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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隨著聖誕佳節的臨近,男同學們紛紛展開了行動,沒人願意在接踵而來放閃的節日中獨自過節。在M記的角落裡,未成年的戀人們並肩坐著共飲一杯大奶昔,滑著手機細聲講大聲笑,有的甚至會假借幫忙解數學題目為由親近心儀的對象。
江𤒹生對這些搖頭擺尾的行為嗤之以鼻,並發誓自己跟那些狗公站在不一樣的層次上,然而自己的感情進度其實十劃都未有一捌,連陳卓賢是不是喜歡自己都未攪得清就經常被對方某些舉動或言語所牽動,每次都被人撩撥到心跳面紅。
前一位顧客完成點餐後離開,點餐機的螢幕又回到綠色的歡迎界面。江𤒹生站在機器前一邊觸碰螢幕一邊還在猶豫該點什麼好。
此時,站在身後的陳卓賢就探頭過來,隨口問了一句「有咩食」,接著就伸出手環繞在江𤒹生的身旁,以近乎擁抱的姿勢操作著點餐機,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氣氛就是這樣遂漸變得微妙起來,原本作為隔斷的書包被江𤒹生在排隊前拿走霸位,使得兩人的距離變得更近,明明沒有身體接觸,甚至兩人隔著幾層校服和冷衫,但江𤒹生仍能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溫度。
陳卓賢的聲音在曖昧的氣氛下似乎帶著一種特別的魔力,「咁你食咩?」成為了咒語,足已把他烤熟,令他緊張得定格在對方的懷抱當中,不敢再觸碰螢幕。
江𤒹生腦內的警報系統嗡嗡作響,感官都被一一放大,甚至乎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得到感受得到,以致他只能結結巴巴地回答想食豬柳強。
當陳卓賢問江𤒹生要可樂還是要雪碧時,江𤒹生只是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完全答非所問。陳卓賢恃住對方看不到,由伸手那一刻開始就毫不掩飾地揚起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最後,直到他用八達通交易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江𤒹生才如夢初醒急忙地表示要還錢。陳卓賢笑著調侃他:「算吧啦你,買完隻figure你仲有錢咩?」江𤒹生還想說點甚麼,結果就被對方迅速轉移話題:「做咩對耳仔紅曬嘅?」
江𤒹生心虛地揉了揉發燙的耳尖支支吾吾地回應:「頭、頭先點餐果度好焗。最衰都係你囉,揀咁耐!」
陳卓賢抽起一邊嘴角笑著反駁,這場讓人心動卻又難以捉摸的打鬧直到坐下來用餐時才結束。
02
江𤒹生瞄著陳卓賢的將軍漢堡,不禁垂涎三尺,剛才在陳卓賢的打擾下根本沒有專心點餐,令他完全沒有留意到有什麼新包推出,連自己最愛的shake shake薯條都忘記下單,更遑論加大個餐。
陳卓賢看著這個傻瓜對自己手上的漢堡露出如此明顯的渴望,於是故意張大嘴巴咬了一大口。江𤒹生看著陳卓賢咬下的一刻,也跟住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口水。
接著陳卓賢才假裝不經意地捕捉到江𤒹生的視線,眼裡帶著一絲笑意,他挑著眉問對方是否都想嘗嘗,把漢堡直接遞到他的嘴邊。
江𤒹生望住這個人每次都可以用一幅柔韌有餘的樣子輕鬆掌控他心中情緒起伏,王智德那句「江𤒹生你對住陳仔果陣係真係特別冇鬼用!」言猶在耳,突然複雜的感情湧上心頭,令他拉過陳卓賢的手,低頭就想一口將整個漢堡吞下。
「死人陳卓賢,成日喺度笑笑笑,一啖食曬你個包丫嗱」江𤒹生內心是如此想著。
陳卓賢寵溺地看著對方在漢堡留下一個巨大的缺口,然後輕輕在同一個位置上咬了一口,笑意盈盈地對他說:「幾好食呀可,甜甜哋。」
江𤒹生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傻樣明顯在胡思亂想,陳卓賢才補充:「我講個醬。」
那份享受令對方陷入窘逼的滿足感在陳卓賢的笑容中不言而喻。
江𤒹生給了對方一記白眼之後繼續吃著手上的豬柳強,陳卓賢見他吃得雙頰鼓鼓的,還貼心地為他遞上可樂。
「Anson Kong你慢慢食啦。」食到成隻倉鼠咁,好可愛。
縱使後面那一句沒有說出口,但他對住江𤒹生說話時,聲線總會帶著奶音都足夠顯示出對江𤒹生的喜愛。
就是這樣,一啖美食一啖可樂,薯條都未食完,可樂就先被喝光了,陳卓賢將自己杯特飲推到江𤒹生面前表示自己喝不完,對方立即眉開眼笑地接過了特飲,咬著飲管愉快地吸溜。在對方的牙印加持下,令陳卓賢感覺芒果味糖漿都變得格外滋味。
03
江𤒹生躺在那張只有三尺半闊的碌架床上,思緒一放空腦海就會不斷自動重播著今日在M記所發生的事。
「又食口水尾又用同一支飲管,我同陳仔今日係咪間接打咗茄輪!」曖昧的快樂令他激動得宛如一個被上鏈的玩具,在床上滾來滾去找不到平靜。
恰好此時手機彈出來自陳卓賢的訊息
「平安夜wts見」
這短短的一段文字震撼了他,甜蜜的感覺油然而生,心中的激動更是難以形容,「咩意思咩意思咩意思,大時大節約人出街係咪代表梗啲咩!」他攬住手機在心中無聲呼喊著,試圖解讀這條訊息的背後含意。
04
平安夜當日,專注於精心打扮的江𤒹生,手機上的通訊軟件一直都沒有上線,連陳卓賢發送的幾條動物廢片都沒有理會,直到準備好出門口才跟對方說:「陳,我出得門口喇,你呢?」
差點就想拋西瓜落海尋人的陳卓賢見到江𤒹生的訊息,滿頭問號。
「吓,去邊?」
「你唔係約我去wts咩?」
「我係話whatsapp呀,睇你都係冇約人啦._.」
「我見你聖誕話劇同阿皮扮大肚婆祈福我以為你想去黃大仙廟」
「你咁夜黃大仙廟都閂門啦下話」
「咁平時頭柱香都係夜晚仲開門咖嘛,我點知喎」
陳卓賢的回答讓江𤒹生的心情變得亂七八糟,他站在大門前晦氣地把鞋子踢開,原來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對方跟本沒有想跟自己約會的意思。或許,其實他們之間的邊界從來沒有模糊過,只是他盲目了所以看不到。
夜風裡帶著未解的冷意,他的眼眸在手機的燈光下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手指在鍵盤上來回觸碰,五味陳雜地敲出了一句「咁算啦 」,當他正想按傳送鍵的時侯,屏幕上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
江𤒹生還是對對方的回應有點期望,打算等他輸入完才發送,緊張的心跳似乎與那閃動的點點同步,徘徊在猶豫和渴望之中。
「我地照起黃大仙等啦,但你遲多半個鐘先好出門口._.」
「陳卓賢、你好乞人憎」江𤒹生攬著手機倒在梳化上說出了這句話。
05
當晚他們去了新蒲崗一家餐廳,每逢節日都會請來樂隊演出。江𤒹生怕自己對這次臨時約會想得太多,要分出心思壓抑住自己令他有點心不在焉,但很快便就被音樂所帶動投入起來。
在昏暗的餐廳內,燈光都聚焦在舞台上,江𤒹生一邊咀嚼著惹味的薯條,一邊隨著旋律輕輕搖擺,有時更會跟著拍手一起唱。陳卓賢趁著江𤒹生專注於台上的表演時,偷偷地注視著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幸福的笑容。
當表演者邀請觀眾上台時,沒料到平時封建低調的陳卓賢會勇敢地走上前,手握結他,準備演唱。
Fly me to the moon…
陳卓賢柔和的聲線富有感染力,簡單的結他伴奏與他的歌聲完美融合。他的笑容隨著音樂流露,好像是在對著喜歡的人低語。
當陳卓賢的歌聲在餐廳裡回蕩時,江𤒹生發現身邊的觀眾們都被他的旋律所吸引,完全沉浸在奔往月球的路上,到了最後一句,陳卓賢將他的目光定格在江𤒹生身上。
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像一道雷電,擊中了江𤒹生的心,炸得他金黃酥脆,讓他感到自己就像被包裹在一層熱烘烘的炸粉當中,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那壓也壓不住的心跳聲。
當日陳卓賢回到座位,他假裝若無其事地讚揚陳卓賢的表演。
陳卓賢壓住那種幾乎要跳出來的興奮感問江𤒹生:「冧唔冧?」
江𤒹生激動地回應:「我頭先擸咗眼,成個場男男女女,三歲到八十歲都俾你冧到暈晒浪。」他還指向旁邊幾個女孩子,女生們更大膽地向他們打招呼:「你睇下果邊,你唱完歌果幾個女仔就係咁望實你。」
陳卓賢沒有按照江𤒹生的話去看那些女孩子,而是一直瞇著眼睛看著江𤒹生,像在開玩笑又帶著一絲期待地問:「咁有冇冧到你?」
江𤒹生腦海裡一時無法理解,疑惑地問陳卓賢那是什麼意思,這讓陳卓賢顯得有點緊張,結巴地說:「我係話有冇冧到你… 冧唔到就算啦」他一邊說一邊顯得有些失望地撅著嘴。
每次看到陳卓賢扁嘴,江𤒹生也不由自主地就順著對方的意思想哄他開心:「梗、梗係有啦」
「首歌我係唱俾你聽咖」
聽到這話,江𤒹生的臉突然變得通紅。陳卓賢看到江𤒹生這個模樣就知道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應。他偷偷地用長褲擦掉手上的汗珠,亦在心裡為自己打氣:「冇膽表白正契弟!」
陳卓賢假裝無奈:「你咁蠢,都唔知你頭先聽唔聽得明啲英文,不如我逐句解俾你聽?」
「Fly me to the moon 呢句其實係解叫你拖住我對手」陳卓賢伸出手拉住了江𤒹生的手。
「呢句亦解做叫你錫下我」然後,輕輕吻了江𤒹生的手背。
「我希望你都係真心…」
06
微黃的街燈下,他們沿著龍翔道緩緩行走,車道中間的民政署那些不怎漂亮又老土的燈飾在這夜晚也顯得格外順眼。兩個人一邊慢慢地走著,一邊享受著這第一次拍拖,第一次牽手的甜蜜時刻。
在平日裡,江𤒹生從未覺得自己的手特別細小,但當和陳卓賢十指緊扣時,他不由自主地調整著手指的位置,以尋找到最適合彼此的緊握方式。
隨著夜色的加深溫度似乎也跟著降低,他那條破洞牛仔褲如同虛設,完全抵擋不住寒風,他不自覺地靠得更近陳卓賢。
當他低下頭,他看見了他們緊握的手。本想裝作若無其事,但當他抬起頭來,卻不期然地對上了陳卓賢的目光,羞怯之下江𤒹生不自覺地扭過頭去,假裝對那些燈飾感興趣,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打算放開那只溫暖的手。
後來陳卓賢察覺到江𤒹生的異樣,於是將江𤒹生包裹在自己的外套裡,他們像連體嬰一樣走到附近的店鋪夾娃娃藉此躲避著冷風。後來江𤒹生捧著小恐龍說要送陳卓賢回禮又一起到7仔飲熱朱奶,禮尚往來直到快要天亮才依依不捨地回家。
到達屋苑的平台時,他們仍舊不想分開,因此站在榕樹下相擁。江𤒹生退後一步,想模仿陳卓賢剛才在餐廳裡那樣輕輕吻著對方的手背,沒想到陳卓賢突然用力抽高了他的手,使他失去了平衡身體向前傾,直接撞進了陳卓賢的懷裡。對方順勢環抱住了他的腰,低下頭便親吻了下來。
因為這是兩人的初吻,所以他們都不敢像電影中那樣大膽地伸出舌頭,但在換氣的時候,江𤒹生習慣性地舔了舔嘴唇,而這個小動作恰巧被陳卓賢的唇瓣捕捉到。不經意的接觸讓兩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們感到有些手足無措,試圖表現得若無其事。
陳卓賢打破了這短暫的尷尬:「夜喇,我、我都係送你返上去」江𤒹生就順住回應。
這樣,兩人尷尬地結束了第一次吻別。這一晚,雖然沒有槲寄生的祝福,但誰又能說黃大仙或者榕樹不會給予他們祝福呢?
