人了,有些话几乎想都没想就流出了口,“……如果哪天朴载赫再次厌了……”
“那也是弟弟自有弟弟福了。”宋京浩直接打断了一向有些忧郁气质的羊驼的丧气话,“更何况那可是一个孩子。我并不是说一个孩子就能挽回一个破碎的家庭,但我记得朴载赫算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从他离开S,咳Gen.g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吧。”
“哪怕未来他们的感情真的破裂了,至少这一刻他们选择了相爱,选择了为了这个孩子组建成一个新家庭。那既然还在继续,你又怎么能断定他们不会在未来解决这些问题呢?”
“更何况,也没有哪条法律说,他们必须解决这些问题才能结婚吧。”
“……没办法跟你吵。”金赫奎小声嘀咕,宋京浩没听清还在大声问他你说啥,金赫奎已经掏出手机。他这时才看到屏幕,一按开就直接被朴载赫的十几通未接来电震住,再看kkt,除了柳岷析发了一句“和载赫哥说了”之外,其他直接被朴载赫一个人刷了屏,从kkt到短信全是他的一人轰炸,金赫奎看得头皮发麻,迅速翻完之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让宋京浩啧啧称奇。然后前上单也顺手也打开手机屏幕,给金赫奎看朴载赫发来的一连串的短信,“……他发现联系不上你了之后立刻就找上我了,我猜如果他找不到我,大概就要去轰炸书行哥了。”
金赫奎的目光终于又重新落回了还在窗前仿佛要融为一体的那对恋人——或者说已经可以称得上夫妻了:朴载赫仍蹲在地上,也不觉得冷,他握着自己未来的妻子的手揉搓着,抬头露出有些傻乎乎的微笑,看上去十足的像只撒欢的金毛;而金光熙的表情还有些苦涩,他仍皱着眉,被阳光笼罩在一团白色之中。而朴载赫仰头看向他,伸手替他的妻子抹平眉间的愁绪,于是已经习惯性地想要让对方开心的念头让金光熙拉着朴载赫的手缓缓放在自己肚子上,有一瞬间阳光打在他们身上,连空气中似乎都传播着甜蜜与温馨的气息,就好像上周的这场深冬的大雪过后,随着新春的来临,连春天的气息都缓缓靠近了。
金赫奎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发誓这是他今天最后一次叹气了,他开口,但声音几近于呢喃,“……这是光熙自己的选择。”
“没错。所以你大可不必把他当做你的责任。金光熙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这可能只是他恋爱脑和责任心作祟;而朴载赫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他可能只是一时气血上脑。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了,现在回去,好好过个春节吧。”宋京浩的话向来一针见血,金赫奎被他说得喉头一哽,心想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他未来大概还会无数次听金光熙抱怨,也会无数次提出自己的建议——无论金光熙采不采纳;而朴载赫和金光熙两个脑回路完全不同的人也一定会持续不断地爆发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毕竟婚姻可不同于恋爱,金光熙得学着做一个母亲和妻子,而朴载赫得学着做一个父亲和丈夫。而与此同时——他们之间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这不正是人世间人与人之间的连结吗?恰如此刻,海底捞里韩王浩正看着刷卡的账单心痛了一瞬,李相赫笑着说王浩啊,谢谢你破费了;孙施尤躲在拐角处装作stk偷窥他的相赫哥,实则是在苦恼是不是该想想办法帮帮他的前任ad,被朴到贤无奈地吐槽哥你为什么不直接上去再要个签名,然后就被孙施尤敲了脑袋;郑志勋是真的困了,很高的个子在高处闭着眼睛,崔玄準左手一个郑志勋右手一个今天听八卦听撑了的金修奂,深感自己像是在带小孩儿的baby sister;李珉炯和柳岷析闯进了一个小型的酒吧,于是随着他们一起冲进来的文炫竣和崔祐齐也不得不抱着可乐杯子听柳岷析大吐苦水,核心就是我真的很担心光哥,怎么能未婚先孕呢,崔祐齐本来还有些兴冲冲地想喝酒,直接被两个哥哥同时暴力镇压,只能悻悻地抱着自己的可乐杯子;而金赫奎和宋京浩站在李书行的餐厅外,看着屋内的朴载赫凑上去亲吻金光熙的唇角,明明已经是两位准爸妈了,却看上去青涩得还像是躲在Gen.g俱乐部里,在训练的间隙里才能偷偷接吻的一对年轻人——嘛虽然他们认识的时候就已经不年轻了。金赫奎心里想着,但唇边却又莫名起了笑意。他转头看向宋京浩,终于向这人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哥。”
(9)
事情总是解决不完的。金赫奎后来还是找机会和金光熙讨论了对方和朴载赫关系中潜在的问题。金光熙听得很认真,但金赫奎猜他大概回去也没有和朴载赫说。金光熙的人生信条就是活在当下,既然还没出问题,那就不算是问题,他并不认为金光熙的想法有什么问题——那毕竟也不是他的人生,于是就此作罢。
但与此同时,金赫奎也并不认为只有他能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但既然两位当事人都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至少金光熙和朴载赫的婚礼的确是有条不紊地在筹备着了。
前任职业选手结婚,怎么说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事儿。金赫奎收到请柬的时候也没想到居然还是一式两份,一份很郑重很公式地说明了地点和时间,还同时印有两人的签名和id;另一份就很有意思了,是两人用非常私人的口气邀请他参与婚礼前的派对,看样子似乎只邀请了两人亲近的圈内朋友。
因为金光熙算是怀孕成婚,两家商量后决定暂时压下金光熙怀孕的消息,当然后续也不会专门提起,如果有人问起权做模糊处理,也防止两人的婚礼被说成“奉子成婚”。
“虽然明明就是嘛。”郑志勋一脸的笃定,直接让崔玄準扶额朴载赫青筋直跳,反倒是另一位当事人金光熙笑出声来,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和光熙分明就是自由恋爱的!”这下朴载赫不得不开口澄清了,韩王浩哦了一声句尾向上,孙施尤则直接说切,明明是你贪图光熙哥美色,得到崔祐齐的接连点头。金赫奎和李相赫凑在一起打扑克,这个组合就连柳岷析都频频回头,但两人却难得玩得风生水起的。李珉炯坐在一旁替他们算着胜负,顺便看柳岷析一脸不忿地和文炫竣玩骰子,把对面的呆瓜二人组玩得是怪叫连连,脸上的笑意不禁愈深。
老ssg因为地理原因来的不多,也就姜灿荣和李圣真到了场,顺便带来了老队友们的祝福。派对前几日金光熙甚至还陪朴载赫见了对对方的职业生涯意义重大的SSG洛的皮肤拥有者CoreJJ,在对双方熟稔的对话感到不自在的同时又被温柔的辅助重新拉入对话。曺容仁温和地祝福他们新婚快乐,并开玩笑说哪怕以后定居美国,也一定会抽空回去看望自己后辈的孩子,“就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就连载赫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挂断视讯后金光熙趴在床上发了好一阵呆,直到朴载赫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侧,“哥——”他被温柔地翻过来,朴载赫的眼睛很亮,带着些许犹豫不安,但还是很诚恳地望进金光熙的眼底,“……我的确曾经喜欢过容仁哥,但他离队以后我们就结束了。”
金光熙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想说他不需要朴载赫这么诚实地和他交代所有的前任,每个人都有的不是吗?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总是不清不楚的,也就没有必要把这些事都挑明了说清楚吧。
但与此同时,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也在因为朴载赫的坦诚而得到了抚慰,就好像本来干涸的树苗突然终于被发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于是变成了一派绿色的奇景。
“……我去问了妈妈,为什么哥宁愿让我‘想清楚’也不肯第一时间接受我的求婚。”朴载赫的叙述却仍在继续,他躺在金光熙身边,像是有些怕冷的样子,从身后抱住金光熙,两只手交叠着落在金光熙仍不显怀的肚子上,“妈妈说是因为我没有给够哥足够的安全感。”朴载赫的声音仍是带着很多疑惑,但他尽可能地向金光熙说着,不曾停下,“……或许我永远都没办法理解哥为什么一直有那么多顾虑、我喜欢哥,我爱金光熙,而哥也爱我,所以我们结合,成为一家人。这就是我所想的。”
“……我没有办法向哥证明二十年后我们还会在一起,但如果连最开始都没有,我又如何能向哥证明,我们能在一起二十年呢?”
这诡辩让金光熙不由得失语,他转过身,看着他有些委屈的弟弟、他的丈夫——他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又想打趣朴载赫你可真是个妈宝男,怎么这都要回去问妈妈;又想叹息我们载赫怎么总像是活在童话里一样,但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说,“那载赫就证明给我看吧。”
回到派对现场,朴载赫消失了好一阵儿了。韩王浩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喝得有点多,这个时候正晕着,看到面前已经要结婚的人都不在意自己老公去了哪儿,不由得调侃起了面前也看上去有些微醺的金光熙,“怎么晚上喝点柠檬水都能把你喝醉了?你确定你是喝的柠檬水吧?”孙施尤凑近闻了一下,笑嘻嘻地说确实是柠檬水,我们载赫都没怎么喝呢。“所以他人——”韩王浩喃喃,结果刚一转头直接把原本有五分的微醺吓醒了,孙施尤看他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也是转过头,下一秒直接爆笑出声。而随着他的笑声,摇筛子的、打扑克的、快睡着的全都转过头来,就连老大哥姜灿荣和李圣真看着也忍不住鼓着掌大笑起来,直夸金光熙真是把朴载赫驯服了。李圣真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掏出手机连忙拍照,说赶快发给民皓和旼丞看看,让他们都来嘲笑嘲笑下朴载赫!
而所有人目光的中心,穿着洁白婚纱的朴载赫已经是一脸的死志——这套新娘服已经是最大码了,仍然让他绷得紧紧的,胸口的碎钻感觉随时都能直接跟着布料一起裂开,更别提他底下居然还像模像样地踩了双高跟,从开叉的礼服裙中间露出鞋跟来。朴到贤喃喃着我天,忍不住就打了个颤往后缩了缩,而他身后的李珉炯也是彻底傻眼了,打了个寒噤以后看着身后的李相赫饶有兴趣地拍了好几张照片,而另一侧的金赫奎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加了滤镜,眼瞅着就不知道发到哪些群里去与大家同乐了!而金东河的笑声已经和背景里的音乐声融为了一体,就连原本还在唱歌的郭普成都忍不住闭上了眼,而他身侧的金玎玟也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并选择掏出手机加入拍照大军们。再看一旁的一些小崽子们,在短暂地震惊以后全都开始疯狂地拍照,孙施尤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大笑着凑到试图捂脸把自己遮起来的“新娘”面前说,“哎呦新娘子,来拍个照呗?”接着咔咔就是两张自拍,还试图让已经笑得差点滚到地上去的朴辰成给自己拍照。
韩王浩也是笑得有些缺氧了,他的对面一周后的新娘子也笑得脸都红了一半,看上去更像是喝醉了酒了。韩王浩把他的柠檬水递到面前,坐到金光熙身边,“怎么想到这么——有趣的玩儿法的?”
“嘘。”金光熙竖起手指立在嘴唇边,冲韩王浩眨眨眼,慢条斯理地说,“这可是载赫自己答应的。”而大概也是彻底放弃反抗了,朴载赫在撑着脸和一堆人合照之后终于得到了孙施尤地帮助,扶着对方的肩膀几步踉跄着走到金光熙面前,在孙施尤碎碎念着哎你别撞到光熙哥的背景声中豪迈地蹲下,引起一群电竞选手的疯狂呼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想找些什么,但自己的外套事实上在离自己有点距离的位置,于是他只能半跪着,努力伸手去够自己的外套口袋。这滑稽的动作又把一群围观群众都给逗乐了,只有金光熙还是伸手去帮他拿,这谁敢真让准孕妇去忙活,连忙一个递两个的把外套传过去。朴载赫这才在金光熙难得戏谑的眼神中,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盒子,在所有人好奇打趣的目光中破罐子破摔了,“光熙哥,你愿意嫁、咳咳,嗯,哥,可以,请你娶我吗?”
短暂的平静之后在场的尖叫声几乎可以把房顶穿透,而伴随着朋友们狂放的背景音,金光熙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亮,向朴载赫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反手给朴载赫戴上了戒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