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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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不确定我是不是有必要出现在这里。”金发的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或者说“陷入”更为适合。他的姿势看上去很放松,虽然紧抿着的嘴唇还是泄露出了他的情绪,“——我感觉并不会有什么帮助。”
在房间的另外一头,咨询师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人他没遇见过,但进了房间第一句话是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
不过,看在对方是合作机构的重要员工,而且定金给得爽快的份上,咨询师维持着平静而柔和的表情,接着说:“您可以体验完今天的两小时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咨询服务——”他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念出了来者的名字,“韩诺亚先生。”
“我们直接开始吧。”韩诺亚看了眼沙发旁的柜子上放着的电子表后说,“晚上我还得回家吃饭。”
“好,”咨询师点点头,“所以您想要咨询的是家庭或者婚姻方面的问题吗?”
“……”
沉默,不算漫长,但是足以说明这句话确实一针见血。咨询师耐心地继续问:“是您的妻子——”
“不是妻子,是丈夫,亏我在几秒钟前还觉得你确实挺专业的。”韩诺亚说。
“抱歉,我修正我的措辞——您和您的丈夫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韩诺亚长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能言善道的脸,但这场咨询刚开始不到十分钟他就两次陷入沉默,看来问题确实有些严重,咨询师轻轻地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如果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的话,不如就当做是和我分享你们的故事,从头开始讲述,把我当成一个聆听者就好了。”
又过了几分钟,韩诺亚先生抓过了放在一旁的抱枕,揽在怀里捏了捏。他再次确认道:“你知道我是谁介绍过来的,也一定会保密的,对吧?”
“当然,先生,我是为‘你们’提供专门服务,并且签了保密协议的。”
“好吧……这样说来,接下来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却一点都不能向他透露。”
“他?您的丈夫?”
“嗯。我和他——”韩诺亚吸了一口气,“可能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意外,我不应该抱有幻想。”
“幻想是指?”
“……像个普通人一样和爱人度过一生。我的丈夫……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从来没有踏足我的世界。”
“啊。”咨询师只是发出了一声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感叹,“我会听的,请您继续说。”
韩诺亚拽着抱枕,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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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韩诺亚难以忽视涌上喉头的呕吐感,他敢肯定刚才那杯酒里掺了脏东西,虽然他受过专业的训练,身体有一定的耐药性,但是对方绝对是冲着要搞死他下的剂量,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不对了,偏偏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不得不一口灌下去。
PLAN A已经失败,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目标起了疑心,所幸现在看起来都银虎的伪装还没有暴露,刚好这会儿可以把大部队从宴会现场吸引出来,让都银虎有机会下手。
他相信都银虎的能力,所以自己要做的只有等待然后逃脱,这对韩诺亚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只要这该死的药没有其他副作用。
韩诺亚扶着墙,因为刚刚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沾了血,他把外套脱了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丢了,所以现在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在十一月底的夜晚这样的穿着还是太过单薄了,不过寒风能让他多保持一会儿清醒,他扒拉在喷泉边上,把头发撩到耳后,也不管眼前是豪宅主人请了哪位大师花大价钱做的雕塑,只管干呕起来,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那个——”
当那个温柔又动听的男声响起的时候,韩诺亚的第一反应是摸向了腰侧——那儿藏了一把袖珍的手枪,但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张月色之下陌生的却带着关切神色的脸时,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与他引以为傲的职业专业性完全不匹配的想法。
——“这个人绝不是敌人。”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韩诺亚让理智回笼,快速地上下打量起了来者的打扮,随后在脑子里找到了行动开始前读过的资料。这个与一身狼狈的自己不同,穿着整洁好看的西装的男人是目标特意请来的音乐家,好像是一个挺有名的人物。按理来说宴会已经结束了,他应该已经离开现场了才对,怎么还在这里?等等,如果他还在这里的话,那待会儿的行动岂不是要把无辜者卷进来了?
药物的作用让韩诺亚的脑子转不太起来,能维持住清醒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他想不起来名字的那位音乐家见韩诺亚迟迟没有回应,眉毛都担心地皱到了一起,语气也越发温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跟你搭讪,我只是想帮你……”
搭讪?怎么会提到搭讪?不过放任他继续和自己搭话,PLAN B的诱饵计划也会泡汤,韩诺亚强忍着疼痛开口:“不用了。我没事。你——”
你走远点?不用你帮忙?不知为何,韩诺亚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想对这个人说重话的感觉,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拒绝的话还没有真的说出口,藏在耳窝里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都银虎慌乱的声音。
韩诺亚一边假装头疼地捂住了额头,一边一手拦着不让一脸无辜的音乐家靠近。
“诺亚哥,情况有变。”
“我长话短说:目标已确认死亡。”
“因为这个突然变故,现场已经乱成一团,并且因为不符预期,已排除你的嫌疑,放弃追踪。”
“哥,接下来直接撤退吧。我们安全屋见。”
刺啦一声,通讯中止。韩诺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下了,听到目标已经死亡而自己和眼前人也脱离了被追杀的威胁,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现在情况已经不那么紧急。
暂时安全了。被这一刹那的松懈驱使,又或者是精神放松后药物作用终于后知后觉地涌现,韩诺亚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然而他没有跌入冰冷的喷泉里。
接住他的是一个柔软的怀抱和略显浓烈的香味。这个人是被哪位喜欢玫瑰香味的女士或者男士纠缠许多才脱身的吗?为什么身上会这么香?
“先生,你的脸好烫……我送你去医院?”
“不。”韩诺亚艰难地吐出破碎的词句,他的大脑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只剩最后一点理智,“别去医院,哪里都行……”
“那我就先失礼了。”
这是韩诺亚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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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什么,哦,那之后……”
蓝发的男人看上去有点局促,他本来跷着腿,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把腿换了一边,随后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南艺俊先生,”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认真地说,“我们之前约好了,这场对话里不该有什么保留。”
“我不知道连这些细节都要一一告知……毕竟……”
“唔,那么我们现在来复盘一下。您提到您和您的丈夫相识于一场晚宴结束以后。”
“是的。不过准确地说,并不是普通的晚宴结束后。”南艺俊抬起眼睛,看了过来,“是结束了一次工作。”
“您指的是作为音乐家的工作,还是——”
“是作为‘清道夫’的工作。”南艺俊的语气淡淡的,“处理了一个目标,一切都很顺利,这并不是关键所在。”
“好的。您完成了一项工作,在准备离开现场时发现了在喷泉边状态很差的您的丈夫,这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您认为他被人下了药,虽然不应该牵扯到无关群众,但您还是冒着违背组织保密要求的风险,将他带回了酒店房间?”
“因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听者瞪大了眼睛:“呃,好的。”
“你没有见过他,所以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画面,先生,”南艺俊把下巴靠在抱枕上,微笑着说,“在月夜下,他趴在喷泉旁,就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凤蝶,没有人能不被吸引,虽然那时我也没有搞清楚自己抑制不住的心悸是源于何处,但事后想来,那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当然,我也很快猜到他那副样子是什么情况。我需要清理的目标本来就是一条令人作呕的蛆虫,吸食着无辜民众的血一步步拥有了膨胀的权势,而我的丈夫当时只是一个刚刚白手起家正在寻找机会的商人,又有那样的容貌……在宴会中了招喝了添了料的饮料,也幸好我已经在几分钟前了结了那家伙的性命。”
“那,到了酒店房间以后——”
“……就是。”刚才还平淡地说着结束他人性命的“清道夫”此刻却有些扭捏了起来,“就是你想得那样,我不想描述细节。”
“噢,就是有了……呃,一些关系。”
先主动的人是韩诺亚,南艺俊只是转了个身把酒店房间的门锁上,再回头的时候就被推到了门板上,眼前人已经完全被药效支配,像一只小动物一样靠着下意识抱住了南艺俊,胡乱地这边亲一下那边舔一下,他漂亮的蓝色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写满了渴望。
韩诺亚似乎想要解开南艺俊的衬衫扣子,但对处于混乱状态的他来说这个行为可能有点为难人,所以进而改成了去拉他的腰带。
“等等,等等,先生,我想你现在很不清醒——等一下——”
“你不喜欢吗?”诺亚停下了摸索的手,稍微退后了一步。
“我觉得好像有点太快了……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这个……”
“你说话好正经啊,”金发青年嘀咕一句,“但是你的这里不太正经诶,都硬了。”
“……”南艺俊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命,“不是,或许我们至少应该知道对方叫什么。”
“互通姓名就可以上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在进行到这一步之前应该还有许多步骤……”
“你想跟我谈恋爱?我们才见第一面?”
“不……不是,对,啊,不是……”
看着南艺俊慌乱解释的样子,韩诺亚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金发青年的手又缓缓地下移,指尖滑过正如他所说,已经比南艺俊的嘴要诚实的地方,而后者也终于忍不住打了个颤,从喉中挤出一声喘息。
“我叫韩诺亚,你叫我诺亚就行,”他在南艺俊的注视下一边解开自己的衬衫,一边跪了下去,“其他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和你做爱了。”
“……我叫南艺俊。”在理智熔断之前,南艺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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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很热情,但是我心里很清楚,那是药效的作用。”南艺俊说着叹了口气,“我现在也还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控制住了自己,我们的关系不是源自一场意外,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先生,我倒是认为如果您的丈夫当时只是被药效控制,如果他不是也对你心存好感,大概也不会……呃,如此主动。”
“不……我想并没有那么简单,”南艺俊捂住了脸,过了半天,他又放下了手,看上去稍微有些消沉,“我想当时他是有些后悔的,第二天我醒来时,房间里有关他的一切踪迹都消失了。要不是我接到上司的电话,确认目标已死,都要怀疑昨天的一切都是梦了。”
“您说他的一切踪迹都消失了?”
“是的,连宴会名单里都没有他,我事后去查过。不过也有可能是有其他部门想要掩盖目标的死亡,所以把所有相关人士的记录都抹除了,这倒是也不稀奇,但就是……太像一场梦了,让人怅然若失。结果,我除了他叫韩诺亚以外,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如果他没有后悔,没有对我趁虚而入的行为有所埋怨的话,至少会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唔……原来如此,您是这样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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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走了。”
咨询师书写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点了点头,示意韩诺亚继续讲述。
“我和他做了,虽然有30%的原因是我喝了掺了料的饮料,但剩下的70%是我觉得我们就是看对眼了,说实话,我们的身体确实也很契合,但我还是逃走了。虽然用逃走这个词显得很窝囊。”
“不过那就是实话,我这个人不会说谎也不会逃避,没处理好目标,中了招,还跟无辜群众去酒店缠绵了一晚,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有够脑溢血了,所以趁他睡觉的时候我就跑了,当然我没有忘了把自己来过的踪迹全都清除,回去复命以后还叫我们部门的黑客小子顺便把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也抹掉了,当时我的想法就是,反正他也不是很清醒,是半推半就的,说不定睁开眼没找到人就当做了个春梦呢。”
“呃。”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我只是习惯性感叹一下,嗯,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最后怎么走到结婚这一步呢?”
“哦,就是,那个任务失败以后上司给我放了个假,我也好久没旅游了想到处玩玩,然后我就看到了他在某个城市巡演的消息——”
“然后您就……去了?”
“嗯。”
“……”
“我只是去看演出的,真的没想和他再见面什么的。”
“……但是……?”
“可能我们真的是命运吧。”韩诺亚耸耸肩。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