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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视线仅仅相接了一秒的时间,那位像羊驼一样的哥就扭头错开了眼。
郑志勋向来是个纠结占据人生大多数的人,且人类本身就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社会型生物,恋爱之于他可以浅薄的概括成难以全然抽身的赌博,他既没有金光熙勇于投入婚姻和另外一个人共度一生的魄力,也没有金赫奎当断则断坦然分手的果决。郑志勋这才本能的意识到,人的第一想法是分毫无错的。他应该坚定立场拒绝。如果不是柳岷析的死缠烂打,他一定不会出现在这场婚礼的现场。
在这一面来临之前,他没数过日子,和那个人分开了多久,算下来只是个数字。再见面该以什么态度相处,他好像也没有想过。于是猝不及防的,坐在婚礼会场最偏僻的角落桌子,就这么和金赫奎对视上了,尽管被对方掐着时间中止,仅仅只持续了一秒。
对面的,坐在化妆室里,和他那些哥哥弟弟有说有笑的人,看上去过得很不错。在腮红的加持下面色红润,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把纤瘦的腰身衬得恰到好处。但是那兴致高涨的样子像什么话呢?郑志勋忍不住咬住了下唇。这哥的嘴角好像根本没平下来过吧,在聊些什么东西才笑得这么开心呢。明明就是金光熙的婚礼,和这堆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能一副仿佛新郎是金赫奎的派头,堂而皇之的占据化妆室啊?
柳岷析倒是总算没贴着金赫奎了,担任记录礼金的要员,坐在正门口录入着红包的金额。
郑志勋的思维又突然跳跃到他那份不可能收回的礼金上。
首先,幸也不幸的,他是一个实打实的同性恋,大韩民国暂时好像没有要通过同性婚姻法的趋势。其次,即便通过了,他也没了可以结婚的对象。而眼下能确认为不幸并且是最不幸的是,他的进化方向和普罗大众产生了分歧。不仅没有戒掉睡眠,身体里流淌的也不是酒精,溢价到二十万韩元一瓶的香槟无福消受,能塞下嘴的也只有当做零食的纸杯蛋糕,可他对甜品的喜好仅仅停留在甜甜圈上,真真就是做了一场稳赔不赚的买卖。
郑志勋约摸是病入膏肓了,一旦开始思考就排空大脑,四肢和脑袋各干各的,直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进耳朵里,他才发现高脚杯以一种即将赴死的形态被捏在手里,用力到指节近乎发白。紧接着,他又意识到另一个悲哀的事实——他真的过劳到发胖了。常年戴在无名指的素圈从松垮的状态变得恰恰刚好,但手指再一发力,会勒到指节发疼。
郑志勋总算饶过了那只表面已经略微刮花的可怜杯子,抬头向前方望去,一道视线恰如其分的落到他身上。
具晟彬贴得很严实,嘴唇险些快贴到金赫奎的脖子上了,看样子是恨不得整个人扒在金赫奎身上。他万分在意的,金赫奎的左手,也被挡了个结结实实。具晟彬就这么一边望着他,一边用食指提了提衬衫的领子。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太可惜了。
没能开着卡车冲进这该死的婚礼会场。
郑志勋想。
2
要点燃一把干柴是轻而易举的事,怒火达到峰值就能十分顺利的进入自燃状态。
郑志勋顶着那张仿佛要发动战争的臭脸坐在最边缘的角落。多少有点讽刺,犹豫是否赴宴的途中他还问过柳岷析,他得以什么身份应邀参加这场婚礼,对方的回答和想象中的大差不差——
伴郎的朋友。
一个毫无存在必要的身份,就像吃西餐没有了电视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和金光熙有些错差的缘分,总是欠一步才能熟悉上。对这人为数不多的印象停留在柳岷析的哥哥、金赫奎的弟弟,以及项目组的前任策划,而唯一的一次非公司内会面,在三个月前那个令他终身难忘的夜晚。
拿这么一个奇形怪状的身份参加对方的婚礼,竟然能不起眼到一个人坐一整桌。连上菜的侍应生都被他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吓到不敢和他对话,草草介绍过餐点就放下盘子溜之大吉。
心情本就郁闷到无以复加的郑志勋,在金赫奎对他视而不见从这桌擦身而过的时候,正式升级成为预备役通缉犯。万幸猫咪的动态视力绝佳,逮捕猫薄荷只花了零点五秒。对方的手腕被他极其迅速的攥在了手里。
金赫奎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疑惑的成分在,只是那双本来就不怎么大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什么事?”
郑志勋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但下意识控制在不会让对方感到疼痛,也不让对方能够挣脱的程度,他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脸,一字一句的说:“哥不陪我坐一下吗?我一个人呢。”
金赫奎皱了皱眉,望向舞台的方向,主持人正张罗着小游戏,先他一步去往主桌的洪畅贤被拉到台上表演留洋时学到的英文RAP,听到对方那蹩脚的hihi im korea式的念白,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没回答郑志勋的问题,甚至转过脸时笑容已经消散殆尽。
郑志勋咬紧了后槽牙。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金赫奎,你就不能看着我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地后,郑志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疯掉了。以金赫奎完全没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掀开桌布,将他带到桌底压到身下,动作一气呵成,金赫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试图挣脱,却悲哀的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到他被压在地毯上纹丝不动。那只曾经摸遍他全身上下的右手捂住了他的嘴,连最后一丝呼救的可能都没有留下,声音抵达嘴边,最终化为呜咽。
然而更加悲哀的是——他毫无防备的被摸硬了。
郑志勋空闲的那只手一路抚过他的乳尖和小腹,直截了当拉开了丝滑的西装裤链,从内裤边缘探进去,直奔他那根不争气的东西。
哪怕已经有半年没见面,对方对这具身体熟稔的程度依然达到了让人心惊的级别,他的性器在被郑志勋摸到顶端时就迅速冒出前液。明明精神极度紧绷,泛滥的体液却几乎将郑志勋的手指全数浸湿,连握住柱体摩擦时都没有什么滞涩感。
“哥湿得很厉害。”郑志勋凑到他耳边温声说道。
性史长达三年的两位对彼此一清二楚,所以金赫奎轻而易举知晓了对方简短话语中暗藏的意图。
如果恋爱能像做爱一样简单就好了。
无法反抗的金赫奎有些讽刺的想到。
3
没有剪指甲。
当那只手探进他许久未用的甬道时,金赫奎慢半拍的脑袋竟然出奇迅速的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郑志勋的左手很湿,几乎都是他那根东西流出来的汁。插进来的是食指,靠右的位置有一层薄茧,第一段骨节因为不健康使用键盘的习惯有些扭曲,无比敏感的穴眼十分诚实的把分析到的一切传递到情感中枢。
那根修长的手指就这么抵着凸起的腺体搅得他头晕目眩,洒在耳边的吐息实在是热到他紧闭的牙关都开始打颤,如果捂在嘴边的手挪开,他必然会放荡到淫叫出声,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郑志勋在做爱这件事情上大概能跟他合拍到宛如共用一节脑神经,点到的每一个位置都是他的敏感点,舌尖顺着他的侧边下颌一路舔到后颈,夹紧的穴眼便下意识的放松,继而被对方发了狠的抠挖。整个甬道连通到腰肢都在颤抖,过载的快感像是浪潮,已经彻底淹没掉他混乱的思绪,完全勃起的性器蹭着粗糙的地毯就喷涌出一大股潮湿的黏液。
于是在生理性的耳鸣过后,他清清楚楚听见郑志勋凑到他耳边说的话。
“哥真的好色啊,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做也能高潮?”
一向家教良好的金赫奎难得有骂人的冲动。
事实就是胡乱撒泼炸起一身毛的是这只猫,把他搞到接近崩溃的也是这只猫,最后却轻飘飘的把下流的名号安到他头上,真正的罪犯怎么能一副完全无辜的模样啊?
金赫奎用了十足的力气张开嘴用力咬在面前的手指上,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到舌尖。对方抽着气把手挪开,他则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毫不意外的,粗暴的动作早就把他干燥的唇角擦破了皮。
“……滚出去。”金赫奎尽可能平静的说道。
4
太深了。
那根东西怼进来的一瞬间金赫奎就反射性的想要呕吐。只经历过一根手指,没有完整扩张的甬道仿佛临近断裂的绳索,每往深处进一分就多一分即将坠崖的危险。
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死掉的——这分钟他只想消失在地球上,最好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记得他,彻彻底底的那种消失。
收到他指令的猫咪非但没有如他所愿找回理智,反而进入了应激状态,把眼前的幕帘拉高,十分恶劣的趴在他耳边说着要不然就这样公开到别人眼前之类的话。他的心脏剧烈跳动,频率快到好像要从嗓子眼里逃出去了,柳岷析还不合时宜的在这时四处找他,真的好吵,隔着桌布都能听到对方拉着侍应生来回询问的大嗓门。
眼前是来来往往的人,人群中但凡有一个驻足,掀高帘布就是一场尊严全无的社会性死亡。与其说是性爱,倒不如说是两方受罪的酷刑。之前那点前液的润滑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穴眼干涩到插到底都十分艰难,哪怕金赫奎竭尽全力奉劝自己放松一点吧起码能好受一些,那块小巧的括约肌却压根不听从指挥,反而越缩越紧。
郑志勋连抽插的动作都做不了,被夹到一身冷汗,他那根东西的皮可能快被磨破了,又酸又痛,可比起下身,更痛的是心脏的位置。他就像个死到临头的绝症病人,遵循本能的发泄行为才能让溃烂的心获得生的能力。
金赫奎只能紧咬郑志勋的手指去分担一些疼痛,他好似自内部被人绞成破碎的纸片,每一片都写着痛,痛极至此,他原本泪失禁的体质此刻却极为反常的没有让他掉下哪怕一滴眼泪,连生理细胞都在替他维护所剩无几的尊严。
“哈……真是疯狗啊……”
身后的人闻言动作一顿,摁住他手腕的手缓缓松开,只剩下那只指根被他咬到满是齿痕的手堪堪停在他面前。
穴眼里那根刑具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艰难的往外拔,金赫奎一点都不敢放松,生怕下一秒就被对方插到底彻底撞散他的五脏六腑。出乎意料的,郑志勋极为反常的把整根东西都拔了出去,随后是细一些的手指探进来,几乎没受到阻隔就推开了褶皱,动作轻柔又小心的摸了摸肿胀的内壁,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出血。万幸的是柔韧性绝佳没有开裂的迹象。好不容易得以喘息,金赫奎狠狠吸了两口空气,才终于有种活过来的实感,尽管残留的疼痛还在无孔不入的折磨他的神经。
手指很快退了出去,下一步是内裤被穿好,西装裤链被拉上。
金赫奎没法劝说自己对对方残暴的行径网开一面,却猝不及防被阴晴不定的猫咪搅得一头雾水,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语言的伟大作用。虽然他和郑志勋曾经是无需多言也能精神共振的两个人。于是他只能用自认诚恳的语气发问:“郑志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回应他的是数秒的沉默,就在他按捺不住要开口的时候,金赫奎无比清晰的感知到后背上砸下了一滴两滴的液体。那绝对不是他疼出的汗,是从更高的地方坠落的,不过数秒就化成暴雨。他本能的扭过头去看,就在幽暗的帷布下方,那只完全和乖巧不沾边的小猫正以一种几近赴死的悲壮神情,用眼睛下着这场暴雨。
“呀……”金赫奎一时短路,本就模模糊糊的愤怒情绪退散,就忘了要生气,只是哭笑不得,想挣脱开对方的怀抱转过身去,又被郑志勋抱了个结结实实,被迫别过头。雨滴就悉数砸在他的肩窝上,简直快要引发首尔的洪灾,金赫奎无奈至极,“为什么要哭?被欺负的人不是我吗?”
“我……”郑志勋从来就不是个眼浅的人,甚至泪沟可能都比泪腺要深百倍,但那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在听到金赫奎生硬的语气时,以时速八百码迅速席卷了大脑,被脑海里泛滥的委屈压倒的瞬间,他就控制不住鼻酸,“真的……”
“我真的……”
真的好想把哥关起来,藏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潜藏在最深处的,极其迫切的念头险些就要脱口而出。明明他已经随心所欲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用粗暴的方式强迫对方于暗灯之下和他发生关系,可还是不够。金赫奎离开的那天,他的心好像也被对方给装在行李箱里捎带走了,他把丧失感知的病因归咎于自己不完整的器官,再会面时,那颗会跳动的心脏总算被归还回来,可排异反应太过严重,用什么去填都得不到满足,剧痛催生出的眼泪根本以一种完全失控的方式往外涌。
金赫奎干脆借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转过身。
“到此为止吧。”金赫奎轻叹道,“不要再哭了。”
温暖而干燥的嘴唇倏然贴上了他的眼睛,郑志勋下意识闭上那只眼之前,被泪水模糊殆尽的视线里只捕捉到对方无限靠近他的面庞。细瘦的双臂又十分坚定的环住了他,一只温凉的手猝不及防的抚过他的喉结,捧过他的侧脸,最终停在后颈处轻轻揉捏着。
那些存在在记忆深处的往日种种像碎片一样凝聚成眼前这个抱着他的人,郑志勋无端想起和金赫奎看过的好多情爱电影,有的说喜欢一个人嘴巴里会飞出蝴蝶,有的说爱人就像淋了一场雨,可金赫奎太特别了,仿佛有种好了不起的爱人的本能,被抱住的那一刻,瓢泼大雨就戛然而止,经历八号风球席卷的现场以惊人的速度灾后重建。
郑志勋捂住心脏的位置。
好像不痛了?
5
人总得为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的行为付出代价,时年二十四岁不幸陷入致盲状态的郑志勋在被拐杖金赫奎先生东躲西藏带进洗手间时,才略微领悟到这句真理。他向来是个妈妈嘴里的乖宝宝,自然也没经历过躁动叛逆的青春期,当逆他而行的对象出现,便理所应当的走向失控。人啊,不干点让人后悔的事怎么能品尝到后悔的滋味呢?小猫仿佛听到上帝这样说。
洗手间的香氛是水生系的,窜进鼻腔里的那一刻郑志勋就忍不住想打喷嚏,眼睛本能的闭得更紧,直到清水扑进眼眶,肿胀发热的眼睛才总算缓过点劲来,模模糊糊的看见金赫奎正站在他身边,脸凑得离镜子很近,似乎在确认什么。就在郑志勋转身四处摸索纸巾盒的方向时,那双白皙的手像救世主降临世界一般,捏着抽纸递到了他面前。他抬手去接,难以聚焦的眼睛却传递了错误的方向,然后就听见一声轻叹,有只手很温柔的捧住了他的脸颊,缓慢又细致的替他沾去脸上的水痕。
郑志勋眯起一只眼,终于清晰的看到对方惨不忍睹的嘴唇,像是才经历过大战,血痕宛如战争残骸一般伫立在唇角,视线下意识避开,就向上偏移,距离实在近得有些超标,可能都不超过五公分吧,连金赫奎鼻尖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对方的眼神太过专注,眼底只倒映着他跟美观毫不沾边的脸。郑志勋张了张嘴,想着得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凑不出成型的句子,只能盯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神游天外。
这样算什么呢?
郑志勋由衷不安起来。他的生活原本很是平静,像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人一样,念超过十年的书,千辛万苦毕业,再踏入社会做一颗平平无奇的螺丝。金赫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意外。他本不应该要爱上众星捧月的这颗月亮,变成星群里的一颗。过着平凡生活的人并不一定普通,但意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卑微着妥协。他的人生不仅偏离了航线,还十分离奇的变化成好与坏的叠加态。
好在。好在他们会约会踏遍首尔的每个角落,在公园偏僻的角落偷偷接吻。好在下班路上,依靠大衣的掩盖牵着手,去小吃车共分一块红豆鲫鱼饼。好在每天醒来看到对方的睡颜在枕边,心脏就会变得饱满。好在接吻时,耳边能十分清晰的听到彼此振动到同一频率的心跳。好在连吵架后,对着路边残破的墙体烦恼到底还去不去酒店开房,都能被归类于成百分百的好事。
可坏也真真坏到头了——
郑志勋实在是讨厌过没有金赫奎的生活。
他心里的念头早就拨云见日,要说出口却像是要用折纸船横跨汉江,划到一半必然面临沉底的结局。
郑志勋深吸了两口气,金赫奎便以为自己的动作不小心刺痛到他脆弱的眼球了,连忙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睛,“怎么了?哪里疼吗?”
郑志勋摇摇头,“哥,我有……”
没来得及说出口话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紧接着是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传进耳廓。
“啊!赫奎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找了你半天了!快要到伴郎致辞了,走吧!”柳岷析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打断了郑志勋即将开启的世纪会谈,甚至扭过头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志勋怎么也在这里?啊不管了,总之快点跟我走!”
沉重的无力感狠狠击垮了小猫咪,郑志勋睁开紧闭的那只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形似笑容的表情,权当做是打招呼了,然后就看着金赫奎被柳岷析火急火燎的拽走,一步一回头的,面上似乎还带着歉意,可明明应该道歉的人是他来着。柳岷析的嘴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他的话总是很多,多到郑志勋曾经十分膨胀的好奇心都能骤缩到百分之零。
“赫奎哥,等一下。”于是两张脸同时扭过头来看他,郑志勋再次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岷析,给我三十秒。”
“好吧,但是要快一点,司仪已经催了很久了。”
生长到一半的勇气被打断,就再也没能长成可以说出口的成型的句子。郑志勋掏了掏西装外套的内兜,取出一只润唇膏递给金赫奎,“清洗完涂一下吧,哥的嘴巴都破皮了。”他顿了顿,“……对不起。”
金赫奎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摇了摇头,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拧开润唇膏的盖子往嘴唇上浅浅涂了一层,又把那只润唇膏递回给他。郑志勋还在提着不安的心等待对方的审判,金赫奎却伸出手指替他理了理向内翻折的衬衫衣领。
“摇头不是没关系的意思。我会来找志勋的。”
郑志勋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神智被摧毁的小猫,有时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要傻乎乎的探头探脑跳进去。但和金赫奎相比,分明对方才是货真价实的猫,举着爪子把他挠得鲜血淋漓,舔舔毛抹抹嘴,再用模棱两可的话把他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似乎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总是棋差一着。
于是连个时间地点上的约定都没有,金赫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怔愣着回到餐桌,郑志勋才后知后觉,原来具晟彬的动作是那个意思。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扯了扯衬衫的衣领,随后视线被热闹的舞台吸引——台上的人哭得很夸张,嘴里一刻不停的抒发着自己的祝福以及不舍,旁边的金赫奎一脸无奈的看着泪流满面的柳岷析和金光熙,新娘站在一边,嘴角还隐着笑意。
郑志勋被这场面逗得一乐,终于久违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他参加过的婚礼倒是不在少数,但基本都是同事之间走走过场,甚至坐在席位上还要看上级脸色端茶倒水,连吃都吃不自在。很难得能单独一个人坐一整桌,筷子想夹哪一盘都随他心意,只需要做一个应景的观众跟着哈哈大笑,还能看到金赫奎面临社交地狱时的无奈。郑志勋的筷子径直越过那道厌恶至极的黄瓜泡菜,直奔脂肪丰厚的三文鱼生,油脂入口的刹那,他不由感慨,沾到这样的喜气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嬉闹过后就是十分正经的祝词,新郎和新娘在牧师的见证下起誓并交换戒指,新娘的捧花理所应当的,在心有偏爱的哥哥的示意下准确扔进柳岷析怀里。宴席结束要到室外进行超多人的大合影,郑志勋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仿佛开了倍速的婚礼,省去了那些繁琐至极的环节,心里竟然还真生出了几分羡慕。但这种热闹如非必要他还是不想沾染,他本来就长得高,又被摄影师安排到最后一排,便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站定。
视线所及的位置并没有金赫奎的身影,大概率是被挡住了,摄影师打着手势示意他们看镜头,就在快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郑志勋突如其来想起了宴席开始时,完完全全勾起他好奇心的那只手。如果真的要用折纸船跨越汉江而不想半途沉船,他是可以的。他可以亲自托着那艘船游到对岸去。
有股莫大的冲动从心头奔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几乎压迫得郑志勋无法呼吸。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风暴中心是新郎新娘,郑志勋无比确定金赫奎也一定在那里。四周的人潮已经开始退散,拥挤的圆圈变得越来越小,那一瞬间福至心灵,他抬眼望去,视线就和对方在半空中不期而遇。金赫奎正踮起脚仰着头,身边围了好多人,但眼神确切不移是看向他的。想要对答案的迫切心理已经占据他整个身体,但凡对方尚有哪怕百分之一的留恋,他也一定能勇敢的开口。
于是就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逐帧逐帧擦过,那位哥一边点着头和身边的人道别,一边拨开人群朝他走来。郑志勋的心跳得很快,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甚至舌尖都开始发涩,就那么一步,两步,距离从大约五米一点点缩近,终于,在相隔不足一百公分的地方,郑志勋的视线总算毫无遮挡的捕捉到了对方的左手。
他嘴唇微张,忍不住闭上眼再睁开,重新确认一遍。
是空的。
真的是空的。
金赫奎的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只留着似有若无的戒指印痕,那道痕迹简直快要烧穿他的视网膜,眼睛酸痛到恨不得下一秒直接闭上眼就不要再睁开了,连原本翘起的唇角都无意识压了下去。
郑志勋略微垂眸,一时间闪过好多零碎的画面。脑袋也乱七八糟的,理不清究竟怎样的情绪占据上风。或许是十分的茫然外加二十分果然如此的释怀以及七十分的,不知从哪说起的不甘。可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愤怒的成分,好像一切都被先前发生的事情给稀释了。也可能是这一刻他早有预料,不过是打好的腹稿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他要尽可能冷静的维持住面上的表情。诚然经历过今天的一切,他绝不能算是个好的前任了,可如果金赫奎只是要一个体面的告别,那他也还是能够交得出这份作业的。
大概吧。郑志勋想。
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的人堪堪在他面前站定,眼神里也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其实金赫奎不了解的是,他冷着脸的时候真的有点吓人。于是郑志勋又只能提着不安的心劝说自己赶紧开口说再见吧,在对方说出可能会让气氛陷入冰点的话之前,毕竟他实在是没法承受这张嘴里再倒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金赫奎看着几乎要把头埋到地里去的猫咪,慢悠悠的开口:“志勋……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如芒在背。
郑志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被老师提问一加一等于几都回答不出来的蠢学生,只能抬着头略带央求的望过去,然后被对方坦诚至极的眼神盯到连错误答案都无法组织。
“……赫奎哥,要一起散步吗?”
大失败。
6
散步顶多算是两方默许的,心照不宣的借口,且不提一位搬去釜山柳岷析的公寓,另一位的家则相距婚礼会场超出一小时的车程。
这样的天气来参加婚礼,金赫奎竟然还是只穿着一套西装,入夜后接近零度的气温,那双白皙的手被冻到有些发红,约莫是习惯至此了,刚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过来,郑志勋就下意识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金赫奎身上,对方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着走过了两条街才停在路边的座椅上。
郑志勋抬眼望去,夜里一片星星都没有,暖黄色的路灯下方萦绕着不少小飞虫,灯光温柔的洒下来,那位哥就坐在他的身边,肩膀抵着肩膀,明显已经逾越了社交安全距离。可能他真的不是个聪明的学生,至今都没领悟到金赫奎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告别。
“志勋现在开始抽烟了吗?”
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从右手边飘过来,他下意识想否认,又想起烟和火机在大衣的口袋里,想必是被对方摸到了,他拿不准金赫奎是不是有生气的苗头,对方向来就不喜欢烟味,以至于加班的时刻他都只能靠薄荷糖硬熬,以免因外套上残留烟味遭到羊驼警官的逮捕。心口一向歪七扭八的金赫奎都打起直球,他只能十分诚实的点了点头。
对方有了两秒的怔愣,转而问他要不要点一根。但似乎又不是个问句,慢悠悠的说出口之后就自顾自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塞到他嘴里,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留给他。点燃烟头的那一瞬间,他本能的偏过头去,又被金赫奎行硬生生掰回来,动作和温柔这个词毫不沾边,就在郑志勋以为完蛋了,对方一定要发脾气了的时候,金赫奎却十分反常的往自己嘴巴里也送了根烟,就这么抵着他的额头,以一个无比靠近又万分亲密的姿势,烟嘴对着烟嘴,从他这里借去火。
细碎的火焰烧着的并不只是烟头,还有郑志勋的耳朵,在寒冷的无边夜色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泛红。明明再亲密的行为也已经做过了,这个略有一些过界的举动却让他忍不住从心底冒出一丁点的羞涩。
金赫奎很明显是完全不会抽烟的类型,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到,咳得眼圈泛泪。郑志勋这时候才终于想起要制止对方任性的行为,把两支烟都丢到垃圾桶上熄灭。然后莫名的沉默又再次降临。只不过这一次,金赫奎靠到了他的肩膀上。距离比先前还要近,约莫是一扭过头就能吻到对方侧脸那样靠近。郑志勋一动也不敢动,坐定在原地宛如一尊石化掉的雕塑。吻上去的冲动早在金赫奎抵住他额头的时候,就已经要破土而出,可如果真正吻上去了,又会变回不清不楚,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金赫奎悄然离开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是那道瘦削的身影站定到他面前,缓缓蹲下,那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那张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他迎来了一个薄荷味的湿吻。
金赫奎吻得好急,趁着他失神的瞬间撬开他闭合的齿列,把舌尖探了进来,小小的糖圈就这么被推到他嘴里,在抵达舌根的时候,他本能的吞咽,那粒凉飕飕的糖圈就顺着喉管滑了下去。郑志勋整个人既冷又热,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金赫奎翕动着下唇,又吮着他的舌尖,唇齿毫无阻挡的贴合在一起。
这个潮湿的吻究竟持续了多久,郑志勋完全没心思去数,甚至连回吻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带着点虔诚的意味在的。
直到分开的时候,他才发觉金赫奎在笑,他多少有点分不清对方是在取笑他还是只是单纯在笑,只能咬着被嘬到发肿的下唇望着金赫奎。有只冰凉的手扣进了他的指缝,继而,羊驼先生终于大发善心开了口。
“志勋真的是……宁愿去问岷析,问施尤,甚至去问相赫哥,都不愿意来问我。”金赫奎顿了顿,“你是情愿走过半个首尔都不肯问路的哑巴吗?明明只要问我的话,我就会告诉你釜山没有那么远的。”
7
走进电梯时,郑志勋还在想,原来那些他自以为隐藏得妥帖的动作全都被对方收进眼底,先把李相赫抛去一旁不谈,指望柳岷析跟孙施尤的嘴巴能兜住事儿简直就是他做梦做到昏了头。可事到如今他的反应竟然不是尴尬也不是窘迫,而是期盼对方从这些堪称幼稚的行为里能挑出些爱意来。他的脑袋里一团乱麻,无论什么想法,走过千百条脑神经岔路,抵达嘴边的时候都会消散殆尽。金赫奎和他十指交扣的那只手早就不复先前的冰凉,热到有些出汗,黏答答的触感致使他本就混沌的大脑变得更加粘稠。
“拿着。”
金赫奎空闲的那只手捏着房卡递到他面前。
郑志勋下意识要用嘴去叼过来,脸往前凑了半公分才止住动作伸手拿住。于是金赫奎便顺理成章的环住了他的脖颈,仰着头凑上来,猝不及防的湿意从唇珠蔓延开,郑志勋的脑部零件全面罢工,双臂本能的搂住了金赫奎纤细的腰肢,还得要再低一下头才能让对方踮脚踮得不那么辛苦。
这个吻也同样急促,绵软的舌尖在双唇紧贴的那刻就顺着缝隙探进他的嘴里,丝毫不停滞的卷住他的舌根吮吸,只要他有半分的推拒,就会变本加厉的深舔回来,像是要把口腔里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落下烙印。郑志勋从来没试过这样被动,竟然忘记要闭上眼,他眼看着金赫奎颤动的睫毛变得湿润,交错的呼吸变得急促,却仍缠住他没有片刻停歇。舌尖被吸到有些发麻,郑志勋干脆用力的回吻,迫使承载不下的涎液顺着金赫奎的嘴角滑落,这才总算从干柴烈火的情欲里捞到一点还算体面的主动权。
“啊……”
直到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郑志勋才发现电梯到楼层了,外面站着一对正牵着手,神情尴尬的情侣,可他的好哥哥充耳不闻,他只能捏住对方的后颈暂停这个早已失控的吻,金赫奎睁开湿透的眼睛,神色茫然的望着他。
怎么可以露出这种表情。
郑志勋轻叹一声,心脏柔软到仿佛塌陷了一小块,咬住舌尖才控制住再度吻上去的冲动,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用大衣裹住金赫奎,把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往颈窝里按住,捂得严严实实的,随后以这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逃出电梯。完全没注意到,错身而过的那对情侣的逃跑速度甚至比他们还要快上一倍。
本来应该是要羞耻的吧,可金赫奎的鼻腔里填满了郑志勋的香水味,是他两年前在郑志勋的毕业典礼上送出的那瓶白日之水,浓郁的奶香味自鼻腔蔓延至全身,让他忘乎所以软倒在对方怀里。基本上每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他都会送一瓶香水给郑志勋,能每天从下班回来的小猫身上闻见不同的气味,就像分别的一小段时间里,这只猫咪只是去旅行了一样。可能去过百亩玫瑰的种植园,去过遍布山野的茶田,又去过四季温暖的南方小岛。然后有些疲惫的猫猫会在饭后搂着他,零零碎碎的讲起上班时听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茶水间八卦,真就宛如那只会带明信片回家的青蛙一样,变成他一个人的旅行猫咪。
可惜的是,临近窒息又让他无比享受的怀抱没能持续太久,大衣一掀开他就重见光明,被走廊里煞白的灯光刺激得泪流不止,郑志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用手掌盖在他眼皮上方。于是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第一时间捕获到的就是郑志勋被他咬出印痕吮到发肿的下唇。他伸出食指把郑志勋的手掌往上撑了一撑,理所当然的和对方视线相接。
没能忍住。
对视不过三秒就爆发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郑志勋想起来还在实习的时候,他和金赫奎白天刚吵完架,夜里就莫名其妙顶着两张冷脸去开房,靠近大学城的酒店大多数是学生情侣去的,电梯门一开总能看到有人在走廊里接吻,他没有旁若无人的牵上金赫奎的手,还记挂着他哥午饭只吃了两口就趴在电脑前敲键盘,只能顶着憋到扭曲的脸略过那些热恋期的男男女女,等走到房间内看到对方同样尴尬的神情,才忍不住笑出声破冰。
金赫奎也想起来每周三都会在酒店里撞到同一对情侣,郑志勋总是要装模作样离他稍远一点,乔装成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直到走过走廊的拐角再快步追上来。搬家前最后一次去那家酒店,郑志勋先他一步早起往公司赶,他恰好碰到那对情侣中的男孩子,共乘电梯的时候对方问他,你那位像猫咪一样的男朋友今天没在吗?所以掩饰到底有什么用处呢。即便如此,这样的习惯往后延续了好久好久,他也没能舍得告诉郑志勋。
金赫奎笑到忘记要先擦掉眼泪,猫咪的爪子就轻轻抚过他的侧脸替他这样做了。虽然他更想要一个温情的吻落到眼角上去填补先前被意外打破的旖旎氛围,可这样也很不错。他扭过脸在对方掌心里亲了亲,脸颊就被对方半是弯曲的手指给捏住了。
身体和身体明明间隔了一件大衣,热度却好像穿透了布料,郑志勋那双笑到形似月牙的细眼一睁开,就无比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郑志勋的眼绝对不是看谁都深情的类型,但却出奇的能准确表达感情,那种让人看到就会心软的爱意真的像从眼睛里冒出来,由头到脚泼了他一整身的蜜。
金赫奎双手捧住郑志勋的脸,难以自控的凑到他唇边用力印下一个亲吻。
“志勋呐……刚才接吻的时候我就硬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郑志勋的下巴上,有点痒,他张开嘴只来得及啊了一声。
“好想你。”
然后他听见金赫奎说。
8
郑志勋想,如果他是一颗盆栽的话,那一定是被金赫奎的两个吻滋养到开花结果的顶级物种。好像有了对方的默许,再难堪的话也能轻易说出口了。所以当金赫奎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索吻的时候,他自发生出抗拒的勇气,握住金赫奎的手腕便反手抵到门上。骄纵的猫咪总算暴露了本性,从对方的嘴角一路亲到了耳尖,真就宛如猫逗猫那样一点点舔吻。金赫奎被他亲到全身都软下去,靠在木门上微微发着抖。郑志勋这才停下动作,十分郑重的望向对方。气氛倏然凝重起来,金赫奎一头雾水的看着莫名变脸的小猫。
而这次,郑志勋终于能抢在金赫奎之前开口。
“赫奎哥,对不起。可是真的好想把哥藏起来啊,藏到没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能只有我呢?”郑志勋顿了顿,“哥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哥哥弟弟,就没有想过聚会那天我的心情吗?怎么能连那么私密的事情都和imp哥说啊!”
金赫奎闻言把眼睛瞪得老大,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到底是什么,于是领会的那瞬间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啊……真是疯子呢。那志勋跟其他人出去喝酒到半夜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呢?”
“可是施尤哥他们又不像那群人,才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难道哥真的会因为这个吃醋吗?”
羊驼先生低下头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再抬头时左右摇了摇,“不会呢。志勋又不会出轨。更何况,那件事分明就是志勋的错。我哪有跟晟彬哥说什么私密的事情,明明就是有小猫把我的脖子啃成那样,别人还不知道的话,那不是傻子吗?”
郑志勋眨眨眼,金赫奎的话简单又明了,落到耳朵里却好像变成了喵呜喵呜这样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他看向金赫奎的眼睛,那双眼被暖黄色的夜灯照着,像月亮一般竟然闪出了朦胧的光。负责思考的部件停止运作,郑志勋就这么失了神,然后心里有道声音不停呼喊着他吻上去,亲到这双眼睛闭起来吧,不然一定会像高速行驶的车辆一样在过弯时脱轨的。
可还没能来得及付诸行动,原本被他抵在门上的双手就搭到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是耳垂毫无预兆的被咬住,传来轻微的刺痛,轻声的喘息混杂着含糊的口水音就这么飘进了耳廓。
“志勋,把我吃掉吧……如果这样能安心的话。”
血液从膨胀的心脏一路逆流到耳朵,耳尖迅速充血。郑志勋就在这将疯未疯的边缘扔掉停摆的大脑,钳住金赫奎的下巴,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终于吻上了那双眼。
9
Q:做爱OR接吻?
在这个问题上,郑志勋和金赫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接吻。于是在这个并不算宽阔的玄关,金赫奎整个人被笼罩着吻了个昏天暗地。他的猫咪也不知道在这三个月里产生了什么基因突变,强硬的撬开他闭合的唇齿就把舌尖深深探了进去。潮湿又绵软的舌尖熟练的交缠在一起,明明是没有喝过酒的,可口腔里却填满醺然的醉意。
郑志勋基本没费什么力气,就顺利褪下了金赫奎的西装裤和内裤,双臂略微用力,那两条白皙的腿就被抬高到挂靠在腰侧。金赫奎浑身都是软的,腰肢往下的部分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脑袋分不出神去指挥身体,只能抵着单薄的木门借力。性器硬到了极点,夹在两件衬衫中间不断流着水,喷涌而出的液体迅速把单薄的布料打湿,然后那只可恶的猫咪就一边轻笑一边蘸着前液,把两根手指一齐探入穴眼内,他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暂的闷哼,难以言喻的酥麻就从尾椎开始游遍全身。
郑志勋压根对他那根东西不管不顾,只顾着抠挖他的后穴。小巧的腺体经过反复刺激后迅速膨胀,已经敏感到像是穿透了肠壁直接被对方的指腹摩擦着。交叠的身体传来的热度实在是烫到有些超标,到了血液能够沸腾的温度,好像要就此融化,金赫奎却丝毫生不出什么要开口喊停的念头,只想环住对方的肩颈,就抱在一起,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彻底燃烧。他泪失禁的体质终于在此刻显现出来,不分由说就一簇一簇往外冒着泪。
究竟有多渴望紧密的贴合,金赫奎也形容不上来,早就被对方折腾到堪称淫乱的身体,甚至在某些夜晚会不由自主做起梦来,潮湿的亲吻,滚烫的拥抱,最后喘息着把对方的性器完完全全纳入身体里。他仰起头凑上去,货真价实的吻到了郑志勋的侧脸,这才有种归于现实的平静。
金赫奎软绵绵的叫着,“志勋……”
“嗯?”
“帮我摸一摸吧,想射了。”
郑志勋叹了口气,“哥真的是,怎么这么色。”
金赫奎向来如此,就喜欢顶着那张看似无辜的脸毫无下限的勾引他,可失而复得的体温太过宝贵,让他根本无法抗拒。郑志勋从善如流的叼住金赫奎的耳垂嘬吸,又用滚烫的掌心搓揉着湿透了的龟头,对方原本克制的喘息就升调成略带哽咽的呻吟,再用力一点捏住肿胀的柱体上下摩挲,期期艾艾的呻吟就彻底被磨碎成放荡的淫叫声。
“哥哥……我的哥哥。”郑志勋这么喊着,好像能催促着什么有悖伦理的苗快快生长,肉体的欢愉本身就足够美妙,更何况有只猫还要向上加码,于是在套弄的速度达到极限的时候,金赫奎颤抖着惊叫一声,郑志勋毫无防备的被射满了整个右手。
那股黏液十分浓稠,却让小猫咪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曲,连语调都开始飞扬。在对方有些涣散,暂时无法聚焦的眼睛底下,郑志勋张开手指晃了晃,湿滑的液体在指缝间挂成浆,他伸出舌头一根一根舔下去,然后盯着金赫奎红透了的脸颊和耳根,轻飘飘的说:
“啧,哥射了好多哦。”
10
怎么被抱到床上的,金赫奎一点都不记得,只记得他猫咪一样的男友性感又色情的把他射在他手上那堆东西全部吞吃入腹,挂在郑志勋肩膀的双臂在那瞬间好像获得了无限的力量,急切且用力的把对方搂到怀里,又凑上去胡乱亲吻着猫咪的脸颊。
“哼……志勋。快点,快点吃掉我。”
郑志勋脑袋里一团乱麻,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抱着对方用这个无比亲密的姿势吻到了床上去。他的下唇肿到不成样子,一摩擦都带着一股刺痛,金赫奎的嘴唇就更别提了,早在宴席上就被折磨到惨不忍睹。可分开后仅仅用了三秒钟换气,就又贴到一起去。简直就像两个有亲吻饥渴症候群的患者,唇齿的贴合停下哪怕一分钟也会不安的那种。郑志勋痛到在心底抽气,还要边吻边想着管他妈的明天是不是版本日。
酒店预备的润滑油是草莓味的,倒进手掌里发散出馥郁的果香。捻开穴口时的温度差激得金赫奎小腹微缩,又想抱上去讨要一个亲吻。郑志勋极其随意的在他嘴角处亲了两下,就把润滑油的瓶子抵到穴口,挤了大半瓶进去。原本不适用于交合的小巧部位竟然像是自发流起了水一般,淫荡的吐着透明的黏液。
近似于排泄的触感令金赫奎下意识夹紧臀部,但那口穴被扩张得十分细致,以至于没法紧密闭合。被手指操到略微肿胀的穴口散发着成熟的红,郑志勋几乎得握紧拳头才能压下现在立马就操进去的冲动,转而拿起落在一旁的枕头垫到金赫奎的腰腹下方。可对方显然是兴致到了,双手摸索着就从裤子里把他那根硬到发痛的东西放出来,在马眼处揉了两下,便牵引着要往身体里送。
郑志勋抵了抵后槽牙,按下金赫奎那只格外不安分的手。
“哥在梦游吗?直接进去的话会痛的。”
金赫奎摇摇头,双手十分自觉的抱起那双白皙的长腿,向两边大剌剌的张开,“不会的。现在就进来。”
由郑志勋认证的,金赫奎最性感的部位百分之百是那双又白又长的腿,腿根处的皮肤从没经历过紫外线的照射,娇嫩到轻轻一吸就可以留下几日不退的红痕,而金赫奎显然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是绝佳的筹码,不以此逼得他丢失理智绝不罢休。
郑志勋深吸一口气,将那双腿抬到肩上,在小腿内侧留下一连串的吻痕,随后并紧对方的腿根,从一旁取过安全套套上,指腹在穴口处随意摩挲了两下,便扶着硬挺的性器缓慢向内推,心里还不忘夸奖自己是只乖巧的好猫咪。
细密的褶皱被一点点推平,胀痛的快感就迅速飙升至脑海。肾上腺素可能分泌得太过旺盛,导致金赫奎没法控制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好像在那一小段分离的时间里遗落掉的东西,都伴随肉体亲密的贴合被逐渐补充回来。那可能是牵动他情绪认知的本源。金赫奎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没有对方的未来。
接吻的冲动此时又开始隐隐作祟,他勾着郑志勋的后颈向下压。对方很快会意,就着这个难度颇高的姿势把他的身体折叠到极致,顺理成章的吻住了他的嘴,把那些收不住的喘息悉数堵了回去。
那根东西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埋进了他的身体,金赫奎能清晰感知到小腹被填满的饱胀感,郑志勋就这么一边亲着他的额头,一边细致的操着他那块被前戏充分挑逗到充血的前列腺,金赫奎控制不了发达的泪腺,只能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流淌,呻吟才跑到嘴边就被撞得稀碎。射过一次的性器贴在肚皮上,软趴趴的,随着郑志勋进进出出的动作被撞出一滩又一滩的前液。
将近一千个日日夜夜里,接过数千个吻,又做过数百次爱,他们早就熟稔到不需要依靠额外的技巧对对方情动,连呼吸都可以默契的保持相同的频率。金赫奎写过又读过无数本爱情小说,从来没有哪一条规则规定过人必须要经历生死离别才能深爱另一个人,那些无形的东西就从见面后的每一次约会,每一点相处,每一个亲吻,每一段生活里沉淀,逐渐拼凑出一只他完全不舍得抛弃的小猫。
金赫奎顺着郑志勋的左手探过去,在十指相扣的那个瞬间,有好多画面从眼前四散而过。身体里涌起的热度并不单纯是生理性的,让心脏变得充实的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志勋……从见面开始就原谅志勋了。”
郑志勋愣了愣。金赫奎的衬衫早就随着交合的动作被蹭开,于是那条在夜灯的照耀下反着光的银链子就这样暴露在郑志勋的视野里。他连抚上去的手都是有些发抖的,不需要用力,只是轻轻一扯,挂在颈链最下端的,和他同款的戒指便映入眼帘。
金赫奎头昏脑涨的,压根没有心思关注对方这些小动作,只知道身后的抽插停了,又没有得到回应,就哼哼着抱上去,再被对方抵回床上。那根完全推平了褶皱的性器愈发膨胀,暂停过后是狂风骤雨一般过于狠厉的动作,皮肉拍打到一起啪啪作响,囊袋撞到红肿的会阴还粘连着黏腻的液体,打碎的白沫贴到了臀尖,金赫奎被操到唇齿都无法闭合,只能睁开朦胧的泪眼想央求对方慢一点。
而模糊的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就是绝大多数人评价的,郑志勋的那双不会爱人的眼睛。对方正红着眼圈,叼着那只暂时被他封存到脖子上的戒指,温柔又专注的看向他。
金赫奎张了张嘴,几乎控制不了发声部位,绵长的呻吟脱口而出,自脑海内涌起的耳鸣声猝不及防的击垮了神经,眼前飞散着斑斓的噪点,与此同时,被填充到极致的穴眼毫无规律的挛缩,随着前端喷涌出数股热液,蓬勃的快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彻底将他吞没。
11
等金赫奎回过神来时,就看到郑志勋正把打好结的套子扔进垃圾桶里。在那段值得他回味的,久违的高潮里,甚至连对方射了他都没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是,他极为反常的在事后没有感到疲累,就这么饶有兴致的支起下巴盯着郑志勋发起呆。
然后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事后一样,他享受完就撅着屁股等忙前忙后的小猫咪端水伺候他,郑志勋把战场打扫完毕,紧接着把拧开盖子的水瓶递到发着呆的那位哥的嘴边。金赫奎反应了两秒,略一低头,喝下两口水,才感觉发干的嗓子舒服了一些。这个酒店的隔音不太好,隔壁刚开始大战,完全不收敛的呻吟声经由墙壁的阻隔只削弱了一点点,郑志勋一听见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巴里嘟囔着怎么能叫这么大声。
金赫奎被他生动的表情逗得一乐,翘着嘴角支起身体扒到对方身上,朝他耳朵轻飘飘的吹了口气,“志勋nim……要不要再来一次?”
郑志勋反手扶住金赫奎的腰,十分严肃的说:“不可以,再做哥的腰会受不了。而且后面肿得很厉害。”
金赫奎挑了挑眉,“啊,那是谁害得呢?”
郑志勋抖了抖,咬住下唇。落在金赫奎眼里简直就像猫咪晃了晃耳朵一样,他就近亲在了郑志勋左脸下方的那颗痣上,然后就听见郑志勋说。
“可能是猫咪干的吧。”
“好吧,那坏猫咪准备什么时候带老年人去清理一下?”
郑志勋的脸皱成一团。
“现在。”
“哥说谎话,明明就是好猫咪。”
12
浴缸不算小了,但对于长手长脚的郑志勋来说还是有点逼仄,支起腿,膝盖就径直突破了水面,金赫奎眨巴眨巴眼,握住一捧泡泡在上面堆成了两个冒着尖的爱心。纤细的手腕像逗猫棒一样在郑志勋的眼前晃呀晃,小猫咪十分顺从本心,把它攥到了掌心里。
已经冷静了不少,郑志勋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金赫奎在床上说的那句话,突然有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攀上了心头。
“要不然哥就认证吧,爱我爱到不行了,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了。”
“啊?”金赫奎拽了拽被对方握住的手腕,纹丝不动,“爱到不行的难道不是志勋吗?”
“柳岷析,你说的买月亮是什么意思?”
“施尤哥,赫奎哥的小说什么时候会出版?”
“相赫哥,imp哥是赫奎哥以前的编辑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还有什么来着?啊,哥就这样吧,反正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看上别人男朋友的人有什么往来的必要吗?”
于是小猫咪的嘴巴迅速撅了起来,金赫奎伸手捏上去,泡沫就被贴在嘴唇上下方,“志勋变成小鸭子了呢。”
“好吧,鸭子在游过汉江的途中淹死了。”
“……那怎么办呢。人工呼吸还有用吗?”
金赫奎凑过去,刚准备吻上那张撅到可以挂个矿泉水瓶的嘴巴就被对方制止了。
“说清楚以前接吻禁止!”郑志勋竖起手指,“第一。问其他人是因为分手了,不方便直接问哥。第二,分了手我也去哥家里找过呢,不过伯母说赫奎哥去岷析家里住了。哈,我还好奇呢,哥怎么舍得扔下一奎哥从家里搬走,原来是一奎哥去海外出差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哥在光熙哥的婚礼上根本就看都不看我,哪怕说什么一见面就原谅我了之类的话,也不能否认哥就是让我吃醋了这个事实。”
金赫奎闻言皱了皱眉,藏在水面下方的脚尖用力顶了顶郑志勋的腿根。
“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而且不是志勋自己说什么哥走吧我冷静不下来这样的话吗?”
“那是一时的气话啊!我和施尤哥喝了点酒回到家里,衣柜就已经空荡荡的了,哥把行李都收得干干净净走人了,不是分手是什么意思呢?”
“呀!郑志勋!是你说的要冷静,不是给你时间了吗?”金赫奎原本柔和的上目线此时因为眉间的纠结拱成一弯倒弧,“真是无语啊……所以说整整三个月见不到人,是因为你以为我们分手了?从我的角度去看就是冷战啊……况且真的是志勋的错吧,随随便便就误会我和其他人。”
结合之前阴错阳差的事件,郑志勋总算从曲折的故事线里理出了认知偏差,望着被引燃的哥哥,那股要据理力争的本能被瞬间压倒,只能瘪起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示弱。
“笨蛋呀笨蛋……”金赫奎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凑上前亲了亲小猫的嘴唇,“真的是笨蛋我们志勋。”
“嗯嗯,我是笨蛋,没有哥就不行。”郑志勋点点头,“所以不许扔下我了,做一个善良的主人吧金赫奎!”
“哈,有些猫咪不适合放在家里,外面有一点动静就会应激呢。不如在阳台上面搭个窝吧。多晒月光的话,志勋的脑袋可能会变聪明一点的。”
“那岂不是以后都要阳台上面做吗?被看到可怎么办。我才不要哥被看到呢。而且哥会害怕的吧?哥一害怕,里面就会很干,润滑油的使用量会翻倍吧……我的工资能不能支付得起啊……哎。”
“付不起就去街上流浪乞讨吧,做乞丐讨饭就没时间想这些色色的东西了。”
郑志勋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双人乞讨的话,收入量会翻倍吗?那就让盲人羊驼驮着可怜的小猫一路流浪好了。牌子上面再写点故事吧,这是哥的工作范畴。只要写得足够感人,应该会赚不少的吧。能凑到去柏林的路费就好了。”
“为什么要去柏林?”金赫奎疑惑的问道。
郑志勋咧嘴一笑。
“啊,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首先,我们一起乞讨凑够了路费,坐上去柏林的飞机,之后参加了啤酒节,然后喝多了的羊驼被流浪猫骗去登记结婚……”
“好啊。”
“什么?”小说大纲谱写了开头就突然被金赫奎打断,郑志勋下意识的反问。
金赫奎看着那张反复观摩了长达三余年都不见腻的脸,已经熟稔到连对方脸上的痣在哪一个角落都一清二楚。他凑到呆在原地的小猫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说,好啊,认证,同意,YES I DO。去结婚吧,不要再做患得患失的猫咪,乖乖的,永远和我绑在一起吧。”
正如童话故事的结尾,小猫偷到了他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