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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沉香出校门的时候嘴角还沾着奶油，她说暑假补课，把班会改成了本月的生日会。杨戬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来给她，递到她跟前的时候沉香俯下来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嘴，拉开车门把书包甩进去，没在乎包里练习册的死活。
杨戬发动旧桑塔纳，车里的广播同时响起来：“现在是北京时间18点整。”
沉香坐在副驾驶上，撸了一把掉下来的校服外套的袖子，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果丹皮和七八颗旺仔牛奶糖，放到挡风玻璃前。手抽出来时带出了校卡，滑掉进座椅缝隙里去。她弯腰下去捡，杨戬刚好要刹车，甚至还能分出心和一只手来替她挡挡脑袋——怕刹车急了她会撞到头。
女孩摸了半天才摸着那张卡，重新坐直了把卡塞回口袋里，接着毫无形象地打哈欠。
晚饭在小区后门的快餐店吃，吃完了杨戬又给沉香递餐巾纸：“嘴角有饭。”
沉香抿抿嘴才接过纸，胡乱地擦了一下，用过的餐巾纸被揉成一团攥在手心。他们边闲聊边往家走，餐纸被杨戬接过去扔进垃圾桶，顺带牵起了沉香的手，问她：“过生日想吃什么蛋糕？”
“水果蛋糕吧。”沉香看上去有点别扭，用没被牵住的手再次把掉下来的校服袖子往上撸了一把：“……有点热。”
“热还穿外套啊？”杨戬笑了：“我以为你还怕冷。”
他把手松开了，示意沉香可以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拿。沉香脱了那件过大的校服，抖了抖抓在手里，重新牵住杨戬的手掌：“开空调就是冷。是你的手太热。”她动作很轻，像哮天拿鼻子拱着他手心似的。
沉香的生日在下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然后她就十七岁了。杨戬在心里默默地算，十二岁和之前的生日都没有陪她过，他之前在沉香十三的时候说要给沉香一年过两次，新历和农历各一次，被沉香拒绝了。她当时表现得非常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皱着脸说：“没必要吧？”杨戬向来是沉香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好吧”就把这事翻了篇，而现在又突然地想起来了。
沉香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踢石子，牵着的手没松开。杨戬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沉香的反应和当年一模一样，他知道她也还记得。杨戬说出了自己非要给她过两次十七岁生日不可的理由：“过了十七岁再过一年你就要成年了，我还不想你长大。”
他们走到楼底下，沉香说：“我考虑一下。”她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有点不想听你的。但是她看上去其实很高兴，有点憋不住笑，松手跑上去开门了。
用不想小孩长大做过两次生日的理由，这种事情沉香闻所未闻。
今晚她洗完澡要上床了杨戬还在打电话谈生意，沉香跟他用口型说晚安，杨戬走过来亲她的额头——一个没有声音的晚安。沉香局促地扯扯睡裙，匆匆瞟了一眼他带笑的眼睛，就溜回了房间。
总之晚安吻是约定俗成的一个睡前流程，沉香还从来没有亲过她的亲舅舅，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最多做到当被亲的那个，而现在她也已经到了不太适合和异性长辈相互亲吻的年纪。沉香每次下定决心要和杨戬说不要再亲她了，在杨戬轻轻扶着她肩膀时都会前功尽弃，沉默地把额头凑上去。她其实后悔小时候太害羞，没把握住机会，现在则问心有愧，似乎永远不能再迈出那一步。
高二其实不算太忙——相对高三而言是这样。
沉香的生日压着学校补课，正巧在周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班主任老师进来和她说家长已经等在校门口时沉香还有点懵，脱口而出“谁啊？”然后才发觉今天会来的她的家长显而易见只会有一个人，首先可以排除在地球另一端忙着进行舞剧巡演的婉罗。
沉香拎着书包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在桌子上堆成一团，空调的冷风立刻在她的胳膊上吹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戬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看手机，几乎是沉香出来的那一刻便抬头起来望向她，伸手替她拿了书包，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沉香出于一些除了她觉得晚风冷之外的理由靠他近了一点，被揽住了肩膀。杨戬一只手拿书包，一只手揽着孩子往停车的地方走，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沉香说什么都可以，要不还是回家吃面条吧。
今天自然是沉香说的算，包括她说今晚不想回学校，要在家住。十七根蜡烛插在蛋糕上显得很滑稽，蛋糕像大号的奶油刺猬。烛光甚至把整个餐厅都照亮了，有点过于刺眼。沉香眯着眼把凳子挪得离餐桌更远了一些才开始许愿，很郑重地在心里默默许下第一个：希望快点长大。然后她皱起眉头，好像做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定，她说我想亲亲我舅舅。
杨戬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看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沉香不理他，用了两口把蜡烛吹掉，凑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腿上，用手摸他的脸在哪。第一下摸到了杨戬的眼睛，沉香的手指凉凉的，触了一下眼睑就挪开了。杨戬甚至希望那已经是一个吻。第二下碰到颧骨，掌心虚拢了一下，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沉香的脸颊靠近了，和他的贴在一起。杨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沉香即将滑下去的屁股或者自己已经冒了点胡茬的下巴上——但好像都不怎么对劲。沉香最终很轻很轻地亲了他的侧脸，然后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杨戬叹了口气，还是抱了回去，轻拍着沉香的脊背，仿佛怀里的人不是十七岁而是七岁。他什么也没说。
哮天的狗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她还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毛病，不知道为什么沉香突然哭了。
最终他们还是坐在一起分着吃了那块奶油刺猬蛋糕，沉香把杨戬给她的沉甸甸的小盒子拆开，里面是一枚平安扣。系平安扣的红绳里编着一缕头发，和沉香手腕上那根红绳一样。她流泪的眼睛和绳子一样红，她说其实我刚刚许了两个愿望。杨戬摸她的头，又叹气，扯出之前那句话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沉香说：“有的愿望不说出来也不灵，有的愿望说出来也不会不灵的。”沉香说完想笑，因为她把这两句话说得好像一个绕口令。
然后她把平安扣戴上，觉得自己十三岁时说要和杨戬一起姓杨是很明智的决定，所有说出口的愿望杨戬都替她实现了。她说：“你要给我过两个十七岁生日，这个不能反悔。”
杨戬心说我倒是想反悔……沉香瞪着他，看上去他敢这样说她就敢发火了。
哮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汪地叫了一声，被沉香斥：“不许打岔。”
两个人诡异地僵持，杨戬试着给沉香顺毛，嘴刚张开，沉香就“腾”地一下站起来打断他：“我去洗澡。”
她转身走了，马尾甩得很利落，明显在生气。杨戬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又一次叹气——不知道今晚第几次了，他束手无策。
直到沉香洗完，杨戬都没想出什么拒绝的办法。他们俩再次面面相觑，沉香说：“晚安。”
她说完就站着不动了，好像在等什么。看见杨戬纠结的脸，沉香肉眼可见地逐渐怒气冲冲而且伤心欲绝——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回了房间，把门“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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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两个星期沉香躲在学校里不肯回家，一副沉迷学习的样子。平安扣的盒子被她示威般扔在杨戬的床头柜上，里面装了一张纸条：妈的。
高中生脾气很大，杨戬捏着纸条，担忧地回想起当年杨婵为了她的便宜男朋友不惜离家出走的事。杨婵一直以来都是家里最犟的那一个，现在看来沉香要迎头赶上了。杨戬越想越心惊，连着失眠了两周，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谈生意都心不在焉；他在和沉香聊天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还是选择迂回一点，点开发了一条朋友圈：吾女叛逆伤透我心。
十秒后手机响了，是沉香在微信小窗给他发消息：滚。
其实沉香不是气他不答应，是气他让自己下不来台。她恨不得穿越回去抓住机会掐住杨戬的脖子让他张嘴说明白，沉默是什么意思，犹豫又是什么意思？怂死你算了。
她面前的练习册过了半截晚自习只写了三个字，其中一个是解；手机倒是偷偷摸摸地在桌子下关了又开，微信聊天框里没有跳出新消息。班主任老师进来叫她，说家长在门口等，记得拿书包。沉香应了一声站起来，外套也没脱，抓上书包撸起袖子就出去了。
杨戬还是站在那个花坛旁边，朝校门这边望。他老远就看见沉香过来，走得衣角带风的，一出来就抬手要拿书包砸他；杨戬右手一把把包接过去，左手眼疾手快地把沉香牵住了。他老怕如果他们吵起来沉香会马上离家出走，三年后大着肚子带着一个小黄毛回来跟他说舅舅我结婚了，希望你祝我们幸福。
沉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则高低会试图再给他一拳，然后真的离家出走。
这个瞬间她仿佛不是被牵住而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怔在原地。先前的动作让沉香的衣服领口有些乱了，露出她脖颈上拴着平安扣的红绳来。杨戬神色如常地给她理了理领口，又叹气：“手太凉了。”
沉香说：“被你气的。”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像点着火苗似的。
杨戬不置可否，根据他二十年前和杨婵吵架的经验是现在要多顺毛——他突然庆幸沉香的性格随了妈妈，他对此比较有经验。
沉香率先开口：“我他妈那天都还什么都没有说。”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杨戬把她拉到花坛边上坐下：“能不能以后也别说？”
沉香把手抽回来：“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杨戬痛苦地发觉沉香的脸和杨婵逐渐重叠了，她皱起来的细细的眉毛像锋利的刀。他说：“你可以再多想想……别着急。”
沉香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制服裤子被她无意识地抓得皱巴巴的。她盯了一会儿，转头过来突兀地问他：“我跟你长得有多像？”然后她顿住了，仔细看了看杨戬的脸，又自顾自地开始接着往下说：“你照镜子的时候能不能想起我？”
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要让杨戬好过，把手指点在他的鼻梁上：“我们鼻子很像。”然后她笑了：“嘴巴也像。”
女孩说完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把外套袖子重新挽上去；她没管杨戬是什么表情，拎起书包回去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晚安”。
当晚杨戬就失眠了，站在厨房里抽烟。面前的灶台上还立了一根给杨婵，是希望她看在亲哥的面上托梦好好劝劝沉香。
杨戬看着面前升起的白烟出神，玻璃上映出他在灯光下被照亮的半张脸。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下鼻梁，旋即掐掉烟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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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来得很快，沉香发消息说这周回家。她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里很显眼，杨戬站在校门口一眼看到她，还想着为什么小朋友的下巴又尖了，是不是学习太辛苦。沉香敏锐地注意到他，也回望过来，抿着嘴笑了笑，目光有些闪。
她过去和往常一样与杨戬并肩走，没太靠过去。杨戬假装不在意，却偷偷地把她的脸看了又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一晚都很平静，沉香在学校的时候又自己拿着剪刀把头发剪短了一大截，现在头发披下来只到锁骨上方。她洗过头，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猛擦，看杨戬解了发绳准备去洗澡的背影。
杨戬的头发快长到腰，瀑布似的，还没有白头发，总之好看得很纯粹；沉香想着有机会要让他同意自己摸一把——不是杨戬不同意，而是沉香老不好意思开口，她有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会假装自己对一些事情不感兴趣，以便自己可以潇洒地走掉。
沉香撇撇嘴，暗暗下了决心，决定之后做事要干脆一点。她捋了捋自己的已经擦得半干的鬓发，把它们别到耳后去，接着从睡裙领子里拽出平安扣来，掐了一把编着杨戬头发的红绳，望着那玉石发呆。
杨戬出来就看见沉香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玉的平安扣被她叼在嘴里，像咬着玩具不撒口的小狗似的。他过去把平安扣从沉香嘴里拿出来时还费了些劲，让他忍不住笑了：“这么大了还乱咬东西啊？”
沉香抬眼起来看他，长睫毛和蝴蝶翅膀一样闪了一下：“我在想东西……你说不能咬手啊。”
她有一焦虑就想咬指节的毛病，刚和杨戬一起住那会儿指关节都被咬得出了血。杨戬给她手指上缠了绷带，说以后不可以再咬了，难受的时候可以来找他。杨戬的解决办法就是握着沉香的手陪她说话，说自己和杨婵小时候的事情。沉香听得很入迷，手被杨戬的手指紧紧地包裹着，有时候她眼睛突然就泪汪汪的了——想妈妈。她哭着哭着会在杨戬的膝盖上睡着，杨戬把她抱回房间去，第二天起来沉香会明显比前一天平静一些，似乎不再那么莫名其妙地害怕了。
沉香把举着手机的胳膊平放下去，手交叠着搭在白色棉布的裙摆上，就这样盯着他看。她的领口又是乱的，红绳在脖颈处很明显。杨戬尽可能轻地把平安扣塞回她的领子里而不碰到那对锁骨，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想为什么当时要给沉香送平安扣了；他的湿发滑下来垂在两人中间，沉香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凑近那缕发吻了吻，又在唇间抿了一下：“好凉。你都不把头发擦干。”
杨戬顿住了。他直起身把头发重新拢到身后去，问她：“我不是让你再想想吗？”
“我刚刚就是在想这个。”沉香的手指攥住了杨戬没成功塞进她领口里的平安扣：“我想了。”
她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再次抿住了嘴唇，皱着眉头。杨戬心想，多罕见啊，她居然在紧张。沉香看上去有一肚子话要说，可能下一秒就要狠狠地骂杨戬一顿，或是掉很多很多的眼泪，但她只是问：“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杨戬沉默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小会儿，沉香不知道。她紧张得耳朵嗡嗡作响，等待着审判。当杨戬俯下身子来时她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杨戬亲吻她鼻梁上的那道伤疤时她眼前突然模糊了，眼泪突兀地掉下来，而杨戬的头发滑到她的脸侧。
他摸摸她已经晾干的头发，然后说：“因为我没有办法拒绝你。我们的鼻子确实很像。你需要再……算了，没关系，累了就去休息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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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杨戬起得有些晚。他有晨跑的习惯，但前一晚的失眠让他起不来床。沉香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吃小笼包，看上去是从楼下的早餐店里买的，还附带了两杯兑了水的豆浆。她的头发扎上去，露出耳朵和脖颈，红绳依旧横在她的后颈。杨戬从后面伸头看了一眼，问她：“你买了什么馅的？”
“鲜肉的。”她把筷子搁下，伸手够了张纸巾擦嘴：“我吃饱了。”
杨戬正准备扎头发去刷牙，简单应了一声，下一秒沉香从他胳膊底下钻过来，踮脚亲了亲他的脸。
杨戬吓了一跳，扎到一半的头发散下来，他喊了一声：“杨沉香！”
沉香说：“怎么了？”她的眼睛扫过杨戬的脸和耳朵，恍然道：“你是害羞了。”
她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就这样看着他笑。杨戬闭了一下眼睛，也笑了，脸上却浮现出无奈的意味：“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他把头发重新扎好，用手指去刮沉香的鼻子，看着外甥女的脸又红了几分，大大的眼睛亮得出奇。
沉香说：“你快和我说早安。”
杨戬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求必应地吻她的额头，然后和她说早安。
周末回来这几天大家都觉察到杨沉香的心情很好。先前她不算太合群，但也不扫兴，只是漂亮的脸大部分时候都冷冷淡淡的，不太高中生。同学们理所当然地、不带恶意地猜测她是谈恋爱了，不知道是哪一位哥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能追到杨沉香啊？
喀莎趴在桌上看同桌沉香那眉毛上都写着“我心情好”的脸，薄薄的嘴唇抿起来好像都带着笑；看两眼偷偷叹一口气，扭头在桌子底下拿老人机给李云祥发短信：沉香都谈恋爱了，哥你什么时候能追到苏医生啊？
李云祥估计是店里忙，过了好久才回她：真的假的！？？
过了一下又过来一条“你上课别玩手机”。
喀莎对她哥的第二句话置若罔闻，把老人机的九键按得飞快：我猜的，但她看上去就是谈了！
李云祥斟酌了很久，左思右想，还是给杨戬发了微信：二哥，你家沉香谈恋爱了？
杨戬看了这条微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一下，说“是”吧，好像不太对；说“不是”就更不对了，沉香知道了又得生气。
于是他装傻：不知道。
那边李云祥看着杨戬的回复，一下子想了很多。首先是沉香果然大了，都会瞒着家长早恋了；然后是二哥这回居然没有明察秋毫……那沉香到底是谈了还是没有谈？李云祥觉得自己隐约把握到了一些关键，却又想不太明白，只能让喀莎别乱猜。
沉香对大家的猜测无知无觉，自顾自地小幅度散发高兴，直到杨戬周五来接她回家。她过去勾着杨戬的手，保安大叔在旁边对着杨戬呵呵笑道：“你女儿跟你关系真好。”
杨戬礼貌地点头微笑，走出两步后沉香问他：“你女儿？”问完马上伸长手捂住他的好像要说什么的嘴，喊他：“爸爸。”
杨戬在她手掌底下“嗯”了一声当作是回答，意料之中地看到沉香又红了脸。
他们俩在车上闲聊，杨戬说能不能告诉我你第二个十七岁生日要许什么愿望？我提前准备一下。
沉香在旁边扒拉自己的头发，说：“原来的愿望是跟你在一起……现在的是跟你永远在一起。”
她说得轻飘飘的，杨戬却全听清楚了。杨戬说：“永远是很长的，如果后悔了你可以把这个愿望收回去。”
“到时候再说吧。”沉香打断他：“你说话好让人生气。”
她不接着说话了，从挡风玻璃前拿奶糖吃，剩下的塑料包装暂时先揣在兜里，等着下车了扔。杨戬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她赌气的侧脸，说：“我只是怕你后悔。”
“我更怕你后悔。”女孩摸摸鼻尖，进一步解释：“如果你只是因为爱我所以没办法拒绝我的愿望，那我宁愿你不要这样爱我。”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杨戬的脸，低头让目光落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块。沉香试图把话讲得更清楚一些，喉咙里发出几个迟疑的音节，最后说：“就是……不用为了我。”她把脑袋晃一晃，终于鼓起勇气般侧过脸来说：“我只是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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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说：“来，我们聊聊天。”
他坐在沙发的一侧，沉香在自己卧室门口看着他。
女学生逃避和家长谈心的方式无非就是学习和睡觉两种，下午四点，午睡刚起的女学生被家长抓个正着。
沉香的头发乱糟糟，还是穿着那条粗吊带的白睡裙，整个人倚在门框上，带着点刚起床时的坏脾气，眉毛和鼻子不太情愿地微微皱着，脚步未移动半分。
杨戬和她对视，问她：“真不打算过来？”
沉香脸上的表情向他传达了一种“还在生气”的信号，杨戬敏锐地觉察到沉香是在对她自己不满。沉香先前并不常掉眼泪，于是她轻易地把愤怒和悲伤两种负面情绪混为一谈，可杨戬知道她现在只是难过。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不想知道吗？”杨戬给她递台阶，过程像用猫条哄炸毛的流浪猫：“我不是要批评你。”
她迟疑了一下，将重心换到了另一条腿上，离开了那个门框；杨戬耐心地等着，伸出手来，手掌向上，过了几秒沉香便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杨戬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摸摸她半长不短的头发，看她垂着的眼睛似乎又要闪泪光。
沉香的手比杨戬的小一圈，杨戬捏着她的手指，第一句是“我当然也很爱你。”见沉香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杨戬也就继续往下说：“这个爱不是因为你爱我或者我爱你妈妈，而是无论如何我都爱你，就算你不爱我也一样——怎么这样子看我？只是打个比方。”他再次笑了，放轻了语气：“但是再爱你也不可否认我有私心。”
沉香眼睛瞪大了些，怔怔的，窗外斜阳的光线让她看不真切杨戬的表情。
杨戬还在说着：“……我不应该什么都答应你，但是你一皱眉头我就忍不住什么都答应了。我很爱你，我也很喜欢你，沉香，我不应该……”
他深深地叹气：“你在我这里永远有反悔的权利，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沉香说：“我不后悔。”她弯弯被捏住的手指，杨戬就松开她，沉香接着又重新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你不要这样这么容易放开我的手就好了。”
她挨到杨戬的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蹭了一下，接着滑到他的大腿上去，埋着脸不动了；杨戬害怕她在哭，掰着肩膀想要看看她的脸，却听见小朋友闷闷的声音：“我以为你要拒绝我，吓死了。”
杨戬摸着她突起的肩胛，把肩膀上那一块皮肉揉得发红，就这样伏着身子把沉香拢在怀里，问她：“有这么吓人？”
“真的有。”沉香还是一动不动：“我准备了好久，怕你说不行……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那是真的很吓人。”杨戬附和了一声，最终选择把她揪起来抱在腿上，沉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身高其实没有一米七——杨戬抱她像抱小动物。小动物没有挣扎，任由杨戬把下巴搁在她脑袋顶上，还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手臂，圈着人晃了晃。
沉香在他怀里意识到自己的睡裙松松垮垮的，有点局促地靠在杨戬的胸膛上；她现在可以听到杨戬的心跳声，咚咚地响，像打鼓。她仰头顶了顶杨戬的下巴，喊他：“舅舅。”
杨戬靠在沙发上抱她抱得很好，听到她喊还是问：“怎么了？”
“我真的很爱你。”她说话小小声：“有时候我觉得你都不知道。”
“是吗。”杨戬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他好像有点在发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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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听到房间门把手被压下的声响。那人动作很轻，锁舌却不可避免地发出“咔哒”的轻响。一阵寂静后，杨戬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是有人赤着脚踮起脚尖走路。他侧躺着，没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面前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具清瘦的身体带着凉风钻进来，缩到他胸口前。杨戬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搂在臂弯里，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瞬，接着女孩把冰凉的脚掌踩在他脚背上，贴近了问他：“你怎么醒了？”
杨戬的眼睛依然闭着：“听到你进来了。”
他手掌下女孩的脊背光溜溜的，皮肉之下的脊椎一节节温顺地紧挨着他的手掌心。沉香用手指尖去碰杨戬的眼窝，杨戬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柔韧地伸展开来，下一秒沉香温热的鼻息就洒在他脸上：“为什么闭着眼睛？”她的声音靠近了些：“睡美人需要王子吻醒吗？”
下一秒沉香就被杨戬单手按回被子里裹紧了，杨戬还是不睁眼，慢条斯理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美人凌晨也是要睡觉的。”
沉香当然不依，伸着脖子吻杨戬的下巴，碎发扫在两人脖颈间，麻酥酥的。
杨戬无奈地任外甥女在自己怀里左扭右扭，只要杨戬稍一松懈沉香便来咬他的嘴唇，不知道的以为沉香是要把他生吃了。杨戬好声好气地轻声哄她：“别着急嘛……明天不回去上课了？”
“可以请假。”沉香终于找到机会用肩膀顶开杨戬的胳膊，一个翻身跨坐到杨戬肚子上，气势汹汹地两手支在他胸口：“你再不睁眼我就生气了。”
杨戬这时才老老实实地睁眼去看坐在他身上的女孩；房间里光线昏暗，沉香几乎只是一道单薄的剪影，窄窄的肩膀和细细的腰，光裸的胸口被两只胳膊挡住了一些，她的眼睛倒是发亮。杨戬立刻就想把眼睛再次闭上，到底是忍住了，把目光谨慎地放在沉香的脸上，开始陈述事实：“你现在才十七岁，宝宝。”
“你情我愿就可以。”沉香皱起眉头看着他：“我又不是宝宝。”
她弯下臂弯，一下子趴到杨戬胸口上，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那两瓣嘴唇；杨戬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替她顺着脊背。沉香的吻技有些出人意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烂，但过于具有侵略性，没亲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退开一些，眼睛里汪着点生理盐水。
杨戬吻着她的嘴角，憋着坏同她说话：“这是找人练过？”
“这是网上看过。”沉香没发脾气，只是叼住杨戬亲得她痒痒的嘴唇，咕哝了两句：“不会亲就用舌头画ABCD。”
此时她终于舍得结束这个亲吻环节，双手摸索着低头开始解杨戬的睡衣扣子，屁股往下压到他裤裆上，然后得意洋洋地宣布：“你硬了。”
杨戬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坐起身来掐着小孩的下巴又接了个深吻；沉香被吻得七荤八素，杨戬的舌头软软地扫过她的上颚和齿列，宽大的手掌顺着脊骨一寸寸摸下去，最后触到她后腰的内裤边缘，这才舍得放开她。
沉香觉得自己脑子都被亲没一半，口水都快兜不住了，晕晕乎乎听见杨戬问她：“你还记得穿条裤子呢？”
“你给我买的那条。”她不假思索地说完才感觉有点尴尬，下意识动了动胯，蹭得她屁股底下压着的东西好像又胀大了几分。
沉香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环到了杨戬脖子上去，柔软的胸口被杨戬的睡衣磨着，乳尖天赋异禀地挺立起来，麻麻痒痒的；她感觉自己腿间早已经湿热一片，全靠内裤兜着才不至于把杨戬的裤子都蹭湿。
“我想做。”沉香小幅度地摆摆腰：“求你了。”
杨戬没说话，手沿着腰线往下贴在她小腹上，掌心隔着内裤绵软的布料暗示性地压了压：“会怀孕的。”
沉香被他这么一按，小腹突然痉挛了一下，她呜了一声，声音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地发着抖：“那就蹭蹭不进来。”
“你怎么抢我台词。”杨戬笑了，手在那柔软的小腹上又揉了一把，接着把人仰面放倒在床上，手指隔着湿透的内裤去磨那敏感的花心；沉香爽得眼泪汪汪，攀着杨戬的肩膀要和他接吻——杨戬手指一勾，沉香便“啊”地喘出声，亲也顾不上亲了，先被送上了个小高潮。
杨戬凑过来亲亲她被泪水打湿的长睫毛，问她：“这么快就爽了？那睡觉吧？”
沉香乖乖被亲，嘴上也老老实实答话：“爽了……不要睡，我还没蹭到你。”
她的一双腿盘上杨戬的腰，整个人跟考拉似的扒在他身上，杨戬哭笑不得地让她下来，这样抱着他没法脱衣服。
沉香早就知道杨戬身材好，饱满的胸肌看得人眼馋；她坐在一旁盯得目不转睛，杨戬脱下裤子的时候沉香把眼睛瞪得滴溜圆，神使鬼差地就要伸手去握那根东西，低着眉愣愣道：“好大。”
这下纵使杨戬脸皮再厚也一下子受不了沉香的直球，拉着她作乱的手到唇边吻了一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好了……你想怎么蹭？我都听你的。”
“你居然让女孩子主动成这样。”沉香表达自己的不满：“真能忍。”
她脱下身上仅剩的一条内裤，把杨戬摁回床上，抬起腿重新坐到他肚子上，手指拨开两片阴唇，自顾自地在腹肌上磨了起来；杨戬的阴茎硬得发疼，沉香的水弄得他下腹湿淋淋一片，在嘴边的肉偏偏吃不着，杨戬开始后悔说都听沉香的了。
“我发现我也没有那么能忍。”他一个翻身把沉香压在身下：“坏孩子要挨罚，我还没有爽，罚你给我蹭。”
沉香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惊叫——杨戬的阴茎擦过她吐着水的穴口，沉甸甸地碾着那充血挺立的花蒂。
沉香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两人下身紧贴着，一个呼吸引起的起伏摩擦都让快感直冲脑门，更别说杨戬还要握着性器不断戳弄着她的阴蒂，用铃口肏那可怜兮兮的小红豆。沉香双腿卡着杨戬的身子夹紧又松开，反弓着腰身想要逃走，却被杨戬掐着胯拉回来接吻，吻得她缺氧。
两分钟都没到，沉香被摁着高潮了两次。第二次的高潮来得太快，快感堆积得让人害怕。她呜呜地摇头，试图把杨戬从身上踢开：“别……哈啊！我，我想尿！”
“说错了吧，宝宝。”杨戬把她的腿掰得更开，手指在淫水的润滑下很轻易地插进窄小的穴道搅弄了一番，接着又握着那柄沉甸甸的凶器对着她充血发红的阴部扇了一下：“你确定是想尿吗？”
沉香脑袋完全木了，呻吟声控制不住地染上了哭腔；她感觉到下身在一股一股地吐水，像口小温泉，不知道是失禁了还是只是高潮，估计床单都要被水淹了。
杨戬看起来还没有要射的意思，沉香蹭过去只能讨好地用手去摸那湿淋淋的阴茎，不得章法地套弄着。她的手指没有力气，羽毛似的扫得杨戬有些痒；他不制止，明显是很受用，拉着沉香的手揉弄着囊袋和柱身，不一会儿便射了沉香一手，甚至有些东西溅到了她脸上。
沉香呆了呆，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手指，对着杨戬皱眉头：“不好吃……”然而又张开嘴给他看，意思是都咽下去了。
杨戬看着她的四颗虎牙和一小截舌头，觉得实在是可爱得紧，把人搂进怀里又好好地亲了几遍，这才愿意抱着人去浴室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