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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他的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创世的洪水早在很多年前就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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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败了太多次,当小小乐园在眼前再一次毁灭,我已不再做声。有一次,我已经触及了乐园的秘密,乐园的主人在那次长达三日的陪伴期间告诉了我,这一切起源于它对他的回应——有人应允他一个有代价的拯救,在他的心智无法想象人的生命能挤压出多大的价值的年龄里撒了一个轻易的谎话。我知道了,乐园来自于一个愿望,他一个人的愿望。
我曾经尝试过的那些冒险,在沙漠里行走,从绿洲中逃逸,行走在乐园的人形和走兽之间,生存的欲望有不止一次的机会在我面前剥下活物的皮,露出里面的心。或许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旅者的身体里换一个灵魂,不是我,而是别的人,能打出更接近“好结局”的未来,能遇到更多的好心人,他们带我走进资讯交接的秘密酒社,让我结识重要的信息来源,更好地作出行动的决策。但坦白言之,我没有那样的能力,也或许缺乏好运,我对心的认识更多地来自隐瞒和利用。有那么几回,在交锋中炸开了对峙另一方的身体,红色的心脏慢慢冷成了灰的,硬在了他们的胸膛中。我站在旁侧的建筑的顶端,血雨和腥风都从我的脚下吹过了。
我知道我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太长的时间。尽管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这个世界的线性时间的重新积累,但提出这个规律的人并不是我,不是穿行在不同可能性中的活生生的精神,不知道除了世界的时间在运行,还有我的心灵在流转。因此,简单来说,我累了。真想让每一次的记忆也保存在这个世界的路辰的大脑里,然后问他,如果知道这一切,你还会在每一个世界里把所剩无几的意志竭尽在维持乐园上吗?会不会像现在的我一样,终于沉痛万分地缅怀自己的不自量力,感到枯竭是那么理所当然?
忘记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把乐园里挣扎求生的大家当成需要关注的对象了,有助于散发共情的那种激素现在开始停产。因为我已经把乐园世界归咎于乐园主人一个人在过去许下的愿望,所以我已经把死亡和痛苦当成我的梦。在梦里,我按照琴宁岛大学心理学导论的指示,找寻潜藏在意识里的秘密,终于翻出了带给我最多愉悦的那一个由某一次失败的现实和欲望的想象编织的世界。那是一次真正的夜间的梦,再一次地,不绝于耳的战争被我的麻木阻挡,像梦一样从我沉睡的表层上漂开。当我从一夜安眠里醒来接受晨光,我慵懒地拾起了旅者的特权——创造未来的资格,准备让我的梦在乐园主人噩梦一般的生活里成真。
“我不喝你的茶。”我一字一吐地告诉他,掌心摩挲着白瓷质地的花边茶盏,“你、的”,两个字咬得很分明,不怕路辰听不见。他镇定自若地维持着倾泻茶壶之后的站立,绿宝石般的眼睛探究地思考着我,我也静静地回看。他好像很安静,但我猜那是意料之外和不知所措。“烦请靠近我一点,坐下来说话,好吗?”路辰于是放下手里的物什,在我身侧的花园椅上端正地、甚至有几分拘束地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尝试进行原先的计划,“访客307,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舟车劳顿,请用...”
下一秒我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用自己的唇瓣覆盖了他的。
乐园主人深绿的瞳孔在他的太阳靠近时刺眼地收缩了,接受得专心,几乎像呆愣了。两只眼睛忘记闭上,呼吸间的变化细微可捕捉,两只手虚虚地握着空气不知道往哪儿放,于是被我拉了过来,捞到掌心里包裹。因此,他整个人向前微微踉跄,接吻时的呼吸紊乱了一刻。抓住这一刻,用舌头轻轻地顶开了乐园主人虚闭的牙关,甜蜜的舌头在狭小的口腔里无处隐藏,也不想隐藏,被外来的气息纠缠,被吸吮和刮蹭,舌尖像它的主人一样乖顺,不知道逃避和挣脱。交换气息,我尝到了累月的酸涩,茶的嫩叶在他的舌苔留痕。
“我深知怠慢主人的招待并非礼貌之举。真的口渴,所以取用了您,您介意吗?”说话的唇贴着细腻的脸颊震动着,用呼出的空气和骨骼来传导。“只是您并不甜美,所以我请求您为我提供下午点心,拜托了。”
他想象过很多种相遇的方式。这座绿洲里有其他的生物阻挠他和她见面,没关系,他会适时地出现,适当地为她的好奇心增添风味;她前来却心怀警惕,他会递上一杯茶,用他的方式护访客307的周全。但是她只身前来,拒绝饮用这杯无害的茶,只是饮用并食用了他。乐园主人没有计算过这种变化。他没有饮用过自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有点头晕,心下一凛......这该死的茶贩子,不会把自己都炼成香叶茶了吧!!真是坏!
乐园主人不知道我怎么在心里骂他呢。他脸颊微微泛红,没有生气——怎么会生气呢?他长久地等待着,甚至不敢想要这么多,真好说服。被太阳吻过之后他就分有了太阳的爱。太热烈,寂静了太久,他想他能争取的是一壶温水,可是被烫到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没有动。
是计谋吗?他转身去取小蛋糕的时候,访客307会趁机逃跑吗?是的——她亲吻了他,是因为口渴。现在他要去带来点心,因为她并不满足。
路辰好像毫无戒心地点了点头,尽地主之谊响应食客的要求,转身去屋内为我端来点心,只有日光反射下眼睛里的湿雾泄露他曾激动过。在等待的间隙里,我没有离开,我知道他花园里的植物都是他的触角,正在空气里探知关于我的一切。我低声地笑笑,从花园椅上站起施展身体,参观起乐园主人的花园来。这一朵含苞,那一朵娇艳,我边走边看,手上提着院墙边倚靠的园艺剪刀,把心仪的植物都一刀剪断,再俯身拾起,捧在怀里。
路辰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瓷盘轻磕在桌面上,昭告回归。我转过身看乐园主人,他正在等待,目光时而看向我,时而飘向夭折的鲜花。我不会问他是否介意,他也不准备让我回答,那种目光与其说责难,不如说好奇,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奇我是否喜欢这些东西,如果我点头,他就再多为我选几十朵,捆扎成美丽的一大束。
“好看吗?”我把花朵们举到了下巴,埋头嗅了嗅清香,再捧到他面前,征询他的意见。路辰于是也微微低头,翕动鼻子闻了闻,汲取了访客307的呼吸,然后弯弯眼睛回应道,“讨你喜欢就好。”
“好的,那麻烦您吃掉它们吧。”我说。
“请您坐下。”我保持站着递花的姿态,扶尊贵的乐园主人坐下。从这些花朵中,我挑出红色的玫瑰,摘下一片花瓣,送到乐园主人的口边。我等待着他的动作,享受着他的沉默,不出意料,几十秒后他胆怯的舌尖会试着卷舐这瓣芳香的植物组织。一截粉红的舌头伸了出来,轻舔着花瓣,不小心舔到了手指,一下子受惊收了回去,紧张地用余光偷看我的反应,看我并不介意,于是这次小心地用牙齿咬走了它。寂静的花园里,我俯下身聆听着,汁液在路辰的口腔里挤压的微弱爆裂声响。他咀嚼得很慢,很克制,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您不知道这样多么讨人喜欢。”我俯下身,乐园主人因为羞耻,也因为被鼓励,耳朵红红的,但还是不愿意挪开视线,怕我走丢了,主动咬下那朵红色玫瑰剩余层层叠叠的盛放,就这我的手用牙齿一点一点撕咬下来,吞下,眼睛痴痴地向上望来。唯美的图景将我打动,安抚般轻揉他紧绷的后颈,然后按下他的头,向前塞入整个玫瑰头柱。路辰被呛到,想咳出来,但努力地仰起头调整,适应得很快,湿蒙蒙的眼睛望着我,顺着茎干的抖动,我知道他在用舌根吞吃花柱,用舌尖舔吃一圈的花瓣。好入迷,好像侵入的异物是给予,植物的汁液是甘露。真是全自动的花园好孩子。我眯眯笑眼,好整以暇地用空闲的手取来一块精巧的点心——是路辰的手艺,黄油浓浓的糕点中芯夹着酿成酱的花瓣,手下抓着柔顺的金发的力度不减,往下用力一扯,玫瑰离他变得遥远。花园主人迫切地仰起头来追随着含下花朵,没有去除的茎刺扎伤了嘴唇,口水混着血丝低落到石砖铺就的花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