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月，年初與萬物之始的時節。
此時窗外仍舊下著綿綿的雪，餐桌旁的橘色燈光，喇叭傳出的爵士樂打造出絕佳氣氛，不失奢華享受。
藤丸拿起抹布，放下捲起的袖子，「之後就是……」看了看廚房方向的紅閻魔。
「今天會多一點人來哦。」身旁的瑪爾大說。
「好哦。」廚房裡的紅髮少女說道。
「鄙小店明明就不是什麼大餐廳，這時候訂位單卻寫了整整2頁。」藤丸吐槽，瑪爾大真是個善良但有時又有些過了的人，接太多單了。
決定來這裡上班的理由，沒有別的，絕對是遇見瑪爾大小姐，她對做菜的熱情與待他人的溫柔使職場不再乏味。用她的說法來說，就是「沒有什麼比看到客人享用餐點時的笑容更好的事了」。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藤丸看了看手錶，距離開店還有10分鐘。
踏進店裡，門鈴搖動發出聲響，撥了撥身上雪花，男人拉下帽兜露出一頭白髮，「Emiya，午安。」藤丸向他揮手，男人點點頭示意。踩著木板走過用餐區，靠近廚房看了眼內部。
「今天有加派人手喔。」從後門進店的羅賓漢這時走出更衣室，整理著領口，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
「沒辦法，最近一堆人要聚餐，別人放假我們上班。不過有加班費。」跟過來的藤丸苦笑。
「庫夫林今天會來吧。」走進更衣室之前，Emiya問。
瑪爾大翻了翻訂位表，回了句「嗯……他今天請假欸。」
「了解。」從語氣中似乎能聽見失落的聲音，默默地關上了門。
「這樣算少一個人吧。」
「嗯，但也沒辦法，他說發燒了。」
「這季節要好好保護身體。」
「是啊。」
眾人嘆了口氣。
這是Emiya來到這個新職場的第2個月。不是餐旅出身的他，做菜只是興趣，或者說，更類似於「過去以來的職責」般的工作。父母親長期海外出差，家庭也無法如同隔代教養家庭一般由祖父母照顧。日常生活中，這如同家長的角色由名為藤村大河，和父母親關係緊密的鄰居包辦。高中畢業後，家中料理的工作落到士郎手上，而Emiya搬去了另一間離學校近的公寓居住。看了幾次書，趁著暑假期間考了張證照，沒想到這次會用上。
選擇這家餐廳的理由，只是偶然的午餐時間。朋友問他為什麼不去常去的哥本哈根吃點東西喝酒就好，他只說「來點新鮮感」，實際上卻是幾天前發現士郎開始打工，在餐廳裡看見家人那感覺該有多麼令人彆扭。
原本只是怕尷尬的。
「上菜囉。」藍髮的青年熟練地放下盤子，或許是工作早已習慣，他幾乎一人掌控了整個外場情況，「藤丸，2桌的蛋包飯還沒上。」叫藤丸的黑髮少年趕緊跑回廚房拿餐。只吃了幾口手上的義大利麵，眼神卻全落在青年身上。動作俐落的服務生早已看過好幾遍，但目光卻如此執著。
長度及腰的辮子，極具辨識性的藍髮，獵犬般專注的眼神，或許是抓住注意力的原因……
「欸Emiya，你在看什麼？」
「喔，沒有啊。」
「是喔，你盯著那個藍色頭髮的很久了，他是長得很帥啦哈哈。
阿不然你要不要來這裡工作，不是剛辭掉之前那個打工嗎。」
「欸？不要吧，別人也不一定要我。」
「沒試過怎麼知道？」
半推半就下交了履歷表，莫名奇妙地應徵上了，幸好老闆人好心善，也意外地接受工讀。
幾天之後他知道了他叫庫夫林，或者Lancer。
從廚房的方向望過去能看見整間餐廳，沒事的時候Emiya會看看窗外市容，然後偷偷地往庫夫林的方向看——兩秒、三秒。
認真的側影，無聊時坐在木椅上跟著看向窗外的背影，接過盤子輕微碰觸到的指尖，下班時離開的爽朗笑容，身上帶著一絲檸檬香味，有時試著讓自己不再去注意，忙碌過後的午後，卻還是不經意地想起。
幾個星期前的聖誕節，他再次親眼見證了那人強大的控場能力，同時也遇見了目前和他在同一崗位的少女。
為一年之始送上今天的最後一份餐食。
「拜拜～」小孩牽著母親的手向店裡揮了揮，最後一位顧客踏出店外，羅賓漢將門牌翻至Closed的字樣。
瑪爾大走進辦公室，羅賓漢清點鈔票，紅閻魔換上鞋子早早離去。
掛上廚具，洗手，拿起手機，「藤丸，」思考過後還是開口，「我送點吃的給他。」
「雜炊？當宵夜？」
「不錯。他還沒睡吧。」
「我剛剛傳Line，他說他在打魔物獵人。」藤丸放下抹布，「真好欸……要送的話就趁現在吧。」藤丸說。
「朋友的定義又有多廣泛？」把米舀入鍋中的時候他這麼想著。
燈泡一顆顆暗下，周圍夥伴各自回家，只留廚房白色日光燈。拿起不鏽鋼碗，打包、裝盒的時候，抬頭看了看時間，幸好還不算晚。仔細檢查門鎖電源，踏上雪白的沙。
「不用啦，我自己去拿就好了，放我家門口。公寓嘛走出去就拿得到。」
「你頭會暈嗎？」試著思考自身經驗得出的結果。
「啊？頭暈？還好，吃藥了。」
「哦，記得幫我開門。」有些輕浮的語氣。
「喂！有沒有在聽人講話啊！Emiya！」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斥喝聲。
掛上電話，騎上機車，路上寒風有些刺骨，越過冬木大橋，再騎過幾個街區，橘光點點照亮渺無聲息的巷子，走上階梯，腳步聲在空間裡的回音打破建築裡的寧靜，拐過轉角按下門鈴。
不知為何期待著，早已等在門口，起身透過貓眼看見黝黑膚色的廚師靠著圍牆，手裡提著的東西沒有放下，倒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再這樣看下去眼睛真痛。打算開門的時候，門鈴再次響起，「別這麼急啊。」笑了，有些疲憊的身體笑了。
「不是說放著就好嗎。」門縫裡露出一隻藍色的大型犬。
「你昏倒在家裡我可負擔不起，東西親手送到比較好。」男人走進房間關上了門，解開大衣鈕扣，「你暖氣也開太強。」
「感冒會冷。」試著用平淡地語氣說話，庫夫林坐回沙發。
終究進到屋裡，沒有想像中的檸檬氣味。心情，來到愛慕對象家般雀躍。
擺正鞋靴，表現出彬彬有禮的樣子。比絕大部分單身男性還乾淨的房間，或許是剛整理過的。「看得到吧，廚房在那裡，東西放著就好。」簡直像野炊過後的樣子，鍋碗瓢盆幾乎是乾淨的，使用過的痕跡只有吃飯的碗與筷子、垃圾桶，還有烤爐，他甚至在廚櫃裡發現一整包的木炭。
「你只吃烤的東西？」仔細解開袋子上綁起的結。
「呃，簡單的烤魚、炒青菜，在家想說自己用一下。」
「你早上自己出去買菜？病人只吃這樣不好。」從一旁鐵架上抽出一支湯匙，微微翻攪高湯色的米飯。
「蛤，很營養吧。」
「至少吃點暖的東西。」
「擔心什麼，能活下去就好了啦。」男人吐槽。
時間一秒秒過去，房間裡只剩電視播報的聲音，庫夫林舀起一口放進嘴裡，一雙灰瞳盯著眼前的人。
眼神試著轉向電視，時鐘，一段時間後再走也不差，「我能再待一下吧。我想說你吃完我把東西帶走。」似乎彆扭的提問。
「明天我自己拿去公司，洗乾淨再給你。」
「那我先走？」不想試探，但終究得問的問題。
「路上小心？哈哈哈，這樣講好奇怪。」他看見男人放下湯匙，揮了揮手。
冷空氣再次襲來，雪水化在地上，發動引擎，越過冬木大橋，經過幾個紅綠燈，見到幾個醉漢倒地，最後停下車，抵達住處。
可能比毫無作為還來得好，熱水打在頭上，方才的緊繃逐漸消失，那人笑容在腦海裡盤旋，或許喜歡的心情在某時已經發酵，關上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臉，試著讓自己保持清醒……
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