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安德鲁用手背蹭蹭眼睛两旁的皮肤,打了个哈欠,彻底迷失在知识的海洋。他向前伸出胳膊,压在厚厚的书本上,调整坐姿,舒舒服服地枕着胳膊睡着了。
天赐良机。盖尔想。我得鼓起勇气!
“打扰,”他用自己最有礼貌的社交声音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两个为什么都不穿衣服?”
“让天花板回答你吧,盖尔教授。”阿斯代伦没好气的说,“你为什么盯着天花板?”
“你们两个都裸着!”盖尔说。
阿斯代伦放下笔,侧过身体,现在他满是吻痕的肩膀和被咬成深红色的乳头都完全暴露在盖尔眼前。
盖尔立刻用手挡住眼睛。
“我以为你搞明白状况了。安德鲁是个由邪教养大的精神病,我是个ptsd缠身的,呃,随便什么。我一天不做爱就会搞得鸡飞狗跳,而他是台喂点廉价快餐就能启动的炮机。”
“所以?”盖尔问,不知道自己还能期待什么。
“我从折扣店抢到了五十斤装的身体乳。”阿斯代伦说,“准确来说,我要求安德鲁冲进去,从参与零元购的劫匪、青少年、附近的学生和老有所为的本地人手里抢出来。”
他指了一下饮水机旁边那个绿色的塑料大桶,顶端钻了个洞,安装着可能是从洗发露或者护发精华上拆下来的喷嘴。
“我不怎么出汗。做完了只要用水冲洗一下安德鲁就行,然后给他擦点,保持皮肤健康。”
原来,厕所的水龙头上接着的塑料水管,是这么用的。
盖尔想。我还以为那是为了方便洗衣服。
“我懂了,”盖尔说,“比起洗衣服,确实是洗人更方便。如果我出钱买洗衣机,你们两个能把衣服穿上吗?”
“没钱付电费。”阿斯代伦轻声细语,“而且,安德鲁只有一身衣服。”
盖尔他摸摸兜,抽出钱包,打开它,倒扣在餐桌上。现金和硬币全滑了出来。
阿斯代伦两眼放光:“我向你保证,教授,你下次造访的时候我们会焕然一新。”
逐客令。盖尔听懂了。他离开的时候顺手带走了门口的垃圾。它有多重?至少十五斤。对盖尔教授虚弱的身体来说是个小挑战。
他今年三十九岁,相貌堂堂,身高一米八,有良好的健康习惯。从小到大都异想天开惯了,说的好听一点,就是创造力旺盛,反之就是犟驴。相信魔法存在的人很多,下到幼儿园儿童上到高中生,至于读了大学,工作近二十年之后还信的,可能独此一家。他的前女友,前男友,和其他亲朋好友都觉得他应该少读点奇幻小说。
这和睡前读物没有关系。
魔法就是真实存在的。尽管盖尔没有见过,他的信念并不会因为旁人的评价就动摇。但他的信念动摇了他,物理层面上的。他被动摇进了住院部。等他能下床的时候,那颗用来做实验的法球已经卡在他胸部的骨骼之中。
主治医生劝他想开一点,就当是中了一枪,子弹取不出来了。既然没什么影响,就让它自己待着。
盖尔接受了事实,办理好出院手续,躺在自己家里休假。一开始两厢安好,他习惯了每天洗漱时,镜子里隐约发亮的印记。
在某个醉醺醺的、找不到自己拖鞋的夜晚,盖尔仰着脸倒在沙发上,摸索着找手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要是我能自己发光就好了。盖尔用他被酒泡傻了的脑袋想。
他照亮了整栋房子。
塔拉以为天亮了,从窝里站起来,被照得看不见路,纵身一跃踩在盖尔肚子上。他喝进去的酒吐出来一半,胸口的法球印记进入了常亮模式,透过睡衣都能看清。
突然发作的奥术饥渴被当成了宿醉,可惜正常人——哪怕被子弹打了——也不应该宿醉一星期。他又进了医院,费尽口舌说服医生,自己除了有喝酒的癖好以外没有和成瘾物打过交代,尤其是没有嗑过药。他躺在输液床上挂水,脸都扎得浮肿起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看望他。
前女友。学术圈的公认女神。密斯特拉。劝他少读奇幻小说的人之一,此刻告诉他保命的方法:
你就当自己患上了魔法成瘾吧。不定时摄入魔法你就要死了。
盖尔哭完以后,浮肿消退了,脑袋里多余的水泡湿枕头。他写好遗书,规划完自己名下的财产去向,决定接受这命中注定的英年早逝,让余下的光阴都燃烧在图书馆的古籍之中。
真是个英明的决定。他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了安德鲁。至于当时安德鲁在做什么、拿着什么,身边有谁,他一概不知。他忙着嗅闻魔法的气息。
魔法是什么味道?闻起来有点像油炸食品。
“你应该庆幸我是个好人。”阿斯代伦说,“给安德鲁买了十袋麦○劳,他腾不出手打你。我认出你是隔壁系的教授。我觉得你是被下药了,把你拖回家检查,期间一直用帽子遮着你的脸,不然你现在肯定成了论坛头条。”
“我们俩身份敏感,不愿意报警。你也说不出来你手机的密码,紧急联系人打通了以后只传过来猫叫。”
塔拉。他的紧急联系人。塔拉比学校里80%的学生聪明,可惜没有五根长短合适,适合使用电子屏幕的手指。
盖尔大概能猜出来发生过什么。他看起来像被药效折磨得精神崩溃了,于是阿斯代伦贡献了避孕套、润滑油和炮机。炮机指安德鲁。
塔拉费力地编辑好询问短信,阿斯代伦给她发了定位,说明情况。塔拉判断出这事需要立刻处理。于是。
天啊。盖尔。你看看你对你的家庭做了什么?
“我差点跪下来求你阿姨别报警。”阿斯代伦说。
“我差点把那小子的脑袋挠下来。”这是塔拉的描述。
但其实,盖尔被他们没完没了的尖叫声吵醒了。他枕着某个人的腿,一块○乐鸡抵在他脖子上。
“别他妈吵了!你们闹得我头疼。”安德鲁说,“安静下来,不然我就用鸡块割开他的喉咙!”
“我操!”阿斯代伦的骂声响彻云霄,“原来你不是个哑巴?”
所以他真的能用○乐鸡把我脖子刮断吗?盖尔想。他还拎着巨大的垃圾袋。他按照做硬拉的姿势和要领,脚掌发力,收紧核心,双手握紧,嘿哟一声,成功扔了垃圾。
这一下使尽了他的力气,想到要再走上六公里才能到学校,而学校门口离他家还有段距离,他决定打个车。
他等了半小时,根本就没有出租车途径此地。眼看着天色渐晚,马路两边抽烟的人从三三两两变成三五成群。烟草味逐渐变成臭味。
再傻站着就不安全了。盖尔转身上楼。
他在钥匙串上找到出租屋的那把,拧开锁。客厅里的两个人还裸着,交叠在防水垫上,阿斯代伦愣了愣,慢慢坐起来,“啵”的一声。他很灵活地缩起身子,滚进餐桌底下。
不对劲。盖尔后知后觉。
有人跟着他上楼了。
“打劫。”这位匪徒言简意赅,“条子赶过来得花二十分钟,你们最好别想着报警。”
“二十分钟。”安德鲁喃喃自语。
盖尔看到阿斯代伦又滚了一下,钻到走廊里。他可能进卧室了。卧室小的只够摆单人床,除了提供好歹有个门的心理安慰,只能说是无处藏身。
如果这事儿结束了我还活着。盖尔想。这两个麻烦精得搬出去,为了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