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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夏尔总是想要更多。
这是一件好事,尤其当你是一名赛车手,你们基本上是一群自愿把生命放在死神镰刀前,过于沉迷肾上腺素的神经病的时候。
但问题是,他总是在失去,所拥有的又总是不够。
亲人好友的离去,他可以处理这个,也许不是立马,但最后时间总能磨平一切,他不是三岁,相信人会永生,家里十五岁的小狗是被送到了一个远亲的农场里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幸福是一个陷阱,幸福是会飞走的蝴蝶……重点是,幸福总会终结。
那么一直折磨着他的只有一件事——胜利。
你努力,努力,努力,迎接你的却仍然不是第一名的领奖台,甚至偶尔,你一无所有,渴望燃烧在你的胸膛里,能烧毁其他一切的感情。
所以当夏尔第一次咳出黄玫瑰的时候,两个想法窜入他的脑海:1.天啊,深喉一定比这个还难受。 2.他竟然真的爱着维斯塔潘。
他立马联系了私人医生,医生很专业,接待他的时候脸上带着中立的表情。夏尔不想要同情,更不希望她带着了然的微笑处理这一切——是的,我知道你绝望地爱着谁,你以为自己不明显,但其实你的小小暗恋存在感比你的国家还强。
夏尔尽可能地想要维持住礼仪,他恰到好处的微笑,熟练地闲聊,然后才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不安,他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更小一点的时候,坐在电视机旁,向上帝祈祷(在那之后,他不再相信上帝真的关心),情况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一样,您有什么建议吗?
医生说,要是六七年前,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到联系您的家属的,告诉他们帮您准备葬礼或者一场婚礼;也会尽可能的通知到您的公司和周围的朋友,您知道的,花吐症的诱因往往就在这些人中。但现在的话,选择权完全在您。花吐症的相关手术已经发展很成熟了,伤害也并不大,以您的身体素质不超过一周就能恢复。只是您要知道,一旦您选择手术,您对这个人的浪漫感情就会全部被清除。
查尔斯沉默了一会,他无法不注意到医生背后的墙壁上挂着的画,是达利的沉思的玫瑰的仿品,一朵红色的玫瑰无依无靠的漂浮在蓝色的天空中,下面是一片荒凉,真有象征意义,他想。
所以我再也不会爱这个人了吗?
恐怕是这样的,所以我建议您回去再想一想,如果您有一丝希望获得那个人对等的感情就不急着告诉我您的决定。
临走前查尔斯忍不住好奇,第一例花吐症出现也就是近十年的事,现代医学发展真是太快了。
医生笑了笑,勒克莱尔先生,您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求而不得的毕竟是大多数。
那么——告诉麦克斯的优点是:
Jimmy在他的腿上发出呼噜声,麦克斯没有看电影,而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是只为他保留的柔软,不会再有比你漂亮的人了,麦克斯把赞美说的像是真理。
在领奖台上,麦克斯的手指自然而坚定地嵌入他腰部的衣服里,他脏金色的头发闻起来是香槟的味道,查尔斯想亲吻他的嘴唇,他也被允许这么做。
他可以带麦克斯去摩纳哥他最喜欢的冰淇淋店,买三个香草冰淇淋,但自己只拿一个,麦克斯会抱怨,当然,但他喜欢听他男朋友粗糙的声音。
缺点是:
他或者麦克斯又一次在赛道上被对方推出去,意外失误还是故意的,他们围绕这件事一次又一次愚蠢地争吵。
一个糟糕的周末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麦克斯回来的时候带着香水和香槟的味道,脸上的笑容在见到他之后迅速地融化了。这让夏尔的愤怒都变成了愧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啊,自己失败就没办法分享男朋友的胜利。
于是最后,麦克斯说爱他,他也觉得自己还爱着麦克斯,但是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觉得恶心和疲惫。夏尔恨麦克斯,恨自己恨麦克斯。他们可能会像一对合格的伴侣那样先去做婚姻咨询之类的,各自僵硬地缩在皮质的沙发的一端,填写些调查问卷,但他们都清楚,除非他们俩是秘密特工接下来上演一场史密斯夫妇的剧情,这就是结束了。
第二天有个司机聚会,夏尔犹豫一下还是去了,但聚会的时候他又吐了,而不幸的是,刘易斯无意间闯入了他忘记上锁的卫生间。
他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年长者却只是拍了拍他的头就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带了杯水过来给他。
哦天哪男孩,这么想来我当时的迷迭香真的更容易吐一点。
夏尔在刘易斯的注视下安静地喝了会水,他想问——
但刘易斯拦住了他的话头,夏尔,你已经有了答案,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之一,做你想要做的吧。也许将来你会后悔,但你总会获得其他的很好的东西。
夏尔盯着厕所的地板瓷砖又想起医生的话。
那么刘易斯究竟是爱而不得,还是,和他一样有更想要的东西呢?
他在卫生间里就打了电话。
【Max】
麦克斯时常允许自己脑海里勾勒摩纳哥人的形象。柔软的绿色混着若有若无的金色眼睛,上翘的眼尾和嘴角弧度,鼻梁线条连着光洁的额头流畅的滑下去,睫毛缀着,颤动时像花瓣凋落,有这样一张脸,夏尔经常被认为是更多情脆弱的那个。但麦克斯知道,他只是真的很会玩这些漂亮男孩的把戏。夏尔很真诚,但并不比麦克斯更多,可人们常常被他脸上的酒窝分了心,不去再寻找潜藏在他话语下的尖刺。只是,麦克斯过于熟悉夏尔了,倒不是说他就因此对摩纳哥人漂亮的脸有了免疫力,不过他认识夏尔在更早之前,在夏尔彻底学会用甜美的微笑包裹一切愤怒失望之前,他认识了那个会把他推进水坑的小男孩。
所以当夏尔敲响他家门,把他拉进一个吻的时候,他知道有哪里不对。夏尔的嘴唇如他预想的一般柔软,他手掌下的头发也摸起来不比家里两只养尊处优的猫的皮毛差,但夏尔看起来像一个将要消失的旅客,闻起来像一场阴沉的暴雨。
麦克斯认为他们友谊的真正开端是一次醉酒后的争吵。
他不知为何几乎是在朝着同样醉醺醺的夏尔大吼,猫比狗更可爱!
夏尔喊回了一句什么,麦克斯听不懂,但根据皮埃尔的皱眉和傻笑,他猜测是一句不友好的法语脏话。
他掏出手机,输错了四次密码才解开锁屏,向夏尔展示自己专门分类出来的的猫咪相册。
这就是证据!
夏尔接过手机,脸上不赞同的表情在看到照片之后消失了,转而变成一个小小的噘嘴,麦克斯,我知道你养了猫,但是你不能这么说小狗,小狗和小猫一样可爱。
麦克斯看着查尔斯费力地也从他的紧身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展示照片,这是mimi,夏尔说,眼睛在昏暗的酒吧里闪闪发亮,我以后也要养这样的小狗。
好吧,我猜小狗和小猫一样可爱,麦克斯盯着那张查尔斯和小狗的合影端详片刻,妥协了。
于是在那之后,他们会互相发看到的动物meme和短视频,而当偶然夏尔提到一家新开的摩纳哥餐厅之后,他们偶尔会在休息日一起外出吃饭,接着就自然而然地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
在一次电影之夜,结尾演员表滚动的时候,麦克斯发现查尔斯已经昏昏欲睡了,而麦克斯看着查尔斯,心里冒出了个念头,他想用全世界的法兰毯把他包裹起来,阻止一切来自外界的伤害。
这就是麦克斯发现自己爱上查尔斯的时刻。
只是他没想到伤害有时不是来自于外界的。
我之前得了花吐症。
麦克斯告诉自己,当他们刚分享完第一个吻,夏尔的手还搂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他真的不应该去咬文嚼字,但是——
之前?夏尔,是在我吻了你之前的意思吗。
不是的。夏尔的手现在滑了下来,有点局促的放在了身体两边,他甚至退后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麦克斯真的不明白。
我去做了手术。
你去做了手术——为什么?是我有什么问题吗?是我没有让你觉得我爱你吗?是你不确定自己爱的是谁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好?为什么,夏尔?手术对你有伤害吗?手术成功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麦克斯有那么多的问题,他甚至有点想大哭和尖叫,一种熟悉的无奈和绝望重新降临,血液在沸腾着,但他看着对面的查尔斯,刚刚吻了他现在却谨慎地盯着他像个陌生人的查尔斯,只是说,亲爱的,我爱你胜过一切,而我们本来可以拥有这个的。
【Charles】
哦,麦克斯,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了。你已经明白胜利是什么感受,所以才能坦然地将这件事包裹在你的“一切”中,甚至谈论起退休,而我不能,我这样说在别人看来只会是失败者对自己的安慰。我也想要你这样的坦然,那时候我才有资格说我爱你胜过一切。
夏尔想,他看着麦克斯,刚刚那么开心,在他的嘴唇下湿润地微笑,湛蓝的眼睛像南法夏天的天空一样澄澈的麦克斯,现在肩膀却沉了下去。
他想,麦克不知道,医生说有些花的根和枝蔓已经一路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他们没办法全部除尽,因此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植物又会悄悄生长。
他想,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你已经是我获得胜利的路上必经的障碍,那么是否意味着,只要我渴望胜利我就一定会同时渴望你。
他想,他专门过来亲吻麦克斯就是为了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多余的感情,但是他没有得到结果。
他知道的是,他总是想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