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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德男,我是三井。”
“什么?哦不,不是,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我能遇见什么麻烦?别担心兄弟。这是周五晚上,我能遇上什么麻烦?大家都在派对上呢!”
“嗯哼,是的,我也去了。我是说,我刚从一个跨校联谊的派对里出来,这会儿刚好有空打电话。那群家伙!不知道是谁在飞叶子,味儿太大了受不了……Anyway,听着,德男,有件事我想咨询你的意见。”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哦不不不,这个朋友不是我自己!确实只是一个朋友,咳!总之,我那个朋友,就和咱们差不多大,还有一年就要升高四了,他是个……嗯,对了,他是他们校队的橄榄球员!然后呢,这家伙还有一个青梅竹马,也是玩橄榄球的——什么?不不不不是宫城!这跟宫城能有什么关系?!都说了不是那家伙了!没有,不是,他们都是玩橄榄球的,不是篮球!天啊,德男,为什么你总往篮球上想?”
“总之!他们两个因为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起,大概七八岁?竹马家是单亲家庭,因为他们家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紧接着长男也海难去世,所以才从海边搬家搬来我们这个街区。我猜也是因为这个,那个竹马从小就很粘我那个朋友——很粘,你明白么,德男?就是真的很粘,像条小尾巴那样,天天跟在身后的那种。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那种小奶狗,类似泰迪之类的,或者茶杯犬,或者那种刚出生的小土狗,总之就是那样很小只的,还会摇尾巴!可比任何女朋友粘人多了!而我那个朋友呢,哎,小时候朋友很多,和谁玩都一样,所以那时候并不怎么在意这个竹马小朋友,但是觉得他人又小、球又打得好,自己应该照顾这个弟弟,所以也带着他一起玩,任由竹马跟着自己。”
“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是一群调皮捣蛋的小男孩,你懂么?十岁上下的小男生,哈,一群恶魔!见到小竹马天天跟着我那个朋友,好的嘲笑他是‘小跟屁虫’,嘴巴更坏的说他是我那朋友的‘小老婆’,长大后干脆嫁给我那朋友算了——我那朋友小时候面皮也薄,听了就又生气又恼羞,让这群家伙都滚蛋,关你们p事呢!欺负谁呢,怎么又欺负小弟弟,欺负人家个子小是吧?再说了,都是男的结什么婚啊结?谁要跟那么小一只的竹马在一起?才不会跟他结婚!”
“谁知道,赶跑那群讨厌鬼之后,小竹马也消失好几天,根本抓不到人一起打篮……打橄榄球!我那朋友可气坏了,专程跑去竹马家才逮住人。小东西看上去脸色很不好,尾巴也不摇了,耷拉着,逼问了他很久他才说,不想给我,咳,不想给我那朋友添麻烦。立刻就给我那朋友干心软了。我靠,这谁能不心软?不能够吧!然后小竹马又小声问他,不能结婚的话,他们还能一起打球吗?”
“怎么不能打?我那朋友立刻豪气干云地承诺,当然能打啊,他们还能一起打一辈子的球!小竹马这才开心起来,手牵手又跟他一起去打球了。”
“不过,传得多了当然也烦啊。我那朋友当然知道,他竹马就是喜欢他——他们住着一片的人,谁不知道?但我那朋友吧,哎,也不是夸张,确实是一直挺多人追的。十三四岁那时候谈恋爱根本也不是认真跟谁在一起,就是觉得新奇好玩,你懂吧?无论男生女生都是。追的人这么多,我那朋友自然交往过几任女朋友,虽然都不了了之,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跟他那个竹马在一起——实在是太麻烦了,你知道吧?绝对会被那帮狐朋狗友瞎编排的,那时候他最怕这种麻烦。”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竹马是这一片人里除了他之外球打得最好的,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球搭子。卧槽,万一交往之后分手了,不能一起打球了怎么办?那不尴尬死吗?!绝对不可以!”
“反正,他想尽了办法,就是想让他竹马死心。后来升上高中了,干脆在学校装作不认识竹马的样子,竹马也明白他的意思了,装作不认识他——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过后来,也不需要他故意找什么办法了,因为我这朋友他中途走了歪路,变成了那种小混混——德男你懂的吧?就跟我那时候差不太多。啊?咳咳咳咳咳——哦对,我确实是不良堕的时候在道上认识这朋友的,不过不重要!总之,这家伙走了弯路,让身边所有人都很失望,其中尤以他竹马为最。最极端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去找他竹马的茬。真是的,脑子在想什么?!他俩打了一架,闹得很大,甚至闹去了医院,自然就此决裂。”
“好在,后来我那朋友幡然悔悟,改邪归正了,终于发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混账,于是跟所有人道歉,取得了所有人的原谅,跟竹马也是重归于好。只是,竹马嘴上说着原谅了他,也真的接纳他回到了橄榄球队,变成了配合很好的队友,但实际上却回不到原本那样了,你明白么,德男?小时候,他的竹马多爱粘着他呀,天天跟在身边,半刻不离的。小时候还说要嫁给他呢!结果现在呢?说话倒是客气多了、友好多了,可是谁要他的客气啊?倒是跟我撒撒娇啊!不愿意的话,对我生生气也行啊!我是什么人啊?我是他的客人吗?就算不是客人,好歹也是仇人吧?客气算什么?客气算怎么回事?!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会回不去?要怎么样才能回去?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好好道歉弥补就能回去,可是他竹马根本不给他弥补的机会。如果聊到这个话题的话会被躲开或者打断,干脆说不想聊,送他礼物也最多只接受请客吃一根甜筒的程度,超过的话就不会收。明明那家伙因为是单亲家庭,条件没有很好,我那朋友想着送一些那家伙一定会喜欢的珠宝和首饰——闪闪发光的宝石啊,和那家伙绝对会很配的!而且那家伙本来就很喜欢这种东西,天天挂身上,谁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好不容易强行塞给他了,结果第二天就被退还到了自家信箱,还大清早被亲妈问了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操,真的是难受死了。虽然说我也知道,我那朋友有自作自受的成分在,可是、可是——那可是他竹马啊!是别人的话就算了,偏偏是他那个竹马,唯独是他,发生这种事情就绝对受不了。”
“你不知道,德男,就在刚刚的派对上,那家伙打扮得又时髦又热辣的,就跑来参加活动了——我以前那个卷毛小狗呢?去哪儿了?!妈的,这么低腰的裤子是合法的吗?我操了,这裤子敢不敢再更紧一点?他妈的全场人的眼睛都粘在他的屁股上啊!有病吧,为什么都盯着一个男的的屁股看?就算这个屁股好看你们也不该这样看啊?!而且今天还有山王的人过来。山王你知道吧,咱们隔壁学校,体育很强的那个,什么深津一成泽北荣治,之前还跟我们学校打过比赛。真见鬼,明明他那时候还说很讨厌山王的家伙的,什么时候跟那些人这么熟了?一晚上的都跟深津他们聊个不停,甚至在聊学校的物理课以及流行文化课作业??!什么鬼,什么时候体育生在乎过课业?!”
“一整个晚上,我……我那个朋友专程打扮过了,就等着找机会跟他竹马搭话。结果呢?我心都要碎了,那家伙竟然还在跟天杀的泽北荣治讨论hello kitty!!!”
“泽北tmd不是栗子馒头吗???为什么讨论hello kitty?? Chiikawa的叛徒!”
“hello kitty有什么值得讨论一整晚的?hello?”
“哦……呃,对,情况就是这样。打电话来是想问问看你,德男,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什么?我不是——我不——我不是喜——”
“都说了我不是!”
“……”
“德男???”
“Fine,好吧。其实我不是不愿意承认,只是……”
“……那可是宫城,你明白吗。”
“我喜欢他,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操,德男,我觉得我从没像喜欢他一样喜欢过任何人。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搞不好我小时候就很喜欢他了,那时候本来就天天在一起打球。可是那时候我真是个傻蛋。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了。德男,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已经搞砸过一次了,如果再来一次,那就不会再有可能了。Well,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颗牙能掉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再掉三颗牙就能让宫城回到我身边,倒也不是不行。”
“呃,你确定?我是说,我当然想啊!妈的我喜欢的人当然要拥有99朵玫瑰花和钻石大钻戒!可是我真的去查过网上别人的建议了bro,我真的有在认真学习,他们说这么公然公开唐突告白是绝对会给对方带来困扰的,你知道的吧德男?”
“……………………你什么?!”
“呃,兄弟——”
“不是,等等,他妈的——什么叫做——什么叫做你从刚刚开始就开了外放,然后给人直播了?!——你他妈,我操,不是,为什么,你他妈给谁直播了——”
“——三井前辈。”忽然之间,从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令三井寿浑身血液都冻住。
从未有过如此的时刻,令他大脑一片空白,如同一张等待宣判的白纸。
“三井前辈。”这一回,那个声音轻轻地说,轻得像一声叹息。
夜风中传来淡淡的佛手柑香气,多汁沁新,好一阵子三井寿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宫城良田放下手机,缓缓挑起他标志性的、歪歪扭扭的眉毛:“Seriously?你对Hello kitty这么有意见?”
三井寿破罐破摔,梗着脖子原地摆烂:“就是有意见,不行?”
宫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低低开口:“看起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很久之前我们一起去娃娃机里抓过一只hello kitty,因为安娜说想要,我想给她抓,你就陪着我抓,陪了我一个下午,花了你一把硬币。”
三井寿说不出话来,只因童年记忆如一团棉花,一把堵住了他的喉咙。
“喂。”
宫城良田凝视着他下颌的伤疤,凝视着他浓密的鬓角,凝视着派对的灯光如时间长河一般照亮三井寿的侧脸,映照出那里的挣扎与激越,映照出一颗截然不同的灵魂。
有时候,他自己也很难分辨,自己究竟喜欢的只是过去的那个陪伴他度过丧亲之痛的大哥哥,还是眼前这个改邪归正、浴火重生的三井。然而,只有此时此刻的这一个,是喜欢着自己的三井。
只要有这一个,就会偷偷感觉很满足了。
像获得了全世界一样满足。
“三井前辈,真的觉得一旦说出口,就会被我揍掉牙吗?”他微微扬起眉毛,看着三井缓缓睁大双眼。
就在这一刻,他们的时钟重新开始转动,他浑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滚烫流动。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正如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一样。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