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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把你看成墓碑
还是想起残缺的回忆，曾经让我完美[1]
“你本是那个与我并肩相伴，誓要共同实现Young Dreams的青训竹马。
“在你加盟该死的曼联后——相比别人说的‘欧文背叛了利物浦’——我更感觉是你背叛了誓言、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
“你体内流着的、应当披挂在身的——都是红军的红、我这样的红，而绝非红魔的红。
“你说过要复兴利物浦、击败曼联，如今却为他们而战。你自甘沉沦，留我一个人孤守最初的梦想，更要同我为敌。
“那我定会让你亲眼见证——没有迈克尔欧文，史蒂文杰拉德也能完成属于他一个人的Young Dream。
“从今而后，你便成了：我的敌人。
“只是我忘不掉，在耀眼的闪光灯中，我俩各自举起奖杯一耳，落拓地反射出更耀眼的笑容；也忘不掉，你我陪着受伤的另一人坐在场边，听清风拂草的窸窣声，对未来总是满怀期待；更忘不掉，在数万观众和全世界眼前，我深情吻向你的头顶、面颊、脖颈，毫不避讳地展示着我们的关系。
“足球场、更衣室和宿舍里还留存着你的气息，我抹不去、也不想抹——就像香克利大门一样，你早已是安菲尔德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唯有你能理解Young Dream(s)于我而言的意义：我只想带领利物浦——而不是任何一支别的球队——赢得联赛冠军。
“但唯一能与我共鸣的人，却选择了投敌。
“我该把叛徒当作死人的——或许这样我就能放下情感，把精神和意志力全部集中到带领球队上。
“可每当有你相伴的青春过往浮现脑海，我还是会不争气地沉溺其中——在红军艰难困厄的日子里，它们是我仅存的、足以使我苦中忘忧的美好回忆……”
以为相逢流下不相识的泪，无情如流水
只是忘了你是谁
难忘你是我的谁
“我原以为，赛场上再次碰面时，你我已成不相识的陌路人。球员通道内，不管面露忧思、抑或眼含怒火，都只是我俩虚伪做作的‘表演’，一出媒体们翘首以盼的‘好戏’。
“但我错了。你在我的内心从未死绝。
“当你活生生地立于眼前，那个灵动如风的红衣少年总会在我心底悄然复生。
“我翻烂赛程，倒数着重逢的日子；真见面了，我又怯懦地避开你的目光，连满腔怨怼也化为难以开口的郁结——没错，我需要的根本不是‘表演’，而是‘掩藏’。
“我可以忘记你，作为金球奖得主、世界级前锋、曼联新援、英格兰传奇——大名鼎鼎的迈克尔欧文。
“我应该忘记你，这个背弃了当初誓言、遭KOP唾骂的变节者。
“但我无法忘记，那个我在梦中都能锁定到他跑位的前锋、那个‘你们留不下史蒂夫的话，我也会走人’的冲冠少年、那个在我最需要鼓励和最需要安慰的关头[2]第一时间联系到我的‘不是家人的家人’——我的迈扣。
“要忘记‘你是谁’并不难——难的是忘记‘你是我的谁’。”
宁愿牺牲忘情的道行，在你面前崩溃
“在大众眼里，我早非那个血气方刚的火爆小子了——经过伊斯坦布尔的洗礼，史蒂文杰拉德已成长为沉稳持重的红军队魂、国家队长。
“可我自己明白，当我看似冷静地应对着球场内外的纷纷扰扰时，内心深处的波涛仍在起伏激荡——我只是学会了约束自己的情绪——而这，还是当初我从你和杰米[3]那儿学来的‘职业球员的必修课’。
“每逢与你临场对阵，我却做不到用理性约束感性了。
“你第一次做客安菲尔德，我便几近失控。在鲍耶放倒哈维后，我冲到事发中心，当时彼得[4]已经报复了鲍耶。然而，我不仅没有履行一个成熟有担当的队长的职责，去避免事态升级——反倒把怒火撒向了另一位队长——而他本是想来化解冲突的。
“诚然，我从背后猛推希勒的行为一点都不光彩，但是……谁让他和纽卡，在皇马和利物浦之间横插一脚，把你拐到了他们那儿？而你明明清楚，正是纽卡让你有家难回，你却还和他们的队长如此要好，甚至搬到了一起？
“……是的，这便是我把矛头先对准他（这个看似“无辜”的家伙）的原因。接着，我又甩开拉架的希勒，对着鲍耶一顿锁喉。
“回看比赛时我发现，你很晚才赶到事发区域，眉眼间满是尴尬和无奈——那时的你，在想些什么呢？
“我多么希望你能看见我教训鲍耶的模样——如果你在红军、如果是你遭到了侵犯，让我挺身而出的……就会是你。
“场上动手还不算完，离开球场的我依旧无法平复心绪。那场利物浦5:1大胜纽卡[5]的赛后，我又一次失控，将拳头挥向了酒吧的DJ。
“当晚，大家聚在一起庆祝，徒留我百感交集。白天，看到你在球场上一边孤立无援、一边越挫越勇，看到他们一个个对你不留情面地放铲——我只能在心中默叹：要是你在我们这边，又会怎样呢？
“获胜的喜悦和酒吧的氛围使球迷们渐渐忘形。我并不在意他们如何嘲笑纽卡，但挖苦你的言语却挑衅着我的神经——有些醉酒的蠢货大概还以为‘对叛徒的嘲讽’可以讨好他们的队长——这让我怒火中烧。
“如果说事件的导火索在于DJ拒绝了我换歌的要求，那白天我在球场上的所见所思、此刻众人的风言风语则是点燃一切的火星。最终，我失控了，在本该是欢庆的场合大打出手。
“酒吧斗殴是我最严重的一起负面事件。我表现得愚蠢、混乱、轻狂，与公众眼里沉稳有余的“利物浦队魂”的形象大相径庭，还害得自己差点身陷牢狱。
“我有时会想起你代表里尔夏尔回到梅尔伍德，与利物浦青训的那场球赛——我带着爆棚的肾上腺素满场飞奔，把里尔夏尔的‘天之骄子’们铲得人仰马翻（裁判一直在警告我，这只是场友谊赛！）。
“因为我决心要让拒绝了我的里尔夏尔好瞧；因为我想让你的那些队友们明白——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比我更配做你的搭档。
“而你在赛后同我说的话[6]也印证了我俩的惺惺相惜。
“但我知道，我之所以如此亢奋和焦躁，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我无法接受、也无法应对，你做我的对手。
“不得不与你交锋时，我总会失控、崩溃，丢却全部的体面——正如梅尔伍德的那场友谊赛，我在对阵纽卡之际的两次失手打人亦是如此。
“单是看着你身穿黑白色球衣，我便要心神错乱。而苦等一个夏天、却等来你加盟宿敌消息的我，更是绝望得犹如天崩地裂。
“有时我会暗自庆幸，在此后的双红会里，我俩要么其中一人受伤缺席、要么有人替补而未登场，甚至还有一次，你换上时我已被红牌赶出场外——若真要和你拼个不共戴天、鱼死网破，我也说不准场上场下会发生什么……
“读到‘杰拉德和欧文是约好了不碰面吗？’的评论时，我猛然一震，如同被‘看穿’一般。这到底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你我心照不宣的‘故意为之’——就像绿茵场上我俩远胜言语的默契——我竟难以说清了。
“当然，最严重的一次崩溃发生在我31岁生日那晚。
“利物浦刚刚结束了一个糟糕的赛季，我们连下赛季的欧战席位都没拿到，而你……和天杀的曼联一起捧起了英超奖杯。
“生日前两天，我在电视机前看着你们不敌巴萨而错失欧冠，心里产生了一种毫无光彩可言的畅快。我没有忘记，2005年红军登上欧洲之巅，你第一时间便给我发来祝贺短信——而彼时的我，却幸灾乐祸于你们的落败。
“事实上，就算你们赢了，我也绝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生日聚会上，在酒精的催化作用还有KOP朋友们的无良撺掇中，利物浦同曼联的仇恨情绪淹没了我的心智——我张开手掌，比出了一个‘5’。
“迈克尔，我们有五个欧冠奖杯啊——你为什么宁愿和他们一起空手而归？
“我的理智大概降到了负值，居然叫保罗[7]把竖着五根手指的照片发到网上，还让他专门艾特了你。
“我想只有你，迈克尔欧文，能剥除我全部的冷静、成熟和体面——在面对你时，我忽而温柔、又忽而狂暴——你令我五味杂陈，更令我进退失据。”
还是选择枯木的坚强，把那春草摧毁
“你离开安菲尔德时，把一部分的我也带走了。像一棵失去水源和生气的树，我变得形色枯槁、精神萎顿。
“卡拉安慰我，说你出去闯荡一年就会回来的。于是我逮住机会便呼唤你，无时无刻不抱着‘你离家更近了’的希望，却一次次被现实推向更绝望的深渊。
“毕竟，没有希望就没有绝望。
“许多人劝我放下你、劝我朝前看——就像……你那样？
“但我做不到。
“新人一个个来到我身边，他们都很好：哈维、费尔南多、乔、路易斯——可他们不是你。
“哪怕不考虑国家队，他们所有人与我相处的时间加在一块儿，也抵不上我俩的一半。而从青训到一线队，那些专属于你我的懵懂青涩、深刻炽热的情谊与回忆，他们更无法拥有。
“当我起脚传球——无论是地滚球还是过顶球——我甚至都不用看，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在‘该在’的位置。虽然新搭档间的配合度会随着训练提高，但我俩心有灵犀的的默契却是与生俱来、无可替代。
“至于理想上的知音——除了你，又有谁能在我成为‘一人一城’的代表之前，就理解‘我只想在利物浦捧起冠军奖杯’的心愿？[8]——这可是我俩共有过的Young Dreams啊。
“所以，我宁愿做一棵为‘死灰’倔强到底的枯木，也不肯让那些‘春草’在我的心田生根、滋长。”
宁可吹起凋谢的夏花，还是如秋叶静美
难道不懂得绝情，感情就没有枉费
“你生于凛冬，在我看来却明朗得犹如盛夏骄阳。世界杯、欧洲杯、足总杯——你注定要在夏日绽放。
“只是，多年的伤病和颠沛流离摧残了你的锋芒。媒体评价你巅峰已过，某些人便在我的耳旁吹风，说红军应该忘了这朵凋零之花。
“但我知道，即便是2006年的那次重伤也没能打垮你。待你隔年重新回到国家队，你依旧是锋线上的中流砥柱，犀利的临门一脚让英格兰球迷振奋、更令对手胆寒。之后，你又被旧伤拖累——几场缺了你的欧预赛，我们总无法进球，最终竟也没能为你挣来一张欧锦赛门票——而那本可成为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为三狮军团而战的大赛。
“有人扯淡说你转会纽卡后变得‘泯然众人’——他们怎么不想想，你在喜鹊时都是怎样的队友？看着你在比赛中不得不频繁撤回后场参与防守，那些混蛋又如何能要求你在得不到中场支援的情况下创造奇迹？
“……只要对比你加盟曼联、有了匹配的队友之后的表现便一目了然：‘凋谢的夏花’不过是球盲们对你的妄评。
“凭借欧冠的帽子戏法、以及数次逆风局救主，特别是那记对曼城的绝杀球，你还赢得了曼联球迷的心……（你知道这有多让我无法接受吗？）
“看到你在红魔如鱼得水，媒体们蓦地改了口风——将你重新归为顶级前锋，俨然迈克尔欧文‘再度盛放’的态势。
“但是，正如你加入曼联后，媒体们抛弃了‘红军之子’的称谓、把你的头衔改为‘红魔新7号’一样——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用利物浦的‘夏花’呼唤你了；无论你如何光彩夺目，也只能算作曼联的‘秋叶’——哪怕颜色相仿，本质却截然不同。
“而且对我来说，是一片死去的落叶。
“可我又恍然想起泰戈尔的那句诗——‘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我明白，‘夏花’与‘秋叶’其实同为一体，就像‘红军之子’与‘红魔7号’，他们归根结底都是你……
“我也明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所代表或背负的任何身份、标签、荣辱。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我能忽略你加盟曼联的事实、尽力忘却它对我俩关系造成的伤害（实际上我不能）——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把我当成精神偶像、与曼联仇深似海的KOP？
“你让我艰难、痛苦、孤独、愤怒……因为我无法绝情，因为我还爱你。
“我开导自己，那些对感情的经营与投入并没有完全白费——至少，在球队陷入困顿之际，我能够从追忆‘曾经的幸福’中寻得一丝可怜的慰藉。
“可只有当对方也尚未绝情，所有的一切才不算真正白费。
“我知道，你也一定无法放下的吧——不然你何以见到我时总是面带那样别扭的表情（尽管我自己也是）？何以要西装革履地出席我对阵切尔西的焦点战并坐在最前排？何以要在赛后给我安排一架远胜过千百句安慰的航班？
“对此，我没有疑问。
“只是，这份蒙了尘、支离破碎又阻力重重的感情……迈克尔，你还会在心底为它战斗和坚守下去吗？”
就算不再见，都再会，面目非全非
有些恨，剉骨扬灰不后悔给我一万年、万万岁，参透了错对
你一来，我依然插翅难飞
“由爱生恨的痛苦足以使人面目全非。
“当我看着你在曼联的大巴上捧起那锃亮的英超奖杯，脸上露出明丽热忱的笑容——似乎你与曼狗们融为了一体——那一刻，我恨不得你粉身碎骨。
“就好像，假若现实中的你死了，我便能让心中那个只属于我、只属于红军的迈克尔永生一般……
“这恶毒的想法仅存续了一瞬便化为乌有——我没有再想、更不敢再想。
“对自己萌生过这样的念头，我感到愧悔难当。
“即使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淡忘和愈合，让我想通一切、彻底放下，但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
“譬如，卡拉的纪念赛[9.1]。当时我俩已势若水火，可一听说你可以重新披挂红军球衣，我便顾不得三天后的国际赛程了，心急火燎地从集训营地赶回安菲尔德，就为了能与你再度同袍而战——哪怕卡佩罗只准许我象征性地踢十分钟。
“但我知道，这样的机会仅此一次，我绝不能错过。
“回利物浦的路上，我思索着见了面要如何开口，大脑却被期待和不安的情绪完全占据。结果，在更衣室里和赛前仪式上，我只得寸步不离地贴在你身旁，说一些愚蠢又无意义的傻话……
“再譬如，那场我的纪念赛[9.2]。当时你刚刚退役，或许是考虑到上一次KOP们太过激烈的反应，你没有以球员的身份出战，而是担任了这场比赛的解说。
“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说过话了。我待在更衣室里，正愁着该如何消解坚冰，你却毫无隔阂地走向我，在我身边径直坐下（就像从前那样）。你的语调十分自然：‘史蒂夫，今天是我解说生涯的首秀。’
“也许是你的主动和亲切使我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年，也许是得知你选择在我的纪念赛上开启人生的新事业——我心中积存的尴尬和怨气骤然消散了。
“当我俩站在镜头前连线演播厅时，球场里的嘘声和赞歌仿佛一并退却，我只能听见你温润如初的侃侃而谈。
“这是分开之后，我第一次当面听你回答那些有关我俩的‘经典’提问。我想看着你，目光却不敢停留——然而，我攥着话筒的手指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是把自己出卖了……
“事情总是如此。
“不管我怎样地疏远你、淡忘你、甚至放下你……可你一旦活生生地出现在我跟前——我所有的倔强、清醒和决绝，都将土崩瓦解。”
就算不再会，我都会，越睡越憔悴
你的笑，是我梦中旱天雷给我一万年、一两岁，也都无所谓
有些爱，逃不出天网恢恢
“午夜时分，你可曾在梦中与我相遇？
“只要能梦见你——无论是重温昔日时光，还是同你共创‘另一种现实’——对我都犹如久旱甘霖。
“而等我醒来，意识到你仍距我千里之外，我才明白——‘干打雷不下雨’的梦中幻影就好比抱薪救火，只会加剧苦涩。
“可我还是想梦见你。
“因为在那个世界，我们还能甘苦相依、无需分离。
“我知道，有些爱是逃不过天网恢恢的——一万年也好、一两天也罢，它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早在Vernon Sangster中心你我相遇的那一刻。
“当我害羞地抬起头，望着那些比我大几岁的孩子们站在比我还高一级的台阶上（那时的我个头矮小）而感到忐忑不安时，一只坚定的手伸向了我。
“你穿着一套整洁的白色球衣，英俊的脸上泛出我所见过的最阳光的笑容，友好地说道：‘我俩组队吧！’
“就这样，一对双子星并入了彼此的轨道，开始盘旋生辉。
“而命中注定的情感，或许必须经受住考验和磨难，才能变得深刻。
“列侬说，‘一切事情最终都会变好。如果还没变好，那就没到最后。’我们的故事尚未完结——我会一直等待，等到千帆过尽的那一天。
“希望到那一日，换我向你伸出坚定的手——而你也会牢牢握紧它，永远不再松开。”
【 卡拉格纪念赛 - 2010.9.4 】
【 杰拉德纪念赛 - 2013.8.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