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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开始前天空仅仅是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但结束时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深冬的凌晨黑到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围着现场的警用车辆的车灯作为光源。在飞舞的雪花中，警笛刺耳地鸣响着，进行收尾工作的警员大声地沟通着情况，时不时步履匆匆地跑过。降谷零抬起手擦了擦防爆头盔上积累起来的雪，企图让视线更加清晰一些。
“降谷先生！”作为下属之一的警员快步朝他的方向奔来，“刚才是我大意了，如果不是您的话……”
降谷挥了挥手打断了下属的话。在刚才行动的过程中，这名警官负责压制逮捕的目标之一，却没有及时注意到嫌疑人在身上提前装了炸药。如果不是降谷在犯人引爆炸药之前千钧一发地击穿了起爆装置，他现在恐怕已经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没什么。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目标时常会有过激的举动。下次注意就好。”
“是，非常感谢您刚才的协助！”下属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苦了。我之后还有其他安排，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您才是辛苦了。多亏了降谷先生的指挥，行动才能如此顺利。”下属本不是能说会道的类型，会说出这番话，看来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钦佩，“雪这么大，您路上小心。”
在目送白色的马自达开走之后，年轻的警官喃喃自语般地对身边的同僚说，“啊，真不知道过多久才能成长成和降谷先生一样优秀的警察啊……”
同僚白了他一眼，“再过十年吧，赶紧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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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你说等会见到目标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天空中飘着小雪。在两座大楼间隙的狭窄的巷子里，蹲守的两名公安卧底小声交谈着。
他们加入那个组织的时日尚且不长，还没有拿到代号。组织定期给这批新人交付任务，虽然名义上是考察他们的能力，但是像他们这种无名小卒，恐怕对组织来说是用之即弃的棋子，生死都无所谓。这次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和近来在东京势力增长迅速的毒贩进行交易，或者说，是一场谋杀。在组织给他们的、装着交易酬金的手提箱里放着足量的炸药，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货物到手之后就把接头人炸死。
这种和东京地下黑暗势力中最重要的实权人物直接接触的机会，如果从普通警员做起，恐怕十年也不会碰上一次，无怪乎警察厅中流传着“只要能活下来，当卧底就是上了升职的快车道”这种说法。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当下的两名公安青年，虽然履历优秀、聪明能干，但第一次遇到这种大案，又因为卧底的身份没有办法和上级详细沟通计划，难免还是有些不安。唯一幸运的是，这次组织选中搭档的两个人刚好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至少还有一个同伴可以商量计划。
“不管怎么说，先尽量活捉。”降谷回答道，“之后的事无论是伪造一份死亡记录，还是编造一个交易过程中被警方突入现场的故事都可以。但是……”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掉对吧？如果那样的话在组织那边就很难交代了。”
降谷沉着脸点了点头。不管在校期间成绩如何优秀，遇到这种复杂的实际情况，警察手册上的理论知识能够提供的帮助就少得可怜了。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的能力——和身边的同伴。
也许是察觉了降谷的紧张，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装着狙击枪的贝斯盒。“放心吧，我会在后方支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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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再开快点，Zero！”副驾驶座上的公安卧底紧紧盯着前方急行的黑色车辆，语气急促地说着。
诸伏的确提供了可靠的支援，在目标怀疑降谷的身份即将暴起的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枪击穿了他的肩膀。而降谷也配合默契地制服了被击中的目标人物，给他戴上了手铐。
事情到这里本该一切顺利地发展下去，然而令两个人都没有料到的是，已经被制服的犯人居然不惜扭断自己的手从手铐里挣了出去，以夺命的速度狂奔而去，坐上了藏在街角接应的黑色轿车。让他们不得不在已经下得很大的雪中上演一出追车的戏码。
“下一个路口！”降谷大声喊道。
他的同伴的枪已经拿在了手里，准备瞄准前方车辆的轮胎，只要再过一个转角就可以进入射击距离。
令他们再次没有想到的是，被追逐的黑色车辆突然踩了倒车，向斜后方撞了过来。
嘎吱——砰！
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爆鸣，本来能够躲开前方车辆撞击的白色马自达，因为在雪中打滑而从侧面撞了上去。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两辆车都失去了控制，黑色的轿车在路面上滚了两圈，最终以侧翻的姿态停了下来。
“没事吧，Zero！”受到冲击较小的景光在一阵晕眩之后首先恢复了理智，在确认自己的同伴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之后，首先下车朝目标冲了过去。
降谷零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大约五分钟之后。
“Hiro……？”顺着额头流下的血让他的视线一片鲜红，头痛欲裂，耳边传来阵阵嗡鸣，但降谷还是第一时间企图询问目前的情况。
“没事了，Zero。”同样挂彩的友人向他努力露出了微笑。降谷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目标已经控制住了。”
他在感到安心之前再次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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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行动的出色表现，他们在组织内部和警察厅都受到了褒奖。
但降谷零完全不感到开心。他和景光都心知肚明，那个恰到好处的撞车角度完全不是精心计算的结果，而完全是因为雪天打滑造成的巧合。再加上之前在制服犯人时的失误，让降谷零完全高兴不起来。
“反省什么的，之后再做也可以，还是先好好养伤吧。”帮好友擦着那头金色的头发，景光试图阻止降谷的反思。“而且，不管怎么说，任务都顺利完成了，Zero也离晋升更近一步了吧。”
因为撞车时的冲击，降谷不幸折断了一条胳膊，不得不打石膏慢慢恢复。幸运的是，组织对于他们这些外围成员的人际交往监视尚不严格，所以诸伏景光能够搬过来照顾伤患。
“晋升什么的，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就更担不起领导的职责吧。”金发的公安不满地说着。
看着好友气鼓鼓的脸，景光不禁想起了他们还在警校的时候。虽然“安室透”这个为了卧底而捏造出来的人格处事更加灵活变通，但从骨子里，Zero还是那个相当固执的公安警察，那种不管在哪方面都要做到最好的优等生思维也完全没变。
“嘛，能力也是要在实践中不断锻炼来逐步提升的嘛。对于初出茅庐的我们来说，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景光笑了笑，“而且，就算个人的能力总会有所不足，这才是同伴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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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的雪都下得很大。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新雪把一切都盖上了白色。降谷平稳地打着方向，通过一个个路口。车窗的雨刮器来回摆动着刮去一层层落下的积雪，时不时发出嘎吱的响声。
在离开校园之后的人生里，在只能一人独行的时间里，他学会了很多。虽然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人的改变往往因为过于微小而难以察觉，但人确实会改变。那些曾经保护他的东西，那些以为绝对不会抛下和失去的东西，现在他学会了如何不依赖这些东西生活。
他还记得他在警察厅获得晋升通知的那天，同样也是一个雪夜。虽然因为卧底身份的原因不能大张旗鼓的庆祝，但下属们无论如何也要留他一起喝酒。于是他们在办公室里席地而坐，喝完了一整打罐装啤酒。
他完全能够想象如果景光也在那里会是什么表情。是的，他会为他感到骄傲。就像小时候每一次他拿了满分的时候，他依靠出色的运动能力带领队伍赢下比赛的时候，他以破纪录的成绩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每一次，他的朋友都在那里，带着笑容注视着他。然而这一次，景光没有能够出现在那里。
后来他学会了更多东西。比如尽量不要受伤。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即使受了伤也能处变不惊地应对，但总归会很麻烦。
虽然能够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还是会想念曾经在身边支持自己、保护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依赖的同伴。尤其是在这样的雪夜。
他停下车，向公寓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